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嚴寒苔原上有一群狼在追捕野兔,野兔拼了命的變換方向閃躲狼群的夾擊,躍 過草原上幾處水窪,好不容易拉開一段距離,那些狼看起來似乎累得放棄了。野兔 有一瞬的鬆懈,帶頭的狼倏地衝向野兔,這次的攻勢快到野兔無法反應過來,狼牙 咬緊兔子的咽喉,然而這還不足以養活所有成員。   解決野兔之後,狼群往杉木林裡移動,爬到較高的山坡上方便眺望低處的獵物, 順便休息。待了一天半,狼群不再狼嚎,大家異常安靜,他們的首領盯上下方一群 在飲水的鹿群,在深厚的默契下進行一場無聲無息的獵殺。   落單的鹿被首領一口咬斷氣管,利爪開膛剖肚給鹿放血,同時這隻狼在初升起 的月色下化為人形,變成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他有一頭和原形一樣的雪白長髮, 半張染了鹿血的臉也掩不去妖異危險的俊容。男子化人時身上穿著月白色衣物,在 寒冷天氣裡看相當單薄,只是於他毫無影響,因為他是狼妖,也是這一帶的霸主。   狼群不急著分食那頭鹿,全都簇擁過來圍著男人撒嬌,男人笑著一一抱過牠們, 說:「好啦,別鬧。這是我最後一回陪你們了,將來我得專注修煉,不能再輕易涉 世。」   說完他仰首長嚎,其他的狼跟著嚎叫。他和狼群們道別後獨自走遠,身影在荒 野的風中變得飄忽,須臾已看不見蹤影。 * * *   廣闊如海的冰湖西側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孤峰,山勢陡峻,別說獵戶,就算是野 獸都無法輕易來此覓食,湖畔聚落有不少與此峰相關的鬼怪傳說。這山下雖不乏魑 魅魍魎,卻也有絕佳的修煉場所。傳說有人曾從山下某隱蔽溶洞搭船進去,行半個 時辰後找到一座陡峭天梯,攀爬至頂會發現一處仙境。   大家只當故事聽聽,一笑置之,畢竟溶洞太過危險,一下雨就會淹沒許多土地, 連搭船進去都不可能,難以想像誰能有如此奇遇。不過山中確實存在一座仙府,被 稱作嘉水仙府。凡人若找到這仙府自然艱難無比,修煉者雖能操控雲霧風水接近, 但仙府周圍的陣法反而是防範這些有道行的外來者。   嘉水即是這些湖畔凡人所信仰的神靈,但祂早已飛昇成仙,如今這座仙府仍有 修煉者常駐,就是嘉水的兩名弟子,一是名為凌穆楓的大弟子,二弟子則是性情不 羈的狼妖,喚作孤嵩。   天梯盡頭別有洞天,風光瑰麗,放眼望去都是草原、溪流和遠處高低錯落的瀑 布,細看會發現那些瀑布有些還是倒流朝天隱沒雲端的,草原上長了許多靈植。   茵茵草地間有座古雅的屋宅,一個穿淺黃衣衫的男子正在屋中炮製藥材,仙府 外已是凜冬,這兒卻依然和煦如春,儘管如此,男子仍不時掩嘴輕咳。   天空霞雲燒成藍紫色,一團白煙倏然降至屋外化成一名男子,就是不久前帶領 狼群狩獵的傢伙,他正是孤嵩。孤嵩是嘉水的弟子,故而不受陣法所限,能自由出 入仙府。他揚聲喊師兄,直接進屋裡找人,看到身形頎長的男子正在煎藥,熱情上 前說:「師兄我來吧,你去坐。」   「不要過來。」凌穆楓聲調冷淡,微微回頭睇他說:「血腥味太重。」   孤嵩有些心虛,他低頭稍微嗅了嗅自己,訕笑道:「沒有吧?來之前我特地沐 浴過了。」   「出去。」凌穆楓話音更冷,聽起來很不高興。   孤嵩抿了下嘴解釋:「師兄,我獵鹿不是為了生殺,而且今年我跟他們好好道 別了,往後會專心修煉不再往外跑,不讓你操心。師兄你的傷一直沒好,還是讓我 來吧。」   「走開。」凌穆楓這次轉過身冷冷睨著孤嵩,似乎是氣到整個身子微微顫動。   孤嵩被師兄冷怒的眼神瞪得心中一痛,黯然苦笑,也不敢再刺激對方,轉身即 走。凌穆楓盯著師弟那抹落荒而逃的背影,緊繃的神情一下就放鬆不少,向後踉蹌 靠到桌邊,頹然低頭嘆氣。   凌穆楓並非單純惱恨師弟成天往外跑,而是不知該如何面對師弟。他原先並非 鹿精,而是湖畔某聚落的人,他們有個習俗是以鹿皮裹屍,再送到野外燒掉。凌穆 楓那時是個剛成年的小夥子,為了給家裡生病的母親多吃些魚湯補身,一個人去冰 湖上釣魚,卻不幸掉進冰湖裡。   村裡幫忙將他的屍骸燒成了灰,魂魄卻不知怎的投生在鹿胎之中,且生下來就 有靈智,被嘉水發掘後收為首徒。後來也了卻塵緣,待在深山裡潛心修煉。之後嘉 水又帶回一頭小白狼,成了他的師弟。   起初他並不喜歡師弟,一是他多少存有身為人時對狼族矛盾的心態,既敬畏又 厭惡,二是他後來轉生為鹿精,心裡對狼族的排斥感更深。當年的師弟還沒化人, 師父日他看顧師弟,那頭小白狼總愛亂咬東西,咬壞了他一堆法器、書籍跟衣物, 甚至還咬他,所以他在自個兒地盤佈陣、設結界,在物品上下咒,一旦小白狼壞了 規矩就自食其果。   小白狼原是很喜歡親近師兄的,可師兄似乎很討厭他,還常用法術教訓他,所 以他就開始討厭師兄。鹿和狼終歸是無法和平共處,在那之後的兩百多年裡明爭暗 鬥,也讓他們師父傷透腦筋。   後來嘉水說他看開了,閉關去,再後來嘉水說他要飛昇了,讓他們師兄弟倆互 敬互愛,照顧彼此,說仙途漫長,孤獨難熬,望他們倆能相互扶持。師兄弟倆當然 答應下來,卻又各懷心事。   凌穆楓成了仙府的新主人,他遵從師父遺願要照顧師弟,偏偏師弟性情放浪不 羈,總愛往外跑,結交山下一堆亂七八糟的精怪,他擔心師弟天賦雖高卻走上歧途, 常常跟蹤師弟,也曾暗地裡驅趕試圖誘惑師弟的魅妖或邪道。   孤嵩早就有所察覺,但他認為師兄老是高高在上的瞧不起他,即使凌穆楓要他 結交道友時多留些心眼,他也覺得師兄在拐個彎說他蠢。加上凌穆楓平日就繃著冷 臉對他,久而久之他就更不喜歡熱臉貼師兄的冷屁股,兩者漸行漸遠。   嘉水飛昇後,孤嵩逐漸脫離凌穆楓的管教,甚至跑回去和狼族混在一起,怠於 修煉。某一年孤嵩結識了一隻熊妖,熊妖行事略嫌霸道,但性情直爽,和孤嵩頗合 得來,時常一塊兒去獵食靈禽靈獸。凌穆楓果然又冒了出來,趁熊妖不在時提醒孤 嵩小心為妙,孤嵩不以為然,繼續和熊妖廝混。   凌穆楓勸不動孤嵩,只能時常藉送丹藥、靈物的名義去關切師弟的動向。這時 凌穆楓已對師弟有了說不明白的情愫,他不懂明明嫌棄、厭煩師弟的自己為何會變 成這樣,內心煎熬又痛苦。   出事那會兒是在好幾年前的初春,凌穆楓下山找師弟,師弟沒和那群狼在一塊 兒,狼群畏懼熊妖,所以師弟和熊妖在山下闢個個山洞盤據該處修煉。凌穆楓見了 熊妖沒什麼好臉色,熊妖說他師弟不在,見他一聲不吭就要走,閃身上前攔他,他 蹙眉問:「你什麼意思?」   熊妖露出孤嵩也沒見過的那面,笑得邪氣又猥瑣,他說:「我看凌道友不像孤 嵩說的這麼性情孤僻,這是害羞了吧?」   凌穆楓懶得多費唇舌回應,調頭欲離,熊妖卻再次截住去路,而且釋出強大又 不善的妖氣,凌穆楓正欲出手攻擊,卻因熊妖一句「你喜歡孤嵩是吧?」而分心, 被熊妖一掌拍暈,緊接著又一拳揍在肚子上。熊妖摑了他兩巴掌,將他壓在洞穴外, 粗糙的大掌蓋住他口鼻,他滿嘴都是血腥,衣服被撕扯開來,心中感到屈辱和憤怒, 甚至埋怨孤嵩。看,這就是你說的好道友?   孤嵩恰好撞見熊妖逞兇,空氣裡飄散的血腥氣和那股味兒他都熟悉得不得了, 從他還沒化人就烙在腦海裡,是他師兄凌穆楓。熊妖太亢奮,似乎沒留意到孤嵩在 附近,孤嵩看見熊妖埋首啃上師兄脖子的那一刻徹底氣瘋了,顧不得問清事由,露 出利爪尖牙撲咬過去,和熊妖鬥起來。   凌穆楓和孤嵩合力滅了熊妖,熊妖到死前都還在放話,師兄弟倆渾身都是傷, 孤嵩看師兄把熊妖的內丹剜走,確認師兄平安後就昏過去。凌穆楓的記憶卻不只這 樣,他不介意師弟記得他險些被凌辱的事,卻不願師弟知道他的一廂情願,所以對 孤嵩下咒,封印住一些事。   自那以後凌穆楓對師弟又更冷淡了,也不再去外面找孤嵩,為了養傷,鎮日守 在仙府。孤嵩卻有了轉變,他記得自己帶來的熊妖傷了師兄,心中愧疚,哪怕師兄 的臉再冷,他還是常常跟前跟後,不過仍是花了些時日才和外面的精怪交代清楚, 不再往來,也不再回狼族。   凌穆楓這會兒喝了藥,回寢室躺下後慢慢睡著。孤嵩搬回仙府和師兄同住,他 在自己房裡等了會兒,心忖師兄應該是睡下了,悄悄溜到師兄房裡察看。   凌穆楓衣服也沒換,還是那件淺黃衣衫,只脫了鞋襪上床榻睡,雙手擱在腹上, 因為是在安全的地方休息,此刻睡熟後半點防備都沒有。孤嵩走近凝望良久,心中 感慨:「師兄當年受了這樣重的傷,連道行都退到和我差不多了。我來這麼久都沒 感覺,不過也好,只有這時候才能走近你吧。」   孤嵩小心翼翼坐在床緣,伸手想碰觸那張俊秀如畫的面龐,但他不敢真的碰上, 隔空像在描畫輪廓一樣慢慢挪動,看起來很不知所措。當年師兄受傷的樣子歷歷在 目,那幾乎成了他的夢魘,他真不敢想像自己若那天沒去找熊妖的話會有什麼後果。   他一直都仰慕師兄,打從他第一眼見到凌穆楓,滿心滿眼都是這人的模樣和氣 味,雖然是師父帶他回來的,可他最喜歡親近的就是凌穆楓。可師兄討厭他,很討 厭他,從來沒給他什麼好臉色看,久了他自然也厭惡自己對師兄糾纏不休,但他就 是難以自抑。更苦的是師父走了以後,師兄儘管討厭他,卻還是為了那一分責任而 緊盯著他、關懷他,他也想過逃到沒有師兄的地方,但跑得再遠都一樣,心裡始終 都是凌穆楓。   「對不起。」孤嵩無聲說著、念著。他喜歡師兄,但這份情似乎只會傷到師兄, 他也不曉得怎麼辦才好。   凌穆楓睡了兩天才醒過來,他感覺得到孤嵩還在屋裡沒走,心情有些複雜,打 理好儀容就走出房外。廳裡飄著好聞的飯菜香氣,桌上有粥食和幾碟小菜,孤嵩光 著膀子走進廳裡對他露齒微笑,熱情招呼說:「師兄你醒啦?我就想你也差不多該 醒了,用靈植煮了些粥還有小菜,一快兒用吧。」   凌穆楓瞥了師弟一眼,目光像是被燙到似的收回來,冷聲說:「去穿衣服。」   孤嵩淺笑了聲:「我不冷,仙府這兒不冷,沒事。」說完想起師兄特別重規矩, 訕笑改口:「是,我去穿衣服。剛才在廚房太熱了才……」   孤嵩急忙跑回房更衣,再回廳裡就見那名黃衫男子坐在那兒安靜喝粥,神態舉 止皆優雅如畫,他站在門外看得有些癡了,險些被門檻絆倒。   凌穆楓被師弟搞出的動靜嚇一跳,轉眼一瞅,蹙眉抿笑。這一笑在孤嵩看來不 得了,孤嵩趕緊拉了椅子坐到師兄旁邊說:「師兄你笑啦。」   凌穆楓低頭舀粥吹涼,平音回應:「我又不是死的,本來就會笑。」   「可你剛才是在對我笑。」   「對你笑怎麼了?你剛才這麼……笑你怎麼了?」   「我喜歡你笑。」孤嵩脫口而出,凌穆楓睇來,雙雙愣了下。孤嵩有些激動捉 住師兄手臂說:「師兄,我真的不會再去外頭野了,前些日子都和外面斷乾淨了, 你信我。以後我會好好修煉,師兄說的我都聽。」   凌穆楓身子微僵,不知道多久沒和孤嵩這樣靠近了,對方的碰觸讓他心慌意亂, 他眉心起結,耗盡力氣才擠出兩字:「放手。」   孤嵩想起自己才答應過全聽師兄的,只能不情不願鬆開手。他看師兄轉頭掩嘴 輕咳,心疼不已,正想著該如何養好師兄的傷,就聽師兄說要去一趟紫蘅宗,那兒 的妖修都是正道,擅長栽植上階靈植,他們可以用這裡的特產去換些藥材。   孤嵩聽完想起了什麼,表情一亮,凌穆楓跟他就像心有靈犀似的提起同一件事 說:「聽樹姥姥說棠兄弟也打算去拜入紫蘅宗門下,也有好些年了吧。可以順道去 敘舊,探聽一下外頭的事。」   孤嵩欣然答道:「那我這就去收拾細軟。」   渾身雪白的男人雀躍跑開,凌穆楓搖頭嘆氣,又咳了兩聲喃喃低語:「老大不 小了,還跟孩子似的。唉。」他怎麼就喜歡上這樣的一頭蠢狼?   有凌穆楓打點安排,師兄弟倆一路順遂無阻去到紫蘅宗交易,得知從前的道友 螳螂精已經有了道侶,是蜘蛛精,那兩個跑去衛海一帶歷練人間了。孤嵩說:「真 巧,我們還得去一趟衛海找漣瓊公子買材料。」   於是他們又重啟旅程,走走停停前進衛海。沿途看遍各地風光,凌穆楓多了不 少笑容,孤嵩看了也開心得如沐春風,不可思議的沒有鬧任何不愉快。孤嵩對師兄 所言必從,凌穆楓向來對師弟就是照顧有加,相處起來竟比過去都還和諧。   到衛海時已是仲夏,他們的道友在村裡開了鋪子做生意,賣成衣和繡品,棠道 友替他們找了間不錯的旅店下榻,孤嵩說只要一間房,惹來其他人古怪的注目。孤 嵩訕笑解釋:「我師兄夜咳嚴重,夜裡我得照顧著。」   凌穆楓面無表情看孤嵩一眼,說:「不必。」   孤嵩堅持,棠道友也不是個多管閒事的,笑著要他們自便就溜回去顧店了。最 後孤嵩如願要到一間上房,一進門就伺候師兄脫鞋休息,他把衣袍掛好,邊忙邊說: 「師兄你先歇會兒,夜裡再去找道友們敘舊,過幾日就能邀到漣瓊公子了。」   長途跋涉確實辛勞,饒是精怪都困乏,凌穆楓累了也不委屈自己,躺到床裡就 睡。夜半他把自己咳醒,察覺背後貼著一個溫熱的身軀,是師弟,而且師弟手腳還 不客氣的跨到他身上,壓得他一時坐不起來。   凌穆楓心裡冷哼:「說要照顧我,一頭白狼睡得和死豬沒兩樣。」他沉著臉用 力把師弟的手腳剝開,孤嵩立刻醒來慌忙道:「師兄你醒啦?」   孤嵩坐起來,唇擦過了溫潤的皮膚,他碰到師兄的臉了,黑暗裡誰也沒先開口。 半晌凌穆楓咳起來,孤嵩給師兄拍背,暗地心喜,師兄方才沒生氣,是不是沒發現 他親到了什麼?或是並不反感他的親近?   孤嵩顧慮師兄曾被熊妖侵犯,總怕勾起師兄的噩夢,平時互動都特別小心,如 今卻有些克制不住,想再湊近一些聞一聞師兄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味。「師兄,喝些 水。」他取了他們故鄉冰湖的水,特地溫過儲存起來的,靈氣水質不遜於任何一處 的名泉。   凌穆楓咳得有些頭昏,只當方才臉上的觸感是錯覺,不敢多想。只是孤嵩說話 的吐息太近,他的臉和身體莫名有些發熱。孤嵩察覺他出汗了,拿毛巾沾濕擰了給 他擦臉,又幫他在頸子上塗了些藥油散熱,因為他們都非人,這些都摸黑做完,孤 嵩又繼續輕拍師兄的背說:「師兄再睡一會兒吧。」   凌穆楓平躺下來,不怎麼咳了,轉頭望向孤嵩若有所思。孤嵩察覺師兄的注視, 笑問:「怎麼了?」   「沒想到你……長大了這麼多。」凌穆楓語氣感慨。   孤嵩失笑:「是師兄太厲害,我沒機會表現,後來你受傷又怨我,不讓我照顧 你。我早就不是四處咬壞東西的小狼啊。」   「嗯。」凌穆楓心想也是,頓了下闔眼低喃:「我沒怪你。」算了,過去就過 去了吧。總歸是孤嵩救了他的,他沒什麼好再埋怨,何況心裡又喜歡著這傢伙。   隔天他們去給道友的店鋪捧場,買了幾套衣服,住了幾日盼到漣瓊上岸做買賣, 一座酒樓裡聚集不少扮成凡人的仙魔精怪,想買海中難得的靈物。棠道友他們認識 衛海的主人,衛海的主人又與漣瓊公子相熟,大家互攀關係,孤嵩跟著師兄淘到不 少寶物。   會後,衛海的主人也帶著道侶前來參加下一場聚會,只有攀得上關係的一些修 煉者才能入場,整層樓只有十多人圍著一張大桌,吃喝之間交流情報、做起買賣。   有的見凌穆楓他們面生,引起不少人好奇,一問才知是嘉水仙人的弟子們。他 們拿冰湖一帶產的萬年冰晶換了不少好東西,孤嵩性子外向,就和鄰座及對面的的 道友們聊起來。鄰座是棠繡春,也是從前跟他們待過同一處的螳螂精,孤嵩問他們 和道侶是如何結識、定終身的,棠繡春看了蜘蛛精一眼,那蜘蛛精是個爽朗活潑的 青年,皮膚淡蜜色,笑起來很討喜,叫僖傾織。僖傾織說:「也就是個緣份吧?母 蜘蛛跟母螳螂的性情如何大夥是清楚的,我跟棠哥哥就對女人沒興趣了。後來、呵, 後來就近水樓台啦。」   坐在金墨仙尊旁的秀氣青年替仙尊倒酒,聞言接腔說:「這麼巧?仙尊也說母 章魚性情凶殘會謀吃親夫,所以對母章魚沒興趣、噯呀。」那青年被仙尊掐住兩瓣 唇,輕彈了下額頭輕斥:「別胡說。」   不知誰說了句:「怎麼衛海一帶的修煉者都是找同性當道侶?男男,女女的? 莫非都是怕被母的給吃了?」   漣瓊公子旁邊的小少年喝的臉頰微紅,打了酒嗝笑說:「我跟叔叔就不是啊。 母海馬不會吃公海馬。因為叔叔好我才、嗝,嗯……」小海馬精醉倒,趴在桌上睡 著。漣瓊公子苦笑,一臉寵溺,他將少年抱起來,提前離席了。   凌穆楓看師弟也吃飽喝足,聊得差不多,喊了聲就一塊兒回旅店清點收獲。夏 夜裡打了一桶水草草沐浴後準備歇息。凌穆楓先洗完澡,披著一頭長髮坐在窗台邊 點算藥材和買來的東西,打算收拾好明日上路。   孤嵩靠在浴桶旁偷覷凌穆楓,心道師兄如此沒有防備,倒教他看盡好風光。師 兄眉眼英氣,那張臉精緻得過份,連下巴都好看,此刻師兄前襟微敞,露出一點光 潔如玉的胸膛,僅著一件夏季單衣的緣故,薄透的衣料還能隱約看出胸前兩點微微 顯形。孤嵩嚥了下口水,視線往下挪,看到師兄圓潤漂亮的腳趾,又忍不住吞嚥口 水。   凌穆楓沒特別關注師弟,只是納悶對方怎麼安靜得怪異,出聲問:「你還要泡 多久?跟姑娘似的。」   「就好了。」孤嵩嗓音有些低啞,慌忙清了清嗓,穿衣時忍不住偷瞄師兄,人 卻不在窗邊,他左右張望,一回首驀地對上師兄那張秀麗的臉龐,嚇得僵住。   「呵。」凌穆楓看孤嵩被嚇傻的樣子失笑,轉身說:「早點收拾好,明早跟棠 繡春他們道別以後就上路吧。」   「是──」孤嵩拉長音敷衍,一臉可惜望著師兄身影,隨即揚起一抹笑緊跟過 去說:「師兄你要不要看我換了什麼?」   凌穆楓光腳坐上床,回頭看師弟一臉熱切要獻寶的模樣,淡淡抿笑:「好。」   孤嵩將儲物袋裡的東西一股腦兒傾倒在床榻上,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和雕 刻品,他一件一件揀起來講給師兄聽,再將它們收回袋裡,最後床榻又恢復原樣。 凌穆楓捏起一根銀白羽毛問:「這東西沒什麼靈氣沾在上頭,應該不是你的吧?」   孤嵩臉色微變,接過羽毛說:「好險師兄發現了,差點漏了它。它看起來是普 通落羽,其實是一種仙禽成年後落下的羽毛,能吸收咒力。」   「哦?」凌穆楓挑眉,一手撐著上身,稍微傾過身子觀察師弟手上的東西。   孤嵩難得看師兄坐得這麼不端正,前襟又敞開一道口,不經意瞥見衣裡一點櫻 紅,慌忙挪開眼澀聲說:「是好東西,它可以吸收咒力轉為己用,很不錯的。要是 有些地方被下了咒,不好收整利用,這根羽毛也能當媒介設陣。」   「聽起來不錯,那你好好生著吧。」   「師兄要不要試試?它能將身上沾上的駁雜咒力消除。」   凌穆楓說:「好啊。雖然我沒中什麼咒。」他看師弟拿羽毛在自己面前虛空比 畫,果然沒起任何變化,因為他沒有中什麼咒,但他想起了一事,看著那羽毛心就 有些不安慌亂。   「睡吧。」凌穆楓背對人側臥,催促道:「收好東西快點睡,明早趕路。」   「喔。」孤嵩嘴上答應,仍不忘拿那支仙禽落羽順便給自己畫個淨咒的符。剎 那間暈眩了下,他失神僵在原處不動,恍若置身在另一個時空,聽見熊妖難聽的叫 罵怒吼,還說師兄喜歡自己的師弟真不要臉,師兄沒否認也沒承認,可是他被熊妖 打暈以後師兄抱著他哭,哭得好傷心,師兄那模樣讓他心疼得像有人在剮他血肉。   孤嵩慢慢回過神來,默默深吸一口氣,他都想起來了,當時所有事。他感受得 到凌穆楓是在乎他、喜歡他的,儘管師兄什麼都不曾講過,可他就是清楚。依師兄 的性子,悶聲不吭守著他、對他好卻一字不說也不奇怪。   孤嵩躺到師兄身旁思忖,師兄打算這樣守著他多久?師兄定然沒發現他的心意, 所以才那樣藏起心思吧?   真傻呀。孤嵩心裡苦笑:「師兄還敢覺得我傻,你才傻吧。你什麼都不曉得就 把我記憶給封住……」   孤嵩徹夜難眠,盯著師兄的後腦杓一整晚。天快亮之前孤嵩才去外頭張羅早飯, 凌穆楓難得一夜好眠,幾乎沒怎麼咳嗽。今日吃早飯時兩個都特別安靜寡言,凌穆 楓喝了口茶水,心想師弟近來不再惹是非麻煩,他很欣慰,即使無法表白心意,往 後和師兄一塊兒守著仙府修煉也該滿足了。   孤嵩卻不是這麼想的,他清楚自己和師兄是兩情相悅,心情躁動難以平撫,一 路上都不敢正眼對上師兄的眼睛,只敢趁師兄不留意時目光灼灼將對方看進眼底。   回仙府後,凌穆楓發現師弟緊緊尾隨自己進屋還要進寢室,蹙眉念道:「怎麼 回事?」他甫回首就對上師弟異常熾熱的眼神,心裡一驚,脫口問:「你都記起來 了?」   孤嵩聽他點破此事,釋然淺笑:「嗯。師兄,我全記得。你喜歡我。」   凌穆風渾身發冷,不知該怎麼辦,猛地咳起來,扶著門板彎腰狂咳。孤嵩強硬 不容抗拒的摟腰攙扶他,將他帶到桌邊坐下,他掩嘴悶聲咳著,看孤鬆彎下身,兩 手搭在他兩側說:「師兄啊,你別這麼怕。我也喜歡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凌穆楓眼神微變,慢慢垂下眼來,吁嘆似的細聲道:「是麼?」他心中緊繃的 那根弦忽然斷了,笑了,淚珠從無助茫然的雙眼落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2.121.77.72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40739212.A.6DD.html
cscst: 大大更好快~我看的好開心啊^^~~這回是狼與鹿啊~嗯,我沒吃^^ 10/28 23:36
是指物理的吃嗎?:0 叫我小狐或阿狐就好囉,我不是大大啦。XD
shenwawa0311: 這次是年下小狼狗>///< 10/29 00:13
是喔。:D
BLT: 嗯,太好了,這對組合我也不吃 10/29 01:12
BLT: 蟹膏造成的陰影面積不是普通大 10/29 01:13
蟹膏的陰影? 沒有真的吸出什麼啊,那只是個玩笑。囧
jessica19905: 看到穆風這樣哭總覺得反應怪怪的!? 10/29 01:57
文外的我也很難解釋。[撓頭] 當下感覺他就是這樣的了。唉。
superion1105: 小狼~ 10/29 02:06
superion1105: 也想看小海馬! 10/29 02:06
小海馬有寫一點,想說之後出書的話再塞進去。XD
SalDuar: 師兄可以暱稱師弟月月嗎(喂 10/29 09:11
我們可以自己私下喊,哈哈。 ※ 編輯: ZENFOX (122.121.77.72), 10/29/2018 12:06:42
Dinan57: 年下月月嘛 很好啊我喜歡~ 10/29 14:07
Dinan57: 一路看著狐醬的文早就無下限了 驕傲)) 10/29 14:07
一起開車吃肉的伙伴。(握) ※ 編輯: ZENFOX (122.121.77.72), 10/29/2018 16:19: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