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ENFOX (饞狐)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惡戲、肆
時間Fri Apr 25 11:10:27 2014
連同我在內六人談笑間,一隻老鷹撲到樓上窗子對著我們,金眸炯炯有神環掃
一周,最後牠定睛在我臉上,我瞄到牠腳套了一個金環,應該是有飼主的,可是我
在牠身上嗅到血氣。
「牠受傷了。不知道誰家的小鷹跑出來。」越篁收起折扇,先說出了我的疑惑。
緊接著一伙人衝到館子二樓來,來者三人皆黃衣,深淺不一的黃,都是青年男
性。夕橙小聲對同桌的我們提醒道:「是乙級仙府亥院的師兄們。帶頭很黃的那個
叫謝銘,後頭兩個叫承惠、承故。」
「噗。」我忍不住笑出聲,聯想到了銘謝惠顧。如果我待的世界是一篇小說,
那這作者取名也真夠懶的,還很差勁呢。要不然我也不會小名小星了。又幸好是叫
小星,如果依照名字越賤俗越好養的標準,說不定顧桑會叫我小狗子……
「你笑什麼?」松雪師姐好奇問我。我小聲跟她說理由,她傳給另外倆師兄、
師姐聽,我們一伙人表情都很微妙。
那三人看到也無由一陣火大,走過來就罵道:「幾個不入流的崽子,敢誘走我
的鷹。」
朝青難得脫離她自己的世界說話:「是牠自己飛來的。」
梅熙香一臉無辜的轉頭請教仙友越篁道:「阿篁,何時代人訓練寵物也是我們
的事兒啦?」
越篁溫和回應:「我們何能耐能與這等猛禽溝通,妳別自以為是,免得人家見
笑。」這師兄說得很和善,不過我還是擅自理解他的話,意思是只有畜牲才懂畜牲
想什麼。
看來那個叫謝銘的聽懂了,一腳把我們桌子踢翻,那腳沒觸到桌子,只是一陣
風就掃翻桌子。我們幾人快手快腳把小菜碟跟茶壺、杯子端走,依舊破了幾只餐具,
朝青則快一步把我抱起來挾在腋下,我內心尷尬。
雖然我樣子很幼齒,可是被朝青姑娘這麼一挾還是很彆扭。
我一落地,老鷹即歛翅跳到我腳後跟,所有人目光都聚到我這裡,我往旁邊跨
步想給牠讓條路回去,哪曉得老鷹緊緊跟著我移動。我右,牠就右移,我左,牠就
左移。
「還說沒誘拐我的鷹!」謝銘氣炸:「這是我花十塊上好靈玉買的,剛才都還
好好的跟著,一經過這裡就飛走,還緊跟著你們,你們這幾個下賤弟子買不起就使
技倆想騙走這東西,不要臉。」
松雪靠過來摸我的頭安撫道:「小星莫怕。我們幾個保護你哦。」
我不是怕,我是傻眼,沒想到天界有些事跟在凡間差不多嘛。仗勢欺人什麼的,
階級歧視什麼的。一個入流的弟子罵出來的東西真是難聽。
我無奈回頭瞪了眼老鷹,可能是錯覺吧,我覺得這老鷹表情很無辜。喂,你這
樣看我也沒用啦,我不是好人,也絕對不會犧牲自己去幫你的,走吧走吧。
沒想到越篁卻上前一步向師兄們交涉道:「不如我們原價,或加價賠償,這隻
鷹就讓給我們吧。」
謝銘冷哼:「哪能便宜你們。你們要不還我那隻老鷹,吃裡扒外的東西也就沒
用了,還不如作廢。」他拒絕後開始念咒,老鷹突然尖聲鳴叫並開始拍翅飛跳、打
滾,很痛苦的樣子。
梅師姐和松師姐都看向越篁,越師兄無奈搖頭低道:「一旦入了奴籍的生物是
沒辦法違抗主人任何命令和安排的。他要這麼做,我們也無可奈何。」
夕橙也別開臉不忍看,朝青一臉木然盯著我,她的眼神好像在說:「你什麼都
不做嗎?」
我心慌,我他媽能做什麼啊?那隻老鷹又不是我的,我能做什麼?
「哇啊──」我爆哭。哭得無比響亮,打斷了謝銘念咒銷毀老鷹,老鷹的雙翅
羽毛都拍亂了,樣子很慘,還吐血,我也哭得很慘,仗著自己是幼童就指著謝銘他
們哭叫:「壞蛋,大壞蛋。殺鳥的壞蛋,這不是天界不是天界,嗚嗚、流氓,師兄
耍流氓,我要跟傅師父講。」
我邊哭邊揚言要告狀,謝銘三人退縮並互換眼神,顯然也曉得我八成是靠關係
進來的小子,底細不明者不好隨易招惹,局面就僵在這兒。
其實老鷹是他們買下來的,誰都不該強要過去,可是我感覺得出松竹梅、朝夕
五位師兄、師姐不太喜歡那些高高在上的弟子,所以一開始才會有那種態度。
謝銘大概惱羞成怒,衝著我吼:「好,你只管去講,你以為我怕,我可不是傅
時海的弟子而已。」
他一講我就曉得,這幫人大概是秦掠鴻罩的了。然後謝銘開始念咒,我回頭撲
向老鷹,小手握住牠被上金環的腳,牠的爪子太利,我的袖子被撓破,攢在手心的
金環劈哩啪啦發出火光,然後觸電般把我彈開,夕橙連忙衝過來抱我,我手心灼傷
了,但老鷹腳上的環徹底斷成兩半。
謝銘跟同伙使眼色,承故和承惠逼近,謝銘下令說:「算了,直接掐死牠。屍
體扔到丹爐裡,別浪費了。」
越篁卻擋他們路,噙笑說:「那個金環是買賣證明,現在金環沒了,老鷹也不
能留在這裡,更不是誰的所屬物。我看,不如放牠一條生路吧。」
謝銘順他的話道:「說得也對,沒有資格留在天界的奴隸都得驅逐,或是滅掉。
我買牠就懷疑牠是妖魔界的偷渡者,哪知你們幾個蠢蛋來攪和。乾脆把牠滅了。讓
開吧。」
唉。我摀臉,偷偷翻了白眼。到底為什麼要浪費時間跟明顯是雜魚的白癡們折
騰?快點來個人超展開吧!
「小星。這裡好熱鬧啊。」
「哇!」我被夕橙抱著,背對眾人面向窗子,所以在夕橙腦袋邊對著窗口出現
的傢伙驚叫。這年頭人人都愛爬窗不走門跟樓梯了嗎?
「髒哥哥!」我喊出聲,我方的幾個師兄、師姐看到霞藏跟我認識都頗訝異,
而且眼神微妙。
霞藏出現,二樓一下子都安靜下來,不只謝銘他們,夕橙他們看他也是略帶防
備。我掙開夕橙的懷抱,拉著霞藏到老鷹旁邊說:「那幾個黃黃的壞蛋要殺牠。我
知道牠不是我的,我也不想買牠,但也不希望牠被殺掉。」
霞藏聽了我的話反問:「你幹嘛多管閒事?又不是你的東西,還回去就好啦。」
呃,也對啦。可是牠越看我,我越覺得牠很可憐,感覺牠好像是努力逃到我身
邊,我有什麼辦法推開弱者?雖然我以前也被老鷹傷過……
霞藏掛著輕鬆的笑意走向謝銘,拱手向那三人打招呼說:「霞藏見過三位師兄。
師兄你們也不必跟小輩計較,那隻鷹我看也只是隻不怎樣的凡鳥,師兄們還稀罕只
值幾塊玉就能到手的畜牲麼?」
謝銘依舊臉色不好,可是也沒反駁霞藏的話,只是眼裡對他很是不屑。霞藏渾
不在意,又道:「秦師傅有羽族血統,要是你捉了隻老鷹玩,我想他老人家看了也
不會很高興。」
「霞藏,別以為你有傅時海撐腰就拿這話威脅我。」
「霞藏不敢,只是真心為師兄們著想啊。這裡有些不錯的靈石,就當霞藏孝敬
你們的,望師兄們笑納。」
霞藏在我們面前表演如何搓圓仔,謝銘有台階下就趕緊下,沒多久被霞藏打發
了。霞藏無視朝夕松竹梅五人,直接朝我走來摸亂我瀏海,笑說:「幾日不見好像
縮小不少啊。」
我撥開他的手扁嘴回說:「是長大不少啦。」
霞藏笑了笑也不再繼續玩笑,指著那隻鷹說:「牠怎麼辦?」
我走近老鷹,牠看起來很緊張,雖然我懷疑牠可能聽不懂我講什麼,但還是試
著跟牠溝通,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說:「我不會跟他們一樣把你當寵物。這裡不是你
能待的地方,我請髒哥哥送你走好了,你如果聽得懂也願意,就眨一下眼。聽得懂
但不願意走,就眨兩下眼。聽不懂就聽不懂……我就直接送你走。」
霞藏在一旁抗議:「我還沒答應幫忙喲。」
我裝沒聽見,老鷹眨了一下眼,我回頭對霞藏笑,央求他說:「幫個忙吧。髒
哥哥最厲害了。」
霞藏嘆了口氣說:「你已入雲門,算是我的小師弟,再不能喊我藏哥哥。除非
你只喊我哥哥,不然就只得喊我師兄。你答應不亂喊,我就送牠走。」
「這有什麼難的,我答應你。」
「如果你毀約,我有辦法治你。」霞藏笑著說完,把左臂一伸對老鷹說:「你
聽得懂,那就自己站上,我送你一程。天空的霸主是不會像垃圾一樣由人處置的,
不是麼?」
老鷹受了傷,但確實還能動,不過牠只是站起來望著霞藏,霞藏抿嘴哼了口氣,
一副拿牠沒輒的樣子彎下腰請牠站上手臂,然後一句道別的話都沒講就從窗子跳走。
一眨眼天邊多了一團霧光,我想那是霞藏。
這時我發現其他師兄、師姐都在觀察我,越篁搧著扇子說:「看不出小小年紀,
處事還算有條理。」
夕橙附和道:「是啊,連說話都不太一樣。是了,你怎麼認識那個人的?」
我還沒開口,梅熙香就幫我腦補完:「大概是靠關係認識的吧。小星的長輩不
是和兩個師父都熟識麼?」
松雪過來摸我頭,勸道:「霞藏那個人亦正亦邪,還是保持距離為妙。」
梅師姐跟著講:「是啊。他可不像謝銘臉上寫著『我是白癡大壞蛋』,霞藏心
眼多,不能不防著他。」
我有些茫然,但這茫然有一半是裝的,我要是什麼都點頭裝個傻孩子,他們多
少會起疑,如果否認他們的說法,那代表我的心向著霞藏那外人,這幾人就會開始
提防我。不如就裝傻吧。
回去的時候我問夕橙,為什麼大家好像都不怎麼喜歡霞藏,夕橙說:「霞藏是
四年多前入雲門的,資歷最淺,修為也不怎樣,來的時候和你差不多,我們都認為
他是靠關係。而他確實也是如此,差別在他是秦掠鴻帶回來的。小小少年,可是很
會討好人,秦掠鴻對他非常寵愛,所以謝銘他們幾個就算討厭霞藏也不至於明著招
惹他。」
夕橙勉強客觀的描述霞藏在雲門的情況,大概是他怕我吃了霞藏的虧,所以多
少有點加油添醋,可是我也從中感受到這少年是真心關懷我的。
後來我幾乎很少再遇到霞藏,偶爾在大場合會遠遠看到他,不過他的目光從來
不會落在我這兒,彷彿他徹底忘了有個叫小星的小師弟。
我在雲門聽說不少八卦,因為夕橙是個八卦情報站,而且他的情報即使不是第
一手也算第二手,來源又可靠,等我再長大一點才曉得他偷偷發行八卦小報,獲利
頗豐。因為偶爾夕橙會找我幫他跑新聞或編排稿子。
我乾脆把現代接觸的那套拿來發揮,比如定期刊上某某門派的帥哥美女資訊啦,
搜集一下風雲人物的豆知識,那種人多少都有些追隨者嘛,如此就能穩定客源。
至於資本問題,朝青投資了一部分,原來她以前也是個窮散仙,會那麼喜歡玉
石除了她天生擅長的事,以及成長背景使然,就是因為她能從石頭中挖掘出寶石靈
玉。
至於松竹梅他們對我同樣很關照,松雪擅長暗器,越篁擅長佈迷陣及陷阱,梅
熙香最厲害的是毒,他們都教了我幾手,怕我哪天消失在雲門之中。因為越篁說過:
「名門內的鬥爭可不亞於那些邪門外道。」
我大概曉得他們的用心,畢竟我的「長輩」如果這麼有影響力,那他們幫我也
算是巴結到顧桑,有好無壞,加上我不太惹事,謝銘之後也沒找我們麻煩。
我們幾個很低調,我就這樣在雲門生活了十二年,熬成外表十六歲的少年,傅
時海這才讓夕橙拿了本心法給我練,是部真正的入門心法。夕橙說這種大門派的心
法一練下去,幾乎不怎麼老的,我擔心會像天山童姥一樣長不大,擱了好一陣子不
敢碰,夕橙後來就笑我,他說沒那麼誇張,練了之後還是會隨情況變化,通常都是
維持在一個人最巔峰期的樣子。
除非我巔峰期是嬰兒期,否則我再怎樣練都不可能返老還童的,這話一聽我才
安心修練。後來我又問他們關於各種修煉的問題,夕橙笑到肚子疼,還找松竹梅分
享我這個大笑話。
我之前看了不少修真的書,書裡不都寫著幾個修行會遇到的階段嗎?就是煉氣
期、築基期、金丹期、元嬰期、分神或化神期……等等。
然後我就被他們狠狠的恥笑了一番。越篁甚至說我是個奇葩,是個天才,哪兒
想的名詞,還取得很巧妙。我真想扯髮吶喊:「不是我取的,不是都要這樣嗎?」
虧我一開始還認真問夕橙師兄:「師兄啊,我這樣是不是連煉氣期都不到?」
他還問我啥是煉氣期,我就把修真小說看的那套給他解釋一下。看來這世界沒
有這種事,我太自以為了。
十六歲的我,在雲門還有點遺憾,因為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劍,唯獨我沒有。傅
時海有天叫我去,我以為是對我訓話,結果他跟我說:「你想要劍?」
「是。」
「不可能的。那個人說了,你不必使劍。你在雲門過得很好,也不必使劍。」
我很不高興,他指的那個人應該是顧桑,他做什麼不讓我碰劍?傅時海又道:
「他說你不必使劍,但沒說別的不行。」
傅時海算有點良心,暗示我鑽漏洞,我就挑了別的武器來修煉。我練的是很少
人感興趣的弓箭,雲門如此大的門派卻沒有一個弓道場,足見它有多不受重視。甚
至其他門派也沒有,弓箭和弓道服都是我託夕橙師兄幫忙找來的。
沒弓道場,我就在野外自己找個地方練,靈氣高的地方搶手,那我就挑了沒啥
靈氣的地方,不僅接近人間,也沒什麼閒雜人等。
我是很想知道自己身世,這些年用自己的方式調查過,但是知道的線索僅能推
敲出我跟月白的親子關係。雲門空的宮位,其實曾經是月白的位置,月白和秦掠鴻
皆是羽族人,他和龍族的人相戀成婚,不過異種相戀是誕不下子嗣的,於是夫妻倆
就暗中向妖魔求來禁藥,懷下了我。
一般人最多只跟夕橙一樣知道月白他們跟妖魔有往來,並不曉得是服了藥懷下
我,真相恐怕只有我、顧桑和某些人曉得吧。
此外天界的人一般都對獸族有歧視,羽族、水族也在受歧視之列,天人自己也
有各自的族群,是最一般的存在,但修煉成仙就高人一等了。
「麻煩死了。」我把相當於天界風土誌的厚書闔上,枕在它上頭吁氣。研究這
麼多,為的只是能避開麻煩,但避開麻煩之前的準備工作很麻煩啦。
活著真是一件麻煩事。我想到這裡咋舌失笑,突然又豁然開朗,坦然的摸魚打
混。
我躺在草地間,周圍長了不少黃色可愛的蔓生花,粉色的姬蔓蕎麥,這兩種小
花我恰好認識,前一個是從前在醫院外頭見過的,後一個是我養過的雜草盆栽。都
是雜草類的小東西。
附近樹林吹來微風,直上緩坡,我舒展四肢愜意得不得了,驀然聽見坡下水邊
有動靜,迅速且靈活的翻身趴伏在草間藏匿自己,好像下面來了別人。
好奇心使然,我小心翼翼往下摸過去,下方溪水邊果然出現兩個男人,一個我
立刻認出來,正是秦師父秦掠鴻,他有嚴重的種族歧視,以身為羽族為傲,而且非
常不屑我娘月白。
另一個男子比秦掠鴻生得更年輕俊俏,英氣挺拔,側身對著我的方向,一派桀
驁不馴的樣子望著前方。
我擔心秦師父發現我,把姿態壓得更低,整個人貼著草地,幾乎吃土。幸好他
們沒留心我,這塊地方基本上連蚊子都不屑來。天界的蚊子也吸血,順便吸靈氣,
還超級毒,叮一個包腫十天,被打死的話還會損自己的修為,因為牠們只是進行生
態行為,牠們卻會賺到機會重新輪迴,所以當天界的蚊子多划算!
但是我不會想穿越成蚊子就是了。被拍死還是很衝擊的,那陰影大概會留到我
轉世後。
分神了會兒,我細聽他們談話,想說能否挖點八卦回去給夕橙寫,凝神朝那個
有點似曾相識的青年看去。青年眉目清俊,負手於身後,披了件深藏青色的袍子,
頭髮一絲不茍挽好收在深色帽子裡。
乍看就是比天人帥又有個性的傢伙,天界人人皆美,可是大家都沒啥個性,和
諧到讓我生膩,我有時會很中二的希望大魔王降臨把天界攪得亂七八糟,我這樣的
小子就可以跟夕橙他們看好戲。
就是危恐天下不亂吧我。唉。
秦掠鴻對那青年的態度令我很驚嚇。是驚嚇,因為他一向高高在上,對任何人,
包括對傅時海都有點頤指氣使,可是秦掠鴻竟然對那青年放低姿態,和顏悅色,他
對青年說:「最近顧雲柢太常派你出去辦事,你也不捎信息回來,可想煞我了。」
「我就是怕你太想我才連信都不捎啊。」青年一臉不耐煩的敷衍秦掠鴻,一手
擦了擦鼻子,看都不看秦掠鴻一眼。
秦掠鴻拉起青年的手,青年沒甩開,他給了青年一包東西,然後解開結攤開來,
是綢緞包裹的點心,而且是特殊工序做的,從我這裡就能隱約嗅到誘人的香味。我
認出這味道,吃一口能增十年修為的點心,好吃又兼顧其他功效,在天界是高級品
了。
青年拿起模樣像朵牡丹的點心,咬了一口細嘗,秦掠鴻望著青年側顏好像沒動
作,但我遠遠就感覺到秦師父默默激動,當即了然一事──秦掠鴻你有龍陽之癖啊。
那麼露骨的看大哥哥,你羞不羞,嘿嘿嘿嘿。超大的八卦,我真是見獵心喜,只恨
自己沒有學到什麼能把腦中影響紀錄的法術,要不然回去播給大伙看,有趣極了!
不過那個青年我怎麼看著很眼熟……
「你喜歡吃的話,我再去請那樓的廚子做。一般人想吃都得等,我開口要求的
話,你明天想吃明天就有。」秦掠鴻說得很得意。只見青年把捧著點心的手翻面,
所有點心落在地上,秦掠鴻可惜的瞅了它們一眼,但好像很習慣被青年打槍了。
「還可以,就是沒有茶配著吃,嘗著生膩。下回約我記得備茶吧。師父。」青
年說得很輕巧,態度卻不是正常弟子的樣子。
秦掠鴻卻笑得很愉快,伸手摸青年的臉說:「你真調皮,這樣愛鬧性子,跟小
時候一個樣兒。」
青年冷漠偏過頭瞅了眼秦掠鴻,我已經是雙手摀嘴壓抑笑聲。秦掠鴻這個抖M
啊抖M,青年是個抖S吧,那麼冷的眼神,真不是一般人能練出來的。
秦掠鴻好像很想一直黏著青年,可他自己又說:「門派事務繁多,我得先回去
了。你散心完也早些回來幫我,知道麼?」
「嗯。你走吧。」青年邊講邊打呵欠,超級失禮,我快憋不住笑了,拜託你們
快走啊。
秦掠鴻離開後沒多久,青年姿勢依舊,我卻瞥見他眸光一閃,眼尾睞向我這兒,
我渾身僵住,被他凜寒的目光震懾得不敢妄動。
「出來吧。」青年沒問是誰,而是用肯定句,他確信有人在偷看,我知道慘了,
可是不敢貿然跟他對著幹,只好從草坡上爬起來。我沾了滿身草屑,很矬的站在坡
上跟他對看,他表情在看見我之後一下子緩和許多,但語調還是冷漠道:「偷窺要
挖眼珠,偷聽要割耳朵,看你還年輕,我就大發慈悲讓你只挑一樣。」
「啊?」
他勾起一邊嘴角,笑得略有邪氣,我驚訝眨眼,下一秒他就來到我身後,森冷
的銳物抵在我後頸,我不停的飆冷汗,他湊近我右耳又一次低語:「你想被割耳朵,
還是挖雙眼?」
「都不要。」
那人摸上我右耳,指腹輕搓我的耳垂、撫過耳輪,興味低吟:「那就割耳朵好
了。」
「仙人饒命、大俠饒命,我、我路過的。」
搔擾耳朵的手離開了,身後多了一陣悶笑聲,我皺眉試著回頭看,青年不再掩
嘴,朝著我大笑起來,我被笑得很不爽,而且肯定這人認識我,我也見過他。我問:
「我們是不是見過?」
他收歛笑聲,站定後彈我額頭輕斥:「你個不長眼力、不長記性的小蠢蛋。」
我愣住。
「我啦。」
我還是呆滯。
「我啦。」
一直我啦我啦,最好我記得起來!詐騙電話也都是劈頭就喊我啦我啦,而且還
是最原始的騙法,你老兄是怎樣?
「蠢到無藥可救。」青年咋舌,倏地把臉湊得極近,幾乎要鼻尖相抵,他朝我
眨了下眼,我們之間閃出一道七彩微光,瞬間就令我恍然大悟。
「哥哥!」我沒加字喊他髒哥哥,因為約好的。他挑眉微笑,又摸亂我瀏海。
好像多少年沒見了,他已經長成令我羨慕妒嫉的模樣了。
我撲上前抱住他拍背拍手,他身體僵了下,也回應我一般拍拍我的背,我退開
來朝他打量一陣,他也同樣在打量我。
「小子,過得不差嘛。縮小這麼多。」
我冷著聲音反駁:「是長大。你眼睛瞎啦。」
「呵。」
我想起剛才的事,臭臉說:「剛才你把那麼好的點心扔地上,太浪費了吧。」
霞藏表情微變,釋然道:「你重點怎麼跟我想的不同。」
「重點?你是指秦師父對你態度奇怪嗎?」
他但笑未應。
「如果不是祖孫情深,那就是另一種吧。」
「什麼祖孫情深。」他失笑。「哪一種都挺噁心,你知道了,不會瞧不起我?」
我嘆了大氣,舉高手拍他肩說:「我才沒那麼無聊。一開始也是覺得很驚奇啦,
不過感情的事就跟開天闢地一樣莫名其妙的,有什麼好瞧不起的。」
他看著我又低聲笑了下,說了句「蠢蛋」,我裝沒聽見,因為應了不就表示我
是蠢蛋嗎?他再一次摸亂我瀏海,我皺眉避開,他才又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你
喜歡那種點心?」
「那個很難吃得到,我也只有遠遠聞過而已。你居然不稀罕,還扔了,暴殄天
物嘛你。」
霞藏給了我一個輕浮的笑容,揮手道別:「我走了。」
霞藏走得很快,我來不及跟他多聊。好像每次都是這樣,想多跟他相處一會兒,
多聊聊天,但每回都覺得時間短暫。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我猜想是因為他是個充
滿神秘色彩的人,似乎能挖出相當多的八卦。可惜啊……讓內幕給跑了。
我回頭收拾一下回雲門,一到自己住的荒涼小院又想洗洗睡了。不知怎的,我
以為自己會直奔師兄那兒爆卦,可是我現在精神有點恍惚,不曉得是那則八卦給我
衝擊過大還怎樣,語言、邏輯一下子組織不了,索性都不想講了,也暫時不想跟誰
說話。
天界四時如春,雖然也有四季,可是不很明顯。我的院子常常是秋冬狀態,沒
什麼人氣,熱鬧也都是去師兄、師姐那兒熱鬧。
我覺得很無聊,顧桑雖然讓我到外頭見識,可安排我在雲門的生活卻有點無趣,
花個幾年摸透之後覺得大門派不過如是,天界和諧太平也不過如是,到哪裡的景象
都差不多,四季又不明顯。
天人的娛樂很無聊,歌舞都很呆板,擺到人間那肯定是沒得挑剔得好,可是太
空靈,就是空空的沒靈氣,沒感情,沒生命力,反而覺得以前現代看的各種表演都
好很多。
我也不能埋怨顧桑,他畢竟是為我好,可是無論到哪裡都有他的影子,我總覺
得雲門像個牢籠,規矩多不自由。
然而此刻我又矛盾無比的想念起顧桑。我居然有十二年都沒見到他了,他不是
雲門的師尊?為什麼從來沒露面?而且雲門之內也沒什麼人提起顧雲柢,大家都遵
從傅、秦二位師父的號令做事。
睏意來襲,我悠悠唱起以前挺喜歡哼的一首歌。
「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如影……隨形……」思念很玄的,就像顧雲柢一
直思念月白,而我此刻思念起顧雲柢。我轉移了八卦的心思,開始想像過去的年歲
裡顧雲柢會怎麼過,他是不是依然每天摸著那塊玉?
比起那塊玉,我當時給他的幼兒日記和小瓦片真的是蠻可笑的東西,不過當下
我是真心實意想留些紀念給他。
「顧桑。你有沒有老了?想念一個人太累的話,頭髮會發白的。」他模糊嘟噥。
「嗯,頭髮會發白的。跟楊過一樣。」
過了很久,我住的小院一片死寂,連風都不肯經過,所以也沒任何風聲。可是
在我睡著前,好像有人坐在我床邊輕聲問了句話。
「楊過?那是誰?」
楊過你也不曉得嗎?楊過就是小龍女的弟子,小龍女最愛的人,也是最愛小龍
女的人,深情到天上有地上無的一對。連買東西要付錢都不曉得的女人都愛得要死,
連再也不清白的女人都視若珍寶,沒有一點處女情結的獨臂大俠,多──少姐妹們
都跟我說楊過超棒,深情到沒有辦法拿來做耽美配對。
哪個天兵老兄啊,你居然問我楊過是誰?你聽過金老頭大名沒有?哼哼。
一覺醒來,我被一個漂亮卻冷得像石像的女子嚇到往床裏牆壁撞,是朝青。
「朝青師姐妳想嚇死我嗎?」
她面無表情把一塊嵌著紫晶的石頭擺到我床邊,石頭上覆了一片青苔,青苔上
有十多朵小菇,她說:「你的藏藏,有幾朵私生子偷偷生在我石頭上了。我跟梅熙
香問過,這毒菇成形後,蕈傘沒長開拔了也不會死。你要不要拔回來養?」
「好。好。」我抹臉敷衍,她把毒菇小孩拔起來在床邊排成一列,還仔細點清
數量才走。
「那我回去了。」她說完轉身,我望著她背影,忽然覺得毒菇要是也能化人就
長得跟她很像吧,紫黑紫黑的,頗陰沉,但是令人難以討厭。
這一天並無晨練,外頭稀罕飛來一紙鶴,我剛收好毒菇,它就落在桌上自行展
開,紙上的字墨浮出紙面並放大在我面前,是傅時海的字,要我去月華宮一趟。月
華宮,就是長年空缺、月白的宮殿。
不知有什麼事,我有點忐忑,但傅時海生活簡單,言行一致,極少有八卦,表
裏如一,應該不會搞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整我,所以我帶了隨身的法寶袋就出門了。
月華宮沒有成為我想像的廢墟,看來是一直都有定期打理,就是花樹長得有點
隨意了,至於裝潢什麼的,我對古代建築不熟,沒太多感想,算是古樸雅致吧。氣
氛還不錯,但晚上我不敢待。
我雖然是個心智三十加上十六的男人,可是我怕黑,怕鬼。你說天界沒鬼?管
你的,我還是怕。不是有句話說疑心生暗鬼嗎?想像力就是創造力。想像中的鬼敲
恐怖啊,偶怕怕。
胡思亂想順便發作一下「賣萌裝可愛」的偽職業病,我人已經走進殿內,卻沒
見傅時海人影,該不會是哪個看我不順眼的師兄姐耍我吧?很有可能,我開始猶豫
要不要乾脆走人,免得那些看我不爽的前輩趁我落單來圍毆我,那就不妙了。
「還是先躲或先溜為妙。」我打定主意回頭就撞上一堵牆,馬的誰把牆挪來堵
我,我手往腰間袋子伸,想摸道咒來轟牆,結果看到的是黑緞壓暗紋的衣襟,抬頭
是個溫煦的笑臉。
「做夢嗎?」我伸手摸上那張臉,那人則覆上我那隻手回答:「怎麼會是夢,
你不是摸著了?」
「雲柢。」我高舉雙手跳起來歡呼。「哇,雲柢是真人耶!」
喊出來的話下一秒都覺得蠢。我好像很少這麼盼望見到一個人,我在殿內亂跑,
翻筋斗,顧雲柢笑著看我變成野猴子,最後我又跳回他面前傻笑。
我把手放在頭頂,平移到他下巴說:「你看,我長那──麼高了,那麼高哦!」
顧雲柢看著我微笑,表情近似欣慰。說近似是因為我覺得還多了點什麼,但我
開心得要命,懶得多想,拉著他的手晃來晃去問:「你為什麼這麼久才來看我?你
知不知道我多想你啊?」
顧雲柢的眼睫輕顫,看著我的眼瞬也不瞬,因表情認真而淡了一點笑容,他說:
「我知道。」聲音聽起來有點壓抑情緒,我猜想他也是非常想念我吧。
我忽然低頭,因為眼睛忽然發熱,好像有什麼要流出眼眶。
「小星,怎麼了?」
怎麼了?我也答不出來,就是覺得情緒很滿,很多東西都無法分析歸納出個所
以然,好像一出聲就會哭出來。十二年了,我其實一度以為……顧桑安排我離開,
實際上是嫌我麻煩不要我了。
我是個獨立的男人。但當寂寞入侵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會猜想,自己又要被拋
棄了。就像現代的我,一出生沒幾年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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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begoniapetal:顧桑又出現啦!我也想要有個顧桑,小星直接撲啊,你 04/25 11:53
→ begoniapetal:才16不要緊的! 04/25 11:54
這世界的身體16,其實還是嫩爆了。XD
推 lovecc:看這裡的推文變成另一種趣味啊~~~ (遠望 04/25 12:09
啊啊啊~~~~~~~~ 別醬嘛。:3
推 butlrut:問話的人是顧桑吧xddddd其實他一直都有在關注著小星對吧xd 04/25 13:37
是啊。變態大叔。[喂]
推 lovenocat:耶~重逢了!髒哥哥居然?! 04/25 13:54
居然?XD
推 amorneo:顧桑該不會半夜都偷窺吧!!! 04/25 16:20
偶爾啦。=u=......(咦)
推 jessica19905:我論顧桑其實天天蹲床邊(不對 04/25 17:38
也太驚悚了啦。[笑死]
推 calcium2:多年不聞不問,顧桑一定不明白小星流淚的理由吧!! 04/25 17:52
他可能永遠不明白。除非哪天顧桑自己穿越後再體驗看看。
推 changed5:突然小星其實快50了內…騙真大XD 04/25 20:15
推 changed5:我漏字了…突然發現啦…(汗 04/25 20:23
在這個動不動上百歲外貌還是屁孩的世界,小星就算很不得了的口吻自爆年齡,
我想也不會有人驚訝。但他的值觀什麼都還是凡人,所以自己會覺得很那個。(哪個
推 wildphoenix:快50歲的大叔還賣萌裝小孩…… 04/25 20:29
再被提醒一次他快50,我忽然覺得一瞬間某扇重口味大門開了一下。[噴汗]
推 stupidbird2:香菇好吃!!!(被毆 04/25 21:50
可是梗有毒!
推 ringlili:顧桑來收割的SOD養成計畫的成果了嗎((什麼鬼) 04/25 23:35
沒想到能收到這樣的推文,我要好好備份起來。(什麼啦)
推 m9314101:樓上GJ 04/25 23:43
推 changed5:樓樓上XD 04/25 23:48
推 talantalanta:樓樓樓上XDDD 04/26 00:02
推 begoniapetal:真的完全推文有另一種樂趣啊XDDDDDDDDDDDD 04/26 00:05
居然對SOD共鳴了。XDDD
※ 編輯: ZENFOX (220.143.113.60), 04/26/2014 11:1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