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ENFOX (饞狐)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惡戲、拾伍
時間Tue May 6 00:11:24 2014
玄麟養著我,對我又喝血又吃肉的過了七、八日,從他那裡聽來的線索可以推
敲出一個還算清楚的過去。
第一,包著我的那顆蛋原來早在一百多年前就生下來了。
第二,我那顆蛋原本應該是死胎。蛋的出現都是玄麟的惡作劇和顧桑的陰謀。
第三,月白、青璉他們兩大家族還有其他無數生命,都只是被權謀、私欲絞殺
的犧牲者。
唉。頭好暈,我用樓裡的筆墨逐條列出聽來的事,把一張張的紙片鋪在地上排
列整理。玄麟沒怎麼干涉,畢竟這都是他透露給我的,他一點都不在意我有多少心
眼、生出多少壞水,彷彿世間再沒有人比他惡劣、比他混帳,所以他自信滿滿到不
把我當回事兒。
再說回我這些天得來的訊息吧。
聽說龍生蛋是從身上匯出一道氣凝結成形,跟我想像從產道血淋淋的生產情況
不同。總之就是在青璉受孕後改變體質,那道精氣集結了她和月白兩人的力量。
異種幾乎是不太可能誕出子嗣,可是有一種東西吃了能助青璉受孕,就是雪果。
雪果,也就是雪花的果實。玄麟說雪花盛開即凋,但玄麟用他的魔力維持住雪花的
狀態,雪花就有機會和霜花授粉結果。
他們把蛋生下來,日夜對它灌注靈力,一個月後卻仍瀕死。於是羽族和龍族就
商量把蛋送往他們各自棲息處。一個是山,一個是海,兩個地方一年換一次,希望
蛋能在父母及種族棲地的守護下生存。
只可惜努力了五十年蛋還是死胎。因為羽族跟龍族都發現不對勁,不再讓這顆
蛋進到棲地,原因是這顆蛋無論吸收多少力量都好像是個填不盡的黑洞,他們擔心
再這樣護蛋會把兩族靈脈給吸垮,所以蛋就被逐出了。
異種結合、繁衍的事不是沒有,可好像沒聽過龍跟鳳能生蛋。接著禍不單行,
在蛋齡約五十的時候月白、青璉利用魔族雪果一事被揭發。當下時局很混亂,妖界
長期無主狀態,各自靠邊站,天界跟魔界搶著拉攏妖界,可說是使盡手段。
顧雲柢說青璉服用天界嚴禁的雪果,降罪我媽,我爸月白跳出來擋,顧雲柢妒
憤交加把我爸一併治罪,我爸利用各方人脈和朋友們暗中相助,想救青璉和蛋離開
天界。後來青璉就帶著蛋跟朋友逃亡。護送他們的朋友一個個都被天界的人截殺,
最後只有一個人陪著我媽到最後,就是沐隱虹。
玄麟跟我說到這事時神采飛揚的說:「當時隱虹已經被滅族,他唯一剩下的歸
宿就是恩人的妻子和那顆蛋了。妖界外圍有天人和魔族重重駐守,爭搶地盤,其他
地方又有許多禁制,只能往最開放的魔界逃。一來可不就遇上我了?我說把蛋給我
就保他們平安,因為蛋已經是死胎,它一成死胎就淪為各界所想要的稀世寶物了。
可惜青璉識破我的陰謀,所以把蛋交給隱虹跑了,自己則跟我死戰。」
「識破你陰謀?」我本能吐槽他說:「你就一臉吃貨的樣子,誰能不看穿。」
去你的,原來我還沒孵化就想吃我。
玄麟講完這則八卦還得意告訴我說:「你知道為什麼蛋會是死胎麼?」
我斜睨他,他就像幹完壞事又想分享成果的那種人一樣,他道:「因為當初給
月白的雪果裡,加了我的一滴血。你曉得雪花的特性,沾染血氣就會生出死氣。那
雪果吃起來是沒問題,能助異種繁衍也沒問題,問題就在生下來的東西全部都會夭
折。」
真是越聽越寒,望著他光采照人的笑容,我渾身發毛。接下來的事全都被我自
己料中了。
「也就是說你從一開始就只是想利用蛋吸飽諸界靈脈元氣,為你所用,因此那
顆蛋怎麼吸靈脈都不夠,最後反而便宜你?」
玄麟無辜道:「沒便宜我。因為隱虹把蛋帶走逃往人間,我不是沒吃到麼?青
璉知道真相還交代隱虹萬一保不住蛋就把蛋吞了,絕不可落入他人手中。所以說,
我一直以為隱虹把蛋吃了。不只我,那時很多人都以為蛋被吃了。只不過我沒澄清
是隱虹帶著蛋,所以他們全當是我把蛋吃了。」
那時跟玄麟聊完真的無言以對,而且玄麟真的心機很重,他自顧自說得興起,
多說了一堆內幕沒停下來,走的時候卻跟我說:「我剛才說那麼多,明天我可以吃
五餐嗎?」
我真想拿磚頭砸他臉,無奈手邊沒東西當凶器。反正我就當他拍賣大出清,可
是隔天還是半推半就被多敲詐一餐。
在這世界打滾二十年,現在我才知道顧雲柢不是我惹得起的。月白當初擔任前
鋒和玄麟對戰的時候有很多交集,玄麟誘惑人的花招很多,月白知道妻子一直希望
能有孩子而有所動搖,但是睜隻眼閉隻眼讓月白去找魔族的人就是顧雲柢。
顧雲柢跟玄麟,一個負責挖坑引路,一個負責投餌撒網,雖然雙方水火不容,
卻又有身為敵人的默契,害死了身邊一堆人。
於是玄麟對顧雲柢說:「你從妖界雇的那些傢伙,你真信得過?他們太高深莫
測,一個就足以抵我千萬兵馬,我都不敢用,你敢,天帝實在好器量。」所以一場
戰役之後,隱虹的族人像用完即丟的垃圾,被誅滅。
而顧雲柢又說:「魔族開的雪花,有可能結果麼?」
在此暗示下玄麟起了貪念,月白生出私心,青璉一心奢望,成就的是環環相扣
的慘劇。
詳情我是不夠清楚,畢竟都是玄麟自己講高興的,一度我只當個聽眾,對於自
己曾是那顆蛋並沒有什麼真實感,可是當我躺在整理出來的紙堆裡,望著木造樓裡
那些樑柱時,胸口積壓的情緒好像要把我撐爆。
雲霧冉冉飄過樑柱間,我啞聲喃問:「隱虹,你還好嗎?我一定救你。」
我對這世界產生一種微妙的親切感,因為它有著跟現代一模一樣的地方,在這
裡也有光明與黑暗,無私與自私。知道那些過去我承認有喪氣、失落、傻眼,還很
想罵:「這是演哪齣?幹。」
不過最後還是回歸正面思考,那就是隱虹最後沒吃掉我,他選擇帶我逃到人間,
那也就是說……我從死胎又變活,可能是他有辦法救了我吧?啊,不過他救的是蛋,
其實我是恰好穿越進蛋裡的,算是錯棚亂入啦。
沒想到蛋的狀態維持一百年,可我怎麼覺得只是睡了一覺?算了,有時做夢做
很久,醒來也只是睡了一夜。果然那都是混沌狀態,令人錯亂。
跟玄麟虛與委蛇七日,玄麟身上即使有飾品也不會隨時帶著,都是些無關緊要
的東西,他不像我習慣有個隨身法寶,納物的指套。魔宮這麼大,他把隱虹藏起來
總有個方便去查看的地點或方式,可是我又無法自由出入。
大概在第四天時我觀察到他左眼在一些角度的顏色不同,尤其斜對著光源時會
透出七彩光。這激發我的聯想和靈感,說不定玄麟的左眼有秘密。
今天過午,大概未時末玄麟才出現,他身後跟了一群美豔的女子,她們穿著都
是薄如蟬翼的輕紗,看得我目不轉睛,每個女子都捧著盆花進來,是各色各樣的牡
丹。它們被擺滿前室,環繞著我,玄麟到桌邊坐下跟我說:「喜歡麼?」
我掃了牡丹花一眼,隨便應了句「不錯。」他看起來有點沒趣,我知道他為什
麼有這反應,因為顧雲柢當初跟我發生關係時,我身上出現的是牡丹花。玄麟想試
試我會不會看了牡丹就不爽、難過、受傷,可惜我沒如他願,就是冷淡的敷衍。
當我真的是少女心嗎?我雖然從來不認為自己老,但也絕對不是那種悲春傷秋
的人。牡丹怎麼了?它會刺我、咬我、毒我?所以說關牡丹花何事?
我心裡冷笑,問他今天怎麼吃,只差沒把自己脫光,然後像圖示一樣畫頭牛再
標出哪個部位好吃。他讓那些女人退下,跟我說:「今天算了吧。今天吃太飽,而
且天天吃你也會很快就膩。」
「不是說膩了就把我整個吃光?」
玄麟有些心不在焉的應道:「是這麼打算。可是,我大費周章把你弄來,不慢
慢品嘗好像不太好。」
「你是空虛寂寞覺得冷,怕少了我一個聊天的伴。」
「哈哈哈哈,空虛寂寞是不可能,冷?我就不怕冷的,你在說什麼傻話。」
「你不就是想要有人陪,要不然不喝我血、吃我肉還跑來做什麼?你真蠢到覺
得送我牡丹花,我就會表演什麼給你看?」
玄麟面無表情望著我,然後優雅起身,拉攏了下衣襟睥睨我說:「哼哼,對你
好一點,你就放肆了。認清自己是隻被我放養在山裡的畜牲再說話。你真以為我稀
罕你的血肉?那是為了找隱虹才順便帶回你的。」
玄麟撂完話,身影淡去,氣跑了。不管他怎麼撂狠話,在我感覺他好像是挺寂
寞的,畢竟他不必像天帝那麼多規矩跟矜持,天帝不太喜怒形於色,就算有情緒都
說不定是假的。玄麟他是狂傲自大到極點,作戲或其他算計都只是他覺得好玩有趣,
他自信有絕對的力量能把想要的都弄到手,對我這種弱者根本不上心。
想殺就殺,陰晴不定,喜怒無常,這樣的玄麟有時反而單純得像嬰兒,摸透他
的言行模式好像還能應付應付。所以我才敢說剛才那段話,試探他的一些想法,順
便把他激走幾天,最好不來吃我。
儘管他吃完都會幫我補一下,治好傷處,但我心裡還是挺有陰影。這勾起我童
年創傷啊,小時候忘記是哪齣戲劇演的,裡頭有個人養了一頭驢,跟另一人說這驢
肉最好吃,當場把活驢的肉片來涮,驢子就栓在一旁看。
然後養驢的人就說:「等下回那傷口生出新的肉再吃,新長的肉最嫩最好吃。」
傷口就永遠好不了,直到驢子死掉為止。當初看到真是嚇壞我了,沒想到今天
我就成了驢子。假使我還維持渾身黑的狀態,那我就是顆鐵蛋了。
「嘖。」我拍額感嘆自己老在緊要關頭胡思亂想,這毛病可能永遠不會好了。
玄麟像是為了證明他不寂寞,所以連續兩天都不來。他不來我反而慌了,因為
我就沒辦法找出隱虹在哪裡的線索,可是我必須忍。我感覺玄麟很在乎隱虹,說不
定是有什麼邪念。
儘管這麼多年來我不想承認,但我還是必須說,腐,是很生活化的現象,無處
不在。所以玄麟搞不好對隱虹有色色的想法,就跟那個秦老一樣。腦子浮現秦老追
著霞藏跑,一臉諂媚猥褻,我瞄到鏡台裡自己的神情都陰婺了。
「腐是很生活化的。可是這裡同性相戀的機率這麼高?」一面擔憂隱虹,一面
又無法不慶幸自己不會被爆菊。
等到第三日一早玄麟出現了。我睡得正爽,一翻身仰天,瞇眼就看到他英俊挺
拔的站在床旁俯視我,跟以前時而熱切時而不屑的樣子不同,沒啥起伏,冷冷看我。
我賴在床上不肯動,他嗓音流暢平滑的傳過來:「見了我還不起來,難道讓我
親自伺候?」
「我不就是你養著的牲畜嘛?不懂規矩啊。」我酸他,躺得舒服,比他架子還
大。他睨了我一眼,我連人帶被飛出床外摔落地,還好棉被裹著,摔得不疼。
「幹什麼啦?你寂寞難耐,來找我聊天?還是餓著了?」
玄麟轉身又恢復之前那種輕浮樣子,賴皮道:「我是怕你寂寞,所以來找你。
順便吃些早點。」他說完就打壞我的心情,雖然本來在這兒心情就不是多好。
於是我收拾一下,他不等我把衣服穿好,我就穿得零零落落被他拉過去桌邊坐
下,然後他給我一碗湯喝,表面漂著雪花,再幫我念完咒,舉起刀片朝我胸前而來。
他拿刀片是因為我之前跟他抱怨用指甲割肉很不衛生。
「囌……」這是我喝湯的聲音。他片了幾片肉吃,舔著血水,每次這種進餐時
刻我的眼神都死掉了。他看膩我這死德性,吃完趕緊收拾傷口,坐到我對面跟我大
眼瞪小眼。我說:「幹嘛?」
他聳肩,我再道:「今天坐得遠哦。平常不是坐這兒?」我指著旁邊座位,那
位置有光斜照而來,方便我觀察他左眼。正面望著玄麟只會看到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而已。
「無妨,我坐這兒就好。今天想知道什麼沒有?」
「暫時想不到。你該說不都說了,我想想……啊,有啦,你到底把隱虹藏去哪
裡了?你的弱點是什麼?」
「哈哈哈,這幾個問題我都不想回答。」玄麟撐頰望著我,我吃完打呵欠,不
想理他。他一看就是無聊得發慌,終於悶不下去了,主動跟我說:「要不你再問看
看,今天問的都不會算在帳上,不會吃你血肉。」
我狐疑瞄他,他強調:「真的。我很少撒謊。」
「那我問你。」先挑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分散他的注意。「聽說只要還有口氣沒
死透,雪花都能救。假如一個人斷手斷腳還救得回來嗎?」
玄麟食指敲著桌子笑答:「不曉得,沒救過。不然把你手腳扳斷吃掉,再試看
看救不救得回?」
他的指甲變尖了,眼睛還沒變黑,但我曉得他說得出做得到,剛才那一問簡直
自掘墳墓,我趕緊改口說:「算了,要是救不回的話,以後你能細細品嘗的部位不
就減少了嗎?」
「那倒是。」他狀態恢復了。
我根本在跟一頭兇狠無比的野獸在交涉……又不是馴獸師!
趁他分神,我另開話題說:「你這麼執著隱虹,該不會是因為你愛他吧?」
玄麟聽完呆掉三秒,接著對我拍桌爆笑。我咬牙怒視他,滿滿的妒嫉,哪有一
個男人笑得這麼沒形象卻還是帥翻天的?
他笑到眼角掛淚,用手指揩掉跟我說:「哈、哈哈,唉呀,太好笑了。愛?你
跟一個魔族說愛,唉、哈哈哈。」
「笑夠沒?」
他吁氣,將長髮往後撥,瀟灑道:「我很喜歡隱虹。沒錯,很喜歡他。不過跟
你和顧某那種有一點點不同。我不太會形容,第一眼看到他眼睛我就好喜歡,所以
也就連同他整個人都喜歡上。」
我聽他說了約一盞茶時間,他對隱虹的喜歡很微妙,有點像是模型控看到某款
遊戲公司N週年會員限定版的模型,有錢也不見得收集得到的那種追求心情。
「所以你把他,藏在你的左眼?」
玄麟目光一閃,朝我勾起嘴角,笑得跟古早言小裡形容得什麼總裁一樣,邪佞
啊邪佞。我臉皮抽了下,聽他聲調柔得令人膽寒低吟:「是啊。你看出來啦?」
我暗暗激動,眨了眨眼故作冷靜回說:「怎麼能把他放到眼睛裡,怎麼做的?」
玄麟打了一個呵欠,伸長脖子歪頭瞅我,微笑道:「用一個只有我會的咒語封
的。這樣最好看的光就會只屬於我。」
眼前的男人很殘酷,如嬰兒般單純的那一面他都有,他覺得任何事都好玩,都
能遊戲。對他而言,遊戲是最值得投入心力的事。
所以玄麟可以為了奪取沐隱虹而直搗天京,不顧後果的親臨……慢著,我好像
快捉到一絲線索,是什麼?
當時的沐隱虹就在天京!
我恍然大悟,正想把事情想得更清楚,玄麟就出聲道:「不過你要說我愛沐隱
虹,那也沒錯啦。你想不想跟他說話?要不要問他當初有沒有考慮過吃掉那顆蛋?」
不等我反應,玄麟揚手凌空彈指對鏡台施法,鏡子反映的景物跟光芒被黑闇吞
沒,可是出現一個全身發出淡輝的人影,那人影矇矓不清。
「隱虹?是你嗎?」我起身朝鏡子吶喊,鏡裡的人影往前撲,回應道:「是我。
存曦,你身子如何?不要管我,有機會就逃。」
我跪到鏡子前不知所措,隱虹沒聽到我回音又擔心喊我:「存曦,你還平安麼?
金風在不在,你們別管我了。我沒事,你們──」
「沐隱虹。」玄麟打斷我們交談,他揚聲問:「我問你,你有沒有想過要把青
璉給你的蛋吃掉?」
我知道玄麟打什麼主意,對鏡子喊:「你別擔心,我相信你。那些往事玄麟都
講過,我還是相信你。」
隱虹的身影越來越黯淡,我聽到他澀聲回應:「我想過要吃掉死胎。」
「不要緊,那不是你的問題。你後來不是救了我嗎?隱虹,你──」
鏡子恢復原樣,玄麟把法術解了。我還抱著鏡子不放,原地發呆。玄麟在後頭
發笑,揶揄道:「不曉得誰更寂寞,知道你來歷的傢伙沒一個不想吃你的。誰更寂
寞啊,唉。」
我立刻衝回桌子那兒撲上玄麟,他被我撲倒在木地板上仍悠然迎視我,我低頭
惡狠狠咬他肩頸,像得了狂犬病的哺乳類。
憤怒,悔恨,都是因為自己無能才拖累重要的人。我掐著玄麟手臂猛啃,他居
然沒反抗,直到血腥味在口腔漫延開來,我才猛地驚覺自己又要不好了。我不能變
得跟魔一樣,從以前我就一直提醒自己把討厭的對象當負面教材。
「不吃?」玄麟問我,我退開來吐掉嘴裡帶血氣的口水,冷漠俯視他。目光觸
及玄麟的左眸,流光瞬閃,有一滴水珠落到玄麟臉上,他愣住,而我也錯愕,手就
往自己臉上摸,原來我也會這樣哭出來。
一想到隱虹又一次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方,我就心如刀割。真的是心如刀割
……就連顧雲柢讓師天對我用刑的時候,那間小屋都還有光穿入室內,可是隱虹比
我慘,要是我救不出他,那他豈不是要一直被困在魔尊的左眼裡面?
「棣棠,你也喜歡隱虹?」玄麟有點好奇摸我的臉,指尖碰觸淚痕。
我把臉抹一抹朝他冷笑,我說:「你認為我被顧雲柢那樣對待過還有辦法再喜
歡上任何人,白癡。」
玄麟若有所思,我看不透他在想什麼,但幸好他同樣看不透我內心深處的想法。
我確實不認為自己還能談情說愛,現在我更沒心思想什麼風花雪月的東西。
「惡作劇很好玩嗎?」我說這話也不是要他回答,只是想發洩心裡的火氣。
「怪不得你孤獨寂寞,沒人喜歡你。你說你喜愛隱虹,但根本不在乎他對你是什麼
感覺,因為你本來就是只在意自己的。只在意自己的感受,自然能過得很好,所以
你是魔界最強大的,沒有弱點。」
我說完他還給我得意笑咧嘴,他說:「是啊。我好像沒弱點哦。這算不算回答
你先前的提問?」
「感情往往容易成為弱點。可是沒感情的你就比蟲子不如。」我漠然低道:
「在你或天帝看來,我可能不如牲畜,是低等的東西。可是在我看來你們連蕈類都
比不上,他們還能把腐朽的東西或微渺的養分吸收己用,循環利用,跟大自然共存。」
啊啊,我的藏藏,老子想你了。
「你們比我養的毒蕈都不如。不要以為你吃人就比人高等。」
玄麟無辜道:「我很少吃人,又不好吃也沒營養。」
我翻白眼從他身上起來,他在我身後好笑道:「你跟我一樣沒人愛,還說得那
麼氣憤做什麼,呵。要不,我來喜歡你,我們倆湊一起?」
「我實在想不出你有什麼可能會喜歡我,除非你想擾亂我心志,讓我被你吃的
時候心甘情願一點。」我回頭瞟他:「況且你那麼噁心,誰想跟你相戀。呸。」
向來對我痛罵、酸言酸語、羞辱都能笑著忽略的玄麟,就在剛才那一呸之後有
點怪,木著一張臉瞅我,然後無聲無息又走了。
嘿嘿,亂槍打鳥,我又說了什麼刺到你了吧!
我惡狠狠想著,可是當隱虹的聲容浮現腦海時,兇狠的內心頓時變得柔軟溫和。
兩種感覺交錯著,挖出玄麟的眼珠說不定也會傷到隱虹,好幾種獵奇的想像困擾我,
害我沒能睡好。
接下來又有兩天沒看到玄麟,不過玄麟不時讓人送些玩意兒來給我當消遣,第
三日玄麟喜孜孜跑來跟我說他抓了一群天人回來,說是我認識的,還帶我離開山樓
去看他們。竟是松竹梅、朝青跟夕橙他們。
一共二十餘人皆是雲門弟子,不知在邊境做什麼,玄麟感應到就把他們全逮了。
他們看到我出現皆是表情訝異,我餘光瞄到玄麟一直觀察我的反應,我說:「你是
想讓我想辦法救他們?」
玄麟對我勾肩搭背,愉悅道:「我是找你來玩個遊戲。你玩得好,他們都能得
救,玩得差了,我全部都吃掉。」
我表面波瀾不興,可是背心都是冷汗。
「什麼樣的遊戲?」
玄麟一笑,他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我肩頭說道:「很簡單,你曉得的,秦掠鴻其
實才是跟我們有勾結的人,他雖是雲門一宮之主,可暗地裡也在練我魔族心法。逢
邊境戰亂時他總是頭一個請纓,為什麼?就是因為他想趁亂吸收別人的真元跟修為,
方便掩飾。
但他沒想到你居然用上古火龍那把弓使出一招箭雨,殺他個措手不及。其實顧
某某早就懷疑秦掠鴻是我們的人,他本想長線釣大魚,誰曉得線被你割斷了。不過
他死得活該,誰讓他一直隱瞞隱虹的行蹤,他也喜歡沐隱虹啊。還好有另一個細作
把我想知道的消息都傳回來,而且那個人還利用你對天帝下迷魂術,做了手腳嫁禍
於你。
天帝給你的弓是神兵利器,但它從前是妖龍所有,你卻不曉得當時他就在試你
的資質根基了。你順利馴服擁有那把弓,他就覺得你偏離他所想的那樣。他用很多
法子試你,可你傻傻的還以為他關心你、愛你。」
玄麟在我耳邊低笑,我輕嘆口氣,不耐煩道:「所以遊戲是什麼?」
「遊戲,噢,對了,差點忘記說明。遊戲就是我說的第二個細作,那人就在這
群人之中,你只要猜中是誰,我就把其他無辜的人都放走。可是只要你猜錯,呵嗯,
你知道的。」
「哦……」我閉眼嘆息,玄麟挨近我問說:「奇怪,你好冷靜啊。裡頭有個人
曾經屢屢構陷你,你都不氣憤?」
我深呼吸,冷冷說:「氣憤?你是我殺母仇人我都沒發飆了。何況顧雲柢要是
真心對我,想害我的人也不至於順利得逞。不爽還是有啦,但是你說的遊戲很幼稚。」
「所以你不接受?」
「接受啊。猜中就能救他們對吧?」我白他一眼,掃視臺階下被壓制的眾同門
弟子,他們看我的眼神有的鄙視,有的茫然惶恐,有的複雜,不過跟我熟的幾個師
兄師姐都直視著我。
越師兄算是裡頭最平靜的一個,他的器量向來不凡,面對魔尊跟這樣的生死關
頭也只是朝我安慰一笑,好像泰山崩於前能面不改色,而他身旁的松雪、梅熙香師
姐眼眶紅紅的,望著我的眼神挺複雜,再看向我身邊的魔尊則明顯有敵意。
朝青跟越師兄一樣最鎮定,因為她還是活在她自己世界裡,生死永遠不在她的
考量之中嗎?還是因為對無法掌握的事,她看得很淡?
夕橙師兄一直是很照顧我的,他外向、八面玲瓏,是個很有趣的傢伙,此刻他
也是一臉複雜看著我……不時用恐懼的目光偷覷魔尊。
「怎麼樣?」玄麟催促我。
我又一遍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打量,比挑水果還認真。靈光乍現,但這道光卻
硬是無關於遊戲,我轉頭問玄麟說:「噯,我問你。秦老喜歡沐隱虹,沐隱虹當時
在天京,所以沐隱虹他是……」
在我諸多疑問裡,其中一個問題的答案要呼之欲出了。
「是霞藏?」我嚥了下口水。
玄麟笑而不答,把我的腦袋扳向俘虜們:「先陪我玩這個遊戲。」
我氣息微亂,慢慢舉起右手,同時觀察他們的反應,然後將食指對準了朝青,
所以人都訝異抽氣,我的食指再度挪向她一旁的夕橙。
「夕橙師兄。」
玄麟問:「你怎麼猜的?」
「也不算猜,是暗示得夠多了。只要我仔細回想一遍就能發現一些漏洞。」是
啊,仔細回想我是怎樣被害的,在雲門跟我最親近的人就那幾個,每個都不可能害
我,尤其夕橙最不可能,因為他對我照顧最周到。
就是周到得太不正常了,曾經我還以為他也是個斷袖之癖。但我看出他是喜歡
朝青師姐的,偏偏他對我的態度又好得不尋常。
「師兄,對不起,我認為只有你辦得到那些事。不過要是我猜錯,我會保你一
命,大不了一起死在這裡。」這話倒是不假,要是連無辜的同門都救不了,遑論要
救隱虹。
夕橙臉色發白瞪著我,僵在那兒動也不動,魔族的人奉玄麟之命把其他人都遣
出去,我對玄麟質疑道:「你說放走他們,萬一你騙我呢?」
「好,那就讓你親眼看他們離開。」玄麟說完有個女子從殿旁推出一面丈二高
的大鏡子,鏡子照出師兄師姐們離開殿外的情況。
越師兄他們幾個在一行人最末,跨出門前回首看向我,就像他們給我的安慰一
樣,我也朝他們淺淺笑了笑,抬手跟他們揮別。越師兄蹙眉,松師姐、梅師姐忍不
住哭出來,朝青也是淡淡憂愁對我搖頭,然後被同門拉著手走出去。
夕橙在他們一離開就朝階上大吼:「魔尊,你說過對我重賞的,這就是重賞?
這遊戲只是用來戲弄小星對吧?你不會這麼、這麼輕易就……」
玄麟輕呵出一個呵欠,漠然道:「你沒用了。是棄子啊。還敢這樣對我說話。」
「魔──」
夕橙整個人在我面前被直剖對半,溫熱的血噴濺到我臉上,我猛抖了下往後踉
蹌,玄麟伸臂勾住我腰際沒讓我往後摔,我掐著他的手臂抖個不停。
彷彿我是兇手,我害死夕橙了。
玄麟拿布幫我擦拭臉上的血,平和對我說:「他活該的。你沒做錯,他那樣做
也不曾顧慮你的死活不是?」
他走下階掏出夕橙的臟腑,我轉頭閉上眼不願看,但還是聽見他在吃那些臟器
的聲音,若不知情光聽聲音,就好像一般人津津有味享用飲食那樣。
夕橙的死快得不給我時間反應,本想拖延一下,希望能保他一命。哪怕他對我
的照顧是虛情假意,但他確實幫過我、給過我溫暖。就像以前有人不屑一些政商名
流利用公益事業做形象,但我覺得只要他們的付出有實質幫助弱勢,無論他們心態
是什麼也沒必要全面被否定的。
所以、所以我,我……
「不,不不、不要再,別再吃了!」我控制不了身體,腿發軟了,居然當殿上
做出失意體前軀的姿勢,而我的咆哮響徹大殿。
我看到玄麟沾血的靴鞋靠近,我微微抬頭看到他的手,抓著的心還噗噗噴出血
水。他道:「棣棠,我在給你報仇,你對我發什麼脾氣?又不是不知道我本來就喜
歡吃有修為的東西。況且我平常吃東西就是這樣,你不曉得我還有座血池吧?」
我摀嘴悶哼,擠出力氣爬起來,他靠近我想伸手摸我臉,我避開他血紅的手。
他說我又哭了,我根本沒聽進去,厭惡的嫌棄一句:「你真的很噁心。」
我想走,可是腳滑,整個騰空往後摔了一跤,摔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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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qweq6819:頭推~~﹨(╯▽╰)∕ 05/06 00:17
推 mimilee: 頸推~~﹨(╯▽╰)∕ 是說我整篇感想一直圍繞在顧桑去死 05/06 00:27
表情對齊好古椎。:3 比起死,活受罪不是更那個?(咦)
推 vivio625:邊看邊哭...人性啊人性...QQ 05/06 00:41
不哭不哭,秀秀。(遞拿鐵紅茶)
推 thewaymilky:顧桑沒戲份我還是好想叫他去吃屎!!! 05/06 00:44
他目前是神隱歐吉。[咦]
推 qweq6819:突然有個疑問,"做出失意體前軀的姿勢"是怎麼樣的阿...? 05/06 00:47
推 Ferrum:就是orz啊樓上 05/06 01:12
推 changed5:OTZ... 05/06 01:14
推 qweq6819:原來是這樣XDDDDDD我想說到底是哪種POSE 05/06 01:15
謝謝代答。這問題讓推文好可愛。黑面曦的失意體前屈。●rz
推 iamino2:淡定中……(╯▔皿▔)╯ ╘═ 05/06 02:38
表情怎麼不像淡定XD
推 jessica19905:啊啊啊啊我覺得不行啦我想要把玄麟的眼挖掉啊Qaq 05/06 08:27
雖然我也想過這種獵奇路線。嗯,但是好痛的感覺。[抖]
推 begoniapetal:這時候想說,三觀是什麼,能吃嗎? 05/06 10:07
一種這世界不存在的東西。
是說每次我寫出變態變態的東西都驚覺自己三觀像菌絲一樣。
推 purplehsin:唉呀~那藏藏呢(重點錯) 05/06 11:14
藏藏要撒糖那時才會出來。應該吧。
推 cometea:藏藏還會有戲份嗎? 05/06 12:00
保證有的。我們那麼喜歡它。
推 u86u86:我錯了 不該中午看這篇 好消化不良阿~~ >"< 05/06 12:53
抱歉。||||||||
推 changed5:本來以為越篁是內應,結果是夕澄…真心換絕情啊…OTZ 05/06 14:57
越不可能的越有機會是。
推 lovenocat:把眼睛挖出來吧!!T_T 05/06 15:29
唉。那會蠻驚人的哦。[咦
推 wildphoenix:現在師兄姊們都已經知道存曦是龍鳳混種了嗎? 05/06 17:45
→ wildphoenix:沐隱虹是為了存曦才去雲門的嗎?藏藏現在也在眼睛裡嗎? 05/06 17:47
我覺得妳的推文好適合拿來當各章預告。XDDDD
不過相信我,接下來幾章會提到的。
我習慣慢慢隨劇情釋出,所以沒辦法一下子交代完。:D
推 changed5:黑面曦的orz太妙了XDDDD 05/06 20:50
→ ZENFOX:其實我還蠻愛這樣用的XD 05/06 21:24
推 Polyester:喔好喜歡玄麟 這樣又邪惡又單純的腳色最棒了!! 05/06 22:14
我也喜歡純粹邪惡,惡如本性的角色。\(ouo)/
推 calcium2:看到存曦暈了那真的很難過><~~這真痛苦~ 05/06 22:25
他嚇壞了。
推 tingover:存曦是否太美 都不給他反白XDD 05/06 22:58
我覺得他一直黑臉也蠻不賴的。<<到底腦子裝什麼
※ 編輯: ZENFOX (220.142.80.240), 05/06/2014 23:43:34
推 stupidbird2:我也想藏藏了,改天一起上山採菇吧(誤 05/08 01:44
→ ZENFOX:哈哈哈,蕈類真的都好有趣啊。////// 05/08 1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