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惡戲、參

[ZENFOX (饞狐)]

　　霞藏的反應實在很有意思，我憋笑憋得痛苦難熬，偏偏他又出聲問我話。



　　「你怎麼了？肚子疼？還沒給你吃瓜子呢。」

　　「……」靠，不要跟老子搭話，我快憋炸了！

　　然後霞藏自顧自說著，從他斜背袋裡取出小碎花布包，攤開來都是各種堅果，

他道：「上頭交代過，你想吃瓜子。可是天人跟修煉者一般不吃這些，只好另外準

備過來。」

　　我訝道：「那茶館總該有茶跟點心吧？」

　　「都是法術煉的。把原本的丹藥，用障眼法什麼的變成客人心中的東西，解一

時之饞。」



　　我深深感到被欺騙。天人吶天人，你們何苦要自欺欺人？這就跟部分素食者吃

素肉不是一樣的嗎？既然想吃肉就吃肉，素肉它不是肉啊，自欺欺人做什麼？沒有

比較高尚，真的。食物的原味很美好，把它們搞得面目全非又何必啦！



　　「瓜子。」我揀了一個丟嘴裡，再抓了一小把放嘴裡，嚼嚼嚼，然後問：「只

有瓜子嗎？」

　　霞藏不關己事的說：「難道你還點了別的被我們漏掉？」

　　「那我下次想吃糖醋魚排，辣炒海瓜子，炸銀魚，再來一手啤酒。」

　　「啤酒是什麼酒？」

　　說漏嘴了，我連忙裝傻道：「書裡看到的，裝在皮革裡的酒。我也不知道是什

麼酒。」

　　他古怪瞅著我，隨即釋然輕哼，幫我倒了杯茶，也給自己倒茶喝了起來。我想

起稍早的事，又提起來：「髒哥哥，小瓦片本來是什麼？」



　　他差點被茶嗆到，哼哼，看來這不單純只是障眼法，茶是真的茶啦。他瞟我一

眼說：「喊我哥哥就好。」

　　我不理，再問：「小瓦片它不是小瓦片麼？」

　　霞藏見我不死心，居然擱下茶杯朝我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眼神，似笑非笑道：

「你還小，有些事別那麼好奇。只怕我講了要害你睡不著的。不如你去問師尊？」



　　我昂首哼氣，撇嘴道：「髒哥哥不懂裝懂。」

　　他繼續喝茶，完全不介意被一個屁孩看不起。

　　「髒哥哥不懂還裝懂。羞羞臉。」

　　「嗯。茶不錯。」

　　「髒哥哥尿床。羞羞臉。」

　　「乖孩子別亂說話。」

　　「髒哥哥漏尿！」



　　臨座客人投以奇怪的目光，霞藏仍淡然自若喝茶，我喊：「髒哥哥你為什麼那

麼愛喝尿，那杯尿那麼黃你還喝得這麼高興，好髒。」

　　霞藏還是渾然不在意，卻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凌空朝我胸口某處彈了一指，我當

下把剛才吃的瓜子都吐到桌面，店裡的人慌忙跑過來收拾，他起身跟店家賠不是，

付了些玉石。

　　這時周圍客人對霞藏投以同情的目光，好像我才是那個腦子有病的白癡小兒。



　　霞藏這傢伙──太黑心了！



　　我一出茶館就哭，霞藏拿了手帕幫我抹淨嘴巴，溫聲哄道：「哭什麼？瓜子還

很多，吐了可以再吃，要不你帶著想吃再吃。」他把那碎花布包的瓜子都塞到我衣

兜裡，我隨手收了，繼續哭個不停。

　　他牽我的手找些有趣好玩兒的攤子逛，可我哭得厲害，整個身體都在抽搐，他

拿我沒輒，輕嘆了一口氣把我抱起來往人潮外圍走，覓了一處幽靜的林間草地坐下。



　　「別哭了。身體哪兒不舒服了？」

　　「都不舒服。你欺、欺呼偶、嗚嗚嗚。」四年了，我練就隨時拋棄男兒心的技

能，必要時多不要臉就不要臉。要有多下流就多下流。哭到嚇死你！

　　霞藏個兒頭不高，抱著我移動卻不見辛苦，他把我放到草皮上，我坐倒在地大

哭，他蹲在我面前只是望著我，過了許久我稍微停歇喘氣，一看他鬆了口氣我又緊

接著吸氣大哭。



　　「要不哥哥變戲法給你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嗯……」他沉吟了會兒，用我聽得見的音量對我說：「我變一個這世間只有

你看過的法術，但你得保秘，你想不想看？」

　　「不想，不想！」

　　「真不想？」

　　我猶豫了。好像該看一下再打算，於是我抽泣道：「如果不夠好，那我還是不

理你。」

　　霞藏抿笑，神態充滿自信，他問我：「喜歡彩虹？」

　　我用力點頭。他在我們之間豎起一根食指說：「那你曉得除了小瓦片，我也能

變出彩虹麼？」



　　他豎指的瞬間，我感覺到我們周圍氣氛不同，好像是他施了一層禁制，不讓任

何人的神識探入，大概他是真的希望即將表演的法術被保密吧。

　　我因此越發認真盯著他的動作，他的指尖飄出一段光束，居然憑空生出一段彩

虹，然後手指輪流展開，就這樣舞出五道虹光，我看呆了。



　　霞藏的另一手高舉，做了一個往天上抓攏的動作，好像在抓住無形的光影，然

後握拳到我面前打開，這次是個團狀雲，雲裡迸射出虹光，他就這樣徒手玩弄出五

光十色，夢幻又驚奇，我忍不住拍手笑起來，而他也認為哄夠了，最後做了一個像

是休止的手勢。



　　「好了。時間還有，我們再去走走看看？」

　　我點點頭，主動拉他的手，霞藏低頭看著我，我歪頭回瞅。出乎我意料的在他

嘴裡聽見一聲對不起。

　　棉絮般輕的聲量，他說：「對不起。不該那麼欺負你。你還小。」



　　他講完嘆氣，十歲出頭的男孩，怎麼忽然表現得這樣老成，不過聽說天人都很

長壽，顧雲柢說有的因為修煉的關係，道行越高外表反而越年幼，或是老得緩慢，

所以看起來沒幾歲實際上卻幾百歲的情況也有。



　　「髒哥哥你幾歲？」

　　「我？」

　　「嗯。」

　　「兩百四十九歲。在這兒離成年還久得很，天界、妖界、魔界，每一處時空流

速都不太一致，我到了這兒修煉，樣子很快就能長成大人，到那時也差不多能成年

了。」



　　我一時無法消化這種資訊，他大概看我很困惑，反過來問我：「對了。你叫什

麼？」

　　原來他還不曉得我的名，我跟他說：「雲柢說我還小，先取小名喊著，大了再

另外起名字。我叫小星。」

　　他微瞇起眼納悶低喃：「你直呼師尊名諱……」



　　別這麼看我，我也是今天才發現雲柢是個厲害的人物好不好？



　　「那小星多大了？」

　　「我──」我低頭扳手指，想起顧雲柢說過，叫我不要什麼事都交代出去，別

人有疑問就讓他們直接去問雲柢，所以我扳手指裝傻。「好像三、四，唔。」

　　「五？」

　　「我記不清啦。反正雲柢知道。」



　　霞藏無趣抿嘴，那嘴臉好像在反省：「本少爺今天都陪這個白癡兒童幹了些什

麼事？還不如好好靜修。怪不得師父們都不肯親自前來。」



　　好吧、好吧，老子就是表現得太白癡，要你管哦。我就一個內心凡人外表怪物

的偽兒童，切換模式很困難好嗎？



　　後來我趁機在市集收了幾卷書和地圖誌。東西一多，霞藏給我準備了一個法寶

袋，能收納許多死物，就是沒生命體的東西，還教我怎麼用。每個儲物袋在第一次

使用時都附加一道法術，用來給袋子認主人的。

　　簡單講就是給袋子加密，我的袋子只有我能開。

　　我在袋子裡又多添了幾個袋子，把東西分類裝進去，霞藏可能覺得我有分類強

迫症，用奇怪的眼光看我整理袋子，然後我收拾好又叫他陪我逛寵物店。



　　他帶我到一間規模頗大的鋪子，蟲魚鳥獸應有盡有，儼然是量販店嘛。霞藏臉

上沒表情，只是轉頭跟我說：「這兒幾乎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屬性太純粹的，那些

等級高，抓也抓不來。就算抓來也只在別處。就是這兒安全得很，你隨意逛吧。」



　　他看起來沒啥興致逛這兒，我倒是大開眼界，不過分神顧慮到霞藏，也沒逛得

太仔細，走馬看花逛了三層樓就回到樓下找他。他坐在一個休息區，那兒有供給客

人鑑賞商品或休息的空間，他坐的那張長椅後方就是一整面三樓高的玻璃帷幕，裡

頭養著巨型水族和珊瑚、水草，在它中央還有個空間看得出是螺旋梯，直通頂樓。



　　這間店的設計很有意思，但是霞藏只是把腳擺在椅面，枕在臂枕上仰望水族們，

好像在想些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在想一樣的放空。在他附近依舊有客人來來去去

的，只有他動也不動像尊雕像。

　　不曉得為何我就是覺得他那樣子，不對，那個景象看起來給人一種感覺，近似

寂寞。



　　彷彿霞藏在這裡沒有同類，沒有同伴一樣。我凝眸遠望，回過神來才覺得好笑，

其實我是把自己的心情投射到霞藏身上了吧。也許我是真的開始有點寂寞吧。不管

是以前那個時空，還是現在這個我，大概都沒有同類，孤單一個。



　　霞藏注意到我了，我若無其事走向他，他也離開長椅走來問我：「如何？可有

中意的？」

　　我點點頭，從鋪子的小號竹籃裡拿起一朵超大香菇，他有深紫色的傘蕈，深黑

色的菇梗，傘上還有發出淡淡螢光的粉斑。該店僅此一朵，被擱在角落沒人買，發

現它的時候它梗邊置了一個小木牌用小楷寫著：「帝王毒蕈幼株，無毒。」



　　「這什麼？」霞藏好像有點鄙視的看著我拿的菇蕈。

　　「我要買這個。」

　　「這有什麼好的？」

　　我把它外貌描述一遍，霞藏很平靜的回應：「嗯。我沒瞎，看得出來。然後？」

　　「重點是它會叫。你看。」我抓了下菇梗，它發出「啾咪。」的氣音。

　　霞藏盯著我三秒，我猜他可能在想：「這孩子買東西的品味實在……」

　　我不管，把菇扔進籃裡要他去付錢。那朵菇貌似不貴，比我們喝的一杯茶便宜

許多，霞藏嫌棄它應該是滯銷品，也不知道什麼用途，問我為什麼想要，我答：

「因為它會啾咪。」



　　霞藏蹙眉，顯然很不屑我們主僕倆。但我不在乎他人眼光，我抓起它跟它說話：

「我給你起個名字好了。你就叫、叫，叫……藏藏。」

　　「喂。」霞藏抗議一聲，似乎知道我在開他玩笑。

　　「髒哥哥怎麼了？」

　　「取別的名不行嗎？」

　　「我覺得藏藏很好聽啊。對吧？藏藏。」我抓著它晃晃，它迎風搖頭晃腦，也

發出了輕軟的啾咪聲，我覺得自己好像超級瑪莉啊，無由的開心雀躍，走路蹦蹦跳

跳不計形象。



　　「噹啷。噹啷。噹啷噹啷。」我自己配了吃硬幣的聲音，霞藏根本不曉得我在

爽什麼，就當我是個瘋孩子，我也自己玩得很歡。後來我們還跑了幾個地方，午後

就一直四處看街景，他跟我介紹哪條路叫什麼名，有些什麼店，或是哪一區住了什

麼人家，走到哪兒就隨口講解幾句，像個小導遊。



　　天色漸暗，他帶我漫步回來時的那片竹林。我還握著小藏藏，一手跟他拉在一

塊兒，我忽然想到問他說：「髒哥哥，為什麼你好像不喜歡那個寵物店？你不想養

頭靈獸還是座騎使喚？」

　　他說：「我沒興趣。」他回應和語調冷漠，我猜他不喜歡的原因大概有幾個，

最有可能的就是……

　　「你是不是覺得他們都有可能修煉成人，只是因為某些原因被抓來當奴隸、寵

物，你不喜歡階級制度？」



　　他從冷漠的情緒抽離，忽然很平靜望向我，我驚覺自己說漏了什麼，趕緊補充

道：「書裡那個誰誰誰說，呃，好像是……每個人生來都有一個位置，只有佛祖眼

中才有眾生平等。」

　　「哪則故事？」他問得語氣很平常。

　　「我忘了。」我耍賴。反正我亂掰的。



　　霞藏一抬頭，我也跟著抬頭，有團光飛來竹林裡，霞藏又拱手迎接來者，顧雲

柢自光中走來，看我身上多了點東西就淺淺笑道：「玩得可高興？」

　　「嗯。」我點頭跑到顧桑身邊說：「髒哥哥帶我去看很多有意思的東西。你看，

我買了這個。」

　　顧雲柢看我拿著藏藏，沒有像霞藏一樣嫌棄，但也完全沒有情緒起伏，就只當

我買了好玩兒的，我為了獻寶就晃著傘蕈讓它叫，自己笑出來。

　　「雲柢，它叫聲好不好笑？」

　　「是挺有意思。」

　　「我想養它。」

　　「好。不過得養在殿外。」

　　「我給它起名字。」



　　顧雲柢把我抱起來，壓跟沒看霞藏一眼，霞藏在我們身後出聲道：「恭送師尊。」



　　我被顧雲柢帶著飛走，只聽見霞藏的聲音，眨眼我們就回到洞穴宮殿了。顧雲

柢接著我的話題聊說：「是麼，取什麼名了？」

　　「它叫藏藏。」

　　「藏藏？」顧雲柢好像有點遲疑，不懂我怎麼會取這樣莫名其妙的名字。



　　我忍不住嘻嘻笑，理由也不想跟他解釋，多說多錯。但顧桑太聰明，他可能自

個兒猜到了，所以問我說：「你喜歡跟霞藏一起玩？」

　　「嗯。好玩啊。他知道得真多。雲柢，我能不能到外面住？我不會讓人看我真

身的，我想住外頭好不好？」

　　「小星。」



　　他摸摸我的臉，把我放下之後轉身道：「你心性野了。」

　　哪有。我本來就野生的好唄！

　　「你想到外頭住，可知道外頭有許多誘惑和危險？我無法時時刻刻護著你。」

　　「我不怕。我會長大，學很多東西，然後自己照顧自己。」

　　顧桑回頭看了我半晌低嘆道：「罷了。那你就去吧。等你在外頭累了，隨時可

以回到我身邊來，不過等你再回來，也許我就不想再放你走了。」



　　這話說得很詭異，顧桑可能愛煞了我娘親，所以對我特別有佔有欲跟保護欲吧。

不過我不在乎，因為我一定不會再被綁在這裡，哈哈哈。顧桑啊，你以後自己保重

吧。



　　「我想住外面。」我低頭嘟嘴，開始對手指。賣萌可恥，但賣著賣著也就習慣

了。



　　顧雲柢應該早就預料到會有此發展，所以沒有猶豫太久就答應我，他說：「雖

然你還小，但你夠聰明，學習也快。出去的事我會安排的，這幾日就陪陪我吧。好

麼？小星。」

　　「好。雲柢，你要照顧自己。」

　　他笑了，說我愛裝老成。其實我沒裝，相處四年，多少有感情，人是感情的動

物，一旦要分開難免會不舍的。



　　我稍稍抬眼瞅見他繫在身上的玉蓮花，再抬頭仰望他，忍不住撈他的手跟他講：

「雲柢。你寂寞時可以來找我說話，小星陪你說話。」

　　「你……說我寂寞？」

　　廢話。你一個仙人難道自己寂寞都不曉得嗎？

　　他彎身把我抱回榻上，望著我說：「我不寂寞。只是捨不得你走。」

　　「我也捨不得你。不過我得到外頭長見識。」我笑笑的，藏不住心裡的好奇跟

期待。



　　「我會吩咐可靠的人帶領你。」顧雲柢握著我的手，細細摩挲，就像在摸那塊

玉一樣。我雖然彆扭卻不便抽手，低頭盯著他的動作，他鬆手了，改而拿起那塊玉

陷入思慕之中。



　　「也許把你送走也好。免得來日你成我的心魔。」



　　這話我就不懂了。顧桑，你的心魔是我娘啊。母債子償這種破事兒我不接受的。

看來還是早點走為妙，免得顧桑憂鬱症發作還什麼的，仙人的事我無從理解，因為

我不是仙人。誰知道他喜歡我娘多久了，為感情發瘋並不奇怪，一般人呢，耗個幾

十年一百年就算了。仙人可慘囉，耗上千百年還沒完沒了，萬一這世界也有輪迴這

件事那更恐怖。



　　敝人一直深以為輪迴根本就是高利貸。恐怖極了。



＊　＊　＊



　　
　　把我送走的前兩日，顧桑很難得沒有拿那塊玉睹物思人，他帶了幾樣小法寶送

我，跟我說明它們的用途，然後跟我大概講了下他自己的事。



　　他所屬門派叫雲門，不是跳舞的那個雲門，在天界是屬一屬二的大派。他說天

上門派或修煉的仙府多如繁星，像他們這樣名望遠播，弟子眾多的，通常都授予官

職，隨時聽從天帝調遣，規模中下的門派也會和其他神仙交好，畢竟天界太大，許

多地方和事情都需要一些人脈、嗯，或改叫仙脈？



　　至於無門無派的散仙們，多是跟天人一樣生活，相當於人間的庶民，上頭規定

幹什麼就幹什麼，限制多多，除非離開天界才有較多自由。可是離了天界就很難修

煉，人間靈氣與這裡不能相比，資源更少，牽扯的因果更重，誘惑魔障更多，基本

上是沒有任何仙人會想往下界發展的。



　　聽起來天界的統治系統很複雜，顧雲柢想到我還小沒和我多聊，轉而跟我聊之

後的事。他說：「小星，這回我送你到雲門學東西，你就是雲門最小的弟子，我雖

然身份在他們之上，這層關係讓人知道卻很麻煩。所以除了將來你兩個師父，還有

上次那孩子，你就別跟他人說認識我，要不會惹麻煩。」

　　我點頭拍胸保證：「沒問題。小星懂。」裝幼齒裝萌的方式之一，就是自稱語

講自己的名字。

　　「很好。還有，到了外頭別貪玩惹事，門規森嚴，每條戒律趁早背好，犯了錯，

我是不會出手救你的。哪怕你才四歲……」顧雲柢說到自己想笑，搖頭自語：「你

才四歲，能犯怎樣的錯呢。罷了。總之我會讓秦掠鴻他們暗中看顧你。」

　　「雲柢。」我聽他叮囑一堆事，全是因為他不放心我，想想也是捨不得顧桑，

於是我搭上他的手說：「雲柢不要那麼頻繁摸那塊玉。越摸越寂寞的。我送你一個

東西，你想我的時候就每天翻一頁。」



　　我從袋子拿出一小本書給他，他不解瞅我，我摸摸鼻子說：「我的日記本。就

是小星寫字畫畫，把每天的心得記下來的書。就當小星陪著你吧。」



　　顧雲柢拿著小書表情微妙，但還是說了聲謝謝收起來，再摸我頭微笑。半晌他

說：「沒想到小星會寫這樣的東西。可惜我沒有，要不也送你一本。」

　　我傻笑，心裡想的是：「別了吧，我可沒興趣跟男人交換日記，我只是沒什麼

好留給你的，臨時想到這個而已。」



　　當然除了這個我還有別的，我把跟霞藏一塊兒買的小瓦片拿出來，遞給顧桑說：

「雲柢，這個也送你。把它對著有光的地方找角度，它會生出彩虹。」

　　他看到小瓦片沒有什麼情緒起伏，就很平常的收下，戴在食指變出彩虹逗我，

我笑起來，抓住他那隻手問：「這個不曉得是用什麼做的。」

　　顧桑只是看我抓他的小手但笑不語，每次他有這種反應，我就知道他不太想回

答。

　　「雲柢知道它是什麼做的嗎？」

　　「不知道。」他說得很順，彷彿他真的不曉得。可是連霞藏都知道的事，他怎

麼不知？難道霞藏是真的裝懂？



　　「可是老闆說回家問大人，大人都知道。」

　　他勾起淺笑，改口說：「其實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曉得該怎麼講，怕講了你

心裡奇怪。」

　　「為什麼？」

　　「你曉得有時候，人為了生存，需要吃別的生物，為了禦寒，所以獵捕野獸，

取其皮毛作衣服。為了不得已的理由殺生，再把得到的資源好好利用，這樣也就不

算浪費。在天界也是一樣的，這東西是戰爭才有的。」

　　「那它除了變出彩虹還可以做什麼？」

　　「它只是個小玩意兒。就像你努力把魚吃乾淨，總會留下魚刺。這個跟魚刺是

差不多的，沒別的意義，就是被留下來的東西。」



　　我望著小瓦片扁嘴道：「是麼，那老闆還把魚刺賣我這麼貴。」雖然付帳的不

是我。

　　「因為也算是稀有吧。你確定給我？」

　　「嗯。送雲柢的。」



　　話別完，我睡了一覺，醒來時人躺在開滿苜蓿花的草地間，我揉著眼睛，摳摳

眼屎，伸完懶腰，有頭雄鹿在遠處往我方向看，牠前蹄往前一邁，身形倏地前移百

尺，再一步就來到我面前，不過已經是個人的模樣。



　　來的是個樣子在二、三十歲之間的男性，唇上和下巴蓄了短鬍子，穿著藏青色

的衫袍，頭戴同色文士帽，打扮像教書夫子。

　　他說：「我叫傅時海。往後教你法術、擺陣、煉丹術。你喊我傅師父就好。」



　　傅時海來接我，說完這些轉身等我跟上前，他看我站在後頭，手指身側要我站

過去他腳邊，我走近之後腳底生風，兩個人竟然乘雲駕霧的飛起來了。

　　站是站得很穩，也沒什麼風吹過，感覺好像在搭透明電梯，只是移動方向很自

由。我們移動時他說：「先帶你去瞧一眼我宮裡弟子們晨練的地方。因為我這兒弟

子比起秦掠鴻更少，練武場相對的小，但是堪用。之後再讓人帶你去休息。明天你

就和眾弟子們一塊兒晨練。」



　　傅時海說的「小」練武場，就我感覺差不多是一個足球場大小。我很好奇他們

所謂的「大」是多大。



　　就和許多故事設定一樣，天界、人界還哪裡的組織大同小異，雲門也有三宮，

其中兩位宮主就是秦掠鴻和傅時海，但是還有一個宮是空缺的。



　　傅師父帶我降落在練武場上，晨練剛結束的弟子們神色輕鬆看向我們，師父簡

單介紹過我就找個少年領我去休息。介紹很簡短，他說：「這孩子是外頭裡撿來的。

為師見他不錯就帶來給你們當小師弟。往後好好相處。」



　　帶我去住處的少年叫夕橙。他長得稚氣未脫，身形修長，我目測是個九頭身少

年，肩膀不寬，手腳細長，眼鏡圓圓的，乍見他覺得像是一隻水鳥，白鷺絲那類的。

他走來就對我露齒笑，我頓時好感莫名。



　　從前有個認識的朋友和夕橙相像，感覺像溫和的動物，對於生活和人事物都不

會有太多的算計。這傢伙不錯，沒有仗著他高就把我抱起來，但是走得快，發現我

落在後頭才停下來等我跟上。



　　這裡是天界，卻免不了有組織，想當然就有派系、爭鬥、政治操作。我得好好

認識這裡，然後低調度日，避開麻煩。畢竟我不像孫悟空，不爽可以大鬧天宮。

　　我以為這裡的弟子睡的是通鋪，沒抱太多期望，所以看到房間時覺得賺到了，

是個五藏俱全的雅房，睡的地方以素屏隔開，入門則擺了兩張椅子一張桌子。



　　其實我覺得活著能有塊地方安心睡覺就是難得的了，別的要求也沒有。



　　夕橙說：「你以後住這裡。這邊的房間都是最小的，有的拿來堆東西，方位風

水也不是很好，不過那片空地你可以隨意用，這個院裡沒有什麼師兄、師姐管束你，

算是不錯的。除非呢，你自個兒亂跑，那就另當別論了。我叫夕橙，有什麼不懂可

以問我，別自己亂搞。」

　　我問：「那夕橙師兄住哪裡？我要到哪裡才找得到師兄你？」

　　他指著一個約是西側方向道：「從這座院子往那頭的路上走，會先看到一個擺

放很多石頭岩塊，看起來凌亂的院子，那是我和你朝青師姐住的地方。你朝青師姐

也是個不錯的人，就是有點……嗯，反正你要是遇到就知道她是怎樣的了。再過去

的院落要是看起來很雅致，有松竹梅三種植物的，那就是松雪師姐、越篁師兄、梅

熙香師姐，他們三個也很照顧後輩。附近就住我們幾個，其他處太複雜容易迷路，

沒事別亂跑知道不？」

　　我點點頭乖順應道：「知道了。謝謝師兄指點。」



　　我拱手謝完，夕橙還不走，我抬頭看他在打量我，我歪頭等他發話，他想了下

蹲到與我平視，問我說：「小星，你是打哪兒來的？」

　　「外頭來的。」

　　「雲門挑弟子一向嚴格，傅師父第一次帶人入門。你看起來很普通，是一般天

人小孩的話，那鐵定是靠關係了吧。你是傅師父何人？」

　　對他的疑問我不怎麼意外，老早想好怎樣敷衍，我半真半假的回答：「因為養

我的人跟傅師父認識。他們很熟。」

　　夕橙點頭忖道：「我就知道。靠關係啊，唉，往後找你麻煩的肯定多，你乖乖

的。我先走啦。」



　　我一個屁孩杵在原地發了會兒呆，這房間院落有什麼一目瞭然，沒什麼可逛，

就用顧桑教我的法術畫了一個小陣洗洗睡了。

　　次日天將亮未亮的時候，夕橙來敲我門，沒等我應門就跑進來把我抱起來往外

跑，我被他扛在窄肩上頂得不太舒服，睡眼怔忪問：「師兄何事啊？」

　　他「唉」一聲，跟我道：「大伙要晨練了。丑時一過大家都差不多會醒了，寅

時初就得集合在武場，昨天忘記告訴你，今天特地來帶你過去。往後你得自己去，

忘記路的話，寅時以前來找我或朝青，我們會帶你過去。」



　　「噢。多謝夕橙師兄。」我很隨便的在他肩上道謝，他也一點不跟屁孩計較，

等我們抵達時武場滿是弟子，幾乎每個人周身都環著一束流光，那些光有的是強白

光，有的暗了點，有的藍光、綠光，五顏六色很有意思，而且光的形態各有不同。

　　有些光像呼拉圈，由粗圈分成數個細圈環繞主人旋轉，有的像蟲跳來跳去，有

的很緩和流動，移動方式也都不一樣。我被夕橙放到地上，趁機問他說：「師兄，

那些光是什麼？」

　　他也不笑我沒見識，而是豎起食指舉天低喚：「掬波。」

　　天上飛來一道淡橙色的光繞在夕橙的指間，他變了一個手勢握住，光化作長劍，

他道：「我的劍叫掬波，在這兒只要一喊就能召它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劍，每個

人選的劍都有所不同，劍的鑄成、來由各不相同，聽說最厲害的劍不是與外物合而

為一，而是以自身靈氣修成。不過，即便是在天界，這種事也就跟傳說一般。」



　　真帥。我羨慕，思量著手邊有多少東西能搞一把好劍來，夕橙卻先打斷我思路

問說：「怪了，你既是靠關係進來，他們怎麼連一把劍都沒幫你備好。」

　　「可能我還小吧。」

　　夕橙歪頭看我，像隻鳥一樣愣愣打量完，聳聳肩沒再理我，因為他看到一個美

少女。一個穿紫灰短衫黑裙的女孩，長得是很清秀好看，就是打扮得有點陰暗，頭

髮也不像其他師姐那樣梳整得漂漂亮亮，極簡的紮了一個長辮。



　　「朝青！」夕橙喊她，我訝異，原來朝青師姐是這樣的女孩子，跟名字的印象

差很遠啊。



　　朝青聽夕橙說幾句話，朝我瞄了一眼，接著走近我蹲下來，兩手攤開放在頰邊，

抖著手指，面無表情與我相看了半晌，夕橙在她後頭「噗」笑出一聲。

　　她轉頭問夕橙：「這孩子都不笑呢。」



　　我傻眼，難道她以為我笑點有這麼低？還嫌我不笑，妳先笑給我看啊，有人逗

小孩是這樣面無表情的嗎？

　　「朝青，妳想看他笑？」夕橙問。

　　女孩點頭說：「這孩子可愛，笑起來會更可愛的。」

　　夕橙為了討好她，居然湊過來撓我胳肢窩，繼顧桑之後第二個敢暗算我胳肢窩

的人，我忍不住扭著躲開，無法克制笑起來，還惹來其他人注目，夕橙才罷手就聽

朝青很平靜的說：「真可愛啊。叫什麼？」

　　夕橙代我回答：「他就是那個小星。」

　　「哦。」



　　夕橙丟給我一個頑皮的眼色說：「她就是這樣，對他人的事不怎麼放心上。不

過她這樣對你算是熱情的。」



　　我總結，朝青是個面癱女，夕橙根本是她的公關。



　　晨練內容基本上就是大家聚在風水極好的武場上吸收靈氣，師父偶爾出現會指

點弟子們一些事項，其後就是自由練習時間，這時就不見得要留在武場上，不過時

辰不同，武場匯聚的靈力也就減弱，通常大家會各自往外發展，找個不錯的地點練

習、切磋。

　　簡單講，晨練之外大部分時間都是自由研究。資歷深的弟子往往有機會跟師父

親近、學習更高深的東西，甚至到外頭出差，資歷淺的也能找厲害的師兄、師姐學。



　　雲門內有三宮，往下有十仙府，各仙府一共囊括三十六院，仙府以天干來區別

等級，院就是弟子所住的院落，用地支來區別。

　　然而雲門弟子眾多，能被歸納等級的僅半數，夕橙、朝青、松竹梅三者與我的

住處雖說也是個院落，但就是屬於雲門內不入流的弟子，同在武場也只能在外圍吸

靈氣，是冷門小眾。



　　真是階級分明，相當的……令我不爽。當天夕橙帶著我跟那幾位師兄、師姐上

館子認識認識，他還笑我說：「明明是個靠關係進來的，卻是末流，可憐的孩子。

哈哈哈哈。」

　　你就笑吧笑吧笑吧。笑死你！

　　相較於夕橙的外放、朝青的面癱內歛，松竹梅三個倒是很正常，感覺很有氣質。

說到氣質，就是全然跟我無關的東西，他們三個喝茶飲酒都能作詩賦詞，越聊越深，

在場只有綌夕橙跟我一樣腦袋快爆炸的樣子，但夕橙能開玩笑略過，朝青則在她自

己的世界裡不受影響。



　　「一堆怪咖。」我嘀咕。

　　「怪咖？」越篁丟來一個疑惑的眼神。我裝傻到底。



　　然後，從窗子飛進來一隻大老鷹站在窗櫺上，我們全都嚇一大跳。牠金色的眸

子好像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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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begoniapetal:啾咪~~~~~~(笑倒在地)  這章點太多了，是雲柢寂寞
→ begoniapetal:又是大老鷹，該不會是當天雪地裡來咬小星的那隻吧?
小星看起來就是好吃的東西。把老鷹改大鵰也行。[好像哪裡怪怪的]

推 qweq6819:小孩最大的武器－大哭 小星真的很會運用XD
小孩哭會覺得可憐啊。長大了再哭成那樣只會被罵活該。能用則用。=u=+

推 u86u86:啾咪啾咪 XDDDDDD 那隻老鷹是之前讓小星受傷那隻嗎
我心裡認定牠是。(什麼跟什麼#

推 lovenocat:會啾咪的蕈菇到底？！XD
是在下的私心跟惡搞罷了。XDDD////
※ 編輯: ZENFOX (220.142.68.38), 04/24/2014 17:19:30
推 jessica19905:啾咪沒有帶去嗎XDDD
那是必備的好伙伴啊，一定要帶。哈哈。

推 butlrut:小瓦片和啾咪菇感覺是未來的一個重要關鍵呢～期待後續xd
妳真的覺得那朵菇很關鍵嗎？像魔法騎士的莫柯納一樣？（我在說什麼

推 wildphoenix:啾咪菇長大會有毒嗎？
對，要長大，慢慢它就越來越毒了。令人充滿期待啊～～～

推 calcium2:啾咪好可愛啊啊啊~~~
因為私心還給它螢光斑。我愛菇！

推 stupidbird2:推倒小星+藏藏   XDDDDD
要用撞的。（你以為超Ｘ瑪莉嗎？＃

推 lovecc:小狐 要開放揪咪菇團購嗎?
很難團購。只有野生的。那朵菇其實是自己掛牌進店裡的。（居然！？）

推 changed5:我也想要一隻會啾咪的菇XD
我也想要，一～～～～整群。
※ 編輯: ZENFOX (220.143.179.11), 04/25/2014 01:33:13
推 ringlili:我也要會揪咪的藏藏菇((學小星打滾
要髒髒菇是吧？來，你來，你來來。(來個屁啦#)

推 stupidbird2:原來是自己掛牌進進去的啊，我也想要掛牌當鄰居（毆
妳跟藏藏一樣寂寞嗎？(咦)  其實它也有可能是賣身葬父(爛掉的菇)啊。<<胡說八道
※ 編輯: ZENFOX (220.142.74.214), 04/25/2014 11:12: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