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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象溪兩岸晝夜都有人巡視,縣官下了令想從這條溪下水得向官府請示,違者 重罰。不僅白象溪,周圍一帶的水流都像這樣被圍封起來,怕的就是怪病漫開來。 之前漂流來的人畜屍體都已焚燒處理,沒有任何人敢接觸並研究病源。有過接觸的 人幾乎都染了怪病,發燒、上吐下瀉還算好的,抓出病徵能減緩病情,還有部分人 是一睡不醒,雖然沒死,可生機漸消,再睡下去恐怕也要一命歸西了。   人在犯官符、病符之時易亂方寸,這時明真教的人逮著機會出面,把多數人的 病給醫治好,所以白水縣的人開始認為外頭不好的謠傳也畢竟是謠言而已,紛紛有 人入教。安大人對這類手段心中有數,卻不好正面衝突,眼前只能繼續跟明真教的 人虛與委蛇。   碰巧這陣子徐染告假,沒在粹華堂露臉,公務由葉朝東代理,暫時避開與明真 教的人正面交涉,得以喘息和養傷。告假是劉生生的主意,他讓徐染寫了親手書函 送至粹華堂,這段日子換藥的工作同樣落到劉生生身上。   這天葉朝東領了一伙人在市集西面一個廣場處理一件糾紛,事件告一段落,他 看到劉生生從旁邊巷子裡的藥鋪抱著一個紙袋行走,找了理由支開旁人,抽身跟了 上去。劉生生在巷子裡拐了兩個彎,忽地回頭看向葉朝東,神色從容道:「不知副 保長找我有何要事,我趕著回家給傷患換藥。」   葉朝東一聽就問:「徐染受傷?怎麼傷的?」   劉生生早在心裡模擬各種應對情況,答道:「我跟他撞了妖,給妖怪傷的,那 妖怪還是明真教的教徒。我這麼講,你信不信都由你。你若真當徐染是好兄弟的話, 就別節外生枝了。」   葉朝東聽完咋舌冷哼,他說:「節外生枝,我看你比較像是那個扯他後腿的。」   劉生生即答:「我確實扯他後腿。可他不介意,他開心甘願自找的,你又能如 何,旁人又能如何?」   劉生生這話擺明是挑釁,葉朝東沉下臉睨著他說:「你是不是給徐染下了什麼 蠱,他為什麼對你百般維護?」   「他護的是道理,不是我。我又沒犯法,也沒做傷天害理的事。你們對我心存 偏見,所以怎麼想都會想歪,要是稍微理解我也不過是想討口飯吃的普通人,就不 會老看我礙眼了。你跟其他人關心徐染,所以怕我別有居心,我覺得你也不是個是 非不分的人,趁這機會把話說開。要是你還老針對我,就當我想錯,往後就井水不 犯河水。不過,與其分得那麼清楚,換個作法也是可行。」   葉朝東聽得一頭霧水,皺眉問說:「劉神棍,你到底想怎樣?」   劉生生舒開眉心微微笑,提議道:「葉兄,不如我們去喝一杯吧?」   葉朝東錯愕,直覺問:「你不是也想對我下符吧。」   「我要這麼神通廣大不會直接對安大人動手腳啊,哪還輪得到你。」   「可你不是要給徐染換藥?」   劉生生輕笑一聲,哼哼笑說:「可以先買了酒,邊換邊喝成不成。走不走?」   葉朝東到底是關心徐染的傷勢,雖然猶豫,但還是點頭跟劉生生去買酒探望傷 患。徐染在自宅主堂的座椅上手持一卷書瀏覽,遠遠就聽到劉生生跟另一個他耳熟 的聲音有說有笑走近大門,門一打開即見劉生生和他的副保長邁過門檻進來,談話 氣氛和樂,要不是劉生生也帶著傷,那兩人看起來都要勾肩搭背了。   劉生生抱著一袋藥,捧紙袋的手指上還拎了一串醃肉,葉朝東則抱一罈酒,氣 色很好的看了過來,揚聲喊道:「徐染,你傷好點沒有?」   徐染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看錯,是那個不待見劉生生的葉兄,用狐疑的目光及 沉默取代了回答。葉朝東進屋裡把酒罈擱在桌上,劉生生招呼道:「葉兄你先坐會 兒,我去處理這東西,一會兒就來。」   徐染目送劉生生跑開的身影,還在納悶劉生生是怎麼跟葉兄混得如此熱絡,這 頭葉朝東就把酒罈泥封拍開說:「這酒算是我請你們的,當是慰問吧。最近忙得不 可開交,兄弟們又是有家室的,抽不了空過來看你。徐染,算是我誤會劉神棍了, 他也算是快言快語,三言兩語就把一些誤會解清了。」   「那樣甚好。」徐染還是沒想明白怎麼回事,敷衍回應。   「難為他對你一片用心良苦,不管怎樣也是個可憐人,你是好意收留他,我還 以為你是對他……咳。」葉朝東自顧自的說著,尷尬笑說:「其實你沒錯,喜歡一 個人也沒什麼錯,只可惜他生來是喜歡男子。不過真沒想到他那麼喜歡你,徐染, 你也知道的,反正你要還沒有喜歡的姑娘,有劉神棍作伴也不壞。」   徐染望著葉朝東熱切想作媒的表情,心想:「劉生生你都給他講了什麼?這故 事編到哪兒?我該如何接腔?」   因為搞不明白劉生生講了什麼,徐染只得含糊虛應一聲,葉朝東見他這樣又長 嘆一氣勸道:「其實,我這話可能不中聽,但也是為你好。你的樣子,確實姑娘們 見了都有所怯怕,以前兄弟們想拉你到妓院開葷,你坐在那兒只喝了一晚的酒,我 們只得識趣不再找你到那樣的地方。都幾年了,也沒見你有成家的意思,我真擔心 你要孤老一生啊。」   徐染有些好笑的睇了眼葉朝東說:「葉兄,你比你家裡那位還要囉嗦了。」   葉朝東撓頰裝傻。徐染嗅到了酒香,開口又道:「就算我與劉生生一起作伴, 也不是因為我想湊和。而是甘願的。」   徐染說完往後面院子裡望去,院裡的烏桕果實繃開了外層的皮,雪白的果實像 是沾在烏黑枝條上的雪梅,深秋的風蕭瑟,劉生生忙活著把一盤冒蒸氣的東西從廚 房裡端來,那一幕映在他心裡很是溫暖。   葉朝東隨其目光看去,又瞄了眼徐染的神態,雖不明白這兩人究竟唱的哪齣戲, 卻也稍稍感受到這份羈絆和牽引,釋然笑嘆。他說:「徐染,頭一回見你傷成這樣, 我來的時候你沒講,現在問你恐怕也是交代不清,我看我就不打攪你們了。先告辭。」   還沒等徐染開口送客,劉生生就急忙喊住人說:「先別急著走,還沒喝酒啊。 我這裡還有出門前就蒸的螃蟹,今天買的黃酒配這螃蟹吃最好了。」   徐染接他的話問:「怪不得今天一直聞到螃蟹的味道,也不見你說要上市集, 怎麼有螃蟹?」   「哼,我去年幫人家放蟹籠、幹活兒,今年陳家人送的。最近不能下水,他們 家就到隔壁縣沿海和那兒的漁民一塊兒出海,聽說收獲頗豐,這個可不是常有的, 你瞧,這蟹又大肉又多。」劉生生還拿來三個酒碗,準備三個人痛快吃喝。   葉朝東有些困惑道:「受傷還這麼喝酒不大好吧。」   劉生生聽了點頭附和:「有理。徐染,對不住了,你只能吃蟹,不過這蟹太寒, 也不能吃多。一會兒都交給我吧。」   「你不也傷著。」徐染淡淡反駁。   「我輕傷,你重傷,不一樣。」   葉朝東看他們兩個熱烈鬥嘴,低調說了句告辭就離開了,劉生生發現人到門邊 才趕緊弄了三隻螃蟹打包讓客人帶走,回頭看到徐染已經倒好酒在喝,一面嘮叨一 面走回來,替徐染把蟹肉剔到盤子裡方便吃。   徐染看他的手還包紮白布條,不忍心勸道:「別忙了。我吃不多,你吃吧。手 別再碰這些東西,這樣傷口好得慢。」   劉生生還是沒停手的在剔蟹肉,不以為意的講:「我已經算好得快了。多虧我 從小鍛鍊,身體硬朗,連狐妖也沒能要我命。倒是你才不尋常,傷得比我重,好得 卻比我快,沒道理啊。」   徐染對此不做解釋,只敷衍一句:「我從小受什麼傷都好得很快。」   講完拉過劉生生還在忙的手,將那手裡捏的蟹肉放進嘴裡吃掉,眼神飽含笑意 跟他講:「好了,這些你自己吃。我吃這樣就夠了。」   劉生生的指尖被對方舔了下,他表面不吭聲,脖子卻默默紅了起來,頓時覺得 自己像要被煮熟的螃蟹,抽手別開臉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到一旁,再倒了碗酒給他說: 「喝點酒吧。我給你換藥。」   一時兩人無話,庭院靜謐,時光宛如休止。劉生生幫徐染把藥換完,就輪到自 己給自己上藥,兩人一樣都有內傷,但徐染的內傷好得快,劉生生是舊傷未癒又加 新傷,所以偶有輕咳還沒能根治。   做完例行的事,劉生生瞅了眼徐染方才看的書卷,又是一本詩集,他說:「你 的興趣真是文雅。會彈琴吹笛麼?有空也給我奏一曲吧。」   「嗯。」   「等你傷好了。」   「好。」   「你的武功跟誰學的?」   徐染聽這問題,一雙眼望著劉生生半天不吭聲,劉生生疑惑又好笑的說:「答 不出來?你師父是不能講的人物?」   「不是。只是不曉得該怎麼講。」   「照實講啊。」   「在夢裡,有另一個我。」徐染一本正經的回答:「那個我在練武,於是我也 會了武功。那個人學習什麼,我也就跟著會了。包括,一些無從解釋的東西……」   劉生生沒想到從徐染嘴裡會講出這麼玄奇的事情,一時還反應不過來,徐染又 道:「夢裡直覺那是我,但卻不是現在的我。而且,那個我也不是人。這讓我感到 無所適從。」   「你是不是因為害怕有天自己變成奇怪的東西,所以很討厭人家說些神神鬼鬼、 怪力亂神的事?」劉生生是根據徐染的話來推測,恰好說中了一部分。   「這是原因之一。實際上我本來就不喜歡神棍跟騙子。」徐染擔心劉生生多想, 補充道:「但我曉得你不是。」   劉生生卻說:「哈哈,我現在不是,可我以前是。沒辦法,有時為了生活啊, 撒點謊是必須的。不過我賣的假藥丸就是攙了麵粉什麼的吃不死人。」   徐染不打算追究這些,而是想起葉朝東剛來那些話,調了話題跟他講:「你不 必跟葉朝東說些有的沒的,貶低自己。」   「我不在乎,他們看我本來也不是看得多高。」劉生生扯了扯嘴角,笑得瀟灑, 他拿了一盒點心,裡頭是水果製的糖酥,一個塞自己嘴裡嚼,一個塞徐染嘴裡。他 道:「反正你不是和他們一樣就好啦。」   這話簡直就是告訴徐染,對劉生生而言他是不同的。徐染聽了自然心動,嚥下 糖酥以後握住劉生生的手湊近,劉生生卻往後退避。徐染止住,苦笑說:「我比妖 魔鬼怪可怕?」   劉生生沒回答,徐染又問:「是不是你已經見過太多生死無常,不想投入其中。」   「沒有沒有。」劉生生聽了莞爾說:「哪有什麼想不想的,人是逃脫不了紅塵 俗世的。所以看盡生死無常,才更該及時行樂。我對玩樂頗有執著,光是要我不吃 肉都不行,否則早就出家了。」   「既然如此,為何不灑脫的接納我。」   說到這兒,劉生生又無語以對,眼珠子繞著屋樑、大柱、地板轉了又轉,最後 定在被徐染握住的手上,垂眼傾吐:「其實我不是沒有意思,只是人心多變。萬一 我們倆哪天哪個後悔,總覺得……唉。」   徐染聽完竟是淡淡微笑,跟他說:「原來你都已想得這麼長遠了。」   劉生生嘴角抽了下,揶揄道:「老兄,你真不是一般的樂觀。跟那個空月有的 比拼啊。」   聽劉生生提及空月和尚,徐染的笑顏瞬間消於無形,徐染鬆手靠到椅背上說: 「坦白告訴你,我並不喜歡空月。」   「你這話我有點意外,又不那麼意外。」劉生生摸摸鼻子講:「先前你對空月 的反應就讓我覺得你不喜歡他。空月雖是個雲遊僧,但還算人見人愛,這是我頭一 次聽到有人說不喜歡他。」   「不是不喜歡而已。」徐染強調:「是打從心底不想接近。所以,我雖不能約 束你什麼,卻也私心希望你少與他往來。他給我的感覺,比趙熙年還危險。」   「你覺得年糕哥哥危險?」   徐染終於鬆口承認道:「對。不過這是我的直覺,不是一個能令人信服的理由。」   劉生生坐到徐染旁邊的椅子上,兩人隔著一張方形桌,他單手撐頰打量徐染, 皺眉瞇眼想了會兒跟他聊道:「直覺有時才是最可靠的。最近又多認識了你一些, 再想起我從前擺攤聽集市裡那些人聊的徐保長,忽然好像能串連出一個可能的真相。」   「真相?」   劉生生湊近他,壓低嗓音說:「這謠傳有幾個版本,你自己一定也聽過,大意 就是說呢,你娘親懷你這胎的時候,常常夜裡發惡夢,尤其到了要臨盆前那幾晚夢 越來越長,越來越清楚。每回夢到的都是一個神像被焚毀的畫面。」   「他們怎麼傳?定說這是個凶兆吧。」   「是啊。你可能上輩子對神佛不敬才這樣、這樣。」劉生生大膽伸食指圈著徐 染臉上的胎記,徐染不慍反笑的睇視他,接腔道:「有這可能。我連神像都敢毀了, 還怕什麼報應。」   「凡事皆有因。神也有惡神,說不定是那神像不好,要不你燒毀神像怎麼還能 投胎做人?」   徐染笑而不語,劉生生自問自答:「其實做人也不盡然好。生不逢時,比鬼還 慘。」   「要是能遇見你,像這樣談天說笑,那就好了。」   劉生生紅了耳根,大聲說話掩飾心情,他道:「哼,我說發大財做大官才好吧。 遇到我那真是倒楣的事,有什麼好的。」   「葉朝東他們看輕你是以為我會為了你,而影響我跟他們之間的情誼。其實我 心裡本就空了一處,是你恰好填上那個位置。」   「徐染,你為什麼話變多了。」   劉生生手忙腳亂的在身上摸索東西,徐染望著他發出淺笑,對他說:「反正我 等你過了你自己那關。」   「少囉嗦。」劉生生摸出一張白符貼在徐染額頭,惱羞嗆道:「安靜。」 * * *   戌時正,天色晚,寢室裡劉生生弄了火爐給徐染烤暖手腳,他們搬了張棋盤在 床上下棋,徐染次次都贏,劉生生無趣睨著棋局說:「我不下了。再這樣又要輸給 你。」   徐染說:「時候也不早,要睡了?」   「睡不著啊。」劉生生的睡蟲和饞蟲一向準時,時間到了就會想吃想睡,今天 卻反常失去睡意。所以才弄了棋盤下棋,哪曉得會連輸了幾盤,他牢騷說:「你贏 那麼多次,也不讓我幾子。」   「我對你可是認真的,若是放水,豈不是看輕你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講些似是而非的話啦?」劉生生撇嘴睨視,徐染回覷而不答, 前者被看得莫名心虛,徐染一定會回答是向他學的耍嘴皮,咋舌搶白:「你不說我 懂,一定是跟你夢裡的那個自己。」   徐染挑眉,摸摸鼻子幫忙收拾棋子,劉生生把東西歸還原處,聽見有人敲門呼 喊,是女人的聲音,那種分貝高的叫聲一聽就曉得是誰,他回頭跟徐染對看了眼就 道:「你在屋裡待著。我去應門,八成是找我的。」   劉生生不等徐染回話,拿了件外衫隨手披上就跑去應門。   「來啦。」劉生生回喊,手裡摸了張紫符藏在袖口掌心,另一手開門。門外站 著紀星鶴與梁小翠,這兩人並無異樣,他才默默將防衛自己的符給收回來。「這麼 晚還跑來,兩個姑娘家也不怕遇上危險麼?」   紀星鶴咧嘴微笑,回話道:「我有小翠陪啊。而且我們家離這裡又不遠,散步 都還嫌路太短。」   「那是妳沒遇過危險。」劉生生領她們進屋裡,拿起茶杯要倒水,梁小翠出聲 喊住他說:「不必麻煩了。我們不渴。」   劉生生抬頭看著說話的人,瞠目結舌。   「小翠能開口講話了。」紀星鶴挽著梁小翠的手說:「她的聲音很好聽對吧?」 雖然這不是重點,但是梁小翠很高興聽到她這樣的評語。   劉生生對梁小翠能開口講話確實訝異,她面前那隻摀嘴的手已經不在了,但他 更在意那兩個女子狀似親暱的樣子,眉心不由自主微微皺起。雖說女孩子感情好, 拉拉手什麼的也不奇怪,可是梁小翠天生英氣非凡,生得俊俏,氣質與假名全然不 符,怎麼看都有些曖昧。   劉生生撇開這雜念,問她們說:「怎麼一回事兒?」   梁小翠說:「其實昨天我就能開口說話,不過只能在這個時辰。也許是對方術 法的力量有所鬆動也不一定。過了這時辰,即便我想開口也辦不到。我雖曾見過特 殊的景物和修仙者,卻是在夢中,並不像劉先生一樣能親眼目睹祂們的樣子。所以, 特意過來是想讓你察看究竟。」   劉生生挑眉吁氣,點頭請她們入座,三人圍成一桌談事,然後徐染拿了件衣氅 走進來順手披在劉生生肩上,跟著坐到他一旁。眾人沉默,徐染道:「你們說的我 都聽見,不必顧慮我,請。」   劉生生攏了攏衣氅的領子,恰好對上紀星鶴投來鬼靈精怪的目光和賊笑,他回 了她一記白眼,接著道:「那我就看看會發生什麼事吧。既然妳能開口那就好辦, 許多事趁這機會問明白。」   梁小翠頷首道:「劉先生請講。」   「妳的事,星鶴知情?」   「幾乎都知道。」梁小翠說:「她是我救命恩人,我不會瞞著她任何事。」   劉生生臉色微變,睨了眼紀星鶴心想:「我倒寧可妳繼續瞞到底。真麻煩。」   紀星鶴不曉得劉生生對她的擔憂,爽朗笑道:「我的事,小翠也全都知道了。 小翠說森森你也曉得她的身份了?」   劉生生點頭,他想了下說:「既然事情都講開,某個程度我們四人都是自己人 了。這樣說話也方便,除了徐染還不清楚吧。徐染,這位梁姑娘,其實她不是梁姑 娘,而是我們大晉的皇女,楊懷翡。正是能預知國事,仙緣匪淺,而且有言靈之力 的皇女。」   劉生生慎重其事介紹了這位大人物,一手浮誇的比向楊懷翡,然後期待看見徐 染嚇得眼歪嘴斜,這一轉頭卻只見徐染面色不改應了單音:「喔。」   「這位乃是我們大晉的皇女,楊懷翡。」   紀星鶴立即提醒劉生生說:「你講過啦,森森。」   「那個能與鬼神交涉的皇女。」劉生生盯著徐染說話。徐染依舊雙手抱胸像尊 神像坐在原位,接著像是感應到劉生生的期盼,這才看著皇女開口說:「草民見過 公主殿下。」   楊懷翡也笑顏晏晏道:「免禮。」   劉生生拉高嗓音說:「他哪有禮啊。拜託,是我有問題還是你們這幫人有問題。」 他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平撫情緒。   劉生生給她們說了自己搜集到的線索和推想,做了結論說:「這事的發展都往 一個可能性走,就是明真教的人想修煉成神仙。神仙是個籠統的講法,神跟仙畢竟 不太一樣,需要的條件也不同。奪取我們這種人的能力,都還只是初期的步驟,想 完成整件事恐怕很難,而且也可能得耗上大半生。雖然我不懂為什麼好好的人不當 而要成仙,當了神仙也未必是好事。」   楊懷翡聽完,用鼻音輕哼一聲,笑得有點輕蔑,她說:「就為了這種事啊。害 得我險些喪命,逃出京城,連父皇最後一面也沒能見著。」   紀星鶴同情的看向楊懷翡,默默拉住她的手給予安慰,桌底下,楊懷翡也回握 住她的手,她說:「雖然能開口,但我還是沒能取回原來的力量。過去被下詛咒時, 我開口會招來污穢駔祟,引得皇城鬼影幢幢,而且身邊草木皆枯,我不敢置信,所 以一如往常開口說話,結果有天醒來是痛醒的,我發現我十根指頭的指甲都不見了。」   楊懷翡說到這裡,等身旁紀星鶴平緩心情才又道:「我就知道有人在削弱我的 力量,而且開始對我下咒。只是我找不出源頭,我……有自己的勢力,查遍京城都 沒能查出一點眉目。只好找了個理由,說是為父皇祈福,抄經延壽,實則躲到宗廟 裡頭。守在那兒有個尼姑,她說是從前伺候過我祖宗的,她也有不同於常人的能力, 她告訴我順著四聖流域的主脈走,找到白象溪,我會遇到解咒之人。我的皇兄聯合 了外戚有意謀反,我離不開京城,本以為還能與他們抗衡一陣子,至少在父皇駕崩 前……可是有一晚我遇襲,來的卻不是刺客,而是神靈。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我 每抄一句經文,或每念一次,都會招來攻擊,皮開肉綻。一開始都還只是小傷,而 且很淺,我開始好奇,所以嘗試將曾經念過的神靈其名號都念上一遍。從文神開始, 傷口也只像是紙片畫過那樣淺淺的,然後當我念到武神之後,我身旁的柱子出現斧 鑿的痕跡,我直覺不好,但逃也來不及,前來護衛的人全都受傷,我竟被曾經擁護 我的神靈追殺至此。就在我奄奄一息的時候,我跳進護城河,想用最後一絲力氣求 救。於是我開口求了我的守護神。」   話說到這裡,其他三人聽得入神,紀星鶴第一個反應過來,提問道:「妳受重 傷跳進京城的河裡,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浴室啊?萬一洗澡的是紀暉那不就、呃咳 咳。」   劉生生搶著接話,他推論道:「一定是阿翡的守護神在幫她啦。」   徐染不曉得從哪裡找來一盤瓜子開始嗑,喀、喀、喀的響著咬殼聲,劉生生冷 眼睨他,念道:「你這人真是……」   徐染眼神無辜說:「因為好像不關我的事。」   雖然在場沒有一個稱得上是平凡正常的傢伙,但劉生生認為他是這一桌最正常 的。   紀星鶴很替楊懷翡擔心,劉生生則是替她犯愁,趁著楊懷翡禁言的時辰未到, 劉生生找她到外頭說些話,徐染則和楊懷翡默默在屋裡喝黃酒。   紀星鶴搶在劉生生開口前就問:「你到底有沒有辦法幫懷翡?我剛剛才曉得她 的傷是怎麼來的,真是太驚悚了。」   劉生生斜覷她一眼,仰首長嘆道:「傻姑娘。我告訴妳,妳要再那樣跟她糾纏 不清的話,將來讓妳更驚悚的事只會更多。難得借屍還魂了,就當個普通人家的姑 娘好好過日子吧。這事兒,哥哥我會替妳解決的,妳別擔心好麼?別再過問了行麼?」   紀星鶴許久沒和劉生生這樣閒聊,難得劉生生又用這樣輕柔的尾音哄她,她既 好笑又矛盾,而且還很感慨他們兩個最近疏遠了。這樣的感慨,劉生生也是有的, 他關心道:「妳最近過得如何?多一個楊懷翡,想瞞家人不容易,再加上妳接手家 裡的生意,又得適應這兒的一切事物,妳……」   「唉呀。我很好啦。」紀星鶴把他指來指去、數來數去的手指壓下來,失笑道: 「你真像個老媽子,我的天啊。森森,你比我爸媽還囉嗦啊。」   「說到這兒,妳都不擔心妳那世界的爹娘?」劉生生擅於把話扯遠。   「我爹娘、哦……我那時就是因為他們生活失敗又愛賭博,欠了一屁股債,才 被一堆黑道討債,不得不去作臨演、跑展場作秀賺錢啊。原來我沒跟你說這些啊? 我就是躲黑道的時候,在山裡出意外的。我爸媽早就不曉得跑去哪裡了。我想,他 們可能也不曉得我在哪裡。」   劉生生眉心皺得不能再皺了,點頭撫臉,悶聲道:「好孩子。好孩子。」   紀星鶴一時興起撲向他喊道:「爸!」   劉生生趕緊伸手擋她,一手抵著她額頭嚴肅道:「不可,男女有別,請自重。」   屋裡的兩人各自小酌,聽到外面莫名其妙的一聲「爸」,也只是抬頭互看了眼, 又繼續默默隱酒望柱、望外、望地板。   紀星鶴咋舌嘀咕:「切,小氣。還說是我哥哥呢。」   「妳別調皮了。我見過最瘋的ㄚ頭就是妳。唉。我覺得楊懷翡看妳的眼神特別 不同,聽說這個皇女在京城不僅有許多名門公子仰慕,連大家千金都相當……憧憬。 妳說她該不會是……」   聽劉生生意有所指,紀星鶴直白告訴他說:「是啊。她說她喜歡過男子,也喜 歡過女子。」   「嘖。」劉生生擊掌,打痛了自己虎口,悶哼忍痛,咬牙道:「我就說。」   「那又如何?你不也喜歡徐保長。」   「不一樣。我有經驗,還是慘痛的經驗,凡事小心謹慎,而且也不是第一天跑 江湖了。那徐染也不是初出茅廬的小伙子,噯、別扯到我們,妳知道這世道多不看 好這種事麼?」   紀星鶴眨著燦向如星的眼眸看著劉生生,朝他說:「我知道。在我的世界也是 這樣,有人歧視,有人認同。有的國家會把這種人處死,可是也有的國家認同這些 人的婚姻,因為他們也是人,這是一個人可以有的權利,喜歡跟愛都是人的天性。 你擔心什麼我都知道,以前我也很怕事的,我也不是特別勇敢的人,可是森森,我 好像真的喜歡上阿翡了。」   「妳這瘋ㄚ頭。」劉生生煩悶嘆道。「妳不是喜歡男人麼?」   「是啊。我也知道自己是有點花癡,但是這次不一樣。我想保護阿翡,我希望 她能過得好,希望她快樂。也許有天我可能要跟她分開,但是我心裡永遠有她的位 置,她對我而言是很特別的人。」   劉生生把眼睛瞇成一條線,像隻狐狸般覷著她,紀星鶴微笑道:「怎樣?被我 閃瞎眼了?」   這話劉生生聽她解釋過,他會過意來,哼了聲說:「明知道沒結果的事,哼, 妳又瘋又傻啊。」   紀星鶴卻不以為意,雙手負在身後交握,對著夜空星辰露出溫柔甜美的笑容說: 「隨便你怎麼講啦。我現在很滿足,雖然有許多問題要克服,可是只要跟她在一起 就好啦。」   「唉。」   「森森,我們是好哥兒們我才講給你聽的。人有很多欲望,可是人這一生真正 想要的,還不一定時時刻刻都能遇到,越珍貴的東西,有難求得際遇。一旦遇著了, 就算很害怕也要逼自己勇氣爭取。也許將來會覺得吃虧啦、蠢死啦、後悔啦,那也 是將來的事,至少當下成就了一次極致。」   「我記得妳剛才沒喝什麼酒啊。」劉生生調侃她,但那些話其實已經烙到他心 裡。   「森森,你勇敢的蠢一次吧。也許沒你想像得那麼糟糕。」   「怎麼又扯回我身上。」劉生生嗤聲,紀星鶴輕笑,提醒他回屋裡看楊懷翡的 情況。兩人回到屋裡,徐染已經把瓜子殼嗑成一座小山了,楊懷翡優雅而雍容的朝 他倆睇來,她身後浮現一團淡金色的雲氣,有隻手鮮明的伸出來覆在楊懷翡的口上。   「啊。」劉生生驚訝怪叫一聲,紀星鶴茫然問:「怎麼啦?」   「看到了。」劉生生揉揉眼,不確定的說:「剛才有一瞬間好像看到了,可我 不確定是不是。」   楊懷翡似乎也不清楚自己身後的守護者是什麼,投以疑惑的目光,劉生生摀著 自己的嘴巴悶聲回應:「不,現在不能講。不過,確實只有那樣的東西能不受詛咒 影響。有祂的守護,殿下絕對能平安回京。」   楊懷翡舒開的眉心和表情好像寫著「那我就放心了」的句子,劉生生弄了護符 送她們兩人回去,回來時徐染已經把桌面東西都收拾乾淨,問他說:「可以睡了?」   劉生生無言以對,怎麼覺得徐染不當差的時候,在家當大爺。不過送客之後他 也確實睏了,兩人回屋裡熄燈歇息。那一晚睡得並不太好,劉生生應該要信心大增 的,可是反而做了惡夢,一整晚夢囈不斷,還帶動作,徐染自然無法安睡,徹夜守 著他。   這像是種不好的預兆,次日一早葉朝東領了一隊人馬來,劉生生剛睡醒還在洗 臉,徐染就去開門,葉朝東見到徐染臉上有些尷尬,但也只是一下子就變臉。   「奉安大人之令,捉拿嫌犯劉生生。你們,進去拿人。」   「是!」   徐染不驚不變的盯著葉朝東問:「怎麼回事?」   「有人指控劉生生殺人。而且是兩人。」葉朝東如實以告,一個是陳女,一個 是曝屍野外的方保長。他臉色不好看,雖然想顧及徐染的心情,但還是想著長痛不 如短痛,又告訴徐染說:「不僅有人證,還有物證。發現方保長的屍骸時,附近都 是劉神棍、劉生生落的東西。」   劉生生還穿著睡袍、頭髮散亂,徐染雖然洗漱完,也更衣完畢,可鬍子也還沒 刮,兩人就這樣到了府衙裡去。 --------- 這樣多篇了我還是沒能想到新的篇名,這就是惰性啊。|||||||| 還有個壞消息是,存稿告罄。[汗汗] 是說也漸漸要收尾了。謝謝推文的朋友們。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0.143.122.97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15031414.A.EE8.html
catalpa0419: 要收尾了?!我還看不夠生生和徐染啊~兩人快點放閃(滾 11/04 00:27
其實把網點跟效果線拿開就會蠻閃了。(胡言亂語) 是還有幾章啦,想說先提前預告一下。
jessica19905: 記得埋屍卻忘了善後嗎XDDD 11/04 00:27
因為打鬥的地方離得遠,兩個人又是傷殘人士。 加上他們覺得那地方不會有人去,草又那麼長。 總之就是僥倖2人組。[喂
qujio7998: push 11/04 00:33
謝推。[比愛心]
thewaymilky: 什麼?!要收尾!? 11/04 00:39
呃,對。不覺得寫好幾篇了嗎?bbbb <<習慣衝刺模式的傢伙
changed5: 好想吃蟹…(喂!) 11/04 00:48
好想吃鱈場蟹,好想吃長腳的,好想吃~~~~~~~[眼冒血絲]
adout: 所以明天熬夜也看不到了嗎?嗚嗚 11/04 00:51
存稿剩一篇,因為一天大概寫三千~四千多字,所以之後就不是天天搬文的情況。[汗] 然後不要熬夜啦,傷身啊。XD
blissyi18: 等等沒毀屍滅跡!!XDD 11/04 01:27
是啊。兩個大笨蛋。以為草很長就沒事。
miminin: 第一部收尾嗎?床單都還沒滾呢 11/04 08:10
如果一部以七萬多字來算的話,其實蠻早就超過一部了。 然後床單還沒滾,妳、妳說中我的傷心處嗚哦哦哦哦!!!!!! 途中其實我想了好幾次滾床單的劇情,但因為有點麻煩就......[抹臉] ※ 編輯: ZENFOX (220.142.84.39), 11/04/2014 11:08:50
hubuki: 想看滾床單啊! 想看森森呼天搶地罵保長殺千刀(?)的樣子XD 11/04 12:58
殺千刀的路線啊XDDDDDD[拍桌笑]
nymphkc: 滾床單loading □□□■■■■■■■ 70% (喂 11/04 13:18
changed5: 推樓上XDD 11/04 17:37
同推啊,好可愛。(♡˙︶˙♡)
stupidbird2: 遞20條床單送小狐大人,您快寫吧!!(期望星星眼貌 11/04 19:30
寒天送暖是嗎?[炸]
talantalanta: \滾床單/ \滾床單/ \滾床單/ \滾床單/ \滾床單/ >// 11/04 21:11
好好,我滾給妳看。(誰要看你####) ※ 編輯: ZENFOX (220.142.70.179), 11/05/2014 00:06: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