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清早趙熙年送友人離城,空月隨後歸來,趙熙年雖然開心,但又有所顧慮,因 此對空月的態度不由得更客氣,有點疏離。   「空月,你用過早飯了麼?鍋裡還有羹湯,燉著肉的。你也吃肉的對不?」   「都好。」空月點頭隨他進屋裡,坐在新改造的地爐旁。   趙熙年把客人用過的碗筷收拾好拿走,匆匆拿了乾淨的碗筷回來,空月接手自 己盛湯,趙熙年乖順的坐在旁邊望著他,等他喝了一口湯之後神情期待的問:「覺 得怎樣?這都我煮的。」   「不錯。」   趙熙年很開心,笑得傻氣,空月一手端著碗斜睇,忍不住伸手去摸趙熙年的腦 袋誇道:「做得很好。」   趙熙年揉揉鼻子訕笑道:「也沒有,葫蘆還一直罵我笨手笨腳的。」   「他又欺負你?」   「沒有,他只是嘴壞了點,其實也對我不錯。這個爐啊,還有其他事情都是他 幫我忙,要不我一個人也做不來。還有你有沒有覺得我哪兒不同了?」   「曬黑了。」   趙熙年得意道:「是啊。」   「一身肉都結實了。」   「因為我每天做很多勞動。不過這兩天朋友來,所以有些偷懶了。」   趙熙年開心講著這段日子的經歷,空月微笑傾聽,忽地空月握住他的手翻開掌 心,輕碰他手上已經結痂的傷痕,或是做粗活生出的繭子,還有疏於照顧而磨粗或 裂壞的指甲,他忽然莫名羞赧,而且聽到空月喃喃低語著:「原來這就是心疼的感 覺。」   那句話雖然說得很輕,但趙熙年聽得一清二楚,當即紅了耳根,僵硬的抽手赧 笑道:「這些雖然以前我沒做過,可是做起來很有成就。而且葫蘆還帶了很多朋友 幫我,我有個朋友叫劉生生,他更厲害了,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獨闖江湖,前陣子 在白水縣相逢時,他還住在山坡上一間小屋裡,那得比我現在更辛苦不知多少倍。」   「劉生生,我認識這人。」   「你認識?」   空月點頭,順著劉生生當初的誤解而交代了他們相識過程,他說:「以前在山 裡遇了不乾淨的麻煩,有個叫劉生生的人救了我。如果這世上沒有第二個人叫這名 字,那應是同一人。」   趙熙年毫不懷疑,驚喜道:「生生好厲害啊。剛剛離開的兩人,其中一個就是 他。真可惜。」   「不要緊。來日方長。」   那句來日方長觸到趙熙年心裡,他苦笑嘆了口氣,低頭說:「我也給爹娘寫了 家書,但是都沒有回音。是不是這裡太偏僻啦?之前也是麻煩葫蘆幫我投信到人間 的信局。」   空月將嘴裡的食物嚼完嚥下,又吃了一口湯料,瞅著趙熙年,趙熙年也睜大眼 和他對視,一個似乎不打算安慰人,另一個討不到安慰只好絞著手指玩。   空月放下碗筷,伸手去摸趙熙年的肩膀,話音溫厚道:「這裡還有我。」   趙熙年抬頭望著他,表情有點緊張,抿了抿嘴問:「你不會走麼?」   「你要我走去哪兒?」   「因為你是雲遊四方的和尚啊。」   「是不錯,因為我把無邊寺搞垮了,只好四處漂泊。」   「你漂泊了那麼久……還是人麼?」   空月聽了握住他手腕,話裡有著笑意說:「當然是人,雖然和一般人有些不同, 可是大抵上沒太多差別。要不你可以確認一下。」   空月拉著趙熙年的手摸上自己的臉,慎重道:「你摸摸,這溫度和觸感,不像 人麼?」   趙熙年囁嚅:「你好看得不像人……」   空月愣了下,燦然微笑,應說:「這真是我聽過最好聽的讚美。」   「一定也有別人跟你說過類似的話。」   「可我只想聽你講。」   「越來越不覺得你像和尚。何不還俗?」   「像我這般逍遙自在的活著,其實還俗與否,也不重要了。」   趙熙年有些迷惘,他有點結巴問說:「你、你心中有佛麼?」   「有。萬物皆有佛性,我心中有佛。或許不是時時刻刻,就好像我心中不是一 直都有自己,因為自己本來就是存在著的,即使忘我也不因此消失。但是我看到你 為我盛湯的時候,心裡感動,那時就在你身上見到了佛,也見到了自己。也許我就 是佛,也許你就是佛。」   趙熙年最抵擋不了空月這種似是而非的講法,繞得他暈頭轉向,但他還是要糾 正兩點:「我、我沒幫你盛湯啊,頂多拿碗筷而已。而且、而且我哪可能是佛啊, 你傻啊。」   被傻蛋說傻,空月笑了,覺得愉快開心的笑了。他逗著趙熙年,看到趙熙年因 為自己而困惑、皺眉苦惱,或窘迫失笑,這時的趙熙年完全是屬於他的,他不會控 制這個人不去思念家人和朋友,但他會想辦法讓這個人也要多想著自己,把一些喜 怒哀樂留給他,把心裡騰出一個位置來,只因他想擁有、想疼惜。   吃過東西以後,趙熙年帶空月在城裡走動,四處和入住的精怪朋友打招呼,然 後途中坐在一處涼亭歇腳。空月說:「沒想到你能跟他們相處得來。明知他們都不 是人,心裡不奇怪?」   「一開始是有些怕,可是有葫蘆陪著,我就安心多了。」   空月笑容不變,心裡卻發酸,試探道:「聽來你很信賴葫蘆。」   「因為葫蘆是信服你的妖怪啊。」這無心一語成功安撫了空月。   「不曉得那個多嘴的葫蘆有沒有告訴你,其實我找了你很久。」   「找我?」   空月握住他的手,覺得那手有些冷,就說:「先回屋吧。」   趙熙年太過專注方才空月起的話頭,也忘了手被人握著,等不及進到屋裡就又 問:「為什麼要找我?」   空月朝他無奈一笑,等兩人都回屋裡坐在方才的地爐旁取暖,空月才說:「其 實之前也不曉得是你,這話應該要這麼說。我在找的,是以前跟著我的守護獸。」   趙熙年眨了眨眼,覺得空月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不是兩三句,於是急忙去取了 煮茶的茶具來,取了茶餅開始炙烤,這茶餅也是城裡由葫蘆搜括來的。趙熙年夾著 茶餅烤,問了句:「我是你的守護獸?這話我不懂啊。」   接下來趙熙年的注意力幾乎都在茶餅上,空月看他一心二用反而較為自在一些, 接著說:「我是一個古老帝國的皇子,母妃是異邦人,進貢給帝王的一個女子,當 時生下我才被封了妃位。但是其實帝王從沒有真正臨幸過我的母親,謠傳我是母親 和天人所生。為了擺脫醜聞,又不敢得罪天人,所以將我母親封妃以後就打了冷宮, 而我則被送到無邊寺修行。」   話說到這時,茶餅表面已烤出細微小疙瘩,近火再炙,烤出了茶香再放進紙袋 裡晾涼,靜候時趙熙年看向空月是有些同情,他雖然不夠聰明機伶,但也能想像那 身不由己的無奈。人的背景往往無法選擇,雖說未來有無限可能,但想擺脫前因的 影響,究竟要付出多少努力,以及是否只是徒勞掙扎,都是無人能夠保證的。   「其實寺裡的和尚對我很好。畢竟我是個皇子,又有傳說天人的血脈,那些成 天念佛的老頭子也得奉承我。當時無邊寺是舉世聞名的大佛寺,每年都有無數僧人 來寺辯經,在一年一度的盛會裡,他們付出生命追求真理,因此辯經敗了的,就會 死。」   「什麼?」   「這是當時的規定。沒有這種覺悟的人是不可能上無邊寺的。」空月面帶微笑 說著令趙熙年頭皮發麻的話,他說:「無邊寺的住持可是經歷了無數與無盡追求真 理的過程,這才一路當上了住持的。而我當時憑藉皇子的身份,成了這個住持的師 弟。」   「咦,不是弟子麼?年紀不會太懸殊了麼……」   「那不過是個頭銜,沒什麼影響的。正因為在住持身邊待了多年,看了不少有 意思的事情。而且,我們也常針對一些佛理討論起來。」   「那住持應該很傷腦筋吧。」   空月笑了起來,點頭附和:「是啊。如你所想,我淨愛說些難以辨證的事情。」   趙熙年看空月這麼侃侃而談,著實懷疑空月這個人究竟有沒有過半點童年陰影 或創傷,這個人是否連心都不像是人,那麼這個人又為何對他講出喜歡這個字眼?   笑聲歇止,茶餅也差不多涼了,趙熙年取了茶餅開始輾羅,就近取水煮茶,水 是提前用上好的瓷器盛了活泉水,空月繼續說:「住持最傷腦筋的,莫過於我什麼 毛病都有,又聰明擅辯。我告訴他,無邊寺並非佛法無邊,我還告訴他,這個帝國 已經是繁盛之巔,終將凋零。住持日我不要亂說,以免招殺身之禍,但我知道這殺 身之禍很快就會發生。在我成年後不久,無邊寺接了帝王的一紙秘令,要設法將我 作為國寺的支柱。」   「支柱?」趙熙年不解睇了他一眼,轉頭沖煮茶末熱湯,然後遞到空月面前。   空月舉止閑熟接過茶碗,端起來啜了一口,讚道:「好茶。」   趙熙年也給自己煮了一碗茶,喝完一口追問:「支柱是什麼?」   「就是把我肉身及靈魂都作為基礎,鎮在無邊寺底下。就算我有天人血脈,或 許也撐不起那一座國寺,至少當時的帝王是這麼想的。但我告訴住持的事,正是我 生來見證的事情。所以那種事又怎可能發生?不僅如此,住持他們甚至還想試著能 否利用我作為一個容器,將我變成無邊寺的守護神。不過一人成神,就意味著一個 神要先殞落。為了打造無邊寺的守護者,就要設法使多如繁星的神空出一個缺,所 以甚至暗中進行了弒神儀式。」   「聽起來好像道門所施的方術啊……」   「確實如此。你也不傻嘛。西教東漸,本就會與當地的宗教融合。在那時亦然。 無邊寺當時盯上的是隻金翅鳥,沒想到那過程並不順利。因為我也在另一處暗地破 壞,召了樂神出來。總之,無邊寺無一人真心待我,就連住持也不曾對那秘令有過 猶豫。他們背棄了自己跨越生死所辯明的真理,所以我要用他們的鮮血骨肉再一次 洗淨那個地方。當然,其中也有我的血液,隨著他們一同逝去。」   趙熙年聽完久久不能言語,這番說辭和他先前不小心聽見的串聯在一起,大概 曉得空月是有多瘋狂的人了。   「至於守護獸。」空月頓住想了下,他淡笑道:「如果想傷害自己,得先讓守 護獸消失才行。所以我施了咒把祂和我的羈絆剝離,但是沒想到祂並沒有遠去,在 那次劇變中跟著殞落了。」   趙熙年聽完有點恍惚,像聽完了一則故事,沒有切身之感,但也知道自己前生 若是那守護獸,那麼空月就是對他狠得下心的人。但他如今不是守護獸,只是空月 還是當初的空月麼?   「聽完這些,你有什麼想法?」空月語氣平淡輕鬆,好像血洗無邊寺是別人幹 的一樣。   趙熙年又啜了一口不再燙口的茶,吸口氣說:「你這人太聰明。」   「謝謝。」   「太任性。」   「嗯。」   「和無邊寺一樣自大……」   「見笑了。」   「太複雜。」   「是麼?」   「很危險。」   空月微微蹙眉苦笑,望著趙熙年的眼神中有不自覺的寵溺。   趙熙年依然沒把劉生生提過的妖僧和空月聯想起來,只遲鈍思索了會兒問他說: 「你能不能答應我別再傷害自己跟別人?」   空月想了下說:「答應是一時的,我無法保證。除非你能時刻提醒我。」   不知是不是錯覺,趙熙年覺得有一瞬間空月笑得有點……狡猾?   「可你既然都不要守護獸了,又找來做什麼?更何況已經沒有守護獸啦。我不 是你的守護獸,我是趙熙年。」   「說得沒有錯。逝者已矣。只是想知道那頭又醜又笨的守護獸後來變得怎樣了。」   趙熙年惱道:「你怎麼能說祂又醜又笨?」   「不是在說你啊。何況那是事實。」   「我是替祂不平。」   空月溫聲低語,像在哄人:「是,是,我改口。沒那麼漂亮又沒那麼聰明的守 護獸。」   空月見趙熙年還臭著臉,禁不住心中蕩漾的情思,輕聲問:「終於是向你交代 了前因了。我只是覺得歲月漫長,得找件事來做,加上心裡好奇,所以把找尋守護 獸來生的事當做一個目的。如今找到了你,也找回了我屬於人的那一部分人心與人 性。我喜歡你,熙年。只可惜你或許聽完這些,便要失望了吧。」   趙熙年點頭,又搖頭,然後再點頭,困擾的長嘆氣說:「真沒想過原來會是這 樣,原來你是這樣子的,但知道以後又不是太驚訝,也許之前我就隱約感覺到你不 是一般人了吧。只不過我還是喜歡你。」   這話越講頭就越低,空月擱下茶碗轉身面對趙熙年,一手抬起他的臉用帶著期 盼的語調說:「最末句再講一遍。」   「我還是。」趙熙年直視空月的眼睛,覺得面熱心跳,太陽穴微微盜汗,腦袋 犯暈,不安的問:「你沒對我施法術對不對?」   「當然沒有。怎麼了?」   「那我是真的喜歡你。」   空月微笑,他鬆了口氣,也非常開心,因為這是第一次他感到無力掌握的事, 這趙熙年雖然樣樣平凡普通,皆不如他,但卻是舉手投足都令他放在心裡,他反而 搞不懂這麼傻的人到底對自己有何魅力。   也許現在還是不懂,但空月卻非常開心,他不願更不屑掌握人心,只操弄著人 性,以往遊戲人間的手段卻沒有一樣能對這個人施展出來,因為捨不得,不忍心, 他心疼趙熙年,而且他喜歡趙熙年。   看到空月笑得如釋重負,趙熙年不知怎的也覺得一切都無妨,跟著微笑。   「啊柒!」趙熙年突然摀嘴打了一個噴嚏,尷尬笑了下,他問空月說:「我住 到這城,變成這裡的一部分也是你的安排麼?」   空月搖頭,他說:「這跟我的意志無關。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不過這樣也 挺好的,以後我們有很多時間相處,你想知道的,我都說給你聽。你想去的地方… …我也會設法帶你去。」   「能離開這座城麼?」   空月點頭,承諾道:「如果有我陪著,在一定的時間內回來,應該不要緊。」   「太好了!」趙熙年笑得眼睛都瞇起來,表情像個孩子。   兩人在屋裡又聊得興起,氣氛由冷轉暖,外頭葫蘆和一票悄悄觀望的精怪都八 卦的竊竊私語,忽然天空降下一堆冰雹,打得他們鳥獸散。葫蘆定知是他們偷窺被 空月發現了,逃第一個就是他,邊逃還邊想著:「哼,也就你個趙熙年夠傻才消受 得起主人囉。主人可不是吃素的,往後有你受的!」   屋裡趙熙年不解的問空月說:「你為什麼一直對茶吹氣?應該不燙口了。」   空月眉目慈悲的解釋:「茶上頭有蟲子飛來,我把牠吹走。」   「空月,你可夠真奇怪的。」   「這怎麼說?」   「你冷酷起來連無邊寺都能讓它毀於一旦,可有時連飛進茶裡的小蟲都給予愛 護。究竟是有情還是無情,你、真的喜歡我?又是喜歡我什麼?」趙熙年說到這裡, 赧然苦笑道:「其實我也知道自己什麼都普普通通,既沒能承襲我娘親的美貌,或 我爹的才華,學習事情也是很一般。」   「也許我有時有情,有時沒有吧。世間凡事之所以能趨於恆久平穩,就是因其 無常。對天地來說,太平或烽火連年都只是一種過渡。唯獨感情是特例吧……不是 淡卻到消亡,就是越來越深刻。不會有真正平衡的一刻。」   「唔……」趙熙年皺眉,對這類話題深感艱澀。不是聽不懂,而是覺得思考這 些有點傷腦筋。   空月又摸摸趙熙年的臉頰,輕揉耳朵,愉快的告訴他說:「你也不必想得太複 雜。所有你想不通透的,我來幫你想。你想要美貌,我有,你想要什麼樣的才能, 我想我也不缺,你很普通,但我既已將你擺在心上,從此你再也不可能平凡普通。 這樣講起來,你我也是天生一對。」   趙熙年覺得自己臉的溫度都比空月指尖的溫度還高了。他往後挪,退出一點距 離,拿袖擺壓壓額角的細汗說:「為什麼你講這些話也不害臊。這大白天、我、我 去外頭洗把臉,順便去廚房準備晚飯的食材。」   話講完趙熙年就溜走了。空月壓抑不住心裡欣喜快樂的情緒,淺淺笑了起來, 難得爽朗而溫厚,迴蕩在樑柱間,那是發自內心的情感波蕩。 * * *   逃到廚房來的趙熙年手忙腳亂,還差點跌了一跤,回頭看才發現絆他腳的是堆 在門邊幾個材質不一的袋子,有麻布袋、紙袋,這都是拿城裡現有的東西去外頭換 來的糧食。有的袋子上會拿炭筆做記號,多是標註日期或提醒一些事,他看了幾眼 才想起過不久要冬至,心裡有些寂寞。   他是堂堂玄城趙氏富商的獨子,以往重要節日家裡該有多熱鬧不說,即使是躲 遠遠的也能聽見外頭熱鬧喧天。他曾以為自己會娶妻生子,永遠住在熱鬧繁華的玄 城,可是現在他在這座不久前還鬧鬼怪的空城裡,陪伴他的都是一根手指輕易能殺 死他的傢伙。   不過還好他和精怪們相處得不錯,這裡又有空月,不必應酬一堆陌生人,想來 也是不壞。趙熙年調整好心情,確認著廚房有哪些食材,接著要去問空月晚上想吃 點什麼,沒想到一腳跨出門就看到空月面色凝重的從對面小院入口疾走過來。   「熙年,蹲下!」   趙熙年聽空月一吼,雖不明所以也依言蹲下,三道暗器從他頭頂射過,還削了 幾根飄揚起來的瀏海。他錯愕,反應不及,空月一個箭步過來把他攬入懷抱飛進廚 房門裡,接著將門闔上。   咚咚咚……有東西扎在門板上,聲急如雨,趙熙年被空月壓在地上,雙手屈於 身前,不安喚了聲:「空月?」   「沒事的。」   「那不是妖怪。」   「我知道。」空月只答完這句,抱著趙熙年在地上翻滾兩圈躲開緊接而來的衝 擊,門板被破開,弄壞門板的是條輕飄飄的殷紅長綾,操弄它的人將它收得極快, 快到趙熙年只瞥見一抹紅光。   但那樣的景象是趙熙年曾熟悉的,江湖上有一組織皆為女子,她們武功高強, 身法如鬼魅般難以捉摸。在他浮現這印象時,窗子也射進無數飛箭,空月帶他躲到 灶臺後,幸好這廚房夠大,灶臺還不只一個。只是可惜了滿屋的廚具跟食材,趙熙 年的懼怕被這些事分散注意,悲哀的同時又感到氣憤,他掙開空月摀嘴的手怒吼: 「妳們都住手!我是趙熙年,妳們是哪個分堂的,是誰指使、到這裡做什麼!」   空月的手還在趙熙年下頷,幾滴溫熱水珠滴落,他知道趙熙年哭了,這傻子明 知對方是來殺自己的還要問,但若不問,似乎愧對了自己對父母的真心。他怕趙熙 年太過傷心,一時情急把人點暈了,輕輕放倒,然後縱身躍出窗外與那些武功強得 可怕的侍女打鬥。   這時葫蘆和那一幫精怪們正巧在附近,感應到這兒有熱鬧趕緊過來湊一腳,有 了妖怪們的攪和,空月也只是少了一只袖子就將事情了了。葫蘆讓其他妖怪先押下 那幫殺手,屁顛屁顛的飄過來詢問:「那傻、我是說主人,趙公子安然無恙吧?」   空月拉整亂了的衣裳,看也不看他一眼回說:「你倒是關心他。」   葫蘆諂媚笑道:「噯嘿嘿,因為主人刀槍不入嘛。」   「他沒事。」空月走近那幾個連蒙面都不蒙面的女殺手,問說:「妳們都是趙 熙年的近身侍女?」   她們其中一個瞪著空月,氣憤哼氣。空月不怒反笑,又說:「知不知道我是誰?」   「呸!」另一個女人吐了口水,可她也不忍將口水往俊美無儔的男人身上吐, 而是瞄準了一旁的綠衣少年。少年閃得快,咬牙切齒罵道:「可惱,區區一個人類 女子!」讓葫蘆更氣的是妖鬼們還不見得能擅闖這座城,因為此城已有新主,但人 類卻能無視這限制闖入,那就是活該找死了。   空月上一刻流露慍色,現在卻已經恢復平靜,葫蘆請示道:「主人,這該如何 處置?」   「打不過你們這等小精小怪亦非強者。隨便處置吧。」空月這話是想起了白水 縣有兩位朋友,都曾有與妖怪拼鬥的戰績,想起那些事勾起他一點愉快的回憶,所 以又補了一句:「吃掉也無妨。雖然對道行沒什麼幫助。」   空月說完就回廚房接人,外頭葫蘆再張開嘴就是咧著上下兩排多而且銳利的尖 齒,妖態畢露的壞笑說:「主人說得是,對道行沒幫助,但打打牙祭是不錯。好久 沒這樣吃個痛快了。大夥一塊兒用吧。」   一行二十多名殺手,從此消失在人間。   空月橫抱起趙熙年,心說:「這世間有溫情的一面,亦有冷血的面貌。但你只 須曉得你有我,我會讓你記著更多溫暖美好。其他的由我來面對,我是習慣的了。」   這是空月再真切不過的心聲,他不僅僅是習慣,有時甚至樂在其中。他知道像 趙熙年這樣單純善良的傻子,總是會吸引不少殘忍的事物,因為有人就是妒嫉趙熙 年這種人,或是天意如此。這種單純善良能維持得這麼久,也是靠環境來成就的, 以前趙熙年靠著父母,往後則有他空月。   但空月認為自己和趙熙年的父母並不一樣,因為他們來者不拒,至少空月很樂 於替趙熙年解決這類麻煩,尤其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   他現在稍微需要思考的是,趙熙年醒來肯定會關心一下那些女人的下場。他一 向喜歡說實話,雖然實話會經過一些修飾。過半個時辰,趙熙年在地爐旁邊轉醒, 身上蓋著棉被,頭下枕的是空月的雙腿,一睜眼就見到空月望著他微笑,教人在這 寒冬亦像如沐春風暖水一般。   「空月……她們呢?」   「葫蘆送她們離城了。」   「真的?」   「應該是吧。我讓葫蘆去發落的。」空月笑容神秘,逗他說:「還是你有想到 別的可能?」   趙熙年想起葫蘆那張什麼都吃的嘴巴,頭皮一麻,自欺欺人窘笑道:「沒有吧。」   空月撩順他的瀏海,摸摸他額頭,動作很溫柔,卻什麼也沒多說。因為他們此 時都有一種保持沉默的默契。空月曾經也像趙熙年一樣,萬眾簇擁、愛護,為的只 是一個頭銜、一個身份、一種表象,但從來沒有人願意花點時間跟他們交心。   再奢華的地方,一旦感到寂寞,那就是牢籠。再空寂的鬼城,一旦有人交心, 那才是守護自己的城樓。   因此這一刻他們都在慢慢的平復心情,靜靜交流,無話也溫馨。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0.142.79.26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17017751.A.9EB.html
talantalanta: 這篇好溫馨QAQQQQ 很喜歡吵嘴那一段,得來不易啊~~~ 11/27 00:15
talantalanta: 喜歡年糕哥哥的愚和真,空月的壞性子和動心以後的柔 11/27 00:16
talantalanta: 情,雖然這故事只有短短幾篇但真的好喜歡! 大推!! 11/27 00:17
年糕難得硬起來逃跑出玄城真是太好了對吧。 難得我最近可以幾篇就完結,所以也好高興。 謝推!
cleanerlover: 我喜歡空月溫馨的情話>///< 11/27 02:38
謝謝。希望不會太肉麻。XD
kiwichi: 甜甜又酸酸的QQ喜歡空月的告白/// 11/27 12:09
空月卯起來示好啊。XDD ※ 編輯: ZENFOX (220.142.75.80), 11/27/2014 13:36: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