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ENFOX (饞狐)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萬水曦月、柒
時間Fri Mar 7 07:33:17 2014
方明京說隔天有事要辦,必須早起,因此很早就睡了。季淳則窩在電腦前努力
訓練自己明心止水,莫生歪念,又怕敲鍵盤的聲音會吵到方明京,乾脆戴上耳機看
影片,挑的還是部兒童取向的卡通片。
被卡通感動到想哭的季淳雖然心情完全不平靜,起碼有成功轉移注意力。而且
因為事先顧慮到兩個男人在同一張床蓋同一張被子很曖昧,季淳事前還多準備一條
被子,事後才覺得這根本是心裡有鬼的舉動。
「唉唔。」季淳放棄掙扎,關掉電腦改開小燈再摸上床,他怕方明京靠牆邊會
冷,特意抓了不少棉被往牆和人之間的縫隙填,確定這個人不會著涼才自己躺好。
躺平後默默轉身背對,儘管他不看、不想,對方也沒有做任何招惹他的事,但
他卻在意得無法入眠。不如試著想一點對方的缺點好了。季淳閉眼想了又想,憶起
之前方明京對於古甕的事漠然一笑。
有些時候,方明京似笑非笑的神態都會給季淳一種詭異而神秘的感覺。
雖說這人平常相處會表現出情緒、表情,卻還是捉摸不著心思,彷彿一切表現
都經過算計,或是天性就習於掩藏真心。至少,季淳是這樣感覺,而深夜寂靜時感
受都被放大,令他不由得頸背發涼。
「這種人犯罪一定很恐怖。」季淳這麼認為。但是,要是被盯上的話,他覺得
自己好像會有點激動。思緒隨著意識模糊而越來越歪,季淳以為自己就這樣睡著很
久,但醒來時依舊一室幽暗。
廁所邊的小燈微亮,透過散射和淺淺的鼻息,季淳發現方明京的臉和自己貼得
極近,不用戴眼鏡都能看清楚那張俊臉的輪廓。對方眼睫毛又長又翹彷彿要掃過來,
他暫停呼吸撐起上身察看情況,原來是他將人逼到牆邊了。
他有一種心酸無奈和想哭的衝動,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方明京,否則
做什麼拼命在心裡拉鋸戰。身為房東喜歡上房客,身為男人喜歡上姐姐的國小同學,
而且對方是個異性戀,不管怎麼想都沒戲唱啊。
這時方明京稍微有了動靜,但並不是被擾醒,而是在棉被裡翻身面向牆壁。基
於私心,季淳再度躺下來,將額頭輕輕貼到方明京的後背,這一刻是偷來的幸福,
快樂而苦澀。
天沒亮,季淳沒辦法好好睡到天明,凌晨四點半就撈著眼鏡逃到樓下呆坐,開
著無聲電視節目,心裡斷斷續續冒出那輕澀酸苦的年少記憶。
國中玩在一塊兒的朋友對他開玩笑說:「阿蠢,你最近很常盯著我看耶。眼神
好白癡,是怎樣啊?你變態喜歡男生?」
也許氣質所致,和男生玩在一起時,有人會故意坐到季淳大腿上,也有人愛跟
他勾肩搭背亂親一通,甚至跑到女孩子面前「炫耀友情」。
曾經季淳也玩得很瘋,至今卻很少再和從前的同學們聯絡。不是因為他對誰存
了什麼歪念頭,只是隱瞞性向讓他自己心裡很不自在,不管玩得再開懷,心中都會
有個疑惑,要是他們知道他喜歡的是同性,還能毫無顧慮玩在一起嗎?
撇開這些心事不論,童年仍有不少陰影,很自然的不會給自己太多美好的憧憬。
客廳後的廚房亮了燈,一回頭看是方明京,窗外天空微微泛白,方明京很自然
的坐到季淳旁邊的沙發上,稍微輕咳了一聲後斜倚椅臂,單手撐著臉頰說:「有心
事?」
季淳下意識用食指的指節推了下鏡框,無聲點頭,他感覺方明京的注視像個長
輩,沉穩溫柔的落在他側顏,他斜眼覷了下,總不能直接告白,於是口齒不清的說:
「我想我爸了。」這倒不是謊話。
「你父親是個怎樣的人?」
「很聰明,很溫柔,可靠。朱叔叔說我爸爸記憶力很強,過目不忘,可惜我都
沒遺傳到這個優點,要不然志願當初就隨便我填啦。朱叔叔還說我爸雖然務實,可
是也很懂浪漫,聽說我媽媽倒追他,但他也很會想些點子逗我媽開心。朱叔叔說當
年就是被他們閃得眼睛快瞎掉,哈哈哈。」
「你說的是別人記得的,那你呢?」
「我記得爸爸很高很壯,就算眼睛看不到,但也沒有任何事難得倒他。不過他
雖然很疼我,可是一些方面也算嚴厲,他不許我有布偶那類的東西,也沒給我買過
任何布偶。玩具都是益智類的,要動腦那種。」季淳的話只說到這裡,想起後來的
事,他就不肯再往下回想。
窗外已有白光穿入室內,方明京驀地啟唇溫和平穩的說:「人的意念足夠強烈,
都有機會傳達到心中所想的地方。這世上原本沒有陰間,也沒有極樂世界,更沒有
幽靈鬼怪。可是慢慢的,這世界越來越豐富精彩,也越來越廣闊,宇宙也無限變化。」
「你想講什麼?這跟意念什麼關係?」
方明京莫測高深斜睞他一眼,淡淡笑著附和:「對啊。究竟是什麼關係?」
季淳皺眉,眼鏡一滑,他忍不住又動手扶了下鏡框憑直覺亂猜:「你是說人心
撐起宇宙?聖鬥士星矢噢?」
「啊。意思是差不多,但被你說得很誇大。呵嗯。」方明京用鼻音笑了下,低
喃:「人心是這世界不少東西最渴望和依賴的養份啊……乘著思慕而來,亦神亦鬼,
這樣講有什麼不通?」
「我沒聽清楚。你在念什麼?」
「你的思慕不會是無意義的。」方明京說了一句自身都莫名其妙的話,飄開目
光有點困惑。「有個人可以想念是好事,不是嗎?」
季淳微笑點頭,認同道:「說得沒錯啊。我被你安慰到了,謝啦。」
「我不是想安慰你。」
方明京看了眼掛鐘,起身邀道:「陪我去吃早餐。」
「噢。啊,幫我姐也買一份,等我,我拿皮夾。」
方明京拉住他手腕說:「不必。我請你。連同朱琳的份。」
方明京的手心不熱,但是被握住的手腕就好像要燒出痕跡來,季淳趕緊抽手假
裝拉整衣服,深怕連手腕的脈搏都能透漏出他心裡的秘密。
清晨空氣清新,兩人並肩漫步到社區巷裡的早餐店,店內電視新聞正在播一則
社會怪案,案發地點正是明明茶館及其二樓古董店。
方明京喝了一口飲料說:「看來今天你不必過去了。人都不在了。」
季淳表情難看,但還是思考道:「沒關係,我可能找朱叔叔問看看消息,順便
跟他提那件古甕的事。」
「你還有別的事得做不是嗎?」
「嗯,我會抽空去查。」
方明京表情閃過一絲不悅,用略嫌淡漠的語調說:「為什麼要對跟自己不相關
的事那樣熱心?」
「那個東西如果很不妙,萬一哪天回來害朱叔叔跟朱琳,我一定會後悔。我也
沒有多熱心,可是世界上無法解釋的事物太多,寧可信其有啊。我朋友沒幾個,又
不擅長交際,如果沒有叔叔跟朱琳,就不會有今天這個季淳。還有,做人怎麼能只
想著自己。方大哥,這樣你還覺得我是雞婆、愛多管閒事?」
方明京抿唇輕嘆,懶得多說,就簡短回他說:「我只是……擔心你。」擔心,
不過是個理由,可說出口的那份遲疑才讓方明京不解。
「哈。」季淳笑出來,昂首挺胸說:「我看起來哪需要人家擔心。你先擔心自
己啦。回去燉冰糖雪梨給你喝。」
「我不需要。」
「長期咳嗽的人要喝這個。你聽話啦。」
方明京垂眸看著空盤不發一語,好像有點無奈。他知道眼前的青年對自己產生
情愫,而這卻是他認為最該避免也最多餘的,偏偏又是季淵的後人,牽扯到人情的
話,饒是方明京也會偶爾有點迷惘,該怎麼走下一步?
這時方明京手機響了,一接起來就是負責接洽他電腦課程的一位小姐,雖然是
未顯示來電者的號碼,聽聲音還是認得出來。季淳聽他講電話的內容好像有曖昧,
一等他結束通話就問:「誰打的?女朋友?」
「不是。」方明京微笑,誠實答道:「上電腦課的地方的小姐。她想約我喝咖
啡。」
「聽起來是要倒追你。」季淳相當理解的說。
「是啊。」
「怎麼看你的樣子好像很習慣啊?」
「偶爾,也有男人這麼做。」
「什麼?」季淳語氣微變,尾音拉得有點高,藏不住詫異。他壓下波蕩的心情,
又叫住店員點了一份班尼迪克蛋,然後猛吸了一口奶茶,低吟了一聲裝作漫不經心
提了句:「你都拒絕嗎?不然怎麼現在還單身。」
「因為不感興趣。」方明京的回答很簡略,像是要掐斷誰的希望,他接著說:
「我不需要那些情感來填補生活。雖然也試過,但是除了短暫的肉體快樂……應該
說就連這個也無法吸引我。談情說愛,那些情趣浪漫,都應該和喜愛的人做才有意
思不是嗎?」
「對、對啊。你沒有嗎?」
「沒有。」
季淳壓低嗓音探問:「你各方面冷感噢?那個也不行嗎?」
「……」方明京看他問得那麼認真嚴肅,認為這不失為一個令對方斷念的機會,
不可置否的看著他並淡淡抿笑,說:「可以這麼理解。」
豈知季淳靠回椅背坐著,點點頭有點恍惚的低語:「也是啦。你身體那麼虛,
會這樣好像也不意外。唉。可是,怎麼可能都沒有喜歡的人,還有感情的事情不是
用試的就能試出個東西來。」
「我曉得。可是,只是打發生活的消遣嘛。」
「消遣?」季淳聽了莫名有點火氣。「消遣別人的感情嗎?」
「如果你硬要這樣解釋的話……至少當下我可是很認真的。」
加點的早餐端上桌,季淳撇撇嘴不再跟他討論開始令人煩躁的話題,轉移注意
力把餐點嗑光,盤子除了油光,最後什麼也沒剩下來。方明京跟他說了句「你慢用,
我先去結帳。」付完錢又坐了一會兒才走。
由於朱泰俊這時間不在家,季淳在家把今天該完成的工作進度做了,中午就跑
去學校找大寶一塊兒吃飯。兩個人到學校附近一間開在斜坡上的餐廳找位置,點完
餐開始聊起近況,古甕的事只講了幾分鐘,話題就被季淳扯到方明京身上。
大寶對古甕謎團有興趣,只想草草了結季淳的戀愛煩惱,於是隨口講:「你哪
次的暗戀有好下場?如果你覺得難受的話,馬上去告白、馬上失戀不就好了。這樣
就心無罣礙囉、阿彌陀佛、阿門、哈利路亞。」
「你白癡哦。我是房東耶,他簽一年約,我告白不就超尷尬的。」
大寶打呵欠,一直用餘光打量漂亮女店員跟客人,心不在焉的回應:「都是男
人嘛。笑一笑就過去啦,除非你偷偷在他房間裝針孔偷窺那才叫尷尬。」
「那叫犯罪。」
「異男忘啦,哈哈哈。不然你想像自己已經告白、已經失戀了。你的方大哥除
了帥一點,其他都不行吧,講話文謅謅的,人又虛,一天到晚清喉嚨,而且那裡還
不行,嘖嘖,你眼光真的很差。不過還好你眼光差,要不然你看上我的話我也很困
擾,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呸啦。誰要看你。」季淳翻白眼,從桌角做了一個抓攏的動作朝大寶臉上扔,
大寶慌忙抹臉卻沒摸到東西,滿臉驚疑瞪著他。
「你丟什麼?」
「灰塵。」季淳扔的其實是一隻小老頭,大寶身邊偶爾會出現這些奇怪的小老
頭,渾身花花綠綠的,巴掌大小,大寶喝茶的時候會圍在茶杯旁邊繞圈圈,有時是
直接泡在大寶的杯裡,讓大寶喝他們的洗澡水。
其實季淳也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麼,從小他就看得見一些古怪的傢伙,既不是
幽靈也不像妖怪,更像是一股能量或氣,成形或沒成形的都有,多數就像某部漫畫
裡講的那樣,是一層光或顏色籠罩在人事物周遭。
雖然不是時時刻刻看得見,但感覺上是無害的,被扔到大寶臉上的小老頭穿著
吊帶褲,撞上肉鼻後滾到大寶桌上,然後很迅速的鑽到大寶襯衫口袋。有時季淳覺
得所謂的守護神也差不多是那類的東西。
然而季淳自身卻從沒出現過這類的氣,反而是祂們藏在角落偷偷觀察他,窗外、
電線竿後、樹叢底下的陰影、空中漂浮的塵埃和光芒中,祂們都用一種怪異的目光
注視他,睜大雙眼,絕不輕易靠近,彷彿他才是妖怪,才是不該存在的那個。
思緒跑到這裡,季淳突然間想起方明京的情況也和自己一樣,被藏在自然與人
類構築的世界間那些東西睜大眼檢視,唯一不同的是方明京異常受到歡迎,雖然祂
們不碰觸方明京,卻喜歡團團簇簇的跟在後頭。
「發什麼呆啦。你的燉飯來了。」大寶把人喊回神,又重覆一遍剛才的談話:
「你不是找我陪你去查甕的事嗎?什麼時候?先去找你叔叔?」
「我沒說要找你陪我,我只是跟你聊方明京的事。」季淳怕他抗議,就接著安
撫道:「甕的事比較麻煩,處理完我再跟你報告可以了吧?」
「這差不多像句人話。哼。」
* * *
事情進展得比季淳想得還快,他旁聽了大寶的一堂課就騎車離開,午後三點多
抄了一條山坡捷徑,以前念書時他偶爾也走這條路接產業道路回市區,今天卻不曉
得為什麼路長得跟從前不太一樣。
狹窄曲折的路有不少碎石,夾道過腰的雜草不停侵略路面,騷擾騎士的身體,
天空是濃重的橙黃色,濕氣頗重,彷彿要開始下雨。季淳有點後悔走這條路,但已
經在半途,不差那點時間,可是餘光卻瞄到兩旁草叢裡有東西飛快跳躍,像是在追
著他。
起初以為是草裡的飛蟲受驚嚇,但追逐他的東西越來越多,黑影變大,那些不
是蟲,而是逐漸接近他的某種東西,不久果然飄起雨絲,細薄水珠畫在季淳的安全
帽前罩,前方十幾公尺處猛地衝出一頭大黑狗擋路,他踩了煞車跟牠對峙。
黑狗喉嚨深處發出警示聲,草叢裡的東西還在動,可是只發出窸窣聲,並沒有
露出相貌來,黑狗兇狠朝季淳吠叫兩聲,露出尖牙並以前腳刨土,似乎在驅趕他。
「馬的,山上野狗真他媽的兇。」季淳料想這是黑狗的地盤,撇撇嘴把機車勉
強調頭,小心翼翼緊盯那隻狗,生怕牠突然衝上來咬人。車頭一調好,黑狗就往前
撲跳、吠叫,季淳驚叫一聲趕緊沿原路逃。
黑狗前腳繼續刨了幾下,挖出一段不知誰的骨頭,掘出來啃著玩兒,邊啃邊嘀
咕:「虧你還有靈感,挑這條路走根本找死。」
草叢間有不少無主孤墳,但這不是黑狗說季淳找死的原因,實際上那間學校的
學生即使知道有墳墓也會抄近路,這兒的鬼有時惡作劇讓人倒楣,卻還沒真的害死
過誰。反倒是追著季淳上山來的東西較為棘手,在黑狗身後現身的是個渾身赤裸的
人形,但卻不是人。
雖說來者衣不蔽體,但每寸皮膚都有斑斕色彩,紅、黃、綠、藍、紫……以扭
曲的方式覆滿全身,好像被人拿顏料潑灑過,可是那些鮮豔的色彩正一點一滴沒入
黑色之中。
黑狗挪動四肢回頭看,腳底塵土誇張飛揚形成旋風,眨眼牠成了一頭兩、三樓
高的巨獸,欣喜饑渴的盯住那個人形的妖物說:「許久沒吃小妖魔補補啦。主人這
回真是給我派了件好差事。」
全黑包括臉及頭髮都已經變成深黑色的男人,睜著一雙瞳仁異常小的眼睛,他
對黑狗咧嘴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朝黑狗伸出雙手起步跑過去,越跑越快。
「長……長生……」黑狗彷彿聽到那個人開心的說了什麼。「生……啊……修、
呼呼……咻──」
黑狗張嘴把撲來的妖物吞進嘴裡,直接把敵人吃掉並補了一個飽嗝,再抬前腳
撓耳朵,喀喀怪笑:「白癡。」想起奉為主人的男人提醒他要咀嚼才好消化,黑狗
就感到愚蠢,敵人根本禁不起牠吞噬,牠的妖氣可是連地仙都腐蝕得了啊。
周圍幽魂都目睹妖魔相鬥的過程,但祂們明哲保身,在黑狗吞下敵人後從墳上
躲回宅裡,每座墳頭只見草葉飛黃,陰風陣陣,蟲鳥雜聲全都寂靜下來。
黑狗略感異樣,突地雙頰暴脹,牠緊咬牙關、狗面猙獰,雙眼突出並不斷甩頭、
原地跳著,然後開始倒地打滾,三、四秒間牠硬是吞嚥下的邪氣竟撐破了狗皮、撐
斷骨骼,從裂口傾洩出體外,濃酬的黑氣及黑色液體汩汩流淌,在地上慢慢匯出一
灘人形,那妖邪又從中成形。
黑狗只剩狗頭較為完整,身體四肢爆裂,看起來就只有曝屍荒野的份。黑色的
人頭也不回發笑,用比一開始還平順的聲音說:「我在缸裡等了好久,就是在等長
生藥。有了那個,我就什麼也不怕了。」
黑色妖邪乘著風勢離去,黑狗裝死了好一會兒,那狗頭才終於動了起來,慌張
失措想逃去找主人求助。
這時季淳剛返回市區就接到朱泰俊打來的手機,他想起車裡要順便繳的單子,
找了間超商就停車進去繳錢,然後坐下來跟叔叔講手機。朱泰俊是從新聞和同行那
裡知道古甕的事情,他在手機彼端口氣有些焦躁,略帶責怪的說:「你怎麼能讓朱
琳把它賣掉呢。小時候我就常警告你們不要動那個缸子,後果會很嚴重。」
「你有聯絡姐了嗎?」
「她掛我九遍電話。她說她才不管,我、嘖,噯,糟了糟了。你快去倉庫把所
有紫符找出來,我今晚過去處理。那個東西害死人,吸了人的精氣血不知道會變成
怎樣。」
季淳覺得太陽穴發疼,心煩意亂的拉高嗓門問:「叔叔,你說那缸子到底是什
麼,那麼危險的東西你還收在家裡?」
「那是……季無雙的業。」
手機莫名其妙被一堆雜訊干擾,季淳沒聽到朱泰俊講了什麼,超商明亮的燈開
始明滅不定,所有客人及店員都茫然抬頭,再看看外頭好像並無施工影響,季淳的
手機通話強迫結束,他直覺是那個缸甕裡的東西追來了。
店員迅速幫客人結帳,並擔心是電路或某些設備問題而請客人們先到店外避難,
季淳掏出口袋裡的鑰匙走向機車,轉頭往騎樓一端看,方明京正和一個穿套裝圍著
紅圍巾的女孩子一前一後走,女孩緊緊跟在方明京身後。
零點零一秒季淳心裡發酸,但更多的是擔憂,他抽出鑰匙跑向他們,劈頭就對
方明京說:「我有很急的事要你幫忙,你快跟我上車。那個、小姐,妳下次再約吧,
這件事很嚴重,真的。」
風刮得很不尋常,女孩的頭髮不停被風撥到上方,季淳沒來得及帶方明京逃跑,
方明京身後的女孩子的長髮就往上方豎起並往後飛摔到地上,當場摔暈過去。
方明京想回頭查看,季淳將鑰匙塞到他手裡口氣很重的命令道:「快騎我的車
回家,我叔叔晚點就過去。」
「那你……」
季淳有個感覺,那個東西會優先鎖定自己,所以他丟下方明京往反方向跑,騎
樓下的小攤、車輛、盆栽,全部都被怪風刮亂、吹倒。
季淳逃到一個安靜社區的公園裡,這時間還沒人在這座公園活動,他停下腳步
以單腳為軸旋身,筆直伸出雙手攤掌,像是打出一波掌風。無形間有東西觸電般引
發火光,周圍還未被開啟的路燈都亮了一下再度熄滅,空中觸電的東西摔到地面,
是個黑色的人形,全身好像沾滿液體,不時散發黑氣。
出擊的同時季淳感覺手心刺痛,縮手查看,手心好像被什麼刺破再抹過墨水,
墨色滲出血液,痛到他飆罵髒話。
這東西很邪門,自從廢棄遊樂園事件後還沒遇過這樣邪門恐怖的東西,季淳不
明白朱泰俊是怎麼把這種東西收藏在家中二十多年……
「寶寶。」黑色的人一改眼神,露出悲哀的目光呼喚季淳:「我是你媽媽啊。
媽媽啊。你對我完全沒印象了是不是?我好想你,好想你……可是我變成這樣,寶
寶,你不相信對不對?嗚嗚……」
黑色的人形哭號,季淳疑懼的瞪視那東西,在其周圍的生氣全被吞沒,連草都
一下子就枯死了。充滿死氣跟邪煞陰氣的東西,自稱是他母親?
「你。」季淳從唇間發出一個單音,下一刻仰首望天,翻了白眼暈倒。
公園裡出現另一個平穩而溫和的男人聲音:「邪物能迷惑人心。回答的話,會
被攝走心神,陷入迷惘吧。」
妖物沉默,好像反而自己陷入疑惑中,半晌才問:「你,是人?是那邊的,還
是,我們這邊的?」
「都不是。我沒有所謂同類。而這也不重要。此刻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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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這麼多人在意最後一句話,我好訝異。(被打)
放飯也是很重要沒錯!
錯字已改,感謝。(合掌)
※ 編輯: ZENFOX 來自: 220.143.65.51 (03/07 2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