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ENFOX (饞狐)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君不見、拾壹
時間Sun Nov 2 00:48:01 2014
雷電漸至,鬼魂一下子逃逸無蹤。徐染終於有了動作,右腳一挪堪堪側過身,
倏忽一擊落雷打在他方才站定的地方,那片地立時焦黑冒煙。
據於暗處觀望徐染之動靜的劉生生眉心微結,心生疑惑,那徐染除了聞得到鬼
神妖物以外,莫非還有別的能耐?念頭還沒化作明確的言語,劉生生的目光緊追徐
染移動,這時徐染似乎本能察覺到危險,身形一閃就消失在自家門前。
劉生生抬頭找尋,徐染已身在幾丈遠的屋脊上起落,一下子要跑不見了。他咋
舌暗道:「娘的,會輕功了不起啊。」
天空打雷閃電的雲果然追著徐染移動,劉生生一來懼怕那雲上的妖物,二來他
身上有傷,實在追不上,靠著牆喘了幾口氣,等路上又開始有遊魂精怪冒出來活動
才確定這裡安全。不過,他始終放心不下徐染,趁這會兒街上沒人往來,走到徐染
住處大門前摸出一張白紙,折成鳶形再對摺朝虛空念念有詞,從這地借了些法追蹤
戶主徐染。
那張紙被射向天空,好像有隻無形的手帶它飛行,快落下時就會起風把它帶到
高處,劉生生勉強跟上了它。他一度想起自己的傷勢應該比現在還嚴重,為什麼被
空月請了一頓酒菜就沒那麼難受了,就連因為內傷而咳嗽的情形也減輕不少。
天上藏雷的烏雲除了移動還不時閃爍驚人的光亮,紙鳶摺成的符越飄越遠,飛
到了近郊的染坊,那是某戶人家的祖業之一,空地上顯眼的那棟樓房還是人家發跡
的祖屋,不過現在沒人住了,而且染布的工作也挪往他處,這裡因為離市太遠而逐
漸荒廢。
「真是個殺人棄屍的好地方。」劉生生和徐染不約而同這麼想,在彼此不知情
的狀況下心意相通。只不過劉生生趕得氣喘吁吁,徐染則已經長劍出鞘與雲上的妖
物鬥了起來。劉生生不敢靠得太近,就躲在附近林子裡觀戰,林木間有叢生的南蛇
藤,迂迴曲折的延展藤蔓,或攀附周圍草木而生,深秋正是果實成熟時,深紅果實
自假皮繃開綴滿枝藤,很是豔麗搶眼,藏身其中再好不過。
劉生生無遐欣賞周圍草木自然之美,那頭徐染正在躲避雷擊,他看得膽戰心驚,
卻又無技可施,因為雷電的緣故,沒有其他雜靈敢出沒,徐染找了一個空隙將劍插
在土地上,劉生生握拳暗叫:「你為什麼扔劍,找死啊你?」
然而事態出乎劉生生預料,所以雷電都集中劈在那把劍上頭,徐染得以有喘氣
的空隙。劉生生因而鬆了口氣,對徐染所作的事恍然大悟。但那把劍可是連精怪都
懼怕的好劍,若是被劈壞豈不可惜,劉生生才想到這兒,雲上的妖物就不再施予雷
擊,一時間天地歸於寂靜。
怦怦,怦怦,怦怦。劉生生緊張得不得了,心跳聲都變得過份清楚,一雙眼不
停張望徐染那兒的情況,看看徐染傷了沒有,徐染沒有把劍取回,那把劍有異狀,
劍未出鞘,卻隱隱發出劍鳴。
徐染遲疑了會兒伸手碰觸,還未觸及劍柄就被它釋出的火光逼開,好像給咬了
一口似的。他暫時放棄取劍,抬頭一看,平地多出一個人。徐染愣住,劉生生也愣
了,那不是方保長麼?
「不是。不是他。」劉生生在心裡立刻否定,這肯定是和狐妖一樣上了別人的
身,可是強佔活人軀殼並不容易辦得到,除非是具死屍。這麼說來,方保長豈不是
已經……
「方兄,你怎麼會在這裡?」徐染提問,躲在遠處的劉生生急得想朝他扔石頭,
提醒他那不是本尊、不是活人。
方保長揚起冷笑卻不回答,揚手就往徐染的方向抽了一道電光刺眼的鞭擊,徐
染看不清楚方才是怎麼回事,只憑本能往一旁閃開,劉生生則看得到方保長手執一
截白骨,不知道是什麼動物帶著尾巴的脊骨,能發出那樣的攻擊。
徐染雖然躲開,可是袖子和衣服好像磨破了,那妖人又以同樣方式不停朝徐染
抽鞭,徐染在平地就算有輕功也無遮蔽處可躲,只能盡力跳開、翻滾。看在劉生生
眼裡,徐染的動作好像變得有點遲緩,原因在身上出現的傷口越來越多,可是鞭擊
明明沒打中。
那種攻擊按理說中了一次就肯定站不起來,沒燒焦而死也會殘廢,徐染都驚險
躲過,但皮肉卻出現傷口,鮮血滲出來,不到盞茶的時間徐染已經傷得有點慘,終
於握住劍柄,整個人好像觸電般痙攣,單腳不支跪地。
方保長見狀開心大笑起來,劉生生留意他們打鬥發覺徐染看不見那段充作武器
的白骨,這時方保長突然收鞭往徐染暴衝,一腳踹在他腰側,徐染繃緊肌肉屈肘擋
下,方保長抽出一支細長雪白像筷子的東西往徐染天靈蓋扎,徐染警覺的扭頭避過,
白色筷子並未扎到他頭頂或頸肩,卻在他身上擦破一道傷口。
方保長出招又狠又快,徐染受了傷又居下風,那支白筷子在幾息之後刺過徐染
左手,將那隻手釘在地上,徐染咬牙痛吼,疼得眼冒血絲。劉生生也激動得往前跑
了幾步,原地慌亂踱腳,焦急喃喃:「這樣不行,這樣下去不行。」
劉生生的目光不敢離開徐染身上,雙手拼命在布袋裡翻找可用之物,可惜他從
沒和會放雷電的傢伙正面鬥法,真是一點勝算也無,這一露面恐怕就是要給徐染賠
葬吧。賠葬……這詞不由得勾出他之前的記憶,和狐妖打完睡了一覺,他也以為自
己死了,連累了徐染,當時覺得黃泉路上有個伴也不錯。可是那個伴是徐染,他一
開始是開心,後來卻又難過。開心是因為他直到最後都還能再見徐染一面,難過的
是投了胎或許就得分道揚鑣了。
其實他對徐染的在乎,是不是早就超越了情愛,在生死的界限,他只想著要和
這個人一塊兒經歷一切,無論那是什麼?
不久之前他們還有點針鋒相對,徐染一定也想過找他的碴,他當然也盤算要給
徐染作個法惡整一番。但腦子裡的惡意都沒有實現,卻生出了別樣情感來。
「不要啊──」劉生生腦袋一片空白,高聲呼喊的同時往徐染那兒直奔過去,
手裡抓的是一堆寫好的或還沒寫好的符紙,那兩人殺氣騰騰瞪著他跑來,挺身擋在
徐染前方把符紙全部撒出去。
方保長笑出了兩道深深的法令紋說:「你闖進我的局裡,這一帶由我的氣罩著,
你借不到任何法力的,小道士。我可不是先前被劍氣打發的小精小怪,還有紅狐那
樣好打發的。」
劉生生扔完了符紙扔雜物,扔完雜物又彎腰脫了鞋扔,一隻鞋恰恰砸在方保長
臉上,他啐了口水罵道:「妖孽,吃我的臭鞋──還有襪子!」
說完連破洞的襪子一併貼符擲去,方保長表情猙獰抽動著,徐染看他一手握緊
好像要再施展攻擊,急得把被釘住的左手抽離那根白色釘子,痛苦號叫起來。劉生
生沒聽徐染叫得這麼慘烈,回頭一瞥驚見那白色的釘子原來是更細的一支白骨釘。
「你瘋啦!」
徐染的左手掌不停流血,但仍抓住劉生生的肩想把人拽開,劉生生也察覺敵人
的舉動,躲開徐染的阻止往方保長撲了過去。
「他手裡有像鞭子的白骨你看不到的!」劉生生死命纏住方保長,想搶下那段
白骨鞭,哪曉得一碰到就爆出火光來,虎口流血不說,周圍皮肉還像是給火燙過一
樣疼得厲害,他當場怪叫跌到地上,方保長抬腳狠狠踢他,他抱頭鼠竄。
徐染立刻介入接招,右手握的是吸收妖邪雷電的長劍,掌心好像隱約發出肉觸
鐵板的滋滋響聲,但他冷著一張臉好像渾不覺得痛楚,搶近距離想傷方保長。劉生
生在後頭出聲助陣,提醒他骨鞭攻勢,然而那鞭尾有倒勾,徐染沒一會兒就被勾傷
了肩膀,幸好避掉了要害,但被打死也是遲早的事情。
劉生生的舊傷又裂開,新舊傷夾擊,他痛得連站都吃力,不爭氣的讓淚水佔滿
眼眶,模糊視野裡是徐染還在跟妖邪拼命的影子。他不停質問自己,不是把紙人的
詛咒轉嫁給替身偶了麼?哪個環節出錯了?他明明都躲過狐妖那次的劫,徐染一定
也能躲過吧?
「我……幫你。」劉生生咬牙站起來,邁出一步。「我們講好,這事我管定了
……不要死,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你也不能……」
痛會把人逼瘋,劉生生向來怕疼,這樣慢慢折騰太煎熬,他決定一股作氣衝向
他們,然後把布袋裡最後一件東西往方保長身上扔。那是一串佛珠,佛珠丟偏了,
徐染的劍恰恰把它們繫成串的線繩割斷,然而飛散開的佛珠巧合的打到方保長身上。
劉生生倒下的瞬間見到每粒珠子一齊發出淡金色微光,他瞠目結舌,那金光像
是某種能量在這空間迴蕩開來,釋出一道道漣漪,他心裡跟著默念了一聲佛號,腦
海響起了莊嚴殊聖的梵音。
接下來的景象劉生生錯失了一眼,但能聽到方保長的叫吼聲與某種奇怪的咆嘯
聲重疊,莫非佛祖顯靈?他驚奇抬頭看,失望的看到方保長還在與徐染纏鬥,只不
過手裡的武器已經沒有雷電火光,而且揮舞不起來,光拿著都吃力,最後鬆手拋捨
那件凡人肉眼看不到的東西與徐染搏鬥。
徐染戰紅了眼,平常冰冷的眼一時充滿血絲,加上深紅色胎記和驚人的氣勢,
劉生生竟覺得徐染還比較像是給妖邪上了身的一方,而方保長慘白的臉色好像與劉
生生有所同感,退怯得往後踉蹌一步,扭頭逃跑。
徐染一手飛劍傷人,劍身刺中方保長的腳,後者當場跪地癱倒下來,劉生生看
到那軀殼浮出一抹紫黑色人影,好像披了斗篷的人形消散無影。
「徐染。」劉生生喊住他說:「附在他身上的東西逃了。」
徐染拖著沉重腳步走近查看,表情森冷低吟:「死了……」
劉生生隨後過來,附和道:「當然是死了。死人的身體好利用,陳女也是先死
了才被狐妖附身。」
「怪不得。」
「什麼怪不得?」
徐染拿劍尖指向方保長受傷的地方說:「沒有血流出來。」
「唉。」劉生生只是嘆氣。不僅血沒流出來,皮膚顏色迅速失去血色,他猜想
屍斑那些現象也會先從傷口開始出現,他見徐染動也不動好像假人一樣呆住,開口
提醒說:「你坐著歇會兒。我、先把屍體藏在草堆裡,等我們傷勢好點兒再來埋。」
「不成。這裡死了一個人,得報上衙門……」
「別這麼死腦筋。」劉生生煩心道:「江湖規矩,殺人完事要收拾。我們有收
拾也算盡了道義,你報上去人家還以為我們是凶手。」
徐染轉頭睇他,他掀了掀嘴皮,尷尬道:「我們當然不是凶手,所以不能被誤
會,要不然之後的事還怎麼查啊。」
徐染捉住劉生生的手腕,越握越緊,人卻是虛弱的駝背不動,劉生生緊張低呼:
「你別用左手,左手被穿了這麼重的傷口,哇啊!」
聞言,徐染改用右手抓他,沉冷低語:「不准走。」
「行行行,你先、唉,先處理傷口。我要痛死了,就算你不痛,可是我很痛啊!
徐染!」
徐染站得筆直,整個人往後仰倒,劉生生被他扯得跌在地上。劉生生想把腕上
的手指剝開,餘光看徐染閉起眼像睡著似的,趕緊拍徐染的臉呼喊道:「你先別睡
啊,喂,徐染。你想嚇唬我啊,我可沒那麼容易就……」
劉生生背脊發冷,居然看到了兩個勾魂使者飄近,矇矓的影子在草叢間移動,
他急得要哭出來,拼命甩徐染巴掌叫道:「王八蛋,給我醒來,你他媽的快睜開眼
睛,不准走,你才不准走啊!你說管我吃住的,還答應給我泡澡,你欠我的都還沒
做完,混帳啊,睜──開、眼、睛!」
劉生生忽然止住怒罵及摑掌的動作,他不敢轉頭,因為他餘光見到鬼差們凌空
浮在他們上空,而且和徐染平行相對。徐染倏地睜眼就與鬼差相對,劉生生反過來
牢牢握緊徐染的手,想藉由疼痛把人喚醒,不久,徐染那染血的另一手伸過來輕輕
摸了劉生生的臉龐低啞道:「沒事了。」
「……真的?」
徐染話音縹緲的應了聲,撐起身體坐起來,劉生生確實沒再看到鬼差,不禁疑
惑道:「難道是你把勾魂使者給瞪走的?」
「說什麼傻話。我只聽到你在嚷嚷,又猛摑我巴掌。我沒死也被你弄死。」
劉生生好說歹說,徐染才鬆手讓他攙扶,兩人互相扶持繞了僻靜的路回縣內,
但並不是去找大夫,而是去到紀家後門。來應門的門房見到他們倆就嚇得往後跌坐,
差點沒屁滾尿流,劉生生出聲喊住人才又找來紀星鶴。
紀星鶴這天碰巧在家,鐵青著臉說:「你們、天啊,感情再差也不需要殺成這
樣吧?」
劉生生快睜不開眼皮了,澀聲央求她說:「好妹子,妳有藥吧,幫個忙順便把
這人先抬進去,他傷得比我重,整個人也比我重,我快撐不住了。」
劉生生往前傾,徐染立時精神一振把他拉回來,一隻手臂牢牢把人箍在胸前,
劉生生開始恍惚,懶得再有動作。紀星鶴跟僕人上前幫忙扶他們進屋,卻發現徐染
就這樣站著暈倒了。
「為什麼啊。」紀星鶴滿頭大汗苦叫道:「為什麼這種事都要跑來找我啦!我
是穿越來當大小姐不是來當仙姑的啊!」
* * *
丑時出了一會兒的大太陽,轉眼間又烏雲密佈,大雨傾盆。雨聲湮滅其他聲音,
包括紀暉關窗子、坐在書案翻書的聲音。
這幾天的天氣忽晴忽雨,紀暉這天沒去上學,在家自修,臨時被紀星鶴找來看
顧劉先生和徐保長。這兩人聽說水火不容,他印象裡聽學堂的人說,徐保長可討厭
死劉先生了,為免劉先生在外頭招搖撞騙,有陣子天天上劉先生攤前巡視。
最近明真教來到白水縣,雖然這教派有不少爭議,但暗地好像與朝官勾結,所
以安大人也無法輕易有動作,徐保長更是有氣無處發洩,只好遷怒了劉先生,把人
軟禁在家中。
紀暉往那張床榻瞅了眼,搖搖頭嘆氣,他認為謠言不能盡信,也許他倆真的是
不合已久,姐姐那兒卻都沒說什麼,所以這些緋聞聽聽就算了。今天一看那兩人傷
得這麼重,又不敢光明正大去請大夫,這才懷疑謠言多少還是有幾分真實性的。
翻了幾頁的書,紀暉靜不下心瀏覽,擱下書走到床邊觀察他們倆,小心翼翼把
被子掀開一角,就見徐染一手牢牢環住劉先生,把人圈在懷裡,兩人昏睡的神情都
相當難受的樣子,他看了也不忍心,試著要把徐保長的手扳開來,可不知怎的越是
用力,徐染反而把人圈得更牢緊,簡直想把劉先生勒死一般。
紀暉汗顏,不敢再施力,默默又將被子蓋好,尷尬的退開來,心說:「保長到
底多討厭劉先生啊,見了仇人份外眼紅,所以絕不放過麼?聽說劉先生對女子特別
溫柔,善解人意,做生意也多半是女人捧他的場,莫非是因為風流加上是個江湖術
士,被保長恨上了?畢竟保長的樣子連男人見了也不敢造次,哪有女人敢親近……」
想到這兒,紀暉朝劉先生的背影投以同情的目光,不過這種私怨他是無法幫上
忙的,況且其中一方還是官府的人。他坐回書案溫書,過了一會兒小桃過來換上焚
香的木片,說是讓受傷的人安眠,這倒不是紀星鶴的吩咐,而是梁小翠的主意,紀
星鶴只說要她也聽梁小翠的話。
到了用晚飯的時候,小桃又來請紀暉去用飯,客房裡這兩個大男人還在睡覺,
看起來也出不了事,就暫時被閒置不顧了。
劉生生的肚子很準時感受到饑餓,率先醒來,凝眸睇著眼前的人很是眼熟,單
眼周圍好像被楓紅拓上了顏色一樣,這傢伙不就是徐染麼?他緊張徐染的狀況,所
幸這人尚有鼻息,一放心之後才發現自己被徐染的手臂緊緊勒住,怎麼掙都掙不開。
「喂,你醒醒啊。我快被你勒死了。疼啊,我有內傷的、禁不起你這麼粗暴對
待。」
徐染沒有醒來,像塊石頭一樣把人扣死了。劉生生深吸一口氣,揣想著紀家人
該不會都見到他們倆這副狼狽樣了?傳出去要他怎麼見人,這可不妙,於是他又試
圖鑽出徐染的環抱,忙得一頭汗卻沒有任何改善。
「徐染。」劉生生苦笑了下,對一個沉睡的人出言哄道:「你安心啦。我不會
走的,我只是想去解手,一會兒就回來。」
徐染紋風不動。
「徐染,信不信我把你手擰斷?」
這招沒用,劉生生換了幾種講法,軟硬兼施,徐染好像人形枷鎖,無法可解。
劉生生快窘哭了,這下他真的尿急了,帶著委屈的鼻音哼說:「老徐啊,我是你爹,
你抱的不是徐染。徐染他去解手囉。」
徐染的手臂鬆動,劉生生趁機鑽出他懷抱,面露喜色並嗤嗤笑了兩聲,若不是
有傷在身早就樂得手舞足蹈。這客室離紀府花廳不遠,哪兒有茅廁他是曉得的,一
踏出房門就熟門熟路去解急,回來時徐染皺眉低吟,一副難受的模樣,劉生生擔心
他開始發燒就走去探他額溫,豈料一碰觸徐染就被捉住手腕拽回懷裡。
劉生生一頭栽到徐染身上,鼻子都碰疼了,摀鼻臭罵幾句,徐染恰好睜開眼醒
來,兩人面對面的距離能清楚看見彼此的眼睫毛根根分明。
劉生生還摀著口鼻,悶聲問:「你怎麼沒死?」
徐染沒吭聲,劉生生往後退、試圖抽手,他還捉住劉生生的手沒放開,慢慢把
人逼到床尾。劉生生退無可退,心虛得兩手一拍,合掌求饒道:「徐大爺饒命啊,
我知道你想一掌拍死我,要是我換作是你,收留一個男人管吃管住結果還辦不了事
只會捅簍子招禍害的,而且一天到晚要求東、要求西,嫌這嫌那兒,話又多,我也
會想拍死他的。要不房錢你寫張借條就當是借我的,我攢到了錢一定還你,其實招
到污穢也不全然是我不好啊,我都特地幫你薰過衣裳了,哪曉得你竟然都不穿,穿
了起碼你快死的時候勾魂使者會猶豫,忘了你不信這個,那我說點別的吧,念在我
們也有同床之誼,我睡相不錯,也不打呼,你不是還想收我做義弟麼。」
砰!徐染一手拍在床架上,劉生生抖了下,徐染平聲道:「義弟?你想當我義
弟?」
「呃呵呵,在下是高攀了,不敢不敢。」劉生生說完,對方毫無反應,他畏縮
得慢慢抬頭覷人,徐染因為傷勢的緣故而有些臉色差,唇色變淡,除此之外還是相
當威嚴懾人。
「你,想、怎樣啊?」劉生生怕事,被這樣盯住,實在是緊張得心臟無力,渾
身沒勁。徐染的目光略略往下挪,還能動的右手輕捏起劉生生下巴,接著往那張微
啟的唇湊上一吻。
劉生生眼前一花,好像見到楓紅流丹、大雁南飛、白鶴西去、花開花落、大地
回春……腦子有許多零散的片段轉呀轉,有人跟他說過,所謂的自然就是凡人無力
阻止的事,像種籽發芽什麼的,還有、還有他這一刻為了這個吻心跳過猛,總覺得
下一刻會再度暈過去。
「幹嘛?」劉生生的聲音很虛,輕弱得像幻聽。
徐染對他露出從未有過的表情,帶著淺淺笑意說:「結義不過是挽留你的手段。
我不是真心想認你作義弟的,我沒把你當作親弟弟,而是別有居心。」
劉生生長吐一口氣,一手拍拍胸脯,放心說:「還以為你是想賞我幾巴掌才把
我臉抬起來,嚇我一跳。」這可不是他亂想,畢竟他之前為了叫醒徐染可是狠狠的
摑人家好幾巴掌,若不是徐染臉本就紅了一邊,大概兩頰都能看到隱約的掌印。
安心之後,劉生生才消化了徐染後來說的話,換上錯愕的表情瞪著徐染問:
「你剛講了什麼?你有講話?」
徐染莞爾不語,重新抱住劉生生低喃:「你跑到我面前向方兄扔東西的時候,
我覺得很可怕。」
「什麼啊?」
「正面受他一擊的話,你肯定要沒命。所以我很怕。」
劉生生耳邊是徐染特別溫柔的說話聲,一想到這還是紀家,他就覺得緊張尷尬,
因此不安份的扭動身體想掙開,徐染卻枕著他肩膀又道:「生生,我受了傷,很痛。
你別再動了。」
劉生生擔心徐染的傷口,立刻定住不動,卻惱羞嗆話:「我也受傷啊。你知道
剛才你睡著差點把我勒死麼?」
「不知道。」
「你好歹猶豫一下、愧疚一下吧……」劉生生哭笑不得。
「生生,有股臭味。」
劉生生嗅了嗅,他說:「還好吧,這房裡有薰香,而且有個大人物在此坐鎮,
尋常妖物是不太可能出現吧。啊、我……」
「有點酸酸臭臭的。」
劉生生漲紅了臉,平聲道:「是我啦。我幾天沒洗澡了。難為你還勒得這麼緊
都不鬆手,呵、呵呵。」他乾笑幾聲,徐染很自然的鬆開手臂和他相視,他看徐染
衣服破爛又慘烈的模樣,和自己這個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麼好笑?」徐染不解。
「我們倆比乞丐還慘。髒死了,肯定是你不肯鬆手,他們沒辦法給你我處理傷
口,這下連笑都疼得要命。得先麻煩星鶴了。」
「不好吧。」
「又不能這種樣子去澡堂。放心,紀家跟我很熟的。」
「生生,你確實很容易得寸進尺。」
「哼。」
劉生生的傷沒有徐染嚴重,他到外頭找人幫忙,紀暉幫他們找人燒好了水洗澡,
再傳消息給紀星鶴知道,同時將早就備好的藥也送去客室。已經燒好水的浴桶旁,
兩個大男人尷尬面對面,劉生生掩嘴輕咳,開口提議:「你手傷得嚴重,先別動。
我幫你。」
「有勞。」
方才一吻好像沒能再有進展,劉生生假裝沒那回事兒,徐染也沒再提起,事情
無疾而終。劉生生幫徐染把衣裳褪下才開始動手脫衣,解腰帶的時候心裡莫名彆扭,
抬頭發現徐染正瞬也不瞬的瞅著他,他抿了抿嘴又重新拉好自己的衣襟和衣帶說:
「算了,先幫你洗。」
「不一起?」
「不了。這浴桶好像擠不下兩個大男人。」劉生生邊說邊扶著徐染泡進去,其
實徐染的動作比他還順暢,除了比平常緩慢一點,也不像是受傷的人的動作。
劉生生只覺得徐染在逞強,拿了毛巾開始幫人搓洗身體,一面動手一面笑說:
「風水輪流轉啊。先前你還幫我,現在換我幫你了。我這力道還行吧?」
「嗯。」
「疼了就告訴我。」
「痛。」
「哪兒痛?這裡?」劉生生戳他背部。
「全身都在痛。」
劉生生小心翼翼把傷口凝血沾污的地方小心清理,皺眉反問:「你是在跟我撒
嬌是不是。」
「嗯。」
劉生生頓住,低頭繼續幫人擦背,邊洗邊嘀咕:「你才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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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0.142.86.241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14860485.A.E9E.html
推 talantalanta: 保長你這樣又麵又可愛的可以嗎!!!! 11/02 00:56
→ talantalanta: ↑被撒嬌萌到(*′艸`*) 11/02 00:57
一瞬間看成傲嬌。哈哈哈哈。
推 MargaretChiu: 頭推>///< 賀兩人前進一壘~灑花 11/02 01:07
ya~~~[奔跑接花]
推 blissyi18: XDDDD 11/02 02:45
謝謝笑臉~[拋飛吻]
推 nymphkc: 大會報告!大會報告!親啦~~~~~~~(撒花 11/02 03:18
大會報告怎麼那麼古椎啦!!!!
推 changed5: 親啦~~~!>///< 可是兩個人都當沒事是害羞嗎~XDD 11/02 13:38
一個害羞想裝死,一個怕把目標嚇跑了。XD
推 hukurou: 竟然是徐染先親親加告白!!! 11/02 16:17
他是個行動派。=(++++)=
推 jinz: 保長根本就是選手。 11/02 17:00
哪種選手?XDDDDDDDDD
推 miminin: 保長真是深藏不漏啊~ 11/02 18:30
一擊必萌。
推 thewaymilky: 保長卯起來趕進度 11/02 20:19
他必須趕。清水這麼久我好恐慌。
推 catalpa0419: 剛剛一次追完前面好好看啊~保長快往前繼續邁進>///< 11/02 21:42
衝啊!!!!直接把煞車弄壞吧。
推 stupidbird2: 偷吃小狐豆腐中……(被毆) 11/02 23:29
嗯哼嗯哼。(學方吉叫)
※ 編輯: ZENFOX (220.143.112.39), 11/03/2014 00:15:49
推 Maplelight: 保長Good Job!! wwwwww p29假裝沒那"回"事兒(?) 11/05 00:04
謝謝妳~~~[飛吻]
※ 編輯: ZENFOX (218.164.34.53), 11/05/2014 22:02:31
推 cola1205: 唉呀呀!一有網路就看到此等進展,真是太開心了我!(人 11/06 12:31
→ cola1205: 在國外機場傻笑中) 11/06 1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