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ENFOX (饞狐)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惡戲、拾壹
時間Fri May 2 00:25:04 2014
魔界旅館雅房,桌邊的我看著沐隱虹、金風吃東西,乍看就是普通麵羹、小菜、
炊米糕,細看就看到那些食物用的料很不明。有一碗涼拌醃肉片只有金風吃,沐隱
虹看我一臉好奇茫然就跟我說那是某種獸肉,還有羹裡、飯裡的料及調味也不像人
間有的,不同種族跟修行方式都有各自攝取力量的方式。
我「哦」了一聲繼續觀察,吃完金風去還碗,然後沐隱虹給我號脈,然後取一
個露刻花草紋的小圓盒拿出一粒銅色丹藥給我服用。
「因為你醒了,湯藥喝了幾帖後情況稍有好轉,今後改服這藥丹。」沐隱虹邊
講邊把金屬小圓盒交給我,那金屬光澤跟我焦黑的手形成大對比,我低頭發愣,看
到沐隱虹在我前面站了良久都不動,抬頭時好像看到他眼神複雜。
「不用擔心你的樣子,我一定……」
「呵。」我笑出來。這個人真不像妖界來的,對承諾那麼看重,這已經是第幾
次向我保證要醫好我了?他一臉不解,我告訴他說:「不要緊。我其實不是那麼看
重外貌啦。就是一時還不習慣。」
想想我如果還是人的話,都要成老頭子了。雖然年紀一把的帥哥也是有,但我
應該不屬於那麼會保養的人。穿越過來一直當自己是年輕人,或許也是因為這邊隨
便一個人都比我老許多,那些看起來不滿十歲的幼兒實際年際是一、兩百歲的也有。
看到的樣子和實際年齡不符是常態,我穿來雖說是個怪物,倒是很正常的生長
啊。
現在心情倒是很符合實際心智,愛過一場心都蒼老了。真佩服追殺鄙噁的女主
角,換作是我恐怕沒有那股勁去報仇。
沐隱虹看來還是顧慮我心情,後來上路都不再讓鏡子、水窪這種能映出模樣的
東西出現,除非我主動跟他要。一路上看來魔界的景象有如人間,有村落、市集、
郊野,沒太大不同,就是一些生物沒見過,飛禽走獸很不一樣,我看得很高興,沐
隱虹或金風也都會跟我解釋他們所知。
醒來第五日,根據他們給我的說明,我曉得自己多數筋骨還沒廢,只是無法做
太大的動作,也使不上什麼力氣,或許連嬰兒的力氣都比我大,所能做的動作就只
有自己拿杯子喝水,緩慢步行,連站都不能太久。
比七十歲老頭還沒勁……
這是由於師天的針將我氣脈錯開或鎖滯,總之整很大,需要費些心力和時間調
理,加上我的氣脈運行有別於任何一族。本來人化後是以天人運氣修煉的方式在走,
但面臨危急時身體機制使然,硬是冒出另外一套系統,也就是我有兩個系統可以交
互使用。這是用我的方式理解,因為沐隱虹說的東西太艱澀,雖然他盡量深入淺出
的講解,但我骨子裡還是草包一個。
要知道一個現代人不會穿越來就變高手,哪怕應過十幾二十年,要不然我念十
幾二十年的書有變厲害嗎?能留下來的還是感興趣、投入熱情或必須去學的東西。
在這世界學個基礎、進階的修煉知識,能打混過去就好。好吧,我很僥倖、很
懶、很膚淺。就因為膚淺,看到大賣場商品標上期間特價、DM特價品就會腦波弱
的那種,所以才會對顧雲柢有所動搖,喜歡他的樣子、他的溫柔優雅、他的美麗假
像。
出神亂想的時候,馬車慢慢停下來,駕車的金風說:「妖君,找到附近乾淨的
水體了。」他們跟魔界邊境住民買了幾份地圖比對,一路上都找無瘴氣、無妖獸等
威脅的水體給我沐浴。我身上皮肉被藥腐蝕過,沐隱虹說燒水洗的話還是不夠理想,
最好找流動或較大的水體,金風也說之前燒水時累死他了,因為水得一直換,燒水
的是金風。
離開旅舍的隔天也洗過一次澡,今天是第二次,但我心裡還是有些尷尬。因為
……
「我可以自己下車。」我的手撐住身體重量,太使力的關係有點抖,我努力讓
他們覺得我不要緊,沐隱虹已經下車等我,他掀起後車簾伸手,我覺得太逞強反而
見笑,所以朝他伸手要搭過去,沒想到重心不太穩,最後我還是往前撲。
相當驚險,要是沒有沐隱虹及時把我穩住,我想我已經飛出馬車五體投地,吃
土了。
「謝謝。」我很不好意思的道謝,如果現在我的表皮不是那麼焦黑的話,應該
看得出我有臉紅。
「不會。」沐隱虹本就有點寡言,這時更不會多話,雖然是我自己猜的,但我
感覺他是在體貼一個廢柴男,顧及我的心情才沒多講什麼。有時過多關懷的言語反
而顯得被關懷的那方很無用啊,這是身為多年無用男的心聲。
我對沐隱虹滿懷感激,等我站穩後金風去把馬車停好,找了一棵大樹停車,帶
馬吃草,雖說我都穿來這個世界那麼久了,每次看到這類很一般平常的事還是會不
由得覺得:「哇,魔界的馬也吃草耶。咦,魔界的馬長得跟人間的馬差不多嘛。」
以前在天界則是:「天界的馬長得很一般啊。差別在他們會飛而已。」
還有:「哇,天人都不拉屎的。因為他們吃辟穀丹。所以沒有暴飲暴食的問題,
也因此一個胖子都沒有。」
再後來看到幾次很胖的天人才打破錯的觀念:「唉呀,天界還是有胖子。這是
因為修煉心法的緣故,不曉得是練什麼練得這麼、壯?」
其實這種落差感說穿了,就像小時候以為偶像明星都不會拉屎一樣。想當年我
年輕時被朋友拉著玩COSPLAY,我扮了一個叫葉王的角色,休息時有個網友
小妹妹過來說:「哥哥,手套借我看。」
我借她玩,然後看她把手套戴上,驚呼:「哇,你流好多汗哦。」
廢話,我是人當然流汗。我是扮葉王又不是真的葉王,真的葉王就不流汗嗎?
「存曦。」沐隱虹稍微大聲喊我,我猛的回神,尷尬笑了下。他說:「你在想
什麼?老是出神。」
「我在想等會兒那條河有沒有河蟹抓。」
他無奈輕嘆,又朝我伸過手來說:「那邊石子路不好走,我帶你過去。」
「好。勞煩了。」他真的很貼心,沒說是抱我過去,用字遣詞也是斟酌過的,
不會令我不舒服。他動作很輕巧將我橫抱起來,我對公主抱的彆扭早就如過眼雲啊、
煙啊的,無所謂了。
因為呢,不管是男抱女、男抱男、女抱女、女抱男,只要長得正常點都會讓一
些心理幼稚的人覺得「矮油」有點冒泡泡。可是我是個黑黑的傢伙,頂多只會聞到
糙灰搭(台語燒焦的諧音)的味。
他帶我到水畔找了有樹叢當遮蔽的地方再放下來,我們各自解開衣衫,然後他
過來牽我的手說:「這裡水流不急,但我還是扶著你下水比較安全。」
「嗯。」我應了聲跟他手牽手下水,自己有點想笑,為了自己的模樣。上回洗
澡我才發現原來不是全身都黑抹抹的,後背比較沒燒黑,正面的話是下體和大腿沒
怎麼傷到,但是肚皮黑黑的,要是全都塗黑我就可以去參加超級變變變……
沐隱虹就近留意我,他自己也順便潑了些水清洗一身塵埃,然後給我一塊軟布
抹身。軟布抹呀抹,偶爾磨擦下幾塊細小皮屑,好像在去角質一樣有種爽快感,所
以我搓得很認真,看能不能把黑黑的皮搓多一點下來。沐隱虹說這樣做是好的,能
將餘毒沖掉,用我方式理解就是幫助代謝?
我洗自己前身,沐隱虹幫我洗背部,那雙手也拿了塊軟布在我背上溫柔搓洗,
我心裡尷尬,可是已經比上回好很多了。上次他的手一路往下洗,我連忙跟他喊:
「屁股我自己洗!」
他愣了下才收手,大方自然好像那沒什麼,我則是羞憤想裝死。今天他洗到尾
椎就不往下弄,然後一手鬆鬆的環到我胸前穩住,我靠在他身上,一手悄悄探到後
頭洗屁屁,他低聲哼歌,呢喃般的唱著我聽不懂的語言。
他唱歌是為了轉移注意力不令我尷尬,這是他族裡的方言,如今已經沒人應得
懂,我說很好聽,但說不出好聽的是歌還是他的歌聲。
沐浴完他念了去水咒,然後抱著我上岸,在岸上鋪了塊獸皮將我放下,再拿出
一瓶藥油給我擦。鋪獸皮的動作有點似曾相識,但他的動作很快讓我分神,他拉著
我的手攤開掌心倒了一些給我自己擦,然後再替我擦背後的傷。
其實我怕癢怕得厲害,向來討厭別人碰,有時連自己撓到下腹腰側或是幾個敏
感的地方都會忍不住發癢笑出來。但是沐隱虹的力道拿捏恰當,並不會覺得癢或不
舒服。我盤腿坐著發呆,望著晴空又出神了。
我愜意哈了口氣,聽他跟我說等找到魔界的藥草後,或許我的傷毒能好很快,
連皮膚都會好起來。我說:「人呢,老到一個程度就沒有性別、美醜之分了。」
其實這是以前我指導老師講的。我又道:「我覺得不光是人吧。我們也一樣。
即使一開始皮相會影響我們許多感覺,但相處久了也不是那麼絕對的。至少我對這
個沒有太執著。」
「你很豁達。」
「因為我不年輕了嘛。」我感慨。
「你還年輕。」
我對這兒的年齡沒啥概念,於是我問:「我要幾歲才算成熟?」
「你是龍鳳混種的異類,我也不清楚你壽元為何,不過推論不是很短,可能也
是長生種那樣吧。活個千年不成問題,要修煉下去,活萬年亦不難。」
「沐隱虹。唉,我叫你隱虹好了,連名帶姓的有點難喊。你幾歲啦?」
「兩千九百七十四歲。」
「四捨五入都三千歲了啊。」我沒啥感覺,因為太沒真實感。「那你這樣算年
輕還是老?」
「不年輕,也不老。」
我微笑說:「三千歲啊。呵呵。」
「是兩千九百七十四。」
「真龜毛。」我嘀咕。他可能聽不懂,也沒問,我又說:「有時覺得你真像我
認識的一個傢伙,不過你跟他還是很不一樣。但就是偶爾、偶爾會聯想在一起,真
奇怪。」
「你想起的那個人……是你討厭的人?」
「沒有啊。不討厭也不特別喜歡。」我悄悄打呵欠,小聲念著:「真想吃些點
心零嘴兒。」
上完藥他幫我穿好衣服再打理自己儀容,我把那塊白蓮玉交給他說:「這還是
給你吧。」
他不解望著我,我笑說:「你不是說能藉由它感應到我,那你往後帶著它,我
有難你就能來救我了不是?」
「可是……」
「給你吧。」
沐隱虹看著我,再看了眼手裡的玉,點頭收下。我鬆了口氣,那塊玉對現在的
我來說太沉重,每次意識到它存在,我都覺得喘不過氣來,一想到是誰拿著它日夜
思慕著誰,而我始終只是那塊玉的影子,那個人的每一分嘆息都不是因為我,心裡
的悲哀無奈就像黎明前夜空的顏色一樣,什麼光都穿不透。
有時憤怒,埋怨,憎恨,可是找不到目標,好像沒腳的鳥,永遠不能停,又像
被拔翅膀的蚊子,只能卑微淒慘在地上蠕動等死。給我一掌壓扁都算仁慈的。
「那東西。」我頓了頓,跟他說:「其實我對它感覺太複雜,現在的心情還沒
辦法冷靜的保有它。所以,乾脆讓它換個主人也好,反正你跟我爹娘那麼有緣。」
沐隱虹不再推辭,點頭應道:「那好。我收著,你想要,隨時可以取走。」
我微笑,他驀地側首湊來,臉頰幾乎要碰在一起,我僵了下,他輕輕把我鬢邊
薄薄的死皮撕掉,一面觀察我的反應,我斜眼瞄他,他問:「疼不疼?」
「還好。就是怪怪的,好像……」
「像?」
「好像蕈類身上剝落的皮。」
他輕笑,轉身時很自然拉住我的手就走,配合我的速度緩慢步行,一時也沒留
意到這個,是後來走出林子看到金風盯著我們握在一起的手,我才訕訕抽手站開。
沐隱虹挺紳士的一個妖怪,掀了簾子請我上車,又繼續這趟尋藥之旅。
說來挺諷刺,我身上的傷毒無法用天界的方式醫治,得以妖魔界的東西來驅毒
治理,沐隱虹身懷許多稀罕的妖界秘藥奇毒,用來防身、修煉等用途。金風跟著他
也得了不少好處,是個可靠的傢伙。
我在車上有點悶,無聊念了句:「一路都走偏僻小路,半個大城都沒有啊。」
沐隱虹解釋說,不光天界在追捕我,魔界一樣覬覦我的存在,所以繞些遠路走
比較安全。
我理解,就是純粹悶得慌,想發牢騷聊天罷了。於是找話題聊道:「說說你是
怎麼救我的?」
沐隱虹停下修煉,耐心跟我說他們一族的事,他的族群在妖界邊境,為了夾縫
求生,幹的也是不怎麼見光的勾當,暗殺、盜竊、臥底什麼的。不過妖界通常討厭
拘束,所以他們一直沒有很固定的立場,這也是後來他們被仙魔算計犧牲,導致滅
族的原因之一。
說到他們一族的特性有幾個,一個是樣貌習性和凡人相近,也和天人相像,多
數能操控光與火,重要祭典跟儀式所祭拜的對象是太陰與銀漢,也就是月亮跟銀河。
每個人能力不盡相同,但共同點就是死了就消失了,不會有屍體,只會變成一點一
點的螢光消逝,或許是順著銀河回到宇宙裡去。
他講解完背景,就跟我說:「光可以照亮一切事物,也可以變化。我可以利用
一些法術把自己變成任何人的模樣,因為我們能操作光,這是基本要會的。當然,
面對修為高深的對象是瞞不過對方法眼的,就是些雕蟲小技。」
「你現在是真面目還是雕蟲小技?」我問。
他笑得有點狡黠:「你說呢?」
「不知道。」
「當時顧雲柢囚禁你的地方有重重禁制,而且其中一層是闇。就是那層闇在阻
礙我,找到你的時候還以為晚了。」
我看他語調低沉內、情緒內歛,唯獨膝上的手不由得將手攏緊,我暗自嘆氣,
覆上他的拳頭說:「可是你救到我啦。不幸中的大幸,我很感激你。」
他想看我卻又將目光壓低,我安慰他說:「你是個重承諾的人。我很欣賞這樣
的人。我爹娘知道也會很欣慰,遇到你也是我三生有幸。」
「噗咳。」金風在駕駛座咳起來,我也覺得好像說得多了,氣氛哪裡怪怪的,
有點難為情的收手笑了下。
車裡沉默半晌,沐隱虹對前頭的金風道:「繞段路,我們到最近的大城。」
「咦,可是您不是擔心存曦他……」
「不要緊。」沐隱虹說完回頭對著我道:「你若在意他人目光,我給你施道法
術,人家不會在意你。」
「啊。」我意味不明發聲,問他說:「我這德性在魔界也算驚悚?」
他想了下搖頭:「還好。」
「那就不必遮掩啦。隨性就好。我們去城裡做什麼?」
「你可以走走看看。你不是好奇?」
「是啊。真的可以?」
他點頭,金風駕車帶我們到一個叫玀玀的小驛城,甫入城我就有點好奇興奮,
掀了小窗簾偷看外頭。沐隱虹讓金風先找間店住下,停好馬車就由金風去蹓躂,我
有點不安的看著沐隱虹,他好像看出我在想什麼,對我微笑說:「我陪你走走。這
裡你不熟,要是迷失方向就不好了。」
我應了聲,他接我下車後再一同上車,旅店的人大概看太多奇怪的東西,對我
的樣子一點都不驚訝,可到街上就不乏有人給我各種眼光,訝異、驚嚇、厭惡、嫌
棄,或拿我當動物園動物在看的都有。
原以為自己可以毫不在乎,可是那麼多人盯著我超過幾秒都有些不自在,我只
好用力盯著沐隱虹的背影,結果反而沒能參觀這座城的風光。走了一小段路,沐隱
虹停了下來,我以為他要買什麼,結果他回頭望了我一眼,再走回我身邊把我的手
牽牢,然後說:「你一直不出聲,我以為把你弄丟了。還是牽著好了。」
我顧慮道:「不好吧。你這樣牽著一隻怪物。」
「這兒是魔界,大家都一樣,怪物只存在於天界,你懂麼?」他語氣戲謔,陽
光穿透樹枝斑斑點點落在他笑顏上,我恍惚間好像看到了舊識。
沐隱虹沒等我反應過來,牽著我穿梭在人潮間,我說:「這裡一直都這麼熱鬧?」
他道:「今天是例行的大市集。在這驛城每旬會挑一個月的朔望進行兩次大市
集,專門採購一些修煉時用的東西,尤其是煉丹藥、煉蠱、煉毒,還有製作各種法
器、法寶的,也有兵器展示的,你想得到的東西,只要能找到管道都能有。這裡雖
然是魔界一個小城,位處偏僻,幾乎要到邊境了,可是這種能搜集到許多魔界甚至
邊境才有的材料的機會有限。而且集會日主要是城主於上一旬市集完之後決定,很
多隱者若聞風聲也會特地趕來。」
「好像超大夜市嘛。」我墊高腳看,沐隱虹用他手臂跟身體護著我,避免我被
人碰撞到。以我的狀態其實還不適合在這裡擠來擠去,他得時刻護我周全,我不好
意思讓他難為,所以也沒什麼心思再逛。
他看我好像沒了興致,就跟我說:「你要是沒特別想買的,不如陪我逛幾攤?」
「也好啊。我真好奇你想買什麼。」
「走。」他神情愉快的拉著我的手往某個方向鑽,這兒的人高的有三層樓高,
矮的比吉娃娃還矮,不過像我這樣黑抹抹的傢伙倒是沒有,而且魔界的人生得再特
別都還算好看的,可是我的黑根本已經超越性別、年齡。
不過已經不要緊了,面對那麼多怪異的眼光,還是有人願意與我同行。我瞄著
沐隱虹的側顏,暗自欣慰。
「這攤看看。」沐隱虹用手臂把我圈在某個攤位裡,讓我就近看著數張長桌鋪
上白綢的攤子,而他則護在我斜後方,由於周圍客潮川流不息,聲音嘈雜,他說話
時就貼近我耳邊,氣息吐在我鬢頰。真擔心他會不會聞到我身上有焦焦的味道,哈
哈。
「這攤賣什麼?」我前方這張桌子擺滿許多顏色的金屬容器,雕刻得像俄羅斯
蛋那樣漂亮,不過金屬顏色非常多樣,銀藍、銀紫、鐵灰透著星芒、深藍帶著點點
鑽光卻又不是鑲鑽,我在這世界很多年都還是說不出這些東西的材質。
沐隱虹說有些材料是來自妖界邊境,但大多還是魔界特有,這些容器什麼都能
裝,可是功用也都不一樣,裝死物的通常便宜,比如裝藥啦、飾品啦,但裝活物的
價格會相當驚人,翻數十倍都有,能拿來裝活的花草或精靈什麼的。
隨著人潮緩緩移動,我面前的商品又變成另一類,桌面全是蕈類,有的正翻起
蕈傘在噴撒孢子,這一區的客人都戴面罩或口罩等防具,沐隱虹也準備了一個半透
明像糖果包裝紙的口罩戴好。他自己則戴了張獸皮口罩。
我跟他相視一笑,他的聲音悶在口罩裡說:「遇到這類攤子,安危自負。攤主
跟主辦的城主概不負責,除非本身耐毒,要不然……」
他指指我前方不遠一個女客人,傻傻的對著噴出粉紅泡泡的一小叢紅色菇類問:
「這不錯啊。老闆怎麼賣?呃咦?」
女客人不識其毒性,聞著就癱軟下去,攤子底下好像有東西在收拾,女客人軟
倒後被收進桌子底下不見了。我回頭朝沐隱虹投以疑問的眼神,他聳肩,然後稍微
揭下我的口罩說:「那朵菇無毒的,你聞。」
「這個。」我吃驚的多吸幾口氣,果真很香,有種天然花果香味。然後沐隱虹
給我聞了另一種,他說:「這才妙。」
我一聞,驚道:「居然是燒三杯的味道……這菇直接炒炒不就三杯菇了?」
說到菇,我好想念我的小伙伴藏藏。那個有靈性的毒菇崽,不曉得還安不安好。
正泛起一陣愁緒,藏藏的同類就出現了,一個懸高的灰金屬籠裡,許多藏藏的同伴
在裡面跳來跳去,四處亂彈。
「隱虹,你看那個,那種菇我養過,牠們這是要被賣去吃嗎?」
「吃或是煉藥都不錯。那都還小,小的跟成長期還是大了、成熟期的性質都不
一樣。小的沒毒。吃起來滋味很不錯。」
「你吃過?」
「以前吃過。這種菇非常會繁衍,很擅長吸收別人的修為,一度肆虐過天界、
魔界、妖界,在魔界甚至有幾個村被它們滅掉,氾濫的話相當兇猛。為了抵制災情,
魔界一度頒布法令要吃光它們。後來就絕跡了幾千年,近來是發現幼株無毒,也沒
什麼害處,所以才養來賣。不過也只允許幼株出沒,要是把它養大讓它繁衍,那是
違法的,不管在哪兒都……」
「生態災害啊。」我嘀咕,又問:「那它多久會進入下一個階段成長?」
「不知道。沒人清楚。可能是依照它吸收的力量決定的。」
我捨不得走遠,站在籠子底下打量,想看看籠子裡有沒有我的藏藏。沐隱虹說:
「你對它們特別感興趣,乾脆全買了?」
「不用。我只是以前養過一隻,可是後來它不曉得去哪裡了。你也知道我後來
沒辦法照顧它,將它託給一個……朋友。」
「那它一定沒事。」
「你又不認識對方,怎麼曉得沒事。」
沐隱虹淺笑道:「因為是你朋友啊。是朋友的話,答應的事會盡力去做,難道
你對朋友不是這樣?」
不得不說,他的話還是有安慰到我。
沐隱虹採買了一些東西收在他的指套裡,也收了幾樣我看不懂的材料說要製藥。
他說:「在天界受的傷害,得往妖、魔界找辦法治。一個地方受創得向兩處同時找
尋生機,很麻煩。遠古以來各界就是這樣彼此牽制,不過如今天界有天帝,魔界有
魔尊,妖界卻無妖王。」
我道:「那不就大亂了?」
「倒是沒有。妖界雖然不喜歡受拘束,可是向來各過各的,沒有魔界那樣貪婪
執著,也沒有天界那麼嚴謹和諧,亂是亂了點,還算太平。妖界算是單純的,因為
我是妖界的人,你可能以為我老是幫妖界講好話吧。呵。」
「有機會我就去妖界參觀,到時不就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哈。」
他怕我累,給我帶了幾樣有意思的零嘴兒就先送我回客舍休息。一路上安全平
穩,但這其實不是魔界給我的感覺,而是因為沐隱虹在的緣故。
方才市集裡多的是獵奇攤位,沐隱虹巧妙帶著我避開,除非我有點白目硬是好
奇湊過去探究。我吃了些零嘴兒,打包好收著,外頭天空開始陰陰的,我站到窗邊,
這兒的窗子是玻璃窗,跟想像中的古代略有不同,玻璃映出我焦黑的模樣,我摸摸
臉忽然笑出來。
「這麼黑,都看不出眉毛長怎樣了,要是醫好沒有眉毛,那不跟蟾蜍一樣?唉,
不過黑的好處是看不出五官深不深邃啦。萬一夜裡遇到壞人,只要學那個包青天的
笑話把眼睛閉起來,把白的部分藏住就好。」我摸摸身上秘色衣衫,思考晚點要請
隱虹給我弄幾套黑衣,以備不時之須。
我從樓上窗子打量街頭市集,這是全城的大活動,剛才在地上抬頭看到有柱子
在移動,移似是「高」人的腳,我們房間在三樓,那個「高」人跟他朋友緩慢路過
我窗前,轉頭訝異瞅了我一眼,我咧嘴笑,他們也笑笑揮手走過去。
魔界古怪的事物很多,很有意思,雖然有的感覺挺危險,但我在這兒自在很多,
不比在天界。天界凡事皆有規矩,人人都講求禮儀、份際,從前我連拿個碗手勢不
對都被前輩們念許久,說我是個沒規矩沒教養的傢伙,給雲門丟臉。
夕橙他們幾個師兄姐的包容度大,所以我才跟他們混在一塊兒,他們也都有自
己一些怪癖,相處起來才自在嘛。
可是到外頭還是得表現出「正常」的一面,連朝青都會跟人寒暄客套幾句,回
到修煉所才恢復那副沒啥反應只愛對著玉石礦物的死樣子。
「不曉得他們如何了。」我想起師兄師姐,心想要是隱虹方便的話,想請他帶
訊息給他們,讓他們別擔心我,也打聽一下他們的情況好不好。
思緒像外頭風中凌亂的垃圾、落葉一樣亂飄,飄到顧雲柢那兒。其實我太會自
欺欺人了,以至於跟他在一起就選擇性忽略太多東西,像是我永遠不可能成為那塊
玉的主人,也無法取代月華宮前主人的地位,我就只是我而已。
假使不是月白,顧雲柢肯定不會來尋我,把我撿回去養。儘管如此,我還是感
激月白,感激青璉,他們倆給了我一條活路走。是我自己把路走歪的,貪心是不會
有好下場的。
我貪圖顧雲柢的好,忽略想討那些美好的東西要有代價。而我,討不起的。明
知顧雲柢也許就是那種翻臉無情的傢伙,但我就是無法原諒,我討不了,可是我給
的也不算少。
「我永遠不可能再那麼稀罕你了。因為你,不相信我。因為你的態度……」
任誰輕蔑我,都比不上被在乎的人否定那麼難過。那是污辱,一句解釋也不聽
就定我的罪,總以他自己的方式決定我該怎麼活,決定我的路,蹓狗都還有主人被
狗牽著散步的時光,但他勒得我牢牢的,我在他給的方向裡迷失自我。
以前暗戀過一個被戲稱高嶺之花的學姐,後來我們變成要好的朋友,她每次結
束戀情都走得很乾脆,無論她是被甩或甩人的那個。我記得有次喝酒聊天時她說,
一段對兩個人都有負影響,毫無成長的關係,那兩個人都要檢討。如果真的無藥可
救,分開也不是壞的選擇。
感情都是對等的才無怨言,一旦有人開始計較或者失衡,都不會有好結果。所
以她老是尋尋覓覓,畢業後沒多久,那學姐居然在外國留學時跑去出家了。
我有點意外,但想想又釋然,她一直是個極端的個性,或許早已厭倦那些感情
生活吧。
而我跟顧雲柢就是一個扭曲的狀態。我沒有什麼成長,也感覺不到對等關係,
這段時間為了回報沐隱虹和金風的關心跟照顧,我避而不談那些事,也不想讓他們
可憐我。
別人認為我可憐都是別人的自以為,可是一旦自己都開始自憐自艾,那就很不
妙了。那是失意、喪氣、墮落的序曲。
我沒死就要活得好好的,長得再黑也沒關係,榴槤再臭不都有人愛吃得要命,
還有個外號叫金枕頭,那我也能黑得很囂張啊。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一刻,我竟然還在想著:「不知道顧桑有沒有偶爾想起我。」
犯賤啊,犯賤!
「砰!」房門被金風用力打開,他衝過來把我抱起來往外衝,我莫名其妙瞪著
他,他跟我說:「天界的兵將突襲玀玀城,又要亂了。我跟妖君擔心他們發現你,
所以先把你藏起來。妖君晚點會趕回來,我們先到野外躲著。」
我聽見天界來了軍隊有點精神緊繃,縮起身體任金風把我抱著帶走。金風拿了
張灰中帶紫的獸皮罩住我,好像是張狼皮,我將一端往下拉蓋著臉,遮掩模樣。半
晌我聽見風聲,金風維持人形用羽族的法術飛行,低空飛行並帶我遠離城鎮市集。
後方天空開始冒出一堆煙花、火光,我知道那是天、魔兩界的軍力交戰,在鬥
法了。
政治的事我沒興趣,沐隱虹給我講過一些概況,每次都是為了哄我入睡才講,
就曉得我有多沒勁去聽這些了。
我跟金風慌亂中逃到野外樹林間,我感覺這兒水氣頗重,霧氣彷彿有意志一般
圍過來,我跟金風原地不動,金風在猶豫下一步,我跟他說:「打鬥的聲音好像越
來越近。隱虹有辦法找到我,不如我們先逃進林子裡?」
金風聽我這麼提議,點頭又把我抱起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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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begoniapetal:先推,不過這樣我明天上班要看什麼呢QAQ,求二更!!! 05/02 00:31
→ ZENFOX:乖,先睡覺,明天再看吧。XDDD 05/02 00:35
→ ZENFOX:祝好眠。^__^ 05/02 00:35
推 vivio625:耶~更了更了,看完可以安心睡覺啦,哈哈(躺) 05/02 00:54
早安啊。=u=
推 changed5:好緊張啊~~ 05/02 00:56
不怕不怕,大概14章再來稍微緊張就好。[咦]
推 thewaymilky:喔 不要打一打又跑出顧桑來 髒哥哥你在哪裡啊~~ 05/02 01:10
顧桑暫時被冷凍了。[擺一邊
推 butlrut:不會是顧桑來抓人了吧.....存羲快逃啊><!! 05/02 01:49
天界只是來試探跟挑釁的。不過還是要逃。
推 ringlili:嗚嗚嗚 不小心(?)看完了 這樣明天很空虛怎麼辦QAQ 05/02 01:53
→ ringlili:希望不是顧桑來抓人 都切了就乾脆一點,是不是男人((咦?) 05/02 01:54
切雞雞要乾脆一點。[斷章取義什麼啦#]
推 lyuching:髒哥哥快出現啊!! 05/02 01:57
早晚會出現的。
推 jessica19905:髒哥哥你快回來啊QAQQQ 05/02 06:12
他目前跟外星人一樣難召喚。(謎)
推 begoniapetal:藏藏快來拯救公主!!!!(不過有點黑? 05/02 08:02
我也想快點寫藏藏。///////////
推 lovenocat:超級變變變真的一堆黑黑的人~好有畫面! 05/02 09:00
對啊,黑幕裡的黑手。XDDDD
※ 編輯: ZENFOX (220.143.65.26), 05/02/2014 11:17:05
推 wildphoenix:沐隱虹不就是髒哥哥嗎? 05/02 11:16
→ ZENFOX:啊啊妳爆雷了XDDDDD 05/02 11:17
→ wildphoenix:名字暗示得很明顯啊,霞藏這名字也是故意選破音字吧 05/02 11:18
→ ZENFOX:嘛,但還是想說也許有人不曉得。不過名字確實有關聯。囧 05/02 11:19
推 u86u86:沐隱虹=藏哥哥挺明顯的 (拍拍) 想念藏藏+1 05/02 11:23
推 lyuching:我也在猜髒哥哥=隱虹,但理由是他會變彩虹...XD 05/02 11:35
推 purplehsin:蛤我一直就當他們是一個人(被巴)好想搶戲的藏藏~ 05/02 11:45
→ ZENFOX:如果這篇不是我寫的我一定猜不到。[抹臉]<<腦子不好使了 05/02 11:51
推 verollny:阿看推文才發現霞藏=沐隱虹 我好弱 05/02 12:11
不會啦。(抱住)
推 jessica19905:雖然有猜到啦但這樣就不能裝傻啦!!! (??? 05/02 12:44
為什麼要裝傻啦?XDDDD
推 tess605605:蛇摩!!原來他們是同一個!! (覺得開心) 05/02 13:00
是啊。-////-
推 m9314101:看到鋪東西就發現了,不過髒哥哥你怎麼可以趁洗澡這樣吃小 05/02 13:04
→ m9314101:星豆腐XD 05/02 13:05
他當時可是明鏡止水、眼觀鼻、鼻觀心哦。[至少表面上!?]
若要說豆腐,黑黑的小星就是芝麻豆腐?
推 qweq6819:我一直不太確定霞藏要念ㄗㄤˋ還是ㄘㄤˊ 應該是ㄘㄤˊ? 05/02 14:38
→ qweq6819:但髒念起來要像的話比較是ㄗㄤˋ? 05/02 14:39
其實我是念ㄗㄤˋ。但是妳們隨意都好啦。[也太隨意#
就跟以前我老是搞不清楚藏馬是念哪個,但是念ㄘㄤˊ馬又怪怪的。
推 talantalanta:天阿我也沒猜到感謝推文!! (回去重看沐隱虹片段///// 05/02 15:55
回甘?
推 iamino2:需要來點甜der,來安慰我放一半感情下去後,站錯邊的痛。 05/02 18:50
是啊。先丟下那個老顧來看點甜甜der片段。
推 calcium2:下車的地方讓我想到顧桑第一次以天帝身分出場時存曦摔倒 05/02 19:38
→ calcium2:相較起來,會扶存曦的隱虹好多了!! 05/02 19:39
妳看得好細哦。0口0)+
※ 編輯: ZENFOX (220.142.82.18), 05/02/2014 22:55:39
推 changed5:看到顧桑讓存曦摔倒的時候真的很傻眼…後來就懂了,有愛 05/02 23:42
→ changed5:就是不一樣啊…T_T 05/02 23:42
也跟他們個性處事模式不同有差啦。[拍拍]
推 calcium2:因為當初想堂堂天帝怎麼會讓小星摔得五體投地!!>"<怪怪~ 05/02 23:54
如果是天帝怎樣都不怪。[咦]
※ 編輯: ZENFOX (220.142.82.18), 05/03/2014 00:51:53
推 lovecc:我都直接唸ㄗㄤˋ馬、霞ㄗㄤˋ耶 <3 05/03 09:51
→ ZENFOX:我也是這樣念的。XD 05/03 17:49
→ ZENFOX:不過當初藏馬我跟朋友是直接念日文。這樣就沒疑慮了。[爆] 05/03 17: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