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藍色床單上，同色系的夏被疊好放置在床尾，方明京躺在床上屈起左腳，右
腳就平放在被子上，雙手輕鬆擺在丹田，平穩的吐吶。這張床是季淳的床，枕間有
淡淡沐浴後的味道，不僅是這個令他有點分神，還有季淳身上有著近似於自己的氣
息。
「你知道自己為何在天與地之間漫長存在著，迷途至此嗎？」方明京喃喃自問。
「因為你還沒能尋找到命運中的歸屬，孤獨是你的宿業，但不是必然。所謂天
機，是凡人也無法測定的。」方明京勾起嘴角，心中迷霧重重，而他還在摸索，本
該煩惱的事，卻因為此刻不是深陷在自己的世界中，而感到有意思。
他在別人的地盤思考這些事情。「那麼，我還是人嗎？」
那日在診間相談只有短短幾句，後來交換了網路上的聯絡方式，棠初晴就透過
視訊跟他說：「你是什麼東西沒人知道，但是你確實有條件可以成仙，當然，更有
條件成為魔神。吃不吃那個長生藥就是對你的一種考驗，結果會怎樣我也不曉得。
幫你這個東西號脈是號不出個屁來，但是我還是給你一個忠告，再這樣耗下去，你
會消失。不是指你徹底形神俱滅，而是指你雖然遊走在天地間，可是再也沒有誰會
意識到你存在。就好像破廟裡的破神像，那比行屍走肉還慘。」
「棠醫師，你又是怎樣修煉成人的？」
「當然是置己死地而後生。」
「死亡？」
「當然不是指肉身而已。」棠初晴在畫面裡好像微微笑了下，他說：「關於前
塵，我只剩個模糊的印象。想喚醒也不是不行，可是沒有意義，因為我好不容易走
到今天這步。很多事，幾句話交代不完，更是言語都無法傳遞的。我說再多也沒用，
所以你就不要再來排隊佔病患名額了，想看診問一下養生的事就丟個訊息，純當交
朋友。你的事我幾乎幫不上忙，我現在是人，只幹人幹得出來的事。」
「……你教訓得是。」
「那我下線了。我養的變種韌錦夜晚才開花一個時辰，得趕緊去紀錄。」
那次以後，方明京就沒有再主動聯絡棠醫師，反倒是棠醫師在社群網站拼命貼
上自家照料的植物照片，開心的獻寶。
「有些事無法言傳。」方明京自言自語完，換了姿勢平躺，沉澱思緒入眠。隔
天一早他難得起床買了三人份的早點，朱琳看到桌上有她正巧想吃的西式早餐有點
訝異，但還是拿了早餐上班去。
九點多才下樓的季淳則是短髮亂翹，一手調整鏡框位置慢慢來到客廳，方明京
微笑跟他打招呼說：「我雞婆買了你的早餐。賞臉嗎？」
季淳點點頭坐過去把早餐取出紙袋，方明京繞去廚房替他拿餐具，又從旁邊小
桌拿了一小瓶付刷頭的藥水湊近說：「早上跟朱琳拿的藥，塗了這個蚊蟲咬的地方
能消腫止癢。」
「噢，謝啦。」季淳手握著叉子想接手藥水，但是被方明京擋下，後者說：
「你吃，我先幫你塗藥。」
「等下我自己、沒關係啦。」季淳手忙腳亂想躲開，方明京輕咳一聲抬起臉盯
著他，那眼神冷冷的頗有威嚴，稱不上生氣，就像長輩要晚輩乖乖聽話的氣氛。
季淳想起前一晚的事，心裡其實有點不爽，部分是惱羞成怒，另一部分是厭惡
自己處理感情的事不夠乾脆，他伸手搶過藥水放遠，回頭對方明京說：「我不喜歡
搞曖昧。其實我也清楚你不可能跟我交往，但有時候心情會不受控制，你要給我一
點時間冷靜，不要趁機攪亂我。方大哥，之前你不是在疏遠我嗎？就照那樣做好了。
我會盡快整理自己的心情，免得將來尷尬又難收拾。」
方明京把前傾的身體往後靠，挑眉想了下，又了然點頭說：「那是你誤會了。
我剛到一個新的地方生活，所以要四處拜碼頭。」就他方立場，或許也能解釋成四
處下馬威。
「對我來講是沒差啦。反正會變得那麼尷尬也是因為我自己的問題，你不要管
我。」
「不是。」方明京收歛笑容，正經的看著他說：「既然我揭破你的心事，那就
與我有關了。雖然我還沒想到該怎麼向你解釋，但是早晚會給你一個交代。」
季淳表情抽了下，咬著土司一角含糊道：「喂，你的意思是要狠狠發我卡讓我
死心？我都這麼低姿態跟你求饒了耶。」
「你對我，說不定只是一種錯覺。算了，講再多也說不清，現在還是一如往常
就好。」
季淳聽得腦袋發昏，若是以前他肯定會追問：「有什麼不能立刻講清楚的？知
道就說，有那麼難嗎？」
但現在他保留疑問不再強求，可能是難以解釋的靈異經驗太多，他知道很多東
西要看清真貌是需要機緣的，甚至多數的事窮極一輩子都無法知道答案。這世上的
事就是那麼莫名其妙，偏偏吸引了某些人，所以才有科學家用一輩子研究一種現象，
或只求出一個理論，而那理論說不定在遙遠以後還會被推翻。
但是當下相信，它就是一切了。
「算了。」季淳揪結了一會兒，改變主意不跟對方琢磨這些，還是專心吃早餐。
客廳出現手機鈴聲，季淳狐疑看了眼方明京說：「不是我的。」
方明京也沉下表情環掃客廳，然後默默把手探到季淳背後的抱枕，從底下摸出
自己昨晚關機收進抽屜的手機。
「Shit! 」季淳飆粗口，跟方明京交換眼神後代為接聽：「喂？請問哪位？方
大哥忘記帶手機就出門了。」回應他的是一陣雜訊。
同時家用電話在響，方明京接起來皺了下眉頭，季淳見狀拿過話筒聽，同樣是
雜訊。擱在不遠處的筆電畫面也出現被電波干擾般的晃動，方明京說：「看起來是
用別的方式侵入了。」
比起雜訊覆蓋，季淳更訝異方明京那異常冷靜甚至好像在笑的口吻，他沉聲問：
「你是覺得很有趣嗎？」
方明京看了下筆電畫面，回頭應話：「你不覺得有趣嗎？雖然不確定是因為許
小姐的意念還是什麼別的原因，但這種巧合實在是有意思。」
「真不曉得你是少根筋還是怎樣。」季淳把手機重新關機，居然關不起來，最
後直接把電源斷了。畫面閃了一會兒才暗下來，由於太過古怪，季淳跑去倉庫拿朱
叔叔壓倉的陳年符紙貼上，鎮了一張紅符。
在季淳忙這些的期間，方明京已經準備好要出門，季淳連忙跑下一樓問：「你
去哪裡？」
「想買樂器。」
「你怎麼去？我載你？」
「不用，我走去搭大眾運輸。」方明京朝季淳揮揮手，季淳卻急忙喊住他，堅
持要陪他一起出門。結果方明京騎季淳的車，載著車主出門。
「你有駕照嗎？剛才看的那張不是假的吧？」
「汽機車駕照都有。」方明京漂亮過彎，在車陣間穿梭，有點好笑的說：「有
什麼好懷疑的？」
「因為考駕照要身體檢查。」
「我還沒有虛弱到那種地步。」
「你喉嚨不是受過傷？」
「你工作進度完成了嗎？」
「最近沒有接案子，固定的工作都做了。」
季淳一手抓車尾巴的橫桿，一手搭在自己腿上，兩個人戴著２／３罩安全帽，
其實很難聊天，安全帽不時碰在一起，而且他無法把朱琳那頂暗紅色的給方大哥戴，
只好自己戴。
被喜歡的人騎車載著，心情不受控制就是輕飄飄的，就算只是停紅燈踩煞車都
覺得方明京很帥。可惜沒有自己表現的機會，季淳暗自嘆氣，雖然有所覺悟要死心
了，可是一旦在喜歡的對象面前就會渴望表現。
大概就像孔雀開屏那樣，熱切的想展現自己美好搶眼的那一面。不管對方是怎
麼想的，總之還有機會被對方看到的話就該這麼做，也是一種爭取。
一路上季淳不停轉換想法，好像又萌生一點鬥志，既然對方沒有嚴詞拒絕，那
他是不是還有一點機會？
「到了。」方明京拖下安全帽，手掌輕拍季淳的膝頭讓人回神。季淳下車時莫
名紅著耳朵，表情卻正經八百的好像自己是來護花的。
「哦。哦？什麼？」季淳走出騎樓確認建物的外觀，再往街道上看清楚路名標
示，用指節推了下鏡框疑問：「這裡不是明明茶館，二樓古董店，袁老闆開的？」
「聽說換新東家，現在叫鳳生堂，專買賣古玩字畫，也附設茶館。」
發生過離奇慘案的地方這麼快被接手，著實是人始料未及的事，季淳想起之前
古甕的陰影，以及諸多怪事，連忙擋在方明京面前提醒道：「你先等下。你不怕啊？
這家店說不定風水很差，而且又是兇宅，然後賣一堆死人骨頭的，你不是買樂器嗎？」
「是啊，想找件樂器，音樂能宜情養性。」方明京朝他微笑說：「還有你忘了，
我不就是靠著賣死人骨頭賺生活費嗎？疑心生暗鬼，想越多越容易招惹它們。不想
就沒事了。就像你姐那樣。」
「唉，話都你在講，我是擔心你。」
人沒攔住，季淳只好跟方明京走進店裡，迎上來的又是個小姐，這回的店小姐
很妙，穿古裝招呼來客。而且不是旗袍，而是小袖長衫、錦半臂、長裙，那直領敞
胸，長裙飄逸的姿態就好像唐朝宮女圖走出來的裝扮。
當然，店員的衣裝樣式及材質是改良過的，季淳脫口說：「穿唐服搞什麼？演
楊貴妃啊？」
「你看得出是什麼朝代的服飾？」
季淳好笑點頭，解釋說：「朋友裡有一票古裝控。三不五時就穿漢服、唐服外
拍，而且超級講究，我每次講錯都會被糾正。之前我也被拖下水穿唐服啊。」
方明京笑了下，兩人被招呼到一個屏風隔開的座席間，點了茶之後店員請他們
稍候。季淳發現方明京的目光不由自主往美女店員看，他清了清嗓子，方明京才拉
回視線說：「衣衫改得真不錯。半胸酥嫩白雲繞，但是半掩之地多了層輕紗，若隱
若現，倒是更令人有遐想。」
茶還沒端上來，但桌上有開水，季淳差點把嘴裡的水噴出來，勉強嚥下後狼狽
道：「你遐想就遐想，吟什麼詩啦。真以為自己古代人哦，那我應該把那票朋友介
紹給你認識。」
「不覺得很貼切嗎？」方明京有點壞心的笑起來，兩人點的春茶就已經端來。
著唐服的店小姐看著有點面熟，季淳朝她猛瞅，她也回瞅兩個客人，然後訝異輕叫
一聲。
「你們不是上回來找袁老闆的？」
「小曲小姐。」方明京先喊出對方名字，小曲看起來很高興被記得，季淳則訝
異方明京叫得出名字，小聲嘀咕：「該不會是美女都印象深刻吧。你這個人。」
小曲對之前事件仍有陰影，看得出不想多聊，但還是很親切的招呼客人，原來
新東家把聯絡得上的舊員工都找回來做事，只不過小曲說新東家又不在店裡了。
店內裝潢大改，將原本在外的假山水挪到室內，氣氛跟從前迥異，更加明亮舒
服，有風有水，但又同時保有客席間的隱密度。
小曲端完茶就回去忙，這時又跑來另一位店小姐拿了一個木漆盒過來詢問：
「請問兩位之中有人是方明京、方先生嗎？」
季淳立刻用食指指向對面男人，方明京客氣朝她輕輕點頭，店小姐將東西輕輕
放到桌面並彎低姿態說明：「方先生，這是我們老闆特地交代的，這東西要給您。
如果您收下就麻煩在今天的明細單上留個簽名。麻煩您了，請。」
小姐遞出一枝名貴鋼筆，方明京執筆很俐落的簽了串英文名在單子上，順便把
帳單付清，季淳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說：「你簽英文名好快哦！」
「只是名字的羅馬拼音而已。」方明京回睇人的眼神有點得意。
盒子裡的是枝木管樂器，吹嘴有簧片，方明京拿著它對一臉好奇的季淳說：
「是篳篥。」
「臂力？那腳力咧？」
方明京直接略過他的冷笑話，接著講：「這是從前異邦傳入中土的樂器。真懷
念，很久沒吹奏過了。」
「你會吹？」
「曾經吹過一整晚。」
「哦。這麼厲害。」
「雖然中途有休息。必須換個樂器才能繼續，不然……」
季淳看他笑得有點為難，好奇追問：「不然怎樣？」
「嘴巴會麻痺。一樣控制不住快流口水的話，對象還是女人柔軟的嘴唇比較好
吧。」
「……」季淳冷漠睨著對面的男人，已經不知道要接什麼話才好。老是在勾起
別人好奇心後又使人幻滅，而且似乎是故意戲弄別人一樣，不，他認為方明京不是
刻意這麼做，而是本性就有一部分是這樣的。
「這個東西又該怎麼算？」方明京問一旁還沒走，始終掛著笑容的美女店員。
她點了下頭說：「要是方先生您收下它的話，老闆說就當作是禮物。」
「妳的老闆認識他？」季淳忍不住插話，雖然一度想對方明京死心，但有情敵
的話他又變得無法乾脆抽身。
「這我也不清楚。」店員歪頭微笑，似乎真的不曉得。季淳看向方明京，後者
把東西收好，淺笑道：「我或許猜得到是誰，沒猜錯的話，大概認識吧。這個東西
我就收下了。請問妳的老闆何時方便，抽空見個面。」
「關於這點老闆倒是沒交代，但是按照他公開排的行程，後天會回國。」
結果方明京不花一毛錢就獲得想要的樂器，季淳不曉得那東西算得上是件古董，
而方明京只是很平常的把它收在車箱裡，戴安全帽發動機車，回頭發現季淳還在和
朱琳那頂安全奮鬥，笑了一聲伸手過去替人拉扣帶。
季淳本能仰首讓對方幫忙，餘光偷瞄方明京，方明京抬眸笑睇，隨口問：「還
有沒有想去哪裡？我載你。」
「這是我的車，應該我載你吧。」
「因為借了你的車，所以由我服務。說吧，想去哪裡？」
兩個人跑去買了一場攝影展的票，季淳想起春末即將結束的展覽活動，是自己
一直想抽空去的，趁今天出門又有陪客，兩個人就一起去參觀。
一路上季淳興奮的對方明京介紹基礎資訊，臨時做功課。他們站在山林為題材
的作品前，陽光落在瀑布、穿透樹林後與黑暗相融的畫面彷彿重現眼前，季淳目不
轉睛盯著照片看，好像開啟自動導覽模式對身邊的男人介紹：
「這是蛇腹型相機的八乘十鏡頭捕捉的世界，跟數位相機不同的。一般銀鹽印
相法只能呈現四、五個灰階，但是這是用十九世紀出現的白金印相法，能表現出八、
九階的細膩層次。而且這些手工相片的素材是傳統和紙，它的植物纖維用古法處理，
聽說可以留存千年。不過這個我是從展覽訊息知道的，應該很難驗證是不是能放千
年啦。只不過這場展覽的東西很吸引我。」
「你也做得到這樣的事嗎？」
季淳轉頭窘臉看人，扁嘴嘀咕：「怎麼可能。我不會那種技術。很多東西知道
原理跟自己能不能弄出來是兩碼子事，難道你知道酵母菌是怎麼工作的就能自己去
搶酵母菌的工作嗎？」
「季淳，你只要惱羞成怒，說話口吻就會變得很孩子氣。」
「你是拐個彎罵我幼稚，別以為我聽不出來。」
「呵嗯。」
千年紙壽，這倒是令方明京看了頗有感觸，不過觀展時他沉默寡言，季淳察覺
到他的變化，但說不上哪裡不一樣。
由白至黑的每個細節裡，方明京好像投入了不少注意力在緬懷，看起來像是陷
入某種心境，但又像根本沒在思考什麼，季淳不時留意他眉宇間最細微的變化，一
度以為這個男人就要走到相片裡，與那剎那真實的光景相融為一體。
結果季淳觀察最用心的反而是方明京這個男人。
「比起這片被凝視，捕捉光景的森林，連張相片都沒有的我好像有點可憐。」
喝茶時方明京半開玩笑的說。
季淳興致高昂的提議：「畢業照總有幾張吧。要不然我幫你拍照。」
「不要。」
「為什麼不要？不相信我的技術？還是你跟古代人一樣怕靈魂被吸走？嘿嘿嘿。」
「如果將來要被遺忘，沒有相片比較乾脆。」
「哼。幹什麼講這麼悲情的話，明明就很多人記得你，比如那個言午小姐。」
「唉。」方明京苦笑，提起這件事，他被季淳拉去住處社區裡的土地公廟拜拜。
他驀地轉頭，季淳果然又在瞄自己，因為被逮著而不知所措，他便故意說：「怎麼
了？這下證實我進得了廟，不是什麼妖魔鬼怪了吧。」
「我沒這樣想。」
季淳雖然沒把這人跟妖魔鬼怪作聯想，但還是模擬不少類似恐怖都市傳說的情
況，想起這些就脫口說：「只是覺得你跟我知道的那個方明京不像同一個人。」
「確實不是。」
「咦？真的嗎？」
方明京逕自拿了金紙往金爐走，那兒有廟方的人代為燒化，拜廟告一段落後季
淳跟在一旁問：「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是啊。你知道三生有幸的三生，三世夫妻的三世，指的是什麼嗎？」
季淳有預感這傢伙又要開始講些玄奇的事物唬攏自己，索性不答腔讓對方繼續
講。
「其實很好理解，就是過去，現在，還有未來。過去的我，與現在的我，還有
將來的我，自然都不是同一個人。所以你說我不是同一個方明京，講得完全沒錯。」
季淳在廟外深呼吸，接過方明京手裡的鑰匙牽機車，困擾不已的又深深吐了幾
口氣，接著像自言自語的說：「你是受過什麼刺激啦。像古代人還很愛講些奇奇怪
怪的，只有說起色色的事還比較正常，而且還一堆人煞到你。」
「煞到我？」
「就是喜歡你啊。」季淳瞇眼狐疑看他說：「煞到，你聽不懂？」
「方言啊……」
季淳強烈認定這傢伙絕對不是他小時候認識的方明京，但這個人既能走進廟裡，
又有被生靈、鬼怪糾纏的經驗，還很虛弱常常咳嗽咳不停，就跟普羅大眾裡比較衰
小的那群差不多。
如果不是方明京，難道被奪舍？但季淳立刻否定自己的想法，以他所知要把一
個人的魂魄徹底撞出軀殼並取而代之，是極為困難的事情，而且奪舍後能否順利以
人的方式生存也未可知。
另一種相似情況叫借屍還魂，不過季淳依舊否定這種可能性，因為他本身雖然
相信有鬼、有外星人，但不代表他會相信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邊。
方明京就像不曉得季淳心裡不定時浮現的疑問和猜想，若無其事和他們生活在
一起。過了三天，方明京並沒有去鳳生堂找人，也沒有吹奏那管木笛，季淳則是宅
在房間只有吃飯才露臉，朱琳拿到特休跑去找朋友度假，整整一週都在海外。
兩個男人交換房間僅只於蚊子侵擾的那晚，某日下午，西曬陽光斜射進室內，
季淳在房間做了一會兒體操，流了汗自然想洗澡，抓了件Ｔ桖和運動褲就走進浴室。
幾個晚上季淳跟大寶晚上連線上遊戲廝殺，他邊淋浴邊思考要先吃飯還是先睡
一會兒。
說起三樓兩間房的格局都相同，浴室為了乾濕分離而有扇拉門，拉門及浴室門
的上部是霧面，半透光的材質。
季淳個人極討厭這種門窗設計，就算沒有鬼怪也會自己嚇自己，現在仍有陰影，
只不過改裝是筆費用，而缺錢有時比見鬼可怕，所以就一直沒改過。
沖完澡時已能從窗戶看到太陽西落，對面房間同樣有水聲，而且好像在他去洗
澡前就有，由於三樓水電是他們兩人分攤，於是季淳就抓著微濕的髮絲到對面關切
一下。
方明京房門沒關，走進房裡就能看到拉門內有兩個人影一高一低，高的是站著
的，低的就不清楚什麼姿勢。
「嘖。」季淳當下反應是這傢伙居然帶女人回家，尷尬。拉門裡站著的長髮女
人好像轉頭往季淳方向看，慢慢把臉貼到拉門上，半透明的門板浮現一張人臉，詭
異的是那張臉清楚得已經不是透過拉門去看，而是那個人從門內穿透。
女人的眼白是紅色，瞳仁是渺小的黑點，季淳倒抽一口氣的同時，浴室門「砰」
的一聲重重關上。
「幹！」季淳嚇得罵了髒話，抬腳朝木質門板猛踹，慌忙踹了幾腳才發現門並
未鎖住，一衝進浴室就把拉門敞開，方明京渾身赤裸暈倒在淋浴間。
「搞什麼！救、救救、救護車！」季淳彎下腰把人攬到身上靠著，環住腰際要
將方明京先抱到床上安置，方明京在他頰邊輕喘道：「不必救護車。你就好。」
「你還醒著？到底怎麼了，方明京。」季淳輕拍他臉頰，焦急道：「我去打電
話叫──」
話音未竟，季淳踉蹌摔回床間，方明京的力氣超乎他所想的強大有力，才一眨
眼他就被拽到床鋪上。方明京的身形籠罩其上，雙臂撐在季淳兩側，眼神冰冷恐怖，
如狼似虎的鎖住獵物，探出來的殷紅舌尖隱約掠上排牙齒及下唇。
這一刻季淳已經忘記自己正在迷戀這個人，直覺只想喊救命。
「有你就好。」方明京喉間發出沙啞嗓音，說完就啟唇堵住季淳的嘴巴，微凹
的臉頰和鼓動彷彿能看出他的舌頭在對方口腔肆虐的情況，原先暈倒而死白的臉色
逐漸恢復活人該有的樣子，輾磨的唇瓣因磨擦而越發紅潤，他的唇包覆著季唇想呼
救的嘴，幾乎沒有縫隙。
季淳因過於驚嚇而一時忘記用暴力反抗，這不是個浪漫的吻，他感覺到靈魂快
被抽出體外，四肢發軟甚至顫抖，基於求生本能才使勁拍打方明京的手臂，但對方
只是更加霸道的壓制自己。
「唔、呼嗯，唔唔！噗哈──」
方明京突然鬆口，季淳張大嘴巴翻過上身不停換氣、咳嗽，除了渾身冷汗之外
就是止不住的顫慄，好像再差一點就要被殺死。
「呼、呼嗯，咳咳，咳，呼嗯嗯……呼……」季淳勉強自己轉頭瞪人，方明京
仍一絲不掛的跪立在床間俯視他，但不同的是那頭淋濕的短髮變得很長，是頭及地
的黑髮。
「你到底是，誰？」
比起生靈，季淳覺得眼前自稱方明京的男人似乎更令人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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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ZENFOX 來自: 220.143.127.108 (03/10 00:38)
推 hisu3cl3:孔雀嗎？ 03/10 01:40
賓果。（大姆指）
推 changed5:咦咦咦？！ 03/10 02:09
耶耶耶！
推 begoniapetal:只有我覺得光溜溜的畫面很活色生香嗎? 03/10 09:40
推 purplehsin:要亮出身份了嗎！ 03/10 09:47
推 qweq6819:活色生香+1 XDDD 03/10 10:11
可惜阿淳嚇到鼻血都凍住了。
再不爆身份，我就爆字。=w=;;;(捲劇本)
推 lovenocat:附身？真身？！ 03/10 11:41
是真身。
怎麼打成了真心啊我0rz
在次謝謝各位推文。接下來再兩回左右差不多要沒存稿了，呼。（喘）
※ 編輯: ZENFOX 來自: 220.142.67.130 (03/10 17:58)
推 qweq6819:我已經偷偷去逼吐看完存稿了 艸 03/10 19:29
怪不得我好像有看到妳。XD
推 lovecc:那要加把勁了小狐~~ 我幫你搥搥肩膀 :D 03/10 20:09
謝謝。(蹭)
※ 編輯: ZENFOX 來自: 220.143.177.222 (03/11 09:45)
推 stupidbird2:推推 03/11 20:34
→ ZENFOX:謝推。>//3//< 03/12 1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