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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林植物生長茂密,樹下許多灌木叢枝條交錯,有些還有尖刺刮破衣料刺到我 皮肉裡,我忍著沒吭聲,金風卻嗅到血氣,他停下來察看我的樣子,我說不要緊, 他道了歉拿自己披風把我包好繼續逃。   金風是鷹,習慣在天空飛,若在地上跑似乎就只能憑直覺亂闖,我生來就不是 走獸,所以也幫不上什麼忙。我們順獸道以非人的移動方式躲進山野間的小水凼裡, 周圍有淡霧,形勢較為封閉。金風把我放下來喘口氣,我伸手想扶樹卻被他攔住, 他抓我的手提醒說:「魔界長得太好的林子裡,多數林木是碰不得的。」   「可剛才我們都經過許多,早都碰過了。」   「這棵樹不大,但是有氣根,會長鬚的樹都別摸。你永遠不曉得它身上躲了什 麼。」   我點頭「噢」了聲,金風到水邊謹慎的拿了隱虹的道具試水質,那是長得像迷 你香筒,約兩吋的金屬鏤刻品,內有數層不同材質的夾層,可以試毒,不單是水, 氣體或細小的東西都能丟進去試,但我也只知道這些,從來沒仔細研究過。   金風試完水沒問題就汲了一些回來給我喝,自己再到水邊掬水解渴,我喝水時 聽到身後的樹發出低微呻吟聲,我才皺起眉頭而已,金風已經立刻趕回我身邊把我 護到他後頭,殺氣凜然對著那棵老樹。   那棵樹看起來很老,可是氣根好像被拔光,現在看到的氣根都是新發出來的, 樹幹頗粗肥,呻吟聲好像就是從它身上冒出來。   「求你們……救……」那棵樹用微弱卻清楚的聲音說:「救我。」   我探頭望:「樹精?」   金風說:「不是。是樹裡藏了東西。」他跟我慢慢繞過那棵樹的另一面,果然 有個樹洞,洞裡有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小孩蜷縮起來,抓著一塊深紅色的布料可憐 兮兮瞅我們。   「什麼啊,一個屁孩。」金風說。   「搞不好他已經幾百幾千歲了。」我提醒這頭笨鷹。   小孩噙淚哀求:「我太虛弱,沒辦法離開這裡,拜託,幫幫我。」   金風沉吟了聲道:「怎麼辦?他看起來真可憐。雖然我看不出他真身是什麼……」   我嘆了口氣說:「那就對啦。我們都不曉得他是什麼東西,這裡是魔界,亂撿 東西的風險比別處更大。還是別理他好了。」   雖然我是穿越來的,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主角威能。通常一些言情故事的主角 總能撿回高富帥、白富美,這種世界嘛,一般再不濟也能撿個神獸啦、法寶什麼的, 亂撿東西的報酬率很高。可是也有另一類型高的不是報酬率,是報仇率啊。   自我來這兒之後遇到的事情都頗衰,要不就莫名其妙,要是我多管閒事自己倒 楣就罷了,萬一連累隱虹跟金風就不行了。   「走吧走吧。」我推推金風手臂催他轉身,我們走遠幾步,那孩子開始抽泣, 金風停下腳步回頭看,我心想「不會吧」他果然對我說:「還是把他一塊兒帶走。 我比他強大,他要是個邪物也不怕打不贏,我來負責他。」   「你負責?」   「嗯。」   「為什麼要救他?」   金風想了下回答我說:「因為看起來很慘,總覺得不能丟著不管。就像我對你 也是這樣,你救過我,而且又被害得這麼黑,我也是不可能丟下你的。」   「以前不曉得是誰想吃我?」   金風臉上一哂,訕訕道:「以前是以前。有了交情當然就吃不下口了。」   我盯著金風認真懇切的眼神,突然考慮要不要疏遠金風。要知道當一個人有點 蘇又不太蘇的時候,他/她們身邊的人都可能被拖累。當確定一個人頗蘇的時候, 那就要快逃啊,免得變成犧牲品。   又蘇又聖母的話……希望金風不是。   「那你去救吧。萬一他是邪的,我可沒辦法救你,頂多來年到你墳前除草。」   金風點頭也沒氣惱我唱衰他,回頭去把那孩子抱出樹洞,我好奇打量那孩子究 竟多虛弱,結果我才看清楚那孩子從脖子以下幾乎無一塊完好的皮膚,渾身皮肉好 像綻裂過,實在獵奇恐怖。   我忍不住飄開視線,用餘光看他們,金風若無其事將孩子抱起來,用小孩所擁 的紅布把身體包好帶到我旁邊道:「走吧。」   那孩子的臉生得很漂亮,圓潤靈氣,有個尖巧下巴,他縮在金風懷裡的模樣招 人憐愛,頭髮又黑又亮,正用他一雙烏亮的雙眼偷瞄我。我想大概是我雙眸異色引 他好奇吧?   我朝他咧嘴笑,那孩子微微瞇起眼,可能我牙齒跟黑皮膚對比太亮,他覺得刺 目。嗯、嗯,最好是啦!瞇什麼眼啊你?   「看什麼看?」我突然對那孩子問話。「沒看過黑人啊。」   金風停下來看我,再看看那孩子,那孩子低頭扁嘴一副要哭的樣子。哼哼哼, 看看你那德性就知道是裝的,哪能瞞過裝屁孩資歷高深的我。   我冷笑:「要哭就哭啊,裝什麼裝,擠這麼久眼淚都沒一滴。」   那孩子弱弱的說:「我沒有。沒有。嗚。」   我指著旁邊水畔說:「金風,麻煩你把他扔遠點。我覺得他有問題,沒事幹嘛 縮在樹洞,誰知道他是不是什麼妖獸的誘餌。聽說有些植物會把身上一部分化成小 孩或女人的樣子當誘餌,把獵物拐到手之後榨乾精氣什麼的。金風,你有沒有覺得 累啊?」   金風想了下遲疑道:「好像,確實是……有點累。」   我暗自好笑,金風之前一直精神緊繃的護著我逃跑,就算身體不累,被我這樣 一說多少會心理影響生理,覺得有些疲倦的。不過那孩子很會裝,他跟金風哀求道: 「拜託哥哥不要丟下我。我、要不我跟著你們走,走出這片樹林就好,這片樹林有 天然迷障會吞掉弱小的獵物,我這樣虛弱是走不出去的。所以、所以只要跟著你們 出林子就好,拜託。」   金風吐了口氣,又問他:「你連腳底的皮都不完整,確定能行?」   我打斷他的話講:「慢著。我們沒有要出林子啊。我們就是想待在這片樹林裡, 金風你忘了?」   金風一臉恍然大悟,有點為難朝那孩子苦笑道:「確實,我們剛進林子躲戰事, 暫時不會出去。」   黑眼的屁孩嘟噥:「那我跟你們一起好不好?跟你們一起,這樣林子就不敢吞 掉我了。」   「好。」金風答得秒快,我都還沒反應,快被他氣死了。算了、算了,我不管 了。   我們還是繞岸邊走了段路,金風說他要去找些東西吃,讓我跟屁孩待著。那小 孩說自己叫夜鹿,我忍不住笑起來,因為想到夜露死苦。   「你好你好。」我笑出來:「幸會幸會哦。夜鹿。」   夜鹿彷彿一點也沒發現我笑得很怪,也沖我笑得很甜很可愛。要不是我此時防 備心較強,缺乏安全感,肯定也會很喜歡親近這孩子吧。   活著每段際遇都是有其因緣的,主動靠近的事物往往帶著目的性,不過我不會 再用這標準去質疑隱虹、金風救我的原因。因為我相信他們,而且我希望自己能擁 有一、兩個在世時可以做伙伴,一起相處,凡事都不必問任何理由的對象。   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值得我交付信賴的人,但我現在很需要這樣的伙伴,因為 我身心負傷,脆弱得必須要趕緊找個寄託,找個希望,告訴自己沒事的,明天永遠 會比今天更好,活著就會遇到新鮮的事物,就算是麻煩也不怕了,起碼路都是自己 走出來的。   再也不要被安排了,再也不要妥協了,我要自己的心和意志絕對的自由。以後, 盡量都不委屈自己了。   「那哥哥你叫什麼?」   我聽夜鹿問我兩遍才回神,我說:「你想叫什麼就叫什麼。」   「哥哥這麼黑……」   「黑不好嗎?你敢亂叫我會揍你。」   夜鹿縮了下肩,不敢看我,後來又用餘光偷瞄我說:「我可以叫你星星嗎?」   我不耐煩斜眼睨他,問:「為什麼?」   「因為哥哥眼睛好亮,好像夜裡的星星。」   「不準叫星星。取別的。」   「唔。」   「你喊我老黃吧。」因為我姓黃,不過說完我立刻後悔。本來不想被喊小黃是 因為想起計程車,可是老黃好像在喊狗。「還是不要。別叫老黃,叫我……棣棠。」   「啊?」   我撿樹枝寫在地上給他看,他笑著喊我棣棠,因為棣棠花色跟我的姓一樣,不 過我沒解釋。我們兩個沒話聊,乾等金風也無趣,我就問他怎麼搞的,把自己塞進 樹洞裡,他說自己覓食的時候被獵物反過來攻擊,受傷後被同行的人拋棄在這片林 子,躲在樹洞等待機緣獲救。   我說要是一直沒人來怎麼辦,夜鹿說他很虛弱出不去,以此狀態能躲在樹洞百 八十年沒問題,可是如果再更久的話,樹會直接把他吸收,那他就突破不出樹的包 圍,變成這樹林的養分了。   魔界生存環境嚴苛,多數的生物都不會浪費任何一點養分,無論死活都是。我 聽完有點敬佩,節儉、珍惜資源是美德啊。嗤,我在想什麼啦。   「棣棠,謝謝你們。」   我搖頭道:「你謝金風就好了。又不是我想救你。你的傷不要緊嗎?」   「嗯,還撐得下去。就是很痛,這裡沒有東西能治好我。」   「也是皮肉傷得不輕啊。跟我差不多,我也是受創後才黑的。我看你的皮都過 好一陣子也沒能長好,八成跟我一樣不單單是傷,還中了毒啦。不然──」   我收聲,沉默了。剛才我差點要邀他一起到閻迦山找藥草治療,但這小鬼來歷 不明,我才不想跟他同行。夜鹿正疑惑望著我,我改口講:「不然晚點再商量看看 有什麼辦法好了。」   「金風哥哥不是要帶你去醫傷麼?」   「你知道他叫金風?」   夜鹿無辜應道:「剛才你喊他金風。」   唉,是我多疑了。沒辦法,誰教隱虹不在我就整個變得緊張兮兮。金風雖然很 不錯,是個好伙伴,可是他不如隱虹心思細膩,我還得擔心他被唬攏。   然而現實再次證明不管我們再怎樣杞人憂天,再怎樣未雨綢繆,很多事才不會 等你準備好再發生。就在我跟夜鹿各懷心思時,天空落下一道火光將周圍霧氣轟散, 有個白衣人持劍,凌於水面上走來,帶著高興又驕傲的笑容。   不就是銘謝惠顧的頭頭,謝銘嗎?記得我還沒當上月華宮之主時,他就已經早 早成為雲門一等一的高手,還謀得要職,八成官位也不差,只是我對討厭的人一向 不上心。   謝銘的樣子擺到任何一處都是優秀的,修為、武功、劍法也都算得上出類拔萃, 聽說秦老當初給他開竅後聰明許多,就是嘴臉依然那麼討厭。我是不清楚開竅是怎 麼個開竅法,有可能是腦洞變大也叫開竅吧?   「呵呵。」我笑出來,一旁夜鹿古怪瞄了我,我瞄回去,忽然彷彿看到一隻貓 狗大小的小龍,我便認定這個夜鹿的真身不簡單。   然後那頭謝銘說話害我分心,他道:「只是覺得這一處微光閃動,似妖似仙, 可能藏了什麼。果真被我料中,大有收獲啊。小師弟,你變得可真、滑稽,哈哈。 怎麼搞的,黑成這樣,差點認不出你。噯、我猜這是藥水毒的吧,肯定是了。」   我沒興趣再聽他廢話,攏了攏手,一手搭到夜鹿頭頂,他又納悶抬眼瞅我,我 半命令的跟他講:「別亂動,借我搭下手,金風趕不回來,我得出手才能活命。」   謝銘聽見笑得更討人厭了。他取笑道:「唉喲,站都站不穩還想跟我打啊?」 他笑得開心得意,他的劍化作一團刺眼白光在周身環繞,好像小行星一般。   我沒理睬他,只是把左手高高朝天舉起,由低而高,尾音以最嘹亮的嗓子吼道: 「乾,坤,寂──滅!」   喊出口的不是人聲,亦非尋常鳥獸的聲音,那是神弓的名字,唯有它的主人才 知曉,而我即使呼喚它,別人也聽不懂,只會覺得我怪叫一聲就發動攻擊了。   天空閃了道紅光,我一指直指向謝銘,一瞬間天地黯然失色,因為所有光都化 作飛箭刺穿他,他變得像滿身扎滿光箭的刺蝟,當一切景象恢復時,他又成了渾身 是洞的獵奇物體,靈氣洩得徹底,無藥可救。   夜鹿很吃驚的盯著謝銘,懵懵的發出很輕一聲「哇……」我累了,直接坐在地 上閉目養神,夜鹿也坐下問我說:「棣棠跟那人有仇嗎?」   「沒有。」   「可是你一招殺死他,不是太狠了嗎?」   「這叫仁慈。他根本來不及覺得痛苦,而且我沒理由對敵人好。」我睜開眼冷 冷看著夜鹿,在下不是白癡,再蠢呢,有些事給我一點時間也會想透的。我問: 「好啦。金風不在,你也不用演戲,到底有什麼企圖就老實說吧。」   「棣棠……」   「我相信自己的直覺。我,一點都不打算相信你,還有,以後也不打算對你心 軟,你是危險的,我不會被你騙。」   夜鹿眼眶盈滿淚水,我繼續說:「我只相信自己在乎的人的眼淚。你呢,哭瞎 也沒用的。知道我為什麼對你這樣嗎?」   夜鹿委屈搖頭。   大概就像金風說的,有交情的,即使能吃也吃不下口。小學我貪玩,拿零用錢 買了隻小雞,後來牠被大人送到鄉下養,再後來我回鄉下,那些人把牠宰了給我吃。 我當然吃不下,還很傷心。有感情的總是不一樣,所以我一向是優先關心在乎、認 識的人,不認識的人就只好先擱著。   我是個能耐有限的人,會想主動付出關懷別人,可是在緊要時刻,我還是得優 先顧慮自己人。所以我朝夜鹿笑了下說:「因為我不是什麼聖人。在乎的、認識的 人都關心不了,哪管得了你這個陌生人。你是龍族吧?」   夜鹿一聽我最後一個問題,整個眼神陡變,也是冷下來沒有情緒,但他還是堅 持原話:「我確實是受傷出不去。我沒有騙你,為什麼你不相信我?就因為我沒自 曝身份,所以你不相信我?」   「我……」   這種話和受傷的表情似曾相識,不就是當初我自己嗎?   雖然情況還是不盡然一樣,我跟顧雲柢相識多年,而這孩子還是個陌生人。   「我的確裝可憐想吸引人注意,那也是因為想要被拯救而已。」夜鹿攏緊紅布, 身子又縮成一團。   我無言以對,好像自己變得像顧桑一樣可惡了。   「棣棠,你受傷了,也理解我的害怕不是麼?我一個人孤伶伶的,魔界難道所 有人都不可信,你不是第一天接觸魔界,也知道魔界還是有它的秩序在吧?我真的 沒說謊啊,我的傷也是真的。」他用力閉眼,淚珠滾落,然後我好像心軟了。   「好啦好啦。囉嗦死了。跟我講這個做什麼,我信不信無所謂吧。反正金風救 你啊,你去黏金風就好,少來煩我。」   夜鹿依然淚眼汪汪注視我,我不耐煩掃他一眼,嘆氣。我知道自己越兇就越不 妙,因為這都在掩飾自己心軟。   我感到體內氣血虛弱,方才那一擊耗掉我不少力量,由於成長背景跟後來的際 遇,體內除了雲門修煉的那套心法和天人運氣的系統,後來又開發另一套專屬於靈 獸系統,平常吸納的靈氣精華都暗暗儲在後者。   要不是為了驅動神弓殺謝銘,我也不會貿然把殘存不多的靈力拿來用。唉,以 前我沒想過自己能這麼果斷乾脆的殺生,究竟是自己變了,還是因為在魔界的緣故, 許多壓抑的本性跟本能都冒出來了。   我吁氣不再思考這些矛盾,寧定心緒穩住狀態要緊,因此也不跟夜鹿多說什麼, 這傢伙比我想得難纏,很會擾亂我心思。   夜鹿沒出聲吵我,可我感覺得到他湊近我不停打量,他在笑,一手伸到我臉旁 想摸,但手就頓在半空猶豫了下。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沒睜開眼,靠著神識感應周圍情況。   他笑得無辜,說:「你很辛苦,我想幫你。」   「嗯?」   「你有異色眸。有這種特徵的通常都是混種,而且我感覺得到你的靈根不純粹, 透著一絲絲魔性,雖然幾乎很難察覺,就好像沒有一樣,但我感覺得出來。你不覺 得看著我,有種很親近的感覺麼?」   「沒感覺。」我深呼吸,希望他能閉嘴。   不過夜鹿顯然不打算停止,他湊近我頰邊輕語,好像有隻蛇在我頸間吐信一般: 「你渾身冒冷汗,太辛苦了。金風應不曉得跑去哪裡,這座林子很麻煩的,樹木花 草都會悄悄走動,也許它們想捉弄金風,所以想回到同一個定點很困難。你要撐下 去呀,撐下去才能見到伙伴。」   我冷笑:「你自己不也很虛弱,還幫我咧,哼。」   「我很虛弱是事實,可是我們互相幫忙就不一樣了。就像兩個人抱在一起取暖, 還能擋一陣子。如果我們互相幫忙,就可以把這座樹林的力量、靈脈吸收過來,這 樣樹林的力量減弱,金風也能快點找到我們。」   其實我不打算相信夜鹿這傢伙,但他說的話有其道理,因此我動搖了。他把小 手伸到我面前,我意識到他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那不知道是怎麼傷的,真的很慘, 我光看都覺得自己手在痛。   現在要決定的就只是賭或不賭了。有的人一生機關算盡,步步為營,一時心軟 全盤皆輸,萬劫不復。不過我好像沒什麼可輸的,而且我相信隱虹跟金風有能耐顧 全自己,不會那麼簡單遭我拖累。那兩個有本事能把我從顧桑那兒救走,沒道理應 付不了這個屁孩。   「棣棠,我想幫你啊。你看起來好辛苦。」   他說得沒錯。忽然湧上來的血氣讓我不及反應,嘔吐般吐了一灘血,真是不誇 張,吐完覺得四肢乏力,好像倦得連法寶袋都要打不開了。求生本能使然,我抓住 夜鹿的手,扣著他腕上的脈交流生氣。   一道溫中帶寒的氣流溫和流入體內,這種感覺好像激烈運動完猛灌運動飲料那 麼舒暢,就像廣告裡說的那個什麼滲透壓啊?解渴得不得了。反之亦然,我們好像 用某種方式在取暖,補足彼此體內缺失的部分,又建立一套臨時系統,慢慢的將周 圍的力量也吸收過來,轉為己用。   我們周圍的草芥發黃、枯死,花木凋萎,失去生氣,夜鹿靠在我身前輕輕嘆了 口氣,好像很舒服,我也鬆了口氣,以為得救了,但就在此時我感覺到兩隻小腿發 出刺痛,而且越來越難忍耐。   「夠了。先停一下。」我想推開他,可是反被他按倒。「咦?」明明渾身痛楚 都舒緩,怎麼還是使不上力?   夜鹿撐著上身俯視我,跟我說:「棣棠,你入林子時被這裡的花草弄傷了吧? 這一帶的灌木都有刺跟毒性,我幫你看看,先別亂動。」   聽他語意好像無害,我姑且看他做什麼。他往下挪動,拉起我的衣擺跟褲管查 看,接著說:「我果然沒料錯。那些植物刺破皮膚,把種子播在你的皮肉裡,再用 毒性麻痺你的感覺,讓人不易發現。幸好只是剛發芽,要是久了它們會佔據你的身 體,你會體內長滿植物爆開來的。」   哇靠,魔界植物果然很兇狠。我汗顏,心裡奇怪,好像多了一個濕軟的觸感在 腳上,而且有吸啜聲。我勉強歪過身子,驚見夜鹿跪立在地上,兩手抬起我小腿去 吸傷口剛發芽的種籽。他好像真的吸到種籽,我看到他將它們嚥下,他看我愣住, 停口朝我淺淺一笑說:「沒事,我把它們消滅了。這點毒性對我也無所謂。你別擔 心,我幫你把毒都吸出來就沒事了。」   ……夜鹿的話讓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現代我很愛的一部片,裡面的夢遺大 師也是講這種話。   啊,真懷念啊。星爺的電影,經典對白我都倒背如流,可惜無人共鳴了。   「停下來。」出於本能,我還是掙扎。「夠了啦。」   夜鹿沒鬆手,他垂眸捧著我黑黑的腿吸啜,好像吃什麼吃得津津有味,看得我 有點發毛。我使勁把兩腳都抽走,想坐起身,但他很快把我按回地上,他的眼白都 不見了,兩隻眼睛都黑得恐怖,好像某部恐怖片裡的鬼小孩。   「夜鹿!」我驚呼。   「急什麼?」他伸手摸我嘴唇,指腹沾到我剛才吐出的血,再放進嘴裡吸吮, 陶醉道:「你的血滋味真美妙。」   不行了,這孩子魔性覺醒啊?怎麼性情轉變很多,我直接摑他一掌想把他拍醒, 但他回頭對我笑了下,猛然按住我肩膀用力壓上來,低頭用他的嘴壓住我嘴巴。   真的太丟人了。我竟然弱到推不開一個屁孩,雖然他也許只有外貌是屁孩吧。 早知道不該被他誘惑而動搖,我慌張得很,他也不是真的想吻我,而是在吃我嘴邊 跟口腔裡的血。   就這樣被他吸了半晌的血氣,他起身抹嘴,好像恢復了一點理智,歉然一笑: 「對不起,棣棠,我太饑渴了,一時沒能忍住。不過你真是我嘗過滋味最好的人了。」   「……」我翻白眼,洩忿的推了他肩膀一下,他不好意思笑了笑,但仍目光灼 灼盯著我,那笑容跟眼神真令我發毛。   夜鹿驀然倒地抽搐,好像萬分痛苦的搐動、低吟,我愣愣看了會兒,他身上冒 出一股熱氣跟白煙,就像剛出爐的什麼東西。然後他靜下來,眼睛又恢復正常的樣 子,恍惚道:「啊,我的死氣散了一些。真好……棣棠的血太棒了。」   他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說完睞向我,我皺眉兇惡說:「你要是再敢打我主意, 我一定把你的皮剝光。」   「何必這麼緊張,我捨不得一下子吃光你的。只要你流血受傷的時候,讓我幫 你舔乾淨就好。」他說得好像自己服務體貼,我冷眼蔑道:「靠,你是吸血蟲嗎?」   「我比蟲子好,不僅能幫你把毒都吸走,還除光你身上的種籽,也能保護你啊。」   「得了吧。剛才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天界的混帳殺死了。」   「天界那個人好像是把你認作目標,不是我呀。」   我氣悶不再應他話,金風這時緊張得趕回來,而且雙頰鼓鼓的,顯然還沒把食 物吃進去,口齒不清關切道:「阿七、哩們沒似吧?」   我對老鷹幻滅了。   「沒事。」真替金風汗顏,你起碼把東西嚥下再開口啦。金風邊點頭邊咀嚼, 緊盯著我光溜溜的兩條小腿看,我來不及把褲管拉下來,他就跑過來關心說:「這 些傷,是我抱你的時候沒留神弄的?」   我看金風一臉懊惱,有點不忍,拍他肩安慰:「剛才處理過,沒事的。」   夜鹿在一旁跪坐,兩手揪著紅布邊緣抿嘴裝乖,我酸酸的說:「都讓夜鹿給我 處理了。他還幫我把血都弄乾淨。」   金風也不懷疑我的話,轉頭向夜鹿道謝,我哩咧圈圈叉叉。要是隱虹的話肯定 要懷疑夜鹿,金風你腦筋跟腸子都直短肥啊,塞住了是吧!這麼沒危機意識,真不 曉得你之前在魔界是怎樣過活的。   夜鹿恬不知恥道:「不會,一點小事不足掛齒。棣棠沒事就好。」   金風疑惑回望我,我跟他說:「我讓他喊我棣棠。你還是喊我阿曦。」   「這麼麻煩。」金風也沒嫌棄的意思,點點頭又把我扶起來,他一手抱起夜鹿, 空出另一手要我坐上去,打算同時抱著我們出林子。「這兒不太安全,剛才好像有 天人接近,我們還是移動到別處。」   我知道金風抱我們逃是綽綽有餘,可是用那姿勢一次抱兩個實在很糗,我不要。 所以我說:「我跟夜鹿都還很虛弱,還想多休息一下。天人的話,應該是有什麼原 因才闖魔界挑釁,不一定是因為我的緣故,再說剛才我已經打死一隻啦。」   我把謝銘說得跟蚊子一樣,金風訝異,又跑來拉住我的手探脈,我拉開他的手 無奈笑說:「沒事沒事。正巧呢,夜鹿也是龍族,我跟他互相幫忙,沒出什麼事。」   這時金風斜睇著懷裡的孩子一眼,好像也開始覺得夜鹿古怪了吧?   「你是龍族?」金風沉聲詢問。   「是。」   「哪一裔的?」   「我……」   「黑龍。」我代夜鹿回答。金風聞言居然把夜鹿拋開,我反射性接住夜鹿,然 後納悶看著金風。金風跟我說:「我祖輩遺訓,黑龍一族皆是反骨妖物,能不招惹 就不招惹。阿曦,快把他扔了。」   沒想到金風會有這種反應,我傻眼,夜鹿扁嘴不看人,我真的有點可憐他,一 時心軟就抱著夜鹿沒放手。夜鹿好像也奇怪我竟沒扔了他,抬頭瞅我,我不怎麼好 意思迎視他那種茫然無助的目光,只好看著金風說:「你也真奇怪,為了祖先一句 話就不把好事做到底,所以你是歧視黑龍?」   金風堅持道:「跟歧視無關。我不能招惹黑龍,你是我朋友,我希望你也不要 招惹他。」   「我娘也是龍。」   「青璉公主是青龍,不一樣。」   我看夜鹿腦袋壓得越來越低不吭聲,無奈嘆了口氣,就跟他們說:「我不管你 們怎麼想,總之,答應的事就要做到。我們答應帶夜鹿離開林子,所以我會帶他走。 金風你不會不管我,而我不會丟下夜鹿,所以暫時還是同一路吧。」   金風蹙眉,點頭應了聲,夜鹿鬆了口氣的樣子,我把夜鹿交給金風說:「顧好 他。我有些擔心隱虹,但還是相信他會沒事。我們先離開這座樹林到下一個目的地 吧,之前討論的路線提到過,只要能到誅仙海附近的海子,離閻迦山就不遠了。我 羽族真身雖然被廢,卻還有龍族真身,一會兒我就帶你們入這座池,施行法術跳躍 到另一處水體,你覺得如何?」   「不成。」金風想也不想回絕我。「妖君再三叮囑我不讓你施展任何法術,也 不能讓你耗損真氣,你的情況本就複雜難料,萬一弄不好會出事。」   我低吟思考,想想保守作法並不壞,也許等會兒隱虹就能找到我們。我其實也 想盡早看到他人安好無事,真不曉得他是被什麼事拖住,心裡挺不安。   「好吧。走一步算一步。」我放棄那個投機而危險的念頭,指使金風抱著夜鹿, 我則自己步行,穿梭在樹林間。   天色漸暗,空氣中有股香甜氣味,夜鹿說樹林在挽留獵物,他給我們指路,金 風將信將疑,我說姑且信他沒關係,萬一出事再把夜鹿扔去擋。金風聽了忍不住抽 動嘴角,我也笑出來,破曉時終於走出樹林。   眼前的景象非常荒涼,赤色砂土,放眼望去都是荒原枯木,遠遠突起幾座尖尖 的山,好像旅遊節目看到的石林那樣。金風把夜鹿放下,我對夜鹿說:「好了。已 經履約,你不會再跟著我們了吧。」   夜鹿勾起嘴角微笑,對我和金風揮手,金風變出一雙翅膀,用他的手拉著我的 手飛離他和那片樹林,朝下個目的地前進,預計在旅途中等沐隱虹追上我們。   「夜鹿挺意外是個守約的好孩子。」我說,金風沒應聲,隔了許久才聽到他突 然冒出一句「對不起。」   我失笑問他怎麼了,他說:「我不應該主動招惹那孩子,讓你差點身陷危境。 以後都不會了。你說不理睬,我一定不理睬,你說的我都聽。」   「啊?這算什麼?」   「就是因為我沒聽你的話,才碰到黑龍。」   「說到底你還是對黑龍很有意見啊……」   「黑龍皆反骨,雖然龍族性情各不相同,但唯獨黑龍特別執著,因此魔界最多 的龍也就是黑龍,他們容易成魔。你說夜鹿好,那都是一時的,我真擔心將來有什 麼變數。」   金風的顧慮我不是不曉得,但他責任心太強,我不希望他有壓力,只好帶著輕 鬆的語氣勸他說:「想這麼多做什麼。當下想怎樣就怎樣了,庸人自擾還過不過日 子?有什麼麻煩都等發生再煩惱就好啦。你我如今平安,就趕緊到下個地點等隱虹 吧。」   「好吧。」   金風帶著我飛,我們在雲霧間起伏,開始覺得睏了。有些魔障就是容易在精神 疲憊時來襲,不經意間浮現往事,在我還未化人的時候,有個人把我揣在懷裡飛上 天界。   那個懷抱曾經令我安心倚偎,隨歲月流逝,我對那人的依戀在久別重逢後膨脹, 無可自拔喜歡上。我曾經那麼喜歡你,喜歡到不願相信後來傷害我的人是你。   顧雲柢,我永遠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你是我心裡難以消解的沉痾,可我卻只 是你輕輕揭過的一紙消遣。   「雲……」雲是無根無柢的。我再也不會妄想自己能成為你的歸宿。我想,我 要盡快填滿這個空虛到可怕的心靈,而不會無法控制的怨恨、詛咒你,因為你不配 了。連一點點心思,我都不想浪費在你身上。   你不配,你不配,你不配,你不配。不配,不配。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0.142.82.18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399049468.A.6F9.html
fey0418:你不配!QAO存曦值得更好的人 05/03 01:24
夢是發洩,正常能量釋放。發洩完繼續旅程吧。
u86u86:怪怪的夜鹿 認真的金風 口憐的小曦 欠揍的顧桑 不見的藏藏 05/03 01:40
這好像那種懸疑預告的節奏。XDDDD
butlrut:值得更好的人+100,不知為何吸種子那段讓我不是很舒服QTZ 05/03 01:42
因為變態變態的。
thewaymilky:感覺又招惹了一個冤家啊www 05/03 01:58
是個麻煩吶。[遠目]
makimi:顧桑超渣,可......還是希望他能迷途知返,太自虐了。 05/03 02:18
他應該還是自認沒錯的那種。
lyuching:每次結尾都被虐到...隱虹這集沒戲份QQ 05/03 02:33
是每集結尾嗎?[反省bbbbbb]
ringlili:夜鹿感覺會有戲份,吸了血那段有點不放心> < 05/03 03:20
ringlili:小曦好強喔!! 但最後一段真的太糾心了((已哭 05/03 03:20
神弓其實就像他的外掛。(雖然常被遺忘!?)
Ferrum:感覺存曦跟唐僧差不多是我的錯覺嗎囧 05/03 03:39
被你一說我也…… 所以金風是龍馬?(好像重點歪了)
iamino2:又來個夜鹿……。超強的麻煩體質XD小曦要堅強。 05/03 04:02
存曦他可能被鬧著鬧著就習慣了。[才不會]
jessica19905:存膝值得更好的人啊!!! 髒哥哥快回來QAQQQQ 05/03 08:52
忽然發現我給正攻戲份好少。搞得每集推文都像呼喚外星人一樣呼喚他。[反省||||
vivio625:夜露發現存曦可以吃了補身體!!!?(抖抖))) 05/03 10:52
聞香而來啊。不然當初金風也不會憑直覺認定那是可以吃的東西,飛撲過去。
purplehsin:這體質根本危險啊~ 05/03 13:05
而且本人之前還缺乏自覺。
changed5:...QAQ 05/03 15:25
[拍拍]
wildphoenix:神弓沒被沒收啊…是收在哪裡?和意識合一了嗎? 05/03 16:12
是收在體內。[謎] ※ 編輯: ZENFOX (220.142.73.230), 05/03/2014 17:49:04
jsing77:夜鹿是那隻被雷劈的黑龍嗎?感覺真實身分應該很大顆(?) 05/03 21:29
真的,挺大顆的。XD
vivio625:是真的嗎?!!!好厲害喔!!我都沒有聯想到那裡欸(我腦子有 05/04 00:47
vivio625:洞?咦?!) 05/04 00:47
別擔心。說到腦洞大小,有我墊底啦!(得意啥啦#) ※ 編輯: ZENFOX (220.142.73.230), 05/04/2014 01:07:38
stupidbird2:推推 05/05 00:03
ZENFOX:謝謝~[撲] 05/05 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