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ENFOX (饞狐)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萬水曦月、壹
時間Sat Mar 1 19:29:21 2014
千年懸夢相關文。
取名苦手,所以篇名是隨意取的。
萬水曦月、壹
這是一個偏遠的小鄉村,村裡不過兩千餘人,其中九成以上都姓季,村裡有間
祠堂,從前戰爭被炸毀過,後來由村民集資修復,住在這兒的人幾乎都有姻親關係。
如今每年逢春都會舉辦季氏開譜儀式。這儀式就是將修復好的族譜擺在宗祠前
供村人瀏覽,一面緬懷先祖,一面聯絡情誼。
近年由於資訊發達,這個開譜儀式有正負雙面的影響,有外地客來湊熱鬧的,
也有不想繳錢繼續維護宗祠和族譜的人家,吵了幾年也沒有結果,唯有亂象不絕,
怪事頻生。管事的就假託為不孝後人數典忘祖,所以先人不得安寧。
季無雙亦算是季村出去的後人之一,但他是雙親戰時逃難到異地所生,對這村
子沒什麼記憶和情感,所有認知和印象都是從父母親那裡聽說來的,而今他四十有
五,帶著不滿五歲的兒子重返祖籍。
季村有條大街通貫全村,主要的集市和人們都依賴這條大街和環村的河道生活,
也會在水道附近的山坡栽植作物,村子中心有個八卦亭,祠堂則建在東北方由數棵
百齡桃樹環守。
這時正值初春,季無雙和小兒子搭乘外地觀光的小巴入村,季無雙雖然外表嚴
肅,不茍言笑,讓人覺得難以親近,但光論皮相還是討喜的,車上的人就算不搭話
也會想多看幾眼。
車子駛在泥巴路面不停顛簸,原本睡熟的季淳被震醒,恍惚揉眼趴到車窗上,
他看到兩旁夾道的雪柳飄香,樹林草叢外隱約可見河道粼粼波光,陽光絢爛卻不曬
人。
「爸爸,爸爸那邊好像有河。這邊好多花,你有沒有聞到?」季淳轉頭拉著父
親的手,興奮說話,季無雙點頭回應一聲,把兒子的手握得牢牢的。
「看來快到了。等會兒下車的時候你不要興奮過頭亂跑,村子裡在熱鬧,走丟
了我會找不到你。」
「我才不會走丟。你看不見才會走丟吧。」季淳童言童語,沒有顧忌的說出一
件事實,季無雙在車上閉起雙眼並不是在休息。
季無雙像是毫不介意這件事被小孩講出來,只是伸手憑感覺摸了摸兒子的小腦
袋,溫柔笑說:「有你替我看路,我不會走丟。」
村裡主要大街擺滿攤販,中央八卦亭兩旁則有戲臺唱戲表演,供人觀戲的座臺
像階梯一樣層層遞高,許多男女不知是為了配合剛過不久的年節還是村子裡的古早
建築,穿著國服或其他傳統服飾招攬生意。
下了車,季無雙拉著兒子的小手穿梭在人群間,前者儘管看不見任何景物,卻
能感受到這裡的熱鬧喧囂,還有兒子不時握緊的手傳達了興奮的情緒,他不作任何
指示,先放任季淳滿足好奇心。
季淳是個乖孩子,看到有意思的東西並不會嚷著讓爸爸掏錢買,就只是停在攤
子前猛看,就這樣逛了一小段路,那頭老闆講得口沫橫飛,人群後季無雙用空的那
手撫摸季淳的腦袋,手心都是兒子的汗水,他才將季淳整個提起抱在懷裡,問:
「渴不渴?」
「我渴啊。你也渴啦?」
「嗯。」
「隔壁攤在賣醋飲,那個會好喝嗎?」
「你可以試試。」季無雙挪動腳步去買飲料,雖不睜開雙眼看路,但移動時沒
撞到任何人,行動自如沒有障礙。
這或許該歸功於季無雙長久以來訓練自己的專注力和直覺,但這並不能維持太
久,所以買完醋飲他還是抱著小孩找了樹下陰涼的地方卸下背包休息。
季淳喝著加碎冰的冷飲抬頭望,樹上枝葉間有許多光點閃爍,乍見會以為是穿
透縫隙閃爍的陽光,但細瞧卻是數不清的光暈,而且有形狀奇妙的陰影伏在枝條上
吞滅光團。
這現象旁人肉眼看不見,可是季淳看得見,而他知道說了也沒人相信,只有父
親會相信他的話,這種事多半不會影響日常生活,父親也教導他看到就裝沒看到,
如此一來就會沒事。
不僅樹上,街上也出現奇怪的人或獸類,季淳無法將那些奇怪的傢伙歸類,像
人的有的戴著面具,有的則長得像戴面具,有的像牛馬那種偶蹄生物,有的漂浮著,
不管長得怎樣就是沒有人大驚小怪,因為沒人看得見那些傢伙。
「這麼多,要怎麼裝作看不見啊。」季淳困惑的閉起眼,卻發現視線黑暗了一
會兒竟能隔著眼皮看到一些光影浮動。「爸爸,你閉眼睛看得到東西嗎?我這樣好
像能看到耶。」
季無雙大概曉得兒子在玩什麼,咬碎嘴裡的冰塊回說:「我看不到,可是感覺
得到。你那也不算是『看到』,只要別去『想』就不會有東西跑出來了。爸爸不是
跟你講過一個故事,有個小人站在火堆前,用巨大的影子嚇人嗎?你把他們想得太
厲害,他們當然要欺負你。」
季淳睜開眼仰望父親冷峻的模樣,以前聽鄰居聊天說父親看起來很兇不好相處,
有點孤僻,但那都是亂說的,他覺得父親既可靠又堅強,同時也很需要被關懷。
「爸爸,世界上有沒有神仙?神仙那麼厲害,能不能把你的眼睛治好?」
「我眼睛又沒壞,治什麼治。」
「那你為什麼不睜開眼睛?你如果看到我就知道你兒子有多可愛。我們家隔壁
的王媽媽每次都誇我可愛。」
「我的兒子當然不會差到哪裡去。這個我不看都知道。」
父子倆你一句我一句說笑,喝完飲料才又走到街上,按腦海記住的地址問路,
終於找到村長家。開門的大媽看到季無雙就想起過年前收到的信,客氣的將人迎進
門內並說:「季無雙是吧。你們父子一路辛苦啦。要不要先燒水洗澡?其他人都出
門忙了,明天才是儀式開始,在家的人就趁早洗乾淨,有什麼事晚上開桌吃飯再聊。
我家老頭兒說讓你們住客房,我早早就讓人打掃過了,跟我來。」
這宅子入口低調窄小,往裡佔地卻不小,穿過前堂中庭來到所謂的客房,廣場
有人拿柴火燒水,季無雙謝過人之後就自己邁開腳步進房間,季淳還停在房門口看
人家燒水。
「阿淳,你還不進來,燒水而已有什麼好看的。古早沒有那麼先進都是這樣洗
澡,洗澡很麻煩的。」
「爸爸,這麼麻煩還要天天洗澡啊?」季淳跨過門檻進房間,撲到父親腳邊抱
著大腿問。
「他們可能過年過節,有空才洗。這裡天氣乾燥,冷的時候也不太流汗,跟我
們那裡不一樣。」季無雙把背包放下,裡頭只有兩人換穿的衣物,多是孩子的必備
物品,自己除了衣物就只帶了一個羅庚。季無雙是個江湖術士,給人算命維生。
「那我們住這裡,就不用天天洗澡啦。」
「你捨得幼稚園的朋友嗎?」
「噢。那不要搬了。」
季無雙有時覺得太認真回應兒子的童言童語,自己真是頗傻,當下也不吭聲,
默默盤算如何達到此行目的。
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對一個幼童而言長途旅程是很累人的,坐車、搭飛機、
轉機、搭車……難為季淳都還能這麼精神的陪伴他這個無法睜眼的大人,季無雙於
是跟兒子早早洗完澡,先回房小憩。
回房途中季淳已經趴在父親肩上睡著,季無雙一臂撐起這孩子所有重量,步伐
沉穩的走回房裡,外頭走動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們幾眼,一個閉著眼的男人每次進
出都能不被門檻絆住,這怎麼想都詭異,難不成身邊養了無形鬼怪伺候?
季淳雖然睏得睜不開眼,但使終是個小孩,手緊緊揪住父親的襯衫衣擺不讓人
離開,用還有點發軟的童音要求道:「爸爸我要聽故事。講故事,短短的就好。」
於是季無雙坐回床邊把小孩的手放到棉被裡蓋好,脫鞋側臥在旁邊,大掌輕輕
拍著兒子的胸口思考該怎麼講故事。
「這故事也是聽我爸媽說的,就是你的爺爺奶奶。很久很久以前,孔雀就是吉
祥的鳥,在一些神話裡還能驅邪避兇的,所以還能變成守護神。
可是偏偏有隻奇怪的孔雀,牠生來一半是純白,一半是普通的藍色羽毛,牠的
同類都不把牠當一回事,把牠當一回事的又都是異類。」
季淳聽到這裡睜開眼睛,急忙問:「牠會被吃掉嗎?」
「哈哈哈,不知道。但是沒有人指望牠做任何事,所以牠也不會替同類守著地
盤,還跟異類混在一起。有一群雞投機取巧的跟著那隻怪孔雀混,不過那時孔雀已
經不在了,雞只是把孔雀的地盤佔走,被趕走的異類就和雞打起來。可是異類太兇
猛,雞打不過,只好抓出幾隻雞說霸佔土地的主意是牠們出的,讓異類去追趕那幾
隻雞。」
「雞還搞分裂啊。小雞明明很可愛……」
「那些都是老雞了。」
「爸爸你怎麼知道?」
「故事裡會活下來的只有兩種傢伙啊。一個是大智若愚的,另一個就是老奸具
滑的。」
「大隻的魚跟老煎菊花的?」
「……當我沒解釋吧。反正就是雞群自己內鬨啦。」
「這個故事好無聊。」季淳嫌棄的閉起眼休息,卻又想跳過中間劇情直接問:
「結果咧?」
「被趕走的雞雖然很會逃跑,可惜日子久了都一隻一隻被異類們,吃掉了。剩
下一隻帥雞跟一隻小雞。」
「帥雞?」
季無雙輕嘆,垂眸應了單音,又說:「你還睡不睡?問題這麼多。」
「還沒講結果啦。我好睏哦。爸爸醒來再跟我講,不可以忘記。不然壓歲錢就
要變多,還有要多買一個玩具給我,哇嘎嗯嗯。」語尾是季淳打呵欠喜歡發出的怪
聲,說完就很快睡著了。
到了晚飯開桌的時候,村長家人請季無雙到飯廳用飯,季淳因為睡得太香,季
無雙不忍心吵醒他,就請人幫小孩留了些飯菜,加上前一晚還在城裡買的麵包。
村長是個高瘦蓄八字鬍的男人,手指戴了不只一個玉戒,胸前掛了護身符,穿
著一身淺黃色唐裝,說話或聆聽時都笑容滿面,吃飯間也有其他小孩,大家挾菜都
有規矩,可是氣氛並沒有那麼拘束,主人家輪流介紹完就開始好奇季無雙的事。
一開始交談還有點陌生跟顧慮,但季無雙有問必答,似乎也是個不拘小節的人,
慢慢的大家就卸下一點心防,話說得越發直接,但氣氛還算熱絡。
這戶的長男就問道:「無雙哥是在做什麼的?好像賺很多錢。」
季無雙細嚼慢嚥,把嘴裡的飯菜嚥下後開口回答:「只是算命的,沒有賺多,
夠養家而已。我家現在只有我跟犬子,開銷不大。」
這天幫客人開門的大媽是村長再娶的媳婦,她看了眼自家女兒嬌羞偷瞄季無雙,
有意思的搶著問:「那你媳婦呢?怎麼都沒聽你提,信裡也只有說你帶兒子來啊。
她忙著別的工作?」
村長瞪了眼太太,小聲念說:「妳就愛問一堆有的沒的,不讓客人好好吃飯。」
季無雙淺淺勾起嘴角卻是皮笑肉不笑的說:「她很早就因為生病的緣故走了。」
氣氛一下子冷卻,大媽跟其他人有點尷尬,村長擠出笑臉給客人挾肉,看客人
好像沒怎麼介意又接著聊下去。打算停留多久?來觀光還是有打算回來長住?
「難得先生你有心,還想到要回來故鄉走走看看。」村長沒講的是季無雙之前
捐獻數十萬作為建設村子的經費之一,要不然也不是隨便哪個返鄉客能借住他家的。
「村長說得太客氣了。做人要飲水思源,沒有這村子就沒有我的父母,自然也
不會有我。」
「啊哈哈哈哈,說得好、說得好。」
季無雙儘管看不到他們的樣子,但能從交談感受到別人的態度與想法,大部分
的人都會因為他雙眼不能視物而少了幾分防備。這些人的問題都充滿私欲,殷勤帶
有明顯目的性,而這反倒令季無雙自在不少。
有欲望、懂得貪婪的才是活生生的人,季無雙只怕遇到一個捉摸不定的對象,
所以這些人還算好應付。
「無雙哥的眼睛也是因為生病的關係嗎?」從剛才一直用害羞目光偷看季無雙
的女孩子提問了。有的人訝異她的問題,村長再度怕自家人失禮會氣走一個金主,
但季無雙的笑意竟然更甚方才。
「不是生病啦。」季無雙擱下筷子,準確無誤的摸到右前方的水杯喝水,抿了
抿薄唇說:「我說穿了就是個江湖術士,靠張嘴吃飯,做這行的難免要缺點什麼。
教我算命的老師也說有些東西學得深了就比較玄,有天賦的就更是這樣,貧、殘、
孤選一個吧。我想我大概就是殘,眼睛不能去看。」
村長聽了也歪頭怪笑道:「你話也說得有些邪門兒啊。那你怎麼會為了算命把
兩眼犧牲了,不值吧。要不然瞧你身強體狀的,樣子又聰明,不算命搞別的說不定
更賺。」
聽到丈夫的話,大媽猛點頭附和:「就是說啊。可惜了。」
「各位又搞錯了。」季無雙笑了笑,語氣隨和的說:「我只是描述這行可能有
的事,可是我沒有說自己是為了學算命才看不到東西的。以前啊……以前我也是看
得見的,連眼鏡都不必戴,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時在場的人都覺得氣氛微妙且尷尬,想接話又不知道講什麼,也不好打斷客
人的話,於是讓季無雙接著講。哪曉得季無雙好像陷入回憶裡,沒頭沒尾僅是落寞
低吟:「入這行以前發生生一些事。妻子走了之後我一直很想她,出事的時候幫我
的那個人他讓我這輩子都不必再睜開眼了。」
大媽忍不住好奇,問說:「所以你沒瞎?你……要是睜開眼會看得到嗎?」
季無雙苦笑,聳肩答道:「妳說呢?我不放心小孩,想回房間看看他。謝謝你
們招待了。」
「啊、噯唷,客氣什麼嘛。」他們熱情挽留,等季無雙走了才收起笑臉,長男
撇嘴說:「真是個怪人,早知道讓他住外面啊。」
少女也皺眉抿著一邊嘴角忖道:「我也覺得他給人感覺不太好,說什麼不放心
小孩,一副我們家會欺負他孩子一樣,陰陽怪氣的,可惜長得那麼好看。」
「所以我早說讓他住外頭旅舍啊。還接回家,麻煩死了。」大媽連連附和,跟
阿姨叔叔嬸嬸一起嚼舌根,唯獨村長還坐在原處喝湯,表情陰惻惻的好像早有打算。
* * *
次日一早,媒體開始出現,村長因為要應付他們所以不在家,季無雙父子倆在
長男的帶領下順了一條小道來到宗祠,遠遠就能看到祠堂外聚著十多位氏族耆老在
說話。據說這季氏族譜能追溯至千年前,不僅作為歷史研究有價值,如今還能開發
一點觀光財,所以全村都很重視。
季淳牽著季無雙的手往宗祠走去,他感覺父親今日有些不同,眼睛有點浮腫,
像是有哭過,但也說不定是揉太多次眼睛了,不管什麼原因他只覺得父親心情不是
很好。
「爸爸。」
「嗯。」季無雙從聲音聽出兒子的不安,乾脆將兒子抱起來,和這裡的代表和
幾個能作主的老人打過照面,敷衍應酬幾句。他對外只說自己是個算命術士,想來
研究一下風水,就進祠堂把孩子放到地上,手裡提著一個舊布袋,裡頭裝的是尋常
人看來很普通的測量工具及羅庚。
正堂外有一大排的木案,案上放著好幾本大書,每本都像一扇窗那麼寬大,像
枕頭般厚重,村裡的人翻看的動作很小心,這些平常絕不會擺出來,如果想查閱也
已經有官方資料可以看。
季淳對這些都還懵懵懂懂,而且他連字都還不會認,開始覺得有點無趣,黏在
父親身邊問:「爸爸,你不看族譜嗎?那我們來幹什麼?」
「找東西的。」
季無雙深呼吸,感應到這裡的氣氛不同,雖說這一帶桃樹盛開,空氣清新,但
其中有相當幽微的香氣浮動,不是桃花,嚴格說來也不屬於花香,像是土壤、古木
散發的味道,可也不是這棟古建築。
季無雙牽著季淳的手跨進祠堂,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往裏走,一時沒人察覺這對
父子的動向,他們穿過前堂直通內部,後面還有另一棟規格小卻同樣精巧如廟的建
物。季無雙來到門前伸手探索,發現門是上鎖的,而且還用鐵鍊重重鍊住,並貼滿
符紙,上頭的灰塵積得很厚,季淳不停別過頭打噴嚏,央求他別再碰那些東西。
「好髒哦。爸爸我不要在這裡。」
「我想找的東西在裡頭。」
「那我們跟村長伯伯說,我們進不去。這裡好恐怖,都沒有人過來。噗咿,風
好大,我吃到灰塵了啦。」
有人一走近這裡,風就刮得很不尋常,季無雙肯定他想要的東西就在裡頭,他
一手拉住小孩,一手從大衣口袋摸出一張白紙念念有詞,白紙憑空起火,他將符火
貼到木門上,木門的焦紋宛如花草藤蔓般不自然的浮現,接著聽到金屬斷開的聲響,
再伸手推門,鎖及鐵鍊都已經斷毀。
季淳第一次看到父親在他面前施展法術,但只覺得這跟魔術是一回事,單純的
拍手叫好。
「爸爸好厲害,好厲害哦。可是我們會被村長罵對不對?警察叔叔會不會給我
們罰錢?爸爸你要賄賂他們嗎?」
雖然是童言童語,季無雙還是皺了下眉頭,心想這孩子的思維實在是夠鬼靈精
的,得好好教育。然而眼下他顧不了一一解釋,小孩子什麼都不懂,說了也是白說,
就當自己真的是在表演魔術吧,他開了門往裡走,小屋裡的格局簡陋,就是四堵白
牆,勉強有區隔的小空間看得出是堆放雜物和陳舊破家具的,而且同樣積了很厚的
灰塵。
奇怪的是灰塵儘管很厚,空氣流動卻意外暢通,爬強虎和一些攀藤植物從牆垣
爬到屋裡,牆角小洞傳出蟾蜍叫聲,而橫陳在他們面前的是張異常大的蜘蛛網,完
整而漂亮的展開,中央的蜘蛛不曉得藏去哪兒了。
屋內中央則用細木樁釘著,五色線繞著木樁圍出一塊面積,看得出像八卦一樣,
可是地面看不出什麼名堂,料想在那幾片青磚底下就是一圮黃土罷了。
「什麼都沒有啊。爸爸,我有點餓。我想尿尿。」
「先忍一忍。」季無雙有點緊張,呼吸變得緊促,沒什麼心思哄孩子,他想快
點達成目的,別的都等這事結束再說。他調整呼吸,把布袋裡的羅庚拿出來,另一
手凌空對著它感應什麼。
這是入村後季無雙難得分心在兒子以外的對象上,季淳不知所措的看父親行動,
儘管他看不懂,也不曉得這裡有什麼東西,但直覺地下有什麼古怪,沒來由的心跳
得又急又快,莫名的情緒高昂,同時還感受到一種恐怖。
「爸、爸爸,我不要在這裡啦……」季淳的呼喚帶哭腔,卻無法影響季無雙分
毫,季無雙併起劍指,指鋒朝八卦陣一方,以羅庚為輔大喊一聲破,地磚自己爆裂
開來,竟碎成齎粉。
屋外傳來一個老人憤怒的吼聲:「你在做什麼?」
季淳受不了這氣氛的壓迫感,差點放聲哭起來,雖沒有大聲哭鬧,但整張臉已
經皺成一團縮在門邊發抖。
季無雙手執羅庚回首,彷彿這樣閉著眼都看得清來人似的,他的表情既冷漠又
夾藏幾分怨毒之情,淡淡哼了一聲。
「你這個人、就叫阿土不要見錢眼開讓你這種傢伙返鄉,看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老人的怒罵陸續引來幾個長者,其中一個老人吩咐一個中年男人去外面擋住別讓閒
雜人進來看熱鬧,接著又繼續和季無雙對峙。
「離開那裡。給我出來!」
「你知道自己幹什麼好事沒有?」
屋裡的飛塵慢慢落定,季淳看見破開的磚地底下有陷落一個空間,隱約好像見
到一團青灰散發淡輝的東西,不像古董又不像寶物。
「爸爸、爸……」
季無雙對那些人說:「我就是來在太歲頭上動土的。」
季淳把眼角淚珠揉掉,確認眼前的人是父親,可是那種氣勢、態度還有說話的
語氣都很陌生。他看到父親往後挪步,從布袋摸出一綑材質不明的線在那團青灰的
東西纏上一圈再勒斷,那東西如同肉一樣有彈性,斷離的當下就好像某種能量在空
氣中爆炸,所有人都被蕩開的風波給猛烈推了一下。
那些人有的還摔倒了,季淳則是貼著牆壁很害怕,他看到父親把那東西裝在袋
子裡朝自己呼喚:「阿淳,過來爸爸這裡。」
季淳急忙跑向父親,他聽到村人焦急生氣的說話,他們說要把人殺死再藏在小
屋裡,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所以父親抱起他想趁村裡辦祭典熱鬧逃到村外。
只不過事情並不順利,村長雖然不清楚季無雙圖謀什麼,卻早有防備派了許多
人巡邏,村民看到外地來的父子神色匆匆都故意上前擋人,這時有人在混亂間扯住
了季淳。
「是我啊。」那個人對季無雙低喊一聲,季無雙把布袋舉起來往袋裡的東西狠
狠咬了一口,再毫不猶豫鬆開兒子的手並用唇語回應:「阿淳跟這個交給你了。」
季淳被父親拋下,有個陌生男人把他抱離風暴中心,他看到父親被越來越多的
村民團團圍住,似乎還聽見了父親說了什麼,心中感到強烈的悲哀和絕望,於是他
哭喊起來。
「爸爸──爸爸不要丟下我啦,爸爸不要走,爸爸──」季淳尖叫哭鬧,但仍
像小貓一般被健壯的男人抱離現場,他們一路跑到村口上車逃走。
獨留在季村的季無雙已無稍早憂懼驚疑的神色,舒開眉頭,了無罣礙的面對眾
人。
「你這傢伙竟然敢破壞祭典。」
「抓起來。」
季無雙說:「破壞?如果不是有我這樣流離在外的季家人作餌料,你們又怎麼
能安身立命,偏偏還要霸佔那個東西。」
「什麼東西,聽不懂你說什麼。」
季無雙挨了幾棍,但仍咬牙站著,昂首挑眉道:「你們不是想知道我睜開眼睛
之後……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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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qweq6819:!!!會怎樣?XD 03/01 21:27
推 thewaymilky:會怎樣你快說啊!!! 03/01 23:49
推 m9314101:會怎樣快說啊XD 03/02 00:20
推 ringlili:所以到底會怎樣?! 03/02 01:08
推 vivio625:季無雙不會是季淵的後代吧.... 03/02 03:18
推 stupidbird2:會怎樣啊!!會怎樣阿~你快說呀(被毆 03/02 10:04
季無雙的下場先留個懸念。
其實也不難猜bbb
季無雙是後人沒錯,跟村民一樣有關係。
因為我很狗血
※ 編輯: ZENFOX 來自: 220.142.64.20 (03/02 1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