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ENFOX (饞狐)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惡戲、玖
時間Wed Apr 30 13:19:49 2014
夕橙第一個跑來通知我魔界入侵天京的事,鄒玟也隨後趕來,我說:「天界這
麼大的地方,魔族怎麼能一下子打過來?天京以外的地方怎樣?」
鄒玟還沒開口就讓夕橙搶白:「其他地方都沒戰事,他們不曉得用了什麼法子
一口氣偷渡過來攻打。」
鄒玟斜睨了眼夕橙,像是不滿老是被師兄搶先,他接著也請示道:「宮主,傅
宮主去迎戰了。秦宮主不知道情況,可能還沒回宮。天帝不在天京,我們還要等天
帝指示麼?」
我望天邊戰火看,體內血液彷彿在沸騰,人家穿越去種田是蠻好的事情,但我
既然穿越還處在這樣條件資源都不錯的情況,不大鬧一場好像說不過去。於是我下
令月華宮上下都要備戰,撥了一些弟子給松竹梅他們調度,在天京所有能設陷阱的
地方準備,而朝青就和鄒玟一起作為後勤,以大量靈石、仙藥為後盾。
傅老率領他的人主攻,那我就以防禦及遠攻為主,夕橙則是帶上幾個反應快的
弟子去搜集戰線情報,就是探子。我帶上神弓登上高塔遙望,神識掃遍天京西側,
看到魔族人各個騎著妖氣沖天的戰馬和猛禽施放法術轟炸天京,忽然有點顫慄。
這世界的妖魔不曉得跟我在現代聽的故事一不一樣,從前一起輪晚班的同事說
自己有特殊體質,常有個聲音跟他說話,要他幫忙充當媒介去辦事。我理解那差不
多就是乩吧,可是同事說那個聲音不屬於任何宗教,偏偏力量又很強大,同事拒絕
了好多年,一次因緣巧合當了媒介,就自然而然合作了。
初時還覺得很輕鬆,鬼的事,通常也是人的事,因為鬼是人變的,直到有一次
同事說他有點難過,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他幫不了一種人,一種跟妖魔有因緣的人。
他說,妖還算是單純的,因為妖是由於一些條件跟機緣產生的東西,通常與人
沒什麼關係,也不像人。可是魔就複雜了。魔比鬼還難纏,而且無法毀滅,就算將
祂們碎屍萬段,祂們每個碎片的力量都還相同,所以任何修行者都不願跟魔沾上關
係。
這世界的魔也這麼複雜嗎?短短十幾秒的思緒沉澱裡,我想起這麼一段往事。
我想,可以來試試之前構想、訓練的招式了。其實也不是多創新的東西,只是
對我而言技術還不算純熟。我舉神弓對空催動法力念道:「星月當空,誅邪歸元!」
這句短咒若在白天就改成日月當空,總之是借天地之力作箭,念罷我感到微光
中的力量都匯流在我雙手上,並沉穩流遍四肢百駭,在幾處與我本身的靈力交集,
能量澎湃,我凝神拉弓做出搭箭的手勢,想起一種意念與境界,不是殺伐,而是目
標,我要射中目標,心思純粹的凝定於一點。
接著就如書裡寫道──前手如推泰山,後手如握虎尾。
弛弓瞬間,一枝光箭在空中出現無限分身,如光雨般射落整個天京西側。它們
並非不分敵我的攻擊,就如我咒裡灌注的意念,它們會落在妖邪身上,所有的魔族
一個都不放過。
前提還是我這技術練得夠純熟啦……
我居然看到藏藏在隔壁天台躲光箭,它用最強彈跳力往我逃來,我伸手把它護
在袖子裡,然後汗顏思考著:「該不會連帶有一點魔屬性的東西都攻擊吧。藏藏你
也算是魔屬性嗎?」
啊,下次灌注意念還是得把範圍縮小,得一次經驗學一次乖。差點把毒菇小伙
伴轟殺了。
稍早發出的兩道令符有了回音,夕橙回報的消息有兩則,一是天帝在回京途中
在龍橋遇伏,其他門派得知消息都已增兵支援,二是已有魔族闖入天宮直搗靈脈所
在。
消息令人駭然,天界向來都有其自然屏障,不同區域有它們自己所屬的結界,
天京更是每一小區都有負責巡邏、維護結界、禁制的人,如今卻像破了大洞一樣,
魔兵打舉入侵。
天宮的靈脈也是十方天地柱之一,最為重要,一旦靈脈被毀而崩潰的話,不僅
天道隕歿,三界將災禍不絕,魔界應該也會受到不小衝擊吧?
哪可能其他地方有事,唯獨魔界沒事,魔界那群智障在想什麼?
「深呼吸深呼吸,呼──」我吐氣試著冷靜,把藏藏收好就持弓往天宮狂馳。
雖然只看過天京地圖,沒有實際造訪過雲柢的住處,但只要朝靈氣最盛的地方衝應
該沒錯。
其實我心裡還有很多疑問,最納悶的其中一點就是天宮那麼靈氣逼人的地方,
魔族應該進不去,一定用了某些手段,該不會跟入侵天京的手法有關?
我來到天宮外,灰白帶水紋的地磚漫著淡淡霧氣,好像走在雲水間,但現在沒
空欣賞,我看附近沒有兵將守衛,先用神識環掃附近,在值班房和幾個崗位上堆滿
屍體,死的都是武將。
「馬的。要嘛不出事,一出事就這麼大條。」連顧雲柢都被攔在外面,我要幫
他守好這裡,想到這裡我就有點生氣,我氣自己太中二,早該好好磨練一下才對。
我沿途經過幾處,看到被堆起的屍體,那種堆法根本是因為好玩,而且天人的
精氣血都被榨乾,變得像皮包骨一樣,相當殘忍。
然後有一群看起來是天宮的衛兵持兵器對我殺來,我忙喊:「我是月華宮的宮
主。」
他們紅著眼拿刀劍砍來,不只紅眼還紅了嘴角,就像狂暴喪屍,身上殘存些餘
靈氣,軀殼內的已經被魔族取代,我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用天人的軀殼當媒介!
「娘喂啊。」我怪叫著閃躲、回擊,弓箭在這情況並不好使,索性撿起地上的
劍來用,握起來是把中等貨色,因為劍的認主能力不高,也沒啥靈性,很快就被我
操控自如。
不過我畢竟沒什麼拿過劍,打鬥方式粗暴,沒能給那些天人留個全屍,越殺敵
人就越多,我知道目標近了,繞過數十丈寶藍色高牆看到遠遠有座閃著寶石光采的
高塔,踏入牆內立刻產生異樣感,是種壓迫感,約十幾公尺處躺著十多副天人屍體,
我曉得那大概是被魔族拋下的。
魔族的人即使拿天人死體當載具還是進不來這面牆,牆內可能有什麼陣法在,
我不敢貿然闖入,又在牆外一陣打鬥及亂吼,倒下的全被我踹下長階,我現在是在
一個蠻高的坡地上,天宮所在的地方像座高原,周圍開滿各種寶石花樹,看得出它
曾經瑰麗迷人,如今卻宛如死城。
天空出現怪象,在我看來好像塑膠膜燒出一個大洞,洞的邊緣折射扭曲,自洞
內飛出一條黑龍,祂威風凜凜現身,深墨色的光在雲霧間透出紫黑光澤,背部毛髮
是蒼藍混入幾搓雪白,爪子銳利勾起,一對上祂那雙大眼我就飆出冷汗,倒抽涼氣。
明明隔得很遠,我卻好像要被祂撕爛吃掉一樣,那就是被稱為龍的存在,可是
卻不是天界的龍,是魔界來的妖龍。祂優雅騰飛,看起來輕鬆的朝底下呵出冰寒之
氣,被祂氣息吹過的地方全都凝霜結凍,而祂正朝天宮移動,也就是我這裡。
我運起全身的靈氣,繃緊身心把在場所有刀劍都控制住,以前不是沒試過像這
樣操作許多武器,松雪師姐教我怎麼使暗器的時候,也有做過類似訓練,不過當時
敝人蠢得很帶勁,只當自己在扮演東方不敗玩針線。
好在靈力操控的準確度沒生疏太多,每把刀劍都穩穩定在半空,冷鋒對著黑龍
蓄勢待發,牠遊樂似的緩緩翻身,擺尾的動作毀掉了蕪樓那一帶,結冰後的東西還
炸開成許多冰花散射,外頭傳來許多慘叫。
「馬的你個妖孽。」我撥手驅使右方的刀劍飛去刺殺黑龍,左方消滅雜兵,龍
鱗硬度真不是蓋的,敲打半天都刺不進去。
我想起有句話叫揭逆鱗,可能是摸那裡龍會炸毛。逆鱗在哪裡啊逆鱗?我想了
下,不管吧,反正無主刀劍夠多,我把牠整條龍當成魚一樣刮鱗片,乾脆放棄兵器
本來的攻擊招式,非常沒品的拿它們當屠刀、刮刀。
刷刷刷,刀劍用很醜的方式飛舞揮動,不曉得是不是我錯覺,我聽到外面天人
們叫得更加慘痛了。好像有人喊:「劍不該這樣使的!天啊!」
還有這樣喊:「哪個殺千刀的亂放刀劍,這不是剃刀啊,地啊!」
「媽呀,太沒品了!」
「殺了我吧,糟蹋這麼多好劍。」
「不──」
咳。我做的事真的很沒品、很下流?算了,我原本就是個不入流弟子,況且天
人太自視甚高又愛裝模作樣的,跟我不是一掛的。
我又不是耍賤招,何況兵不厭詐,還有這緊要關頭能贏、能活命就好,我寧可
醜醜的活著也不打算美美的去死。
「囉嗦。」我爆青筋,讓刀劍舞得更狂亂,黑龍不堪其擾昂首龍嘯,緊接著七
道落雷劈下來,其中一道劈中黑龍,祂鱗片飛散開來化作一團紫光逃回那個破洞,
魔族的人如潮水般來得多也退得快。
我站在高處俯瞰,天京,一片狼藉。底下站著一個我眼熟的男人,顧雲柢,雷
應是他放的,他看起來安好,神態一絲疲憊也無,就是比平常更加嚴肅和凝重。
我看得到他的狀況,所以他一定也能看見我這裡,我鬆了口氣之後才感覺到渾
身都在痛,原來剛才酣戰忘我,身上被畫破許多傷口也渾然不覺。
「嘶……」我兩手想抱胸又不曉得該摸哪裡,也傷太多處了吧,媽呀,真疼。
朝青師姐,幫我上藥,救命啊,雖然我是怪物,但搞不好也會失血過多掛掉。
因為負傷、疼痛,還有運動過度,我彎腰駝背、抖著雙手慢慢走下階梯,走幾
階太痛苦乾脆不動,還是抖著手等人救援,也不管這老頭姿態醜不醜了。
「不過一戰,你老了百歲麼?」戲謔的口吻,毫不留情酸人,這一定是霞藏。
我瞇眼睨去,他拿出一瓶天青色小瓷瓶拔塞舉高,從我頭頂灌下仙藥,藥出瓶即成
霧氣籠罩我,身上的痛頓時減緩很多,血也不怎麼流了。
霞藏對我腰間的法寶袋彈了兩下說:「自個兒帶了藥都忘記用,蠢蛋就是蠢蛋。」
「你怎麼趕到這裡?」
「沿路打聽來的,越篁他們說你趕往天宮,是他給我開了道。越師兄真是不得
了啊,他長期暗佈的陣竟然能離天宮如此之近,要是被天京上層的人曉得的話……」
霞藏一提我便了然,那些師兄、師姐本來就是性情不羈,放在現代很可能不是
天才就是社會邊緣人,還是危險份子吧。我輕嘆,瞟他一眼說:「我曉得就好。」
「你這麼善良,很要命的。」
「我不善良,我現在就在懷疑你勾結魔族,你不曉得?」
霞藏興味笑出聲,他說:「好啊。隨便你懷疑。你說看看顧雲柢會信你還是信
我?你對天帝來說……比江山重要麼?」
「又在挑撥離間。有種你把這些話跟天帝講。」
霞藏無辜笑道:「不敢。」
「無賴。」我調整站姿,他從自己藏物戒裡變出一件鮮紅軟綢把我裹住橫抱起
來,我挑眉看他,他說:「先離開這個敏感的地方。走吧。」
霞藏帶我從偏僻管道離開天宮,他說:「顧雲柢不會喜歡你出現在天宮的。天
宮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對他來說你離開月華宮反而不妥。所以我先帶你走。」
「這是雲柢吩咐你的?」
「是我自己判斷的。」
我調侃他說:「你好像對我還不錯嘛。你是不是有求於我?說吧,我很大方的,
可以的事就會答應,不行的話也會直接拒絕。」
霞藏果真露出思考的樣子,然後不太正經的噙笑說:「那,給我一把最好的劍
吧。月華宮精於鍛造不是?」
我思考一秒點頭答應:「好啊。讓我研究研究。」
「唔,根據記載我爹是鍛造高手,我應該也不差吧。」
他笑笑沒應我,我跟他說:「假使你看到一隻半鳥半魚的怪物,會有什麼感覺?」
霞藏猛地停下來,在柳樹下盯住我問:「你說什麼?在哪兒看到的?」
「你先回答我,我先問的。」我看他很在意的樣子,莫非他看過類似的生物,
或有別的原因?
「不知道。」
「不會因為是怪物就殺掉嗎?」
「為什麼問我這種事,你有何目的?」霞藏忽然嚴肅起來,我一下子也不曉得
怎麼應對,他把我放下來,我手足無措跟他對看。
「天人心裡多少是看輕獸族、異類的。就算異族能擔任天界要職,天人永遠是
最自視甚高的族群。我不喜歡這樣。」霞藏說完垂眼思考道:「不知道。不過要是
你看到那隻半鳥半魚的小傢伙,請他好好活著。無論生得多古怪,世上總會有個人
希望他活下去。」
「……好,我會的。」不知道該回應什麼,找不到合適的言詞,最後擠出聽來
敷衍的話。我有點感動莫名,還想跟他聊,可是現況不允許。
他說:「你自己走吧。」
「噯。」我叫住他,把藏藏塞給他說:「這個先寄養在你那裡,等我劍鍛好了
再跟你領回來。這是男子漢的約定。雖然我覺得你痞痞的,不過我守我的約。」
霞藏握著毒菇哭笑不得,勉為其難收下它。
我絕對不會告訴他說,因為藏藏太黏人,而我又不能時時刻刻顧到,所以暫時
將它托養。更不會告訴他說,因為他有時看起來挺孤單,我覺得黏人的藏藏蠻適合
陪他一段日子。
分別之後,我拖著蹣跚步伐走了一段路就坐地上喘氣,鄒玟帶了些人找到我,
把我帶回宮裡療傷。天黑之後我再登高遠望,整個天京都瀰漫在濃濃的霧氣裡,因
為它傷痕累累而需要一段時間自行修復。
才回宮喘口氣,夕橙又有急報傳來,聽說秦掠鴻死在天宮內部,軀殼有被魔族
奪取的痕跡。我跟傅老都被召進天宮,八成是要向上解釋這次的事情經過。
這次我終於有餘裕參觀一下天宮,可是沒啥心情仔細看進眼裡,我跟傅老,還
有幾個門派的大人物齊聚在一個寬敞挑高的空間,跨進許多門柱後抵達的空間看不
出牆壁和天花板盡頭,周圍是柔和近白的光線,顧雲柢高高在上,他處的位置讓我
幾乎看不清容顏。
我們都恭謹低頭,一個個稟報自己應對突發戰事的處置和檢討,我是資歷最淺
的,最後也平鋪直敘說了我所遇所為。唯獨霞藏的部分隻字未提,我認為雲柢知道
就知道,不知道就算了,這事沒啥大不了。
這時不知哪個門派的人說:「我派有人親眼所見,月華宮宮主滅了魔族敵兵後
匆匆離開迷魂大陣。」
那什麼迷魂大陣,就是用來守護靈脈的迷陣。名字俗又好記啊。不過我離開有
什麼問題嗎?我不解朝聲音來源皺眉低嗤了聲,那頭又傳來幾聲竊竊私語,好像不
爽我的人很多。
傅老幫我講話:「月華宮之主負傷,趕回去療傷有何不妥?」
我附和道:「是啊。痛得要命又硬留在那兒才奇怪吧。你們難道認為是我殺死
秦掠鴻?」
眾人噤聲,上頭傳來一句重重的斥喝:「住口!」
顧雲柢的聲音聽起來很憤怒,我低頭咬著嘴裡的肉,很不甘心。只有傅時海幫
我說話,我知道傅時海是就事論事,他一向不偏袒任何人,以前雲門內有紛爭,他
也是默默查個仔細,不會亂罰人,所以雲門弟子對傅時海通常都是心服口服,我對
他也很敬重。
但位在最高位置的人,可不會是這樣一絲不茍又正直的好人,所以傅時海能當
上一宮之主也是不可思議了。
分神想起傅時海的事,是因為我不想因為委屈而露出難堪的姿態。顧雲柢不是
針對我,你不是針對我吧?
諸仙都退出去,離開天宮了。只有我被留在天宮,還當著眾仙的面拔掉我月華
宮主人的位置,意思就是我恐怕沒辦法給霞藏做一把好劍,也沒理由把藏藏討回來
了。
因為發展得太快,我還沒什麼真實感,直到過了許久我低頭看到顧雲柢的鞋,
他想拉我手的時候,我把他拍開了。
不僅拍開手,還退開一大步瞪著他質問:「你什麼意思?」
顧雲柢又是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甚至無辜回望我。「這就生氣了?」
「我做錯什麼,你只懲處我。」
他說:「因為我不習慣你待那個位置。月華宮,我想了想不適合你。」
我反省:「是我討厭應酬,懶散,做事粗枝大葉,收光不入流弟子壞了雲門的
傳統,到底哪一點足以讓你打我臉?」
「我怎麼捨得打你臉。」
我握緊拳頭,指節啪啪響了兩聲,心道:「老子倒是很想揍你兩拳。」
氣到說不出話,氣到發抖,我火大是因為覺得委屈,以前在現代的事不經意竄
出來,被排擠的經驗,孤單的感覺湧上來。
以前孤單的時候我是怎麼過的?照樣過啊。沒有人懂我的話,我就努力溝通,
要是對方根本不值得我那麼做的話,我就自己過自己的。既然欺負我、孤立我的都
是不懂我的人,我就不必去管他們。
現在我在氣什麼?雖然好像受到不公平對待,可是月華宮本來就不屬於我,我
並沒有失去,會不爽是因為顧雲柢的回應。
顧雲柢悠悠說:「小星長大了。開始懂得叛逆了。」
我已經冷靜下來聽他說話,心裡吐嘈:「我現在叫存曦。」
他雙手負在身後繞了半圈走到我斜後方嘆氣:「唉。」
「我長很大了。」我搶他的話講,我猜他又要說我沒長大。
他好像笑了聲又說:「先在這兒住下吧。」他往我面前一指,前方顏色淡開,
冒出一條鋪石小路,周邊生滿青苔、竹叢,能看見路的彼端通往一間木屋。
我沒動,而是定在原處問他:「魔族想要什麼?我在乎你,很想當你的助力,
你有我,不必把所有事都攬在身上。」
「小星,我還沒想好,心裡有點亂。晚點我去找你。」
「上次你也這樣講,結果呢?」
「小星。」
「讓夕橙來見我,你想軟禁我,起碼讓我再看一眼外面的人,知道他們都好我
才安心。」
「我會安排的。去吧。」
我失望嘆了口氣,也不忍心再逼他,不太情願走上他安排的路。從我在這世上
誕生開始,沒有一次我試著搗蛋成功,最後還是會照他的希望走。雖然有時是他先
放棄,他希望我學詩詞文學,我一竅不通,他乾脆不逼我也不給我碰,只教我識字、
念點簡單的東西。自此他沒再勉強我學我不愛的東西,重逢後他要我爭取月華宮,
我為了報恩去爭了,我再不濟也還是勉強撐著當一宮之主,怕丟他的臉,也不喜歡
交際,乾脆不應酬。
我說過要調適心理,不那麼依賴他,是因為我希望自己能堅強獨立到讓他依賴
我。我也是個男人,想保護喜愛的人,想對喜愛的人付出,他不在天京,我試著用
自己的方式幫他守住靈脈,結果搞得自己像白癡。
靈脈有個迷魂大陣,我闖去天宮其實是多此一舉,還變成殺死秦老、內應魔族
的嫌疑者,我算什麼啊?
走到木屋前差點沒忍住怒氣把它拍爛,屋裡備的東西應有盡有,來時的路已經
變了,另一端是座普通的池湖,煙波浩渺。
「軟禁。哼。」我苦笑,在屋裡打坐修養。這才想起自己受了點內傷,被這樣
一攪狀態又壞了點。這裡被設過重重禁制,與世隔絕,任我神識再強大也掃不出去。
於是我破壞木屋和竹林發洩,一刻以後它們又自動恢復,就不再白費力了。
次日夕橙果然出現,他被放進來這個地方見我,夕橙師兄說:「我只被允許待
一柱香的時間。你安心吧,我們都沒事,頂多就是受了點傷,朝青的靈石跟藥都管
用的,況且還有梅師姐在。小曦,你的內傷需要調養,我帶了些藥給你,你每日服
一粒藥丸,連服七日就會好了。」
「謝謝師兄。」
他把藥交給我,對我打量了會兒,眼光有些不同,我回以疑問的眼神,他訕笑
道:「沒有,就是想看你氣色如何,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你……天帝待你還算
好吧,這個地方也是靈氣充沛的,對你很好。你別難過,月華宮的事也不必操心,
天帝沒有為難宮中弟子。」
「那就好。」
「我得走了。小曦,你好好保重。」夕橙匆匆離開,光說一些安慰我的話,我
卻沒來得及關心他們幾句。
喜歡一個人真累,我不瞭解顧雲柢,他從不在乎我是否瞭解吧?而他顯然也不
夠瞭解我,並且同樣不在意。所以我不曉得他想怎樣,只能用最愚昧的方式想到什
麼就去做,嘗試付出。
我發現人的感情和付出不被接受、回應的話,就算是一廂情願。雖然許多感情
在最初都是一廂情願,但我相信雙方努力相處後發展出一個默契,相信彼此的真心,
那一開始的一廂情願就不算最蠢。
從頭到尾失敗,死馬當活馬試的一廂情願才是無藥可救。可惜感情不是講投資
報酬,我也不曉得自己的停損點在哪裡,這裡也不是現代,運氣好的話就好聚好散
談分手,對方是天帝,而我……我其實還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
想著想著我居然哭出來了。拜託,給我一個繼續堅持的理由吧。要怎樣愛著顧
雲柢又不迷失自我,我開始不知所措,這裡讓我很厭煩,無法靜心。
木屋裡找到一把剪子,我拿它來剪頭髮,抓起來就剪,剪短瀏海、長髮,對著
鏡子亂剪一通,就好像憂鬱的鸚鵡搞自殘一樣,整個瀏海像狗啃的,身後的長髮也
被我糟蹋到及肩的長度。
有人緊緊捉住我握剪子的手腕,我轉頭看到顧雲柢目中難掩怒氣,看到他氣成
這樣,我反倒冷靜了。
「你做什麼?」他的問話威嚴而且有很重的壓迫感。
「看不就知道了。」
「不准這麼剪頭髮,往後再也不許你剪自己的頭髮。這一頭長髮是你靈氣的象
徵之一,弄成這樣是在糟蹋自己。」
「無所謂。」我放下剪子,挖了挖發癢的耳朵,不是故意挑釁,我是真的耳朵
癢。「反正我什麼都做不了,也沒必要再做什麼。我不再是月華宮的主人,甚至被
逐出雲門。好像回到一開始,什麼也不是,就是一隻怪物。」
我自嘲一笑,他竟敢說:「這樣也好。你在我眼底,我隨時都能看顧你。」
整個鏡台桌子被掀翻到一旁,我面無表情損毀家具,用平和無波的語調跟他說:
「可是我長大了喲。你還當我是只啃瓜子的屁孩?你想把我當隻寵物豢養?顧雲柢
……你究竟是怎麼想我的,我實在很好奇。」
他目光一黯,摸我頭髮,我盯著他的手移動,他說:「我好像把你慣壞了。」
這話聽得我有點發怵,歛了氣息,精神有點緊繃。
「你是為我而生的。」他低頭親我髮絲,用深沉的目光望著我低吟:「永遠記
牢,你是為我而生的。」
我呆掉,覺得這人是不是壞掉啦,明明受衝擊的是我,你是在發什麼狠、撂什
麼話?
「小星。」他取出白蓮花玉飾,我訝異看著,他把玉繫到我腰上,把我從椅子
上抱到後面一張圓桌坐在桌面,我莫名其妙盯著他。
「我一定會保護你。」他雙手搭在我肩上,我感覺到他的手輕輕顫抖,他不是
天帝?在怕什麼?我覺得心疼,湊上去抱住他,他回擁低語:「小星,我一定會保
護你。你要乖乖聽話,不管我做什麼都聽我的,都相信我。把外面的東西都忘掉,
你的世界……有我就夠了。」
這話令我抗拒,他察覺到我的猶疑,將我抱得更緊,幾乎要喘不過氣,腦子有
點昏沉。或許他是壓力太大才講這麼極端的話,我試著解釋他的反應,也催眠自己
先安心下來。
心裡還是有抵觸的,他不安,我惶恐。我說:「雲柢,我也很怕。其實我根本
不懂你,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你可以多講講自己的事嗎?」
顧雲柢點頭,交代他的修道經歷,幾歲修道成仙,幾歲入雲門,大約何時當上
掌門,繼而成為天帝,然後千萬年支撐天京、守護靈脈與妖魔界抗衡,每天得空都
會練劍,生活情趣就是很一般的琴棋書畫,沒了。
很公式的履歷,我無言,顧桑你表達能力是不是很差啊?還是我表達能力太可
笑?
這時他看我的眼神充滿欲望,他湊上前想親我,我別開臉伸手推他,但他聞風
不動推不開,我說:「你還沒回答我。魔族想怎樣?」
「不是說忘了所有外面的事?你只要記得我就行了。」
「你跟以前不一樣……」
他很狡猾,居然露出有點可憐的表情對著我。
也許不是顧雲柢變了,只是我從來沒能真正瞭解他。從前很愛的一部電影裡有
句話說,瞭解有什麼用,人都是會變的。說得不錯,可是我還是想瞭解,起碼當你
在乎的人有所轉變的時候,你大概能有個線索把彼此的交集找回來,或是抓個方向
走下一步。
一個人,可以變得面目全非,但只要本質不滅,基本上任何的改變都會有跡可
循。
因此我認為顧雲柢不是變得太多,要不然就是我從來都不認識真正的他。他和
霞藏那類的人都有點像,知道得越多,接觸越多,反而越神秘。可是雲柢又和霞藏
不同,顧雲柢讓我感覺到陌生,不單單是神秘而已,我好像闖入一團迷霧,既非黑
暗也非光明,好像四處都有希望和去路,但實際上如何,尚未可知,唯有老天知道
這一局註定了什麼結果。
顧雲柢還是在木屋裡要了我,我沒有反抗,好像被抽了魂魄般癡傻、昏醉,任
由他索求,付出感情是很難收得回來的,人是感情的動物嘛。我雖然身為怪物,但
我有顆人的心,不是妖他媽生的……
明知道顧雲柢所求的與我不同,明知道很多東西好像都錯了,但我還是不想管,
我想沉淪,想要他愛我,因為我那麼喜歡他,我把男人的尊嚴、驕傲都交給他,希
望自己能幸福到傻傻的像個白癡,我真希望他把我變成幸福的白癡。
但終究事與願違。
幾日纏綿,我覺得顧雲柢著魔似的用性事禁錮我,三天還是四天,又甚或五日,
他哪裡都沒去,抱著我在屋裡、竹林間、水畔做那件事,好像不肯讓我緩過來喘口
氣,我仍留了一分精神惦記去吃師兄給的藥,很快他醒來又抓著我索求,也餵我補
元氣的藥,我開始掙扎打人,他任由我拳腳相向,等我打夠了他再壓著我繼續。
這樣的顧雲柢很陌生、很可怕,他舒服時也仍瞇起一道眼縫盯著我,生怕我會
消失一樣。其實做那檔事的痛苦是在於頻頻高潮,無法擺脫,他就是有辦法讓我舒
服得哭出來,發癲似的亂叫,我也將他弄得傷痕累累。
最後那天他抱著我站在水裡弄上許久,我癱軟任他擺佈,後來歪著頭看著漣漪
不斷的水面出神。顧雲柢從入魔般的樣子又恢復成宛如神像的俊美姿態,而我頭髮
竟比原本還要長,落在水中的髮絲飄開來,透出紫色光澤。
坐在石塊上,我看自己平凡的長相好像變化太大,一瞬間覺得妖嬈無比,非常
陌生。然後他把我抱起來衝刺,不曉得承受他多長久的發洩,體內盈滿他的真氣,
本能貪婪的吸收、調合,好像將他當作爐鼎,接著我被拋開,落到水裡。
水上傳來他沉冷的聲音:「枉我待你這般,你卻用魔族那套對我。」
什麼東西,你他媽在靠北什麼?
頭髮被揪住,一把拽出水面,顧雲柢將我拉近面前,面無表情低道:「你畢竟
是月白藉魔族之力得來的雜種,本想自幼教養你,去除你魔性,結果你……」
他一嘆:「魔族是來找你的。能同時擁有仙魔資質的雜種,世上罕有。若非你
魅惑,我怎麼會如此失常,索性將計就計……你剛才不是很享受麼,覺得我真氣充
足深厚,偷了一點也不過像在大海取一瓢水。」
我好像聽懂了。好像吧。所以我只剩一個疑問:「顧雲柢,你有沒有愛過我?
你認為從頭到尾對我動情都是因為我在魅惑你?你跟雲門盯著我,我有機會勾結魔
族嗎?你腦子到底……」
「天京防守森嚴,魔界不是照樣突襲過來。你有什麼辦不到的?」
我明白自己沒有因為幸福變成白癡,我本來就是白癡。哈哈哈哈……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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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dout:幹!!!! 04/30 13:47
其實下一篇應該也是會令人幹意連連。[汗]
推 vivio625:啊啊啊!!!!!!什麼鬼!!!顧雲祇你真的很糟糕欸!!!! 04/30 13:47
說翻臉就翻臉啊。bbbb
推 wildphoenix:看到最後忍不住和存曦同聲罵髒話!!! 04/30 13:49
→ wildphoenix:吃了人家還不認帳,有這麼混帳的天帝? 04/30 13:50
→ wildphoenix:藏藏快帶髒哥哥來救主人! 04/30 13:52
所以他態度才一直很低調。自己都有留後路。
推 changed5:T___T……終於虐到了… 04/30 14:05
(遞手帕)
推 jessica19905:QAQ顧桑你好狠!!超垃圾!!!!!看到這難不成髒哥哥才是 04/30 14:25
→ jessica19905:一開始說胎動了的人嗎????!!!! 04/30 14:26
關於這疑問,可以開燈:
又賓果了!
推 phaiphai:我一直在想妖的設定 結果是魔啊 XD 04/30 14:27
→ phaiphai:藏哥哥說 不要把整顆心都給進去啊小星你個白癡~ 04/30 14:54
其實也不算魔,只是用了魔的手段。不過對天界來說妖跟魔都一樣討厭的。
推 begoniapeta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麼!!!! 04/30 14:55
幻覺!(並不是)或馬賽克。
→ butlrut:心痛痛....QAQ 04/30 15:02
呼呼秀秀~(把藏藏拋過去)
推 u86u86:啊啊啊~射後不理(?)的顧桑太可惡了 04/30 15:04
這也是個重點。(蓋章)
推 begoniapetal:ㄨL就一次啊!!有必要這樣嘛!!根本挖坑給小星跳,顧桑 04/30 15:07
→ begoniapetal:不過 04/30 15:08
→ begoniapetal:根本就覺得魔族的血玷汙了月白對吧,是不是早就看小 04/30 15:09
→ begoniapetal:星不爽很久了? 04/30 15:09
他認為被玷污的是自己。(好像更渣了)
也沒有爽不爽,他也有他矛盾的地方。(但是非常中二就是了)
推 thewaymilky:真的很糟糕耶!!! 顧桑走開啦 04/30 15:19
放心,接下來一大段他戲份都不多。
→ begoniapetal:現在才發現,為何內文標題有限,外面卻沒有0.0? 04/30 15:43
因為我一開始標錯。[掩面] 應該不算限吧?
※ 編輯: ZENFOX (220.142.70.104), 04/30/2014 15:53:39
推 iamino2:顧桑你超中二的!忍不住也來說聲:幹! 04/30 15:54
我會轉達給顧桑知道的。[折成符咒射出去]
推 phaiphai:虐顧桑虐顧桑!(氣) 04/30 15:58
如果天界有投訴箱應該會被轟爆。
推 begoniapetal:真的更渣了,要真的是那樣幹嘛做QAQ 04/30 16:00
→ begoniapetal:虐爆他虐爆他!!!! 04/30 16:00
因為,他,是,究,極,中,二。(被打)
推 phaiphai:魅惑,失常,將計就計?真的很渣~ 支持虐爆他啊! 04/30 16:13
妳們的怨恨,我收到了。(地獄少年貌)
推 jessica19905:爆他菊花!!!!!(崩潰 04/30 17:11
真是個誘人的提議......
推 phaiphai:一開始明明是他自己去招惹人家 撿來養 結道侶啥的 04/30 17:25
→ phaiphai:講一堆真心的什麼 一下突然就都是they的錯了(爆氣) 04/30 17:25
→ phaiphai:等著看他發現自己冤枉人家時覆水難收了~怒啊 補個幹 XD 04/30 17:26
他就覺得全宇宙都繞著他轉,所以、唉。
→ begoniapetal:這要是先看推文應該被雷光了XDDDDDD 04/30 17:27
沒關係。以我狗血的程度,相信冰雪聰明的大家都能猜到梗。(應該吧XD")
推 lovenocat:這一篇急轉直下啊~~顧桑好糟!!! 04/30 19:48
使人爆青筋的角色。[惡寒]
推 calcium2:QQ這章真的是......顧桑好感一下子大翻盤~~ 04/30 20:43
由愛生恨?
推 changed5:顧桑變成天渣了啦!>A< 04/30 21:10
他真是渣得鐵鐵的。
※ 編輯: ZENFOX (220.142.84.19), 04/30/2014 23:50:23
推 utahime:顧先生你會有報應拉! 04/30 23:58
交給我。[拍胸脯]
推 bllove:看前兩章就覺得某顧會黑 果然╯﹏╰ 05/01 00:22
黑的節奏,妳感覺出來了。[敲板]
推 ringlili:雖然樓上很多人罵過了 但我還是想聲「幹」 05/01 00:47
(把幹意寫在紙上折起來用箭射給顧某)
推 jsing77:看這推文還以為來到男女板 原po(小星)在問「男友這樣對我 05/01 01:25
→ jsing77:怎麼辦?」樓下就一堆回應「渣男!快跟他分了!」 05/01 01:27
推 jsing77:然後小聲說我支持顧桑啊 黑到這樣反而讓人心癢癢 05/01 01:29
男女板XDDDD 還要回「真想替你爸媽打醒妳!」之類的。
顧桑的話,我個人是欣賞一路黑到底的渣,或是反派。
一般情況我最討厭反派洗白了,要貫徹始終啊!(咦)
※ 編輯: ZENFOX (220.142.71.53), 05/01/2014 10:32:11
推 purplehsin:黑下去!虐死他!(激動什麼) 05/01 13:25
→ ZENFOX:冷靜~XD (端上冷泡茶) 05/01 16:53
推 stupidbird2:推推 05/02 03:59
→ ZENFOX:謝謝笨鳥~[撲] 05/02 11:10
推 rebecca51928:默默也來罵聲 幹!!!!!顧桑踹共!!!!! 05/02 21:23
→ ZENFOX:啊,但接下來他有好大一段不會出來。[噴汗] 謝推! 05/02 22: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