作者ZENFOX (禪狐)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穿越者請自重、拾伍
時間Sun Nov 8 01:11:13 2015
春去秋來又是一個輪迴,銀杏果實掉滿地,宮僕不及掃除就被人踩在腳下,發
出惹人厭的味道,一個衣著華貴頭戴金冠的男人站在完美對稱的御花園內,近身內
侍趕忙拿出素雅的手帕要替他擦鞋,他平靜冷漠的臉忽然換上鬼一般的面孔,憎惡
的將前來侍奉的人踢開。
「滾!都滾!」
所有人誠惶誠恐跪地,這是他們的皇帝,他們國家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卻是另
一個人的傀儡。對稱的園林彼端走出另一個神韻和皇帝極其相似的男人,他舉止優
雅,穿著簡單不失規制,卻能從衣料的織法、暗繡及細節看出這個人的講究。
「陛下今天心情不好啊。臣弟特意過來陪你了。」
男人好聽親切的問候,聽在皇帝耳裡卻是夢魘,皇帝一瞬間沒了表情,冷淡的
遣退所有人,侍衛只在長廊下候命,兩個容貌相似的人走在一塊兒,風吹拂銀杏葉,
讓它們打散了陽光,畫面很是和諧好看。
沒有人知道皇帝袖裡的手在顫抖,他怕極了這四弟,四弟自幼就不受母妃所疼
愛,他記得四弟還小的時候問過他,是不是他不夠聰明不夠好,所以母妃這麼嚴厲
呢?他當時只是敷衍過去,宮裡太險惡,四弟這樣單純的孩子教人無從說起,他和
母妃只求四弟將來別扯後腿就好。
但他沒想到四弟不是天真單純,而是太過純粹的人,所以他對母愛的渴望同樣
直接深切,他和母妃都讓四弟失望了,在十四歲那年發生不少怪事,可能誰都沒有
察覺四皇子的轉變,只覺得宮裡暗潮洶湧,某些事用迅速且難以捉摸的方式在變動。
「二哥,你氣色不錯啊。」
皇帝始終面無表情望著天空。
「剛才怎麼發這樣大的脾氣呢?」
皇帝對他的四弟淺笑,回答說:「哪有發脾氣,孤只是跟他們玩兒。」
「聽說二哥想見臣弟,這會兒進京就立刻過來見二哥了。」
「四弟。」皇帝在壓抑顫抖,有些話他蘊釀已久,一直想說,但這已經不是第
一次開口了。「孤把這位置讓給你好不?」
晉珣回睇這人,看著他二哥殷切誠懇的眼神,嘴角牽起一道賞心悅目的弧度回
應說:「怎麼?二哥與母妃心心念念的東西,就這麼拱手讓人啦?臣弟記得你們不
是最想要這個位置麼?所以臣弟就讓二哥當皇帝,讓母妃當她的太后。你們最喜歡
這座皇宮,最愛這個寶座,你們互相倚靠,誰都不會拆散你們的,臣弟也會盡力保
住你們,二哥不滿意麼?」
皇帝已經藏不住他眼底的恐懼,晉珣是個可怕的人,他曾經親近、信賴、喜愛
過的每個人,全都一個個投靠到晉珣手下,或是被晉珣用最殘忍的方式抹煞。
他們的母妃雖然貴為太后,卻已經瘋了,關在那個華麗的苑所裡,再華麗奢侈
也毫無自由,他們的心靈在這裡逐漸乾涸,晉珣懂得如何壓榨他們的精神,他不想
變得像太后那樣。
「你不想當皇帝?不想、不想自己當皇帝?」
晉珣帶著笑意,眼神卻冰冷的注視他,用無所謂的口吻回說:「臣弟從來不曾
想過。」
「四弟,孤不想在這位置了,孤只想出宮,你讓別人當吧?」
「陛下。」晉珣這聲喚得低沉宏亮,這是警示,皇帝立刻蔫了,他一向擅於在
精神上折磨這人,這動機談不上報復或仇恨,只是看著這人受苦,彷彿自己就能愉
快一點。
他對皇帝輕聲細語道:「真正的晉珣,早在十四歲那年死了。」
「四弟……」
「陛下,臣弟有事務在身,該告辭了。」
被拱上帝位的男人在花園裡站了很久,誰都不敢擅自靠近,那天他回寢殿崩潰
哭叫,從此過著糜爛墮落的日子。這都無損大梁的國力,這皇帝只是個傀儡,真正
操弄國勢局面的另有其人,雖不在帝位,卻權傾天下,這個人就是晉珣。
周邊國家每年都來朝貢,就連常陵國也淪為其附屬,大陸上最強盛的帝國莫過
於大梁,而晉珣則是在暗處支配這個國家的男人。
然而,在這一、兩年之間,晉珣常感到心神不寧,就像有些事物在悄悄變化,
而他難以立即察覺和捕捉。
晉珣坐在寬敞的馬車內,手裡握著不到一截手指大小的細瓶,瓶身主要由玉石
琢磨,圓潤的正反兩面則嵌了特意燒製的透明琉璃,並在上面以極其精巧的方式描
繪山水,因此能透過這方寸間窺視內容物。
裡面裝的是淡灰色的液體,他握著牢牢繫在腰間的玉瓶,指腹細細摩挲,彷彿
那是誰的皮膚、骨血、皮肉,那物品雖說看得出作工精巧絕非凡品,但也不是晉珣
所擁有最有價值的東西,然而對他而言,這件物品是最重要的東西。
他曾怨妒過的人,此刻已經不放在心上,就因為這個玉瓶內的東西。儘管已經
不將那些人放在心上,但晉珣並不打算放過他們,因為他要將那些背棄過自己的人
永遠踩在腳底,只要他還沒獲得救贖,他就會一直壓在這些人事物之上。
「衛璣。」晉珣雙手撫摸瓶身,凝視瓶中的液體在流動,上面的山水栩栩如繪,
流動的是衛璣的一部分,他將爭鬥間飛撒的骨灰和了那時的雪水,一同裝進了瓶子
裡,他認為衛璣的靈魂在這兒,他永遠不會放手。
現在的晉珣仍有恨,他恨衛璣的強大和脆弱,恨衛璣的決絕和狠心,他只是想
把衛璣藏起來而已,徹底的佔有,然後用各種方式疼愛那個人,但為什麼衛璣不肯
接受,之前他誘導的局面,衛璣不也按他的意思去發展了?
他確實想利用衛璣打亂江湖勢力,破壞原有的局面,好讓他能安排長久培養的
硬手趁機作大,如此一來,無論朝堂與民間都由他操弄擺佈,再也不會有人能威脅
他。
衛璣就像能讀懂他的心思一樣,被冠上各種駭人稱號,成為橫空出世的魔頭,
晉珣只想利用這形象,接著便讓衛璣拋開那些東西,他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衛璣
的作為對他而言不是必要,因此他沒想過要親口剖白什麼,只覺得衛璣似乎也挺投
入其中,他覺得不必多講衛璣都會理解。
「究竟是我不懂你,還是你錯解我了?」
車外騎馬護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馬車維持一定速度徐行,就要轉進王公貴族
所聚居的小城廓裡,一枝箭穿雲而來,兩名護衛飛身擋下,然而發箭者內力驚人,
沒人抓得住它,兩人手還戴有皮革護套,居然硬生生磨下一塊皮來,前端箭鏃經過
設計,脫離了本體刺進車內。
「主上!」
他們掀開車簾,晉珣一手握住箭矢,鋒利的尖端直指他眉心,他神情陰森,所
有人當即俯首跪下,呼道:「屬下護主不力,願受責罰!」
「都起來。」晉珣反轉箭矢,裡頭塞了張字條,展開瀏閱只見紙張用狂草寫道:
「自作孽,活受罪。」
當今世上有誰能施展這樣深厚的內力?是衛璣的舊識,像欒識如那樣?他早就
料到衛璣認識了一些他所不知道的高人,比如給他那把浩月劍的欒識如,或是教他
一身武藝並救他出深淵的神秘人,說不定衛璣被誰給救了也不一定。
衛璣說不定沒有死,說不定是騙他的。晉珣捉緊箭頭,咬牙下令:「找,找出
發箭的人。封了整座京城都要找!」
同一時刻,在京城某個角落正在進行一場軍火買賣,位在坡上莊嚴的佛寺,覆
面男人剛站在寺廟高塔上射出一枝箭,弓因承受不了過強內力震盪而當場斷裂,然
而覆面者卻低低笑了,評論道:「嗯,斷得這樣乾脆,不錯的弓。這一批都要了。
這是餘下的數目,只要到四方堂就能兌付。把另一批兵器軍火的單子交出來吧。」
覆面的男人一完成交易就帶了自己的人馬在寺裡換裝,此次與人碰頭目的是在
驗貨,確認交易內容後才往各自拿到的單子繼續完成交易,每一回進行都是不同方
式,為防對方耍花樣,也有自己驗收的一套法子。
這不是第一次交易,卻是覆面者第一回親自出面,他是楚雲琛,在這之前使喚
的是葉逢霖的部下,葉逢霖所繼承的不僅是毒醫的稱號,更是古時神秘門派的掌門,
這門派分散在各個階層,他們不以武取勝,而在鬥智,所施展的是千變萬化的千術,
易容、心理戰、情報都僅僅是其中一門學問。
知道葉逢霖這層身份的人,除了鄒支天之外就是楚雲琛,因為楚雲琛亦曾與這
個門派有所牽扯,這門派叫天璇門。
楚雲琛之前就曾猜想天璇門的開創者會不會來自別的時空,就像韓京熙的到來
一樣,但探究這些也無用,他現在所想做的是平衡各國實力,藉天璇門的力量保護
韓京熙,讓這人即使離開三清島也能安心自在。
方才他在佛寺上眺望,關於四皇子今日入宮的事,他的情報網早有消息過來,
那一箭不過是發洩,他知道這麼做沒好處,但他還能承擔風險,那個傷害了韓京熙
的人,就算不去尋仇也絕不想那人安穩活著。
楚雲琛與天璇門在暗地執行的事情,韓京熙也多少有感覺,楚雲琛曾想跟他交
代,韓京熙卻說知道太多也沒好事,要是沒必要他沒興趣知情。
因此這回韓京熙重返大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國與國的邊境賣酒,由楚雲琛
出資讓他當起酒商,一開始他天天跟邊境商人應酬,往來的不光是有自己店鋪的對
象,也有沿街叫賣的酒販,他知道自己沒能耐搞出什麼令人驚驗的製酒良方,所以
做起仲介批發的角色。
於是A地能喝到B地特產的酒,韓京熙還很喜歡挖掘人家私釀的酒,酒和茶一樣,
從釀的材料所生長的情況,乃至後來用的水與容器都有影響。
要說他有哪一點像個穿越者,大概就是搬了那套宣傳、行消跟包裝這些概念過
來,而他的得力幫手,是從前和衛璣曾有往來過的一幫小乞丐。如今他們都在韓京
熙的手下做事,他對那些孩子們說:「我是你們衛哥哥的朋友。他交代我一定好好
照顧你們,往後你們跟著我學,和我一塊兒做事,不僅餓不著,興許還有能耐做自
己夢想去做的事。」
韓京熙覺得他能力有限,但來到這世界,他終於有想做的事情,他想賣夢,想
給予希望,就好像楚雲琛給過他的那些一樣。原來他對這裡是有憧憬的,因為一個
人,所以他想在這兒落地生根。
也因為如此,他希望為那個人所在的世界做點什麼,哪怕只是一點點影響也好,
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但想跟講都簡單,萬事起頭難,韓京熙也被這兒的商人給坑了不下十幾遍,本
想自己解決,最後覺得一年會因此耗在鳥事上頭,乾脆把背信棄義的合作對象列了
單子給楚雲琛去「感化」一下。
也不知楚雲琛用了什麼法子,被「感化」過的人往往不敢再搞花招,酒商聯盟
的事越來越順利,先從最混亂也最難被鎖定的國境邊界開始,這股影響力開始漫延。
正所謂,做生意要高調,幹勾當要低調,韓京熙自然是很高調的掛起韓氏招牌
了。而在韓氏名下租或買的店面都有搭配不同時節的試飲活動,試飲若加錢是可以
集印章的,集滿了能兌換禮物或折價購買別的商品,此外也和燒製陶瓷器的工匠名
窯合作生意。
不少商人開始仿傚韓京熙做生意的點子,但沒人搶得了韓氏風采,這年青人花
招太多,靈思萬變,總會變出一些新花樣來。
這段期間韓京熙一直在找自己的代理者,那些小乞丐裡一個少年是他所看中的
人選,他每天都帶著少年出入各地,而少年所照顧的女娃兒則請了一位大嬸幫忙看
顧。
韓京熙辦正經事時很嚴肅,此時他也嚴肅的交代少年說:「今天該辦的事務都
辦完了,胡州四郡的鋪子有什麼事沒有?那秦老闆還有沒有搞什麼把戲?」
少年站得直挺,同樣一絲不茍的回答,雖然還有點小問題,不過他已經想好對
策,韓京熙聽完很滿意自己培訓的成果,點頭應道:「行了。你就去忙你的吧。我
在這附近看看,晚點便回大宅。」
「那韓先生自己當心,附近幾條街的偷兒多。」
「不怕。」韓京熙走在前頭,在少年看不見的角度勾起嘴角說:「偷不窮的。」
少年聞言苦笑,覺得這個韓先生脾氣古怪,雖然嚴厲的時候多,但卻非常照顧
自己人,有時他覺得這人和那衛哥哥很像,明明連身形也不同,衛哥哥高了些,而
且更健壯俊朗,而這個韓先生長得其實挺普通,哪怕對看一整天也不見得會留印象,
除卻一雙明亮清澈的大眼吧……
少年與韓先生在路口道別,他望著韓先生走進人潮裡,那個略嫌單薄的身影一
下子就被人群淹沒了。
「像韓先生這樣的人,真該找幾個人暗中保護的。」少年操心歸操心,但本人
都說不必了,他瞎操心也沒用。韓先生跟他說,有些事是防不勝防的,他知道的就
自然會防範,防不了的就聽天由命吧。
你可以說這叫劫數,也可以說這是命運。有些東西你躲不了,就要面對,面對
了,跨越了,就會獲得力量和智慧,那才叫真正的強悍。
韓京熙講是這麼講,但他也很怕被綁票什麼的,學的防身術又怕不濟事兒,所
以隨身帶了口哨。對,就是口哨。他跟未來代理者的少年講的時候,不意外的看到
少年抽搐的表情,好像這兒的人都把他當成弱雞了,靠。
韓京熙在廟口的集市買了包糖炒栗子,坐在廟門旁的乞丐石上開始嗑,今兒個
集市的人多,乞丐都不窩在廟口,反而四處找人乞討了吧。
旁邊巷裡排滿了算命攤,本來有些好奇,想拿自身的事去驗證,但猶豫了會兒
又打消念頭。算什麼呢?算來算去,命還不都是自己的,他認為沒必要費時間去排
算數術,自己是怎樣的人自己知道就好。
隔天,韓京熙將幾個負責在各鋪子掌事的手下召到大宅,給他們品品酒,四個
人嘗過琉璃杯裡的酒都為之驚豔,少年說:「這像極了南方水果榨取的汁液,但又
很、很特別。」
「嘿嘿。」韓京熙看到他們的樣子暗爽到不行,就在上個月他透過楚雲琛的翻
譯結識了一個異邦人,發現他們那兒有人會釀水果酒。
「老大,這酒什麼名堂?」
韓京熙握著大酒瓶的瓶頸得意道:「洋人的東西。」
「啊?」
「我是說,這是水果榨汁釀的。」韓京熙忍不住想搞笑,但沒人聽懂,算了。
「除了這個,我還想開發酒醋,開發部的人明天就去找安先生報到,做得好的話,
這個月就不必休假。」
「什麼?」四人抱頭慘叫。韓京熙補充說:「要休也是可以,只是加班的人,
一個時辰的報酬是五倍。幹得好還會額外有獎金。」
重賞之下必有什麼?
「我!老大,算我一個!」四人眼冒$$,重賞下必有錢奴啊。韓京熙內心發出
了怪笑聲:「咖咖咖咖。」
當晚,楚雲琛回來時看到滿桌豐盛的酒菜,韓京熙特別殷勤的給他斟酒,他抬
頭斜睨了眼,半開玩笑問說:「韓老闆,敢情是你又有名單給我,哪個人皮在癢?」
「不是。」韓京熙笑笑的坐回自己位置,也給自己倒酒。
「那是不是你在外頭闖了禍?」
「哪是啊。我是因為這個酒很開心啦!」
楚雲琛淺笑了聲,端起酒杯淺啜,對面的人一直衝著他笑,他說了句「很好喝」,
韓京熙便開心得不得了。只要獲得他的認同,韓京熙就這樣開心是麼?
若是如此,他會一直這麼寵著,無條件站在他這方。
「京熙。」
「嗯?」
「這給你。」
韓京熙瞧他在桌上放了一個用天藍絲帕裹著的東西,疑道:「這啥?你的智齒?」
楚雲琛的笑容抽了下,這人還是一樣擅長做或說些煞風景的事,還自稱浪漫殺
手。
「噫,這怎麼……」青年將絲帕攤開,掌心上的是塊紅玉,光澤觸感都那麼熟
悉。「蓮韜?」
「嗯。」
「怎麼找到的?」
「烏鴉叼了它,落了海,魚吃了它,被釣上岸剖腹,它在魚肚裡,被孩子拿去
玩兒,然後給我瞧見,用了一串畫糖換回來。」
「……過程鉅細靡遺到我覺得你唬我。」
楚雲琛意味不明的抿起笑痕,跟他講說:「是因為青玉有感應,我說過了。總
之,它又回來了,我把它交給你。下回你再弄丟也無妨。」
「謝謝。」韓京熙攏緊手將蓮韜攢著,聽見楚雲琛用嘆息般的輕淺語氣喃道:
「什麼都能丟,就你不行。」
韓京熙有點感動,堆起笑容給他挾菜,跟他說生意的事,還有一天的見聞。用
完飯以後,楚雲琛隨口講了句:「秋天了。一天比一天冷,尤其是這兒,早晚都結
霜。」
「是啊。我早起還打了兩個噴嚏呢。」
「你練拳總是偷懶,怕冷是自然的。」楚雲琛頓了下說:「到我房裡來吧。」
轟轟,韓京熙腦袋好像被丟了兩串鞭炮還是炸彈,一下子羞窘尷尬又強作鎮定
的說:「我剛剛沒聽錯吧?」
「嗯。沒聽錯啊。我先去沐浴,你要睡就過來吧。」
韓京熙被留在飯廳,那人一走他開始手足無措,走來走去抱頭低叫,怎麼辦?
他完全沒心理準備,他們連像樣的交往模式都還沒開啟,一下子就上床會不會太神
速啊!這太有效率了馬的!
事實證明韓京熙完全多慮了。楚雲琛邀他同房,同床共眠,只是方便給他取暖
而已,這一夜根本什麼都沒發生。
「嗟!」韓京熙掀嘴皮,無聲做了一個鬼臉。
* * *
「這兒的太元真君廟蓋得如何?」
「這是廟宇各部的草圖,請王爺過目。現在在剛動土,請來數十名厲害的師傅
雕飾和彩繪,有王爺的支持,想必也離落成之日不遠。」一名道士殷切陪同晉珣巡
視工地,已能從中窺見將來大廟雛型。
其實晉珣本身並不迷信,也沒什麼宗教信仰,唯一勾得起他興趣的就是太元真
君的傳說,他覺得這位神祇或許是主宰了時空穿越、陰陽穿梭這類的事情,所以他
才能在那個戰亂年代死後又重生於此。
而這樣的興趣,自衛璣死後則成了信仰。晉珣深信衛璣一定是到了另一個地方,
他們都是被神所選中的人,不會那麼輕易就消失。
結束了到地方上的巡視,晉珣坐在他華貴的馬車裡沉澱情緒,手裡依舊是那只
玉瓶,一天的車程便抵達他今日進駐的宅第。
兩名各著一黑一紅勁裝的女人如鬼魅般現身,她們戴著獨角鬼面,異口同聲稟
報:「王爺,衛公子人在寢房內。」
「知道了。」
晉珣平冷回應,然後走到格局形式都和最初玨簃相同的屋苑內,房間擺設也幾
乎和那時衛璣用的一模一樣,床頭掛了把和浩月相似的劍,床裡睡著一個青年,青
年蒙了頭臉只露出下半張臉,並渾身赤裸的躺在那兒。
晉珣放輕腳步踱近,伸出指尖小心翼翼碰了青年的唇,神情像在回憶什麼。他
想起過去的事,他和衛璣之間的遊戲。
那次,晉珣約衛璣到邸店見面,是想早點見到思慕的人,那些聲稱由二皇子派
出的殺手,其實是他的一批死士,他知道以衛璣的能耐不會死在那些人手上,只是
想逼衛璣出手,想讓衛璣殺生,沾染血腥,就和他一樣。
只要想起衛璣這人,晉珣就有許多靈感,有許多話想對衛璣說,想對衛璣做,
這人總讓他興奮,他對衛璣的情感包含太多東西,欣賞、戀慕,妒嫉、憐惜。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與別人絕對不會有的感覺,尤其當衛璣夢囈或自言自語時
說著那些古怪話語,他彷彿能勾勒出關於另一個世界的輪廓。
他所處的世界比起這裡要先進許多,槍炮彈藥,電報及鐵軌火車,發達的工業
和軍武,但和這裡一樣充滿爾虞我詐,他是個雙面間諜,在那種年代比流離失所要
好一點的,就是作為一項價值豐富的工具。
冰冷黑暗的亂世裡,它仍渴望溫暖,但最後他被自己所渴望的事物背棄了。一
睜開眼,他從靳尋成為晉珣,這名字是個巧合,他認為這是天賜予的機會,要在這
裡重生,找到新的存在意義,於是他讓自己在皇宮中茁壯,吸取他人的失敗和犧牲,
但他還是感到孤獨。
直到遇見了衛璣,那是前所未有的感覺在憾動他的心,最初引起他注意的是那
個人的鼓聲,當他見到衛璣的容貌和相對冷傲的態度,直覺這個人並不一般,於是
他悄悄觀察,越是留意就越能發現端倪。
許久以後他才確定,衛璣和他一樣不屬於這裡。
「衛璣。」晉珣執起青年的手輕吻,青年受了驚動醒來,但仍乖順的接受他的
撫摸和親吻,他問:「今天乖乖服藥了麼?」
青年微微啟唇,晉珣卻小力按住他唇間說:「別出聲。」
於是青年點頭,這個人並不是衛璣,只是有著和衛璣相似的身形與氣味,是晉
珣的屬下從南苑買來的男人,南苑是大梁專作人口買賣的暗巷統稱,許多賤民都在
南苑裡被調教、交易。資質姿色好的就調教成藝伎,再轉賣給青樓妓館,或被教坊
買去,差的則是當奴僕,不少有錢人家會不時往南苑挑人手買回去,在大梁是被默
許的事。
晉珣便將這青年當作衛璣的替代品,壓抑不住心中念想時便會和他作耍,將心
裡想對衛璣做的事一一對青年做,比如,他後悔沒有加重施在衛璣上的藥,那是一
種慢性藥,能口服,亦能透過燃香交互作用,使人精神日漸渙散,最後依賴最親近
的人,失去自我。
他曾想過要把衛璣變成自己的,徹徹底底的佔有,首先就是讓衛璣不能沒有自
己,但那時衛璣顯然對藥尚未成癮,否則又怎會用那樣殘酷的方式自戕?
青年頷首表示服過了藥,晉珣很滿意,低頭親他頸側,青年受過調教,做出有
點羞怯的反應,這些反應已經是無意識的,他開始認定自己就是衛璣,他身上沒有
穿任何衣裳,因為晉珣說任何東西都是阻礙,包括衣服。所以不冷的時候,他連被
子也不蓋,常常就在這兒光著身子等待晉珣的寵幸。
晉珣清楚知道這是病態,但他無能為力,他想要那個人,想要那個人,無論是
影子或氣味,頭髮、指甲,任何屬於那人的一切都想要,包括曾是那人的身外之物,
所以連浩月劍也偽造了同樣形象的出來。
但遠遠不足以填補他心裡的空虛,越是求之不得,越是貪婪,他將青年的腿分
開,把自身兇器埋入,憤恨找尋那熟悉的緊窒與溫度,他曾想給予的溫柔如今都化
作殘暴的野獸,青年被他折騰得開始哭哼。
青年不敢發出太多聲音,悶悶的呻吟,晉珣從不吻他,他淫蕩的伸出舌頭,張
開腿索討,晉珣賣力動著腰臀,瘋狂操弄了好一會兒將東西丟在他體內,他生理亢
奮得顫慄,晉珣停下動作,發洩欲望後瞬間恢復了冷靜。
「你不是。」晉珣淡淡講了這麼一句,握住青年的性器說:「衛璣這兒不是這
個樣。更細一些,顏色更紅潤,毛髮也不少,這不是衛璣啊……」
青年還在高潮餘韻中,下一刻被突如其來的劇痛襲擊,當下暈死過去。
身上染血的晉珣披了件單衣走出來,冷聲吩咐道:「那已經玩壞了。清理掉吧。
別再找了,我不需要贗品了。」
暗處聞聲立即有了動作,晉珣撇下那些人事物逕自去沐浴,梳洗過後不帶侍衛,
獨自到街上漫步,他多的是自由,可思念與欲望卻是牢籠,而這座牢籠的鑰匙已經
被他融了,不復存在。
「小哥又來買栗子哩。」轉角一個賣糖炒栗子的大漢熱情招呼。
一名穿灰布衣的高瘦男子懷裡抱著一個紙袋,眼裡看著攤老闆在盛另一個紙袋
的栗子,眉開眼笑的回應說:「我最愛吃栗子啦。你知道我春夏沒栗子吃的時候,
只好去採那些小燈籠花結的果子,把它們蒸熟了當栗子解饞。」
「唉呀,那怎麼夠吃,得採很久吧,還是栗子又大又香。小哥今天買這麼多,
都一個人吃?」
「我一袋要給朋友的,晚些約了看戲,這些帶去戲場跟他邊看邊吃。這兒的小
戲淺白有趣得很,我很喜歡啊。那種正規的大戲我不是很懂,小戲嘛,還有丑角穿
插演出,中途去撒泡尿也不擔心。」
「說得也是,我也愛看小戲。來,小哥,這樣一共二十文錢。」
「咦,昨天我買是十九文錢的。」
「我給你多裝了些,別攤都漲到二十二文錢啦。你這樣買兩袋還划算呢。」
灰衣男子扁嘴,不情願的從錢袋裡再摸出幾文錢付帳,半開玩笑的跟大漢說:
「你可別訛我,這一帶行情我都是比較過的。」
「不敢不敢,做買賣講誠信嘛。」
晉珣愣愣望著那人跟小攤販討價還價的嘴臉,胸口悸動不已,為什麼會這樣?
和衛璣截然不同的人,樣貌平凡到不起眼,比衛璣還單薄的身板,又不如衛璣
那樣風情萬種,那樣一個普通的男子,卻硬生生將晉珣釘在道旁樹蔭下呆看著。
「好啦好啦,小哥你別再逗留,不是約了人看戲的麼?」炒栗子的大漢叫苦連
天,這個灰袍小哥在他這兒佔了不少便宜,他雖困擾卻無法真心討厭這客倌,只得
苦笑著把人送走。
韓京熙一共帶了兩大袋和一小袋的栗子,盤算著一會兒拿一袋去店鋪施惠,心
滿意足的被攤老闆趕走,從頭到尾沒察覺不遠的欒樹下有個男人正在凝視自己。
在那不成材的欒樹下,晉珣越發覺得自己也是不成材,竟對這麼一個男人有動
心的錯覺,他垂眸攏拳,靜靜思量方才灰衣男人跟攤老闆的交談,好像和記憶中的
片段重疊在一塊兒。很久以前,衛璣也摘過春夏之交所結的一種果子,蒸熟了跟他
分享,他以為那是庶民零嘴兒,所以自己才不知情,卻發現這兒的人也多半沒想過
把那種果子採來吃。
不是巧合,那個灰衣男子有問題,一定有什麼線索,晉珣抬頭張望,那人已沒
了蹤影,他跑到那攤子詢問,大漢只知道灰衣男三、兩天就會過來買栗子,卻不曉
得那就是韓氏酒商的東家。
韓京熙去過店鋪將栗子擱著就走,還沒走遠就見到楚雲琛迎面過來,他訝異笑
問:「咦,這麼難得過來接我啊?我對這一帶已經熟了,不會迷路的。」
楚雲琛笑得有點複雜,他對韓京熙說:「今晚不看戲了,陪我待在屋裡好麼?」
韓京熙呆了兩秒,直覺這人有什麼事不方便在外頭講,心裡難掩失望,但還是
點頭答應。「好吧。虧我買了這麼多栗子,你負責把殼剝了。」
「嗯。」
一回大宅,韓京熙就迫不及待問他說:「到底有什麼事,為什麼忽然不去看戲
了?」而且不是楚雲琛不想看戲,是不希望他到外頭看戲。
楚雲琛沉默斟酌了半晌,還是對他坦白道:「那人到這兒了。」
「……」
「之前還在大梁京師,臨時興起過來這裡。」
韓京熙先想到的是楚雲琛在害怕,反而自己是沒有真實感的,他感覺楚雲琛在
不安,於是握住對方的手安慰道:「不要緊。你跟葉先生不是佈局天下,怕他什麼?
更何況,我現在是我啊,就算路上跟他打照面了,他也一定不會多看我一眼對不?」
「京熙。」
「只有你。」韓京熙恬淡笑說:「只有你能在茫茫人海一眼看到我。」
楚雲琛深吸了口氣,慢慢將人抱住,他閉眼傾吐著:「那人為你做了不少瘋狂
的事。我說不定有天也會和他一樣,也許比他更顛狂病態,你不怕麼?」
韓京熙莞爾,抱著暖熱的栗子應道:「嗯,不管你會不會,我會好好看著你,
不會讓你那樣。而且你是你,他是他,都不一樣的。你會為此緊張擔憂,就表示你
沒什麼可能因我墮落不是?我可是會為了喜歡的人越來越帥,難道你不是?」
楚雲琛聞言失笑,這人果然是──與眾不同的。
「還有啊。不管我變得怎樣都是我自己的選擇,你高興約束我、困著我、找我
麻煩,我若願意也就沒什麼,我不願意的話,你費盡心思也管不住我。有句話叫你
情我願不是麼?何必擔心自己變成怎樣,你該擔心等一下要剝兩袋栗子,我不會幫
你。」
楚雲琛鬆手退開,輕敲他腦袋,然後拉起韓京熙的手往內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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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u86u86: 原來不是只有雞心穿啊~~ 11/08 01:34
慎防穿越者,把世界穿成篩子。
推 cola1205: 晉珣真病態…(發抖) 11/08 08:59
現在回頭看我也覺得寫出這種變態兒子真是佩服自己。[自毆]
※ 編輯: ZENFOX (220.142.91.189), 11/08/2015 14:38: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