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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庸的居處在東雲島某座山裡,它不是最高的山,山勢也非最險峻,但有不少 奇岩怪松,聚集許多精怪,地貌特殊而豐富,既有溶洞伏流亦有萬年冰窟,有時攀 往高處卻要彎腰低頭,欲往低處卻得向上攀爬,且古木參天,神木成群。   這是黎庸最初來就選定的居所,不曾遷出這座山。這一帶山域的精怪和他偶有 往來,或直接、間接受庇護,因此他設宴廣邀山林間的道友們。精怪傳遞消息迅速, 都知道黎庸要介紹一個新來的傢伙給他們認識,而且還是東雲島的小主人。   雲崖山莊的人也來了不少,鍾須靜依舊坐鎮在山莊裡,由黎悅澤跟關瑜代表他 出席,領著數十多名弟子過來同歡。黎庸就在居處某一座庭院裡設宴,該處有流水 瀑布、奇岩怪松,石橋上搭築簷瓦青綠古樸的水廊,另一側石橋還是兩重簷瓦的長 廊,廊窗裡設有座席,可從高處俯瞰夜晚景色,水畔有很多夏夜裡會發出微光的花 草,取代了部分燈火。中央流水瀑布的區域臨時堆築了一座小池,黎悅澤往裡注滿 靈酒,黎庸再設下法術,池子裡的空間即與外界不同,能容納幾隻巨鯨悠游,不管 跳進多少精怪玩樂都不是難事。   流水間有座江渚,上面有亭臺水榭,其前後皆為瀑布,兩旁即石橋水廊,水榭 裡聚滿歡樂歌舞的精怪,一群孟極獸在上頭飛跑玩鬧,室裡、廊道間燈火煌煌,美 人提燈高歌,和流水聲相和,水中也有仙子和精怪泡著靈泉把酒交談。   關瑜跟兄長要了一壺酒,就坐在石橋一端的花蔭下噙笑飲酒,月光自花葉間透 過,隱約可見他深邃的五官,眼裡映著這場月下夜宴,有仙人、精怪,此刻都不像 清淨千百年的修煉者,鬧哄哄的,有點好笑。再看瀑布上,臨岸樓臺有團淡亮身影, 是黎叔跟秋霧,他心裡沒什麼想法,微醺之中只捕捉得到在那些仙怪裡應酬的兄長, 一襲淡青色衣衫,鑲玉抹額,扮得端雅風流被一堆花俏的傢伙圍繞,比起來湊熱鬧 的仙人,他兄長黎悅澤更像神仙,只可遠觀。   這場夜宴不講究什麼禮數和排場,主要是讓秋霧和黎庸的朋友們、島上的生靈 們打照面,不請自來也無妨。   圓月夜裡,高樓露台擺著一張華美屏榻,黎庸憑几而坐,支起單膝端杯飲酒, 一手鬆鬆摟著貓兒大小的水母精。黎庸幫秋霧挽了髮髻,一絲不茍收拾的乾淨漂亮, 插著一支素雅雕了流雲和小花的犀簪,挑的衣裳像龍膽花一樣耀眼的藍隱約透出白 色光澤,襯得秋霧那張還有點稚氣的臉更加玉白溫潤,腳上套著故交金夫人送的繡 鞋,縫綴著許多雨滴般的水晶珠。如此打扮下來比仙童都還出塵精緻,讓人捨不得 秋霧一雙腳落地,但本人卻根本不這麼想,見到底下賓客玩得那麼開心,他掙開了 黎庸的懷裡說:「我要下去玩。」   黎庸也隨他高興:「去吧。」   秋霧開心朝他微笑,整張臉透出生氣蓬勃的光亮,轉眼就飛不見蹤影,再去找 就是在一堆小精小怪裡面玩遊戲。玩得太過火了,打鬧起來,黎悅澤見狀跑去安撫, 關瑜坐在另一側看戲,胡應元姍姍來遲,被松雲居那些姐妹們揶揄嫌棄,奉上首飾 珠寶當賠禮才化解危機。遠遠的,胡應元跟黎庸看一眼就當打過招呼,胡應元跑去 看秋霧,秋霧徒手往他身後一撈竟撈出一蓬毛絨絨的狐尾,一個孩子玩起來,其他 精怪也都嚷著要玩,胡應元乾脆把煉出來的八尾都變出來逗他們,每條尾巴蓬韌有 力的掛了一串頑皮的傢伙,有的拍起水花,一時間彷彿下了場雨。   金夫人來找黎庸,兩人聊了會兒如何傳授道法仙術的事,金夫人一向是嚴格出 了名,教出不少有名的修士,她說要是秋霧不好帶,可以送去她那兒。黎庸態度一 貫的溫和有禮,不著痕跡婉謝了。   黎庸說:「他可以慢慢來的,不急。我已非凡人,壽限遙久,不怕沒空陪他。」 他說完心裡閃過一個念頭,不是他陪秋霧,而是想秋霧陪著自己。不久之前他都還 覺得獨自清修並不寂寞,可是這麼熱鬧的夜裡,望著秋霧和其他朋友玩得這樣開心, 他竟嘗到寂寞的滋味。   他知道這不代表什麼,只因為他現在是秋霧的監護者,心力上有所付出,偶爾 就會有這種心情,想要對方成長茁壯,自己也得適應這些變化才行。何況他設宴就 是想讓秋霧多交些朋友,多看看這世間不一樣的面貌,等秋霧再大一點,他們可以 去很多地方,看盡所有風景之後再回來,沉澱心境,同登大道。   金夫人似乎挺稀罕秋霧那小子,有些不依不撓的勸說:「我專門教養那些小仙 童、小精怪,哪個不是被我管教得出類拔萃,還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再說,你就算 現在不像以往那麼風流,多個孩子總是會煩擾,不適合你清修吧。」   「不會的。秋霧挺懂事。金夫人那兒都是天仙、神獸的後裔,境界遠非我們所 能及,一生下來就已是天仙神人,我跟秋霧卻不是那樣,還是不習慣。再說,秋霧 他原本是霧,這一世又是水母精,要是其他孩子好玩一口嚼嚥下去,毒壞了他們……」   金夫人被回得說不出話,笑著敬酒後告辭。   黎庸喝空了杯裡的酒,望著眼前某一處亮藍色的影子發呆,這跟他記憶裡的秋 霧有點不同了,不會只是依賴他,也會自己東奔西跑找伙伴玩鬧,小臉上的笑容毫 無罣礙和煩憂,是他曾經希望看到的。他還記得自己講過,只要秋霧開心笑著就好, 無憂無慮。只不過,現在秋霧的開心無關他的事,不知為何心裡有些悶,更多的是 空落。   一連玩了兩個晝夜才各自散去,黎庸讓姪兒們和朋友都回去休息,獨自善後。 回寢室時,秋霧沒回他的水球裡,直接躺在黎庸床上睡,黎庸看他睡得這麼香,忍 不住戳他臉頰,戳了兩下被他轉頭含住指尖。黎庸微訝,慢慢退出手指尖,輕笑: 「真傻。」   秋霧夢見吃進嘴的白蝦竟然逃走了,氣得醒來,看到黎庸瞅著自己發呆,想起 自己佔了黎庸的床位。他問:「我可以睡這裡麼?我覺得習慣這身體了,不變回原 形也沒問題。」   「你會尿床麼?」   「什麼?當然不會啊!」秋霧嚴肅強調。翌朝,黎庸的床舖多了一灘水漬,他 紅著臉辯稱:「肯定是睡到一半變回原形弄出來的水,不是尿!」   黎庸冷靜分析:「你前兩個晚上一直在喝水,喝靈酒,喝果汁。」   「……不是尿!」   「唉。」   黎庸佈置好耳房,讓秋霧有自己的房間,他想這麼一來彼此都不用膩在一塊兒, 不會互相打攪。黎庸發現秋霧在那小房間裡可以很久都不出來露臉,也不曉得在房 裡忙活什麼,倒是他自己忍不住思慮太多,難忍絮煩。   「他會不會在房裡出了事,沒人發現?」黎庸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敲門等秋霧 來應。   秋霧很快回喊:「門沒栓。進來吧。」   這分明也是黎庸寢室的一部分,但已成了秋霧私有的領域,跨過門檻時心裡還 是怪,他進去看到秋霧在編花環,桌面、床間、地上都有好幾個失敗之作。秋霧對 著幾張圖紙研究,頭也不抬,黎庸問:「這是做什麼?」   秋霧說:「你看就曉得吧。編花環。我想去訪友,沒有伴手禮,編個花環送朋 友好了。沒想到這麼難!這還是茵茵送我的圖紙呢,她說簡單,我怎麼弄都弄不好、 噯,花莖又斷了。」   黎庸好笑說:「茵茵?」   「她是蝙蝠精。」   原來是之前夜宴裡認識的朋友,聽秋霧描述是個挺害羞的蝙蝠精,那時跟著哥 哥們來玩,酒也不敢喝、舞也不會跳、歌更是不敢唱,秋霧看不過去就帶她跳舞唱 歌,喝酒給她看,她拍拍手說比哥哥還會喝,秋霧虛榮心立刻被滿足,兩個晝夜一 直跟其他人拼酒,所以喝到在黎庸床上洩洪。   「還有我們約好去找赤瓦哥。」赤瓦是隻鯪鯉精,俗稱穿山甲。秋霧忙著手裡 的東西,嘴上講的全是精怪、仙童那些新朋友,偶爾說得自己輕笑出聲。黎庸逕自 閒坐在窗邊坐榻上聆聽,看秋霧笑,他自己嘴角也不自覺染上笑意。秋霧跟他說: 「他們都說黎庸好好看,東雲島的仙主要是跟其他地方的仙人比也肯定是最好看的。」 那語氣很得意,與有榮焉。   「不過是皮相而已。我老了也會醜的。」   「你老也是好看的。」秋霧即刻反駁:「我知道的!」   「你不曾見過,胡亂說什麼?」黎庸語帶笑意。   秋霧理所當然道:「我最喜歡黎庸,你再老都是最好看的。」   「為何喜歡?」   「因為你對我好啊。」   「哈哈哈。」黎庸朗聲笑了,他自覺問了個很愚昧的問題,偏偏秋霧回得這麼 認真單純。他心裡歡喜,這一刻他有秋霧最純粹的喜歡,只因為他無心無意的付出。   秋霧彷彿看懂他笑什麼,蹙眉嘀咕:「有什麼好笑的。你很用心啊。」   「是麼?」   「對啊。」秋霧點頭,要黎庸先別擾他,他終於編好一個花環,仔細拿紙包好 了,接著著手再編另一個。黎庸問他茵茵不是一隻蝙蝠而已,編兩個做什麼?他回 說一個要編給赤瓦哥的,問黎庸要不要一個,黎庸淡定婉拒:「不用,我長大了, 謝謝。」   秋霧皺眉:「這跟年紀又沒關係。」   黎庸沒想到他發脾氣,一時間不知該應什麼,賴在坐榻上也不想走,靠著窗撐 頰看他做小玩意兒,沒想到就打盹兒了。腦袋猛然一晃,醒來後發覺秋霧跪在面前 榻上,兩手收回來笑得很鬼靈精怪,他頭上被擺了個東西,想取下瞧,秋霧抓他前 臂忙喊:「先別動。」   黎庸知道秋霧把花環擺到自己頭上了,一堆小白花編成的花環,香氣挺濃郁, 用線纏著茉莉枝條慢慢紮成環狀。之所以覺得香氣濃是因為那股清幽醉人,不易散 去,秋霧欣賞黎庸的模樣,嘻嘻笑了笑說:「真好看,我喜歡。」說完就往黎庸臉 上親了下,不帶什麼曖昧意思的淺啄,黎庸心中卻暗生漣漪,被秋霧嚇了一跳。   「為什麼親我?」   秋霧被問得懵住,歪頭思忖:「就是想親啊。我看花大娘常誇她女兒可愛,誇 一句就親一下的。」   黎庸臉皮抽了下,沉著臉起身要走,過一會兒又走回來把花環還給秋霧,戴秋 霧自己頭上。秋霧不解:「生什麼氣?我親得很輕,又沒沾他口水。小氣,不給親。」   秋霧摘了不少果子,蝙蝠精跟鯪鯉精都吃水果。黎庸親自送他去找朋友,那些 精怪看到黎庸都很惶恐,更覺得受寵若驚。秋霧不喜歡黎庸影響自己的朋友們,趕 緊叫黎庸回去,精怪們允諾會把秋霧護送回來,秋霧玩了幾天才離開朋友們的山洞。 精怪們送秋霧一小段路,發現黎庸親自等候在前方湖邊,回程時秋霧有些納悶問: 「你不忙啊?你也有朋友,我也有朋友,不用你特地來接我的。」   「你不喜歡我來?」黎庸語氣沒什麼起伏。   「不喜歡。茵茵她一直說你好看,三句裡四句都是你。」   「那總共是幾句?」   「這不是重點,我是強調。」秋霧氣惱。   「你,喜歡那個蝙蝠精?」   「喜歡啊。」   「你是水母,她是蝙蝠。」黎庸提醒。   秋霧想了下,一派樂天的笑回:「不要緊,我本來是霧,山裡的霧。這一世只 是多了個形體是水母,不妨礙的。可是她好像對你更感興趣。」秋霧斜瞟他,兩手 抱胸哼聲,鬧脾氣了。   黎庸騰雲帶著秋霧回居處,後來有幾日相處,秋霧都覺得黎庸反應冷冷淡淡的, 秋霧不想自討沒趣也就不太主動親近,只是偶爾自己練拳、念書停下來的時候,都 會發現黎庸在附近。有一日秋霧自己開小灶,把栗子、人蔘幾樣材料跟山雞一起燉, 小小的身軀還得靠梯子爬上爬下,忙得一頭汗,生火也搞得一鼻子灰,黎庸進來廚 房一彈指就替他把火點好了。   秋霧謝過黎庸,顧著看火侯,稍微得空才回頭問坐在桌邊的黎庸說:「你不忙?」   黎庸說忽然想吃雞,等他煮好一起吃,秋霧點頭同意分食,兩人沉默下來。須 臾後黎庸說:「你不適合談情說愛,會吃苦的。」   秋霧流很多汗,眼睫沾著細小水珠,他眨了眨眼看黎庸,反問:「有什麼根據? 你會預見將來?」   黎庸搖頭:「無法預見。不過我知道你的過去。」   「因為我是壞妖魔?」   「你不壞。等你開了竅,自然會想起來的,那時你就曉得我說的。」   「那我快點長大、快點開竅好了。」   黎庸嘴角微勾,神情溫柔:「不急的。」   「你不急,我急啊。」   「你這麼喜歡蝙蝠精?」黎庸也沒想到自己會再一次問同樣的問題,彷彿在確 認什麼,擔心秋霧會厭煩,還好秋霧對他一直都很有耐心。   「喜歡啊,我們是朋友嘛。我也喜歡黎庸。」   「對你來說,我跟她……」黎庸沒講完,他忽然感到沒意思,這問題對他和秋 霧而言都沒意義吧。只是不要波及他人,不想再牽扯什麼因果罷了。   秋霧以為黎庸吃醋,笑得露出一雙虎牙,他跳下梯子跑到黎庸腳邊,再爬到黎 庸身上環其頸項撒嬌道:「誰都不能跟你比的。我最喜歡黎庸,是黎庸救我,我才 不用被壞妖魔吃掉啊。而且還能這麼快就化出人形,住這麼好的地方,雖然我有時 也想回海裡看看……」   「誰都不能跟我比?」黎庸微笑,輕捏他鼻頭說:「孩子氣的話。將來未必就 會這樣了。不過那也不要緊,我們都是沾不得情愛的。」   秋霧還是不明白黎庸的意思,黎庸搬來之前特地為秋霧做的坐具,面對面把燉 好的雞分食。黎庸吃得少,秋霧的食量還是很大,黎庸跟他說以前就是如此。吃完 東西,黎庸不知跑哪兒去,秋霧一個人閒晃,這地方很大,房間也多,每天都有新 發現,他這天就在一個堆雜物的房間找到一箱東西,都是些陳舊物品,看起來都能 丟了,可是保存得很好,連灰塵都沒有。   箱裡有件縫補過的舊衣氅,還有像是護身符的小木牌,一些舊衣跟雜物,東西 不多,有小孩玩意兒也有大人的用品。秋霧拿起來一一端視,自言自語疑道:「黎 庸的?」   「是你的。」   秋霧豁然回頭,黎庸在門口回他話,踱進來跟他說:「這都是你以前的東西。 說不定哪天你還需要,就先收起來。」   秋霧笑了:「你真有心。不過這些我都不需要啦。都用不著了。丟掉吧。」   「……你自己丟吧。」黎庸面無表情,雙手負於身後看了小東西一眼,轉身即 走。   秋霧感覺黎庸好像不是生氣,但也不太高興,他不知怎麼形容那種氣氛。後來 的日子依舊,黎庸帶領秋霧學習各種事物,秋霧找朋友玩耍,秋霧長得很快,終於 長成普通孩子的模樣,秋天吃得很多,不是餓,是嘴饞。黎庸帶他去打獵、野採, 看山水觀星斗。   冬天秋霧陷入睡眠,每次醒來都長大一些,過了冬季已經長成一個小少年,衣 裳靴襪又是黎庸特地去訂製的,每一件都清雅精緻。秋霧越來越懂事,懂得運真氣 護體讓一身衣著不至於髒得太厲害,有時他和朋友們在高山上眺望海洋和遠方小島, 聊著對外面世界的想像。   茵茵吃著她帶來的橘子,坐在一棵神木樹冠上,她紮著兩個包子頭,額前一排 齊瀏海,有張蘋果似的小臉,在家裡有六個哥哥疼寵,爹娘的掌上明珠,一家子都 是成了精的蝙蝠。她整個身子倒掛在樹上,兩腳輕鬆掛在枝上閒聊道:「小霧你是 水母精,那就是海裡來的吧?」   秋霧點頭:「對啊。記事以來就在海裡,那時還覺得四周都好漂亮,很多花花 綠綠黃黃的東西,叫珊瑚的,有的魚好奇會來啄我,我也不疼,就是覺得煩。旁邊 全都是伙伴,很多很多的水母,往上看是扭曲晃動的光亮,往下看是看不穿的黑暗, 偶爾會有海龜咬我,也是咬不動。其他水母都不理我,但我知道他們都在發呆,唯 一的意識都是今兒個吃什麼好,往哪兒漂。」   赤瓦大笑:「只有你成精,當然沒得聊啦。這是不是就叫那個、呃,眾人都醉 了,只有我醒的,怎麼講來著?」   茵茵說:「眾人皆醉我毒醒。大家醉了沒事,但我被下了毒所以醒來。」   「……」秋霧知道但他不想解釋,心想算了吧。他拉回話題說:「有時會曉得 之後要天搖地動,我會跟他們一起漂去避難,躲在黑漆漆的地方。」   茵茵道:「聽起來海裡很無聊呢。」   秋霧不高興了,他說:「海裡的精怪特別凶殘,我遠遠見過海怪打架,怕被吃 掉,但也覺得很精彩。其實也有一些挺好的精怪,有隻章魚精他就說要收我當小弟, 但是章魚精好像躲著誰,自顧自的逃跑,我來不及跟上。」   赤瓦問:「那你想不想回海裡?改天帶我們去玩。」   「等我變得更厲害吧。黎庸說要開始教我修煉,得閉關,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 定,我會想你們的。」黎庸還說要是順利的話,也許出定那時開竅了,自然想起以 前的事,再看他想在東雲島或是去雲崖修煉。   秋霧跟朋友道別,和黎庸一起閉關,就在書齋裡隱秘的那間石室。黎庸為了這 次的閉關準備了許多很好的丹藥,在那石室裡他有時感覺黎庸無處不在,有時連自 己都忘卻,從無我、無無我等狀態變化著,參悟道法。   入定時,秋霧彷彿能觸及過往的自己,他在塵俗間曾短暫擁有過的家族、感情, 不捨他的雙親、手足,卻又不得不割捨。那時的他很敏銳,也很純粹,如果沒有邂 逅黎庸,他肯定是要成為禍患人間的大妖,凡人是何等愚昧的生物,根本不必存在。 偏偏遇上黎庸,所以他的喜怒哀樂、七情六欲都越來越真,初時只是模仿、作戲, 但很快就亂了,他拿捏不住虛實間的分寸,深陷其中。   閉關期間他們都還能感受到四時流轉,甚至自己和對方的分毫變化,他和黎庸 所經歷的軌跡皆是必然,過去、當下亦然,也許未來也早在冥冥中註定,但不管怎 麼走都只能成就一條道。   秋霧找到了自己,在和黎庸短暫相處的歲月裡,他才是他,只是有些事遠不如 料想的那樣。他很徬徨,不曉得該往何處去,記起了一些只有他跟黎庸之間能感受 到的東西,心緒動蕩,久久不能平撫。   「秋霧!」黎庸在喊他,越來越大聲,也用力拍他臉頰,聽得出黎庸很擔心, 他睜開眼看見黎庸緊張的模樣,一時做不了什麼反應,只能放空直視眼前虛空處。 黎庸又喊他,念著定心咒,餵了他一顆藥,按著他眉心探循氣脈,一道溫和微暖的 真氣滲入體內,流遍四肢百駭,他不禁放鬆了僵硬的肢體癱軟下來。   黎庸很自然將秋霧接到懷裡拍臉頰:「你怎麼了?快回神!」   秋霧慢慢收束心神,湧出精力,動了動手指,抬眸瞅著黎庸說:「我沒事,好 像睡了一覺,做了一個很長……不,也不是很長的夢。一下子就沒有了。」   黎庸這才鬆了口氣,額頭全是汗,不是一個成仙者該有的樣子。秋霧忍俊不住 輕哼了聲,連忙壓下笑意,黎庸則眉頭緊鎖:「沒有誰強求你開竅,你太急躁了。」   秋霧輕笑:「但我順利開竅啦。」他在黎庸懷裡打呵欠,問:「不知道過了多 久?」   「十年。」   不長不短,恰好十年,正值冬季。秋霧成長不少,已是俊美青年。   他們倆出定之後就去溫泉沐浴,秋霧流了一身汗,在屏風後脫光衣裳之後稍微 搓洗身體,到一旁浴斛裡沖洗後再泡進溫泉裡。黎庸去準備了更換衣物,進來以後 也慢條斯理重覆秋霧方才做的事,洗淨以後才走近池畔。   氤氳水氣裡,秋霧瞥見黎庸那一身精悍健實的體魄,猛地嚥下一口唾液,心慌 得挪開眼,但方才一瞬間還是把對方的身子都看遍了,胸膛、腹肌,還有胯間伏在 草叢間沉甸甸的事物。他不由自主垂眼瞄著自己同樣的器物,生得並不差,大小也 恰好,就是沒半根毛髮,皮肉顏色較淡,形狀……嗯,尚可吧,他自己想著。   「怎麼?累了?」黎庸泡進池裡,湊過來關心道。   秋霧猛地抬頭,面無表情回話:「不累。剛出關,精神不錯。你呢?」   「一樣好。」   秋霧吁了口氣,問著對他們此刻而言無關緊要的事:「這十年都沒有無相的消 息啊?」   「雲崖跟松雲居都沒有傳消息來,應該還藏在某處。那妖魔受了傷,在還沒累 積足夠實力以前也不會再輕易出沒吧。」黎庸說完往後找了水淺的地方靠坐著,少 頃後秋霧也湊過來坐在他旁邊,他發現秋霧不時拿眼尾偷瞄自己,轉頭笑睇他問: 「我臉上有東西?」   許是水氣濕熱,把秋霧蒸得雙頰微紅,連耳朵都染上緋色,他也轉頭面對黎庸 慢慢眨了眨眼,相視半晌秋霧澀聲低喚:「黎庸……」   「嗯?」黎庸一貫耐心溫和的對待他。   「哥哥。」   黎庸暗訝,面上並無顯露情緒,秋霧又低喊了聲黎庸哥哥,他才啟唇問:「可 是都想起來了?」   秋霧瞧不出黎庸是什麼心情和想法,但他相信黎庸絕對都是為自己著想,點頭 答應:「記起來了。我騙你服食仙藥,你怪不怪我?」   黎庸垂眸,淡笑搖頭:「不怪你。事已至此,無可挽回,再說,你確實避掉了 一場浩劫,也讓我度過一次劫難。真說起來,我該謝你,更該報恩。」   「都不用。」秋霧扯了下嘴角,胸口痠軟刺痛,再不想聽黎庸說這些事,轉身 即說:「就如你講過的,事情都過去了。」   「嗯。」   秋霧神色黯然:「我也一樣重新轉生,今非昔比,能有今日已是最好的結果吧。」   黎庸一手搭上青年的肩膀安慰道:「還不是盡頭,你我皆已服食了仙藥,已是 適合修煉的根骨,我不會丟著你不管的。是我耽誤你仙途,好在我又找到了你,今 後的事你也不需要煩憂。」   「今後啊……」   黎庸聽出他語氣古怪,輕手扳過他肩膀面向自己,關心道:「你怨我麼?還是 你對我依舊……」   秋霧已經換上輕鬆自若的表情,掛著淺淺笑意講:「你不必緊張。我怎麼可能 還對一個不動凡心的傢伙有感情。我可是妖魔出身的,呵,這點事豈會想不通透。 方才也只是在想,我老是在你的羽翼保護下也不太好,不如往後就跟著雲崖的弟子 們一起去秘境修行吧。」   黎庸蹙了下眉,很快神色如常,思量沉吟了會兒,應允道:「那好吧。我再去 向鍾十七講去。」   「謝謝黎庸。」   「不喊哥哥了?」   秋霧搖頭:「不適合。」星移斗轉,人事全非,什麼都變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74.210.124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99430786.A.E6E.html
thewaymilky: 這種心酸酸的感覺最讚了! 07/07 20:46
ZENFOX: 原來你喜歡這味。XD 07/07 20:58
liquidOAO: 人事全非整個心澀澀的TTTT 07/07 21:14
無常啊。
cola1205: 前面被小秋霧萌的很甜,後面怎麼如此酸澀… 07/07 21:37
也是有甜到。酸澀苦之後再回甘。[小聲]
askaw: 唔...怎麼還沒甜到又開始酸澀了起來... 07/07 21:43
因為不是尾聲那種甜。<<說什麼
phaiphai: 兩個都有種心酸酸的感覺 Q_Q 07/07 23:42
算是個過程吧。
htj10447: 不是要回甘嗎QQ 07/07 23:43
真正的甘在尾聲。
takki750226: 怎麼有種孩子長大要跟人走的感覺Q_Q黎爸會孤單的啊 07/08 01:00
小孩離巢去。 ※ 編輯: ZENFOX (118.171.160.248), 07/08/2017 13:4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