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觀歪歪的肉文。
過程NP,結局一對一。
非日更。
丈二見方的銀鏡裡映出一個相貌端麗秀氣的少年,他穿著一身白氅,長髮垂散
落地,赤足往鏡前邁開一步,朝鏡面眨了下眼。鏡子裡的自己纖毫畢現,無論是根
根分明的長睫,殷紅豐潤的唇瓣,瓷白無瑕的肌膚,還是他漠然如霜的眼神。
這裡不知幾重天,而他本是要被送往魔境的俘虜,他本身亦是俘虜所生,只隱
約曉得生他的是個仙人,途中他被捲入一場仙魔混戰裡,然後就被帶到了這個宛若
仙境的洞府。
聽說這裡是藥仙的修煉之地,整座宮殿倚仙山而築起。關於藥仙的名號,少年
曾有耳聞,據說藥仙因為能煉出最好的丹藥,能治好受魔性妖毒侵染的仙體,所以
在仙界地位崇高。
少年所知僅只於此,他伸手碰觸鏡面,這還是他第一次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模
樣,以前只能在水面依稀打量自己。他生長在幾乎暗無天光的地方,看過、聽過那
些淪為奴隸的俘虜被慘無人道的對待,而他則是被另外豢養起來,好像是為了獻給
誰當祭品,這才得以逃過被凌辱的命運。
「原來我,這樣好看。」少年滿意的笑了。然後有十幾位仙女魚貫入內,她們
各自端著放置衣飾的盤子,接著有個一身銀甲,身形魁梧的男人進來。男人生得很
英俊,不過英俊的男人,少年早在魔界看多了,就是氣質不一樣,這個人陽剛正氣,
不像那些魔族。
就是這個叫嶽菱的人把他從藥仙那兒接過手,一路策馬帶回這座仙宮的。嶽菱
指使仙女們給他沐浴更衣,他被帶到另一處洗淨一身穢氣,嶽菱一來就要把他的白
氅脫去,他有些捨不得的揪著白氅一角。
那是他脫離黑闇後藥仙親自給他披上的,嶽菱硬是扯掉了,雙手抱起他胸側泡
到偌大的浴池裡,男人站在岸上笑道:「這麼輕,還是個孩子。一會兒藥仙就要見
你了。」
少年背對男人撈了幾把水,仙女們穿著薄如蟬翼的衣裳下水給少年搓洗長髮,
或是擦洗身體,少年不躲不動的任由她們碰觸。
並不是少年習慣被陌生的對象接觸,而是他還有些忌憚這一切,僵著身體不敢
妄動。水打濕了仙女們的衣裳,姣好迷人的體態畢露,但嶽菱卻緊盯著少年浮在水
面的烏黑髮絲,有它們的遮掩,少年纖細的骨架和單薄的身形若隱若現,反而有一
種別於女子又不同於男人的妖嬈風情。
少年的肩並不窄,看起來並不是特別瘦小虛弱,一點都不像女子,只是尚未長
開、缺乏鍛鍊,仔細一想就是很普通的孩子,可是方才嶽菱卻有一瞬間失神,覺得
心思浮動。
「妳們動作快一點。我走了。」嶽菱本想仔細打量這孩子,據說是藥仙的劫,
因此他充滿好奇,可是方才心裡有點古怪,又覺得來日方長,沒什麼能急於一時,
於是交代完就走了。
少年自己洗了身體,出浴後有人伺候更衣,長髮也洗了,被一絲不茍的束起來,
高高的紮在腦後,仙女姐姐說小孩子就該綁這樣的髮式才顯得精神。
束髮的飾品不複雜,就是個紅翡雕琢成的花草髮飾。衣裳是素雅的秘色,穿著
黃櫨染過一遍的淡黃鞋履和玄色褲子,上衫很薄,隱約會透出褲子的顏色,整個人
像株小花。
仙女們一個勁的誇讚少年,少年臉上不覺浮現淺淺笑意,然後他被帶到一座被
園林山水環繞的建物裡,他望著大敞的門扉步上臺階,裡頭有兩個人,一男一女。
他們正有說有笑的聊起來,男的是嶽菱,女的叫松珀,少年問:「不是藥仙要
見我麼?」
松珀淡婉一笑朝他牽手說道:「是啊。你隨我們來。」她帶著少年走出去,沿
著曲折鋪石小徑走,夾道皆是少年不曾見過的奇花異草,不久有座八角亭出現在他
們眼前。
亭裡有個男人在彈箏自娛,周圍有仙女翩翩起舞,一旁有畫師在作畫,大家都
自得其樂的樣子,嶽菱他們就停在亭前由小徑擴大成的小廣場等候。曲畢,所有人
都退下,只剩亭裡的男人跟嶽菱他們。
少年知道亭中人就是藥仙,他認得藥仙的氣息和那獨有的靈氣,只不過當時藥
仙把他裹在白氅裡無法窺見面貌,聽聲音只覺得是個成熟穩重的男子,沒想到樣子
會這般年輕俊雅。
藥仙走出亭外朝他們淡掃一眼,最後目光定在少年身上,他眉目含情、笑若春
風的說:「看來你是無礙,有嶽菱將軍守護著,魔族也難傷及你。往後你若想習武,
就找嶽菱將軍,若是想念書,或學些別的,就找松珀吧。」
松珀正欲開口說什麼,藥仙又朝她頷首一笑,說道:「往後你就在我這裡住下,
潛心修煉。該給你起個名字,你是花仙所生,出於澤上之地,上坤下兌……就叫你
花臨。你覺得如何?」
少年有些恍惚,只聽藥仙說了些聽不懂的東西,看著那男人好看的唇開合,半
晌意識到對方給自己一個名字,欣然展笑,點頭應道:「喜歡。」
藥仙見他笑得如沐春風,心裡也是愉快,稍微揚手喚道:「過來,我瞧瞧你。」
話音未落,花臨開心得撲到藥仙衣懷裡,用力抱住。「謝謝。」
藥仙微訝,隨即釋然一笑,並未推開花臨也不回應擁抱,只是輕輕的摸了摸花
臨的頭。花臨抬頭問:「那你的名字呢?」
嶽菱和松珀方才被花臨突然的舉動嚇一跳,這次花臨又沒大沒小問藥仙名諱,
他們兩都急得出聲制止及解釋:「仙君、他,他還小。」
「是啊仙君,他剛離開那種地方,什麼也不懂的。」
藥仙面上雖是溫和笑容,眼中卻波瀾不興的垂眸低問:「花臨,你記好了。我
叫晉源萍。別再去想過去不好的事,在這兒好好學,以後修得上仙,光耀我宗。」
「好!」
嶽菱和松珀低頭互看一眼,他們都訝異藥仙對花臨如此寬容,不僅僅是他們,
後來在這仙宮裡的所有人都覺得藥仙待花臨極好,短短數月的相處,花臨已經不用
尊稱去喊藥仙,而是直呼藥仙名字的首字,晉。
一些資歷深的仙女覺得不妥,屢次提醒花臨改口,反而還被晉源萍接了話說:
「有什麼要緊,你們不也說他還小麼。」
有時花臨不顧禮儀,偷偷溜到晉源萍的寢宮裡埋伏,等著給藥仙一個驚喜。晉
源萍從不逐他出去,偶爾花臨玩累了也讓花臨睡在自己的床榻上一整個下午。
於是整個仙宮裡產生不少矛盾,上頭寵著、慣著,下面的人盯得再緊又有何用。
松珀不知幾回進言勸諫:「仙君,花臨還小,有些事得趁現在教他明白,要是日後
他大了,只怕小仙管不了他……」
晉源萍笑得有些無奈,他說:「我也知道自己是寵得過份了。不過他也沒犯下
什麼大錯。」
松珀心裡叫苦,屢次犯上還不叫大錯,那都是這男人不計較罷了,花臨仗著自
己模樣討喜、嘴巴甜,越來越得寸進尺,雖說連她也無法討厭花臨,可心裡就是擔
憂這孩子的將來。她額際微微發汗,鼓起勇氣又說:「小仙不知仙君對花臨有何打
算,只是花臨畢竟是您的最後一劫,若是將來他──」
松珀突然感到如墮冰窖,一股森冷的寒意籠罩下來,她稍微抬眼偷瞄藥仙,卻
只見那人依然在階上掛著淡然溫雅的笑意。
「好了。我不想聽這個。以後不要再提到關於這個字眼的一切事情,如若走漏
半點風聲……」
「小、小仙明白。小仙告退。」松珀渾身止不住發抖,勉強忍著寒意退出殿外。
已經太久沒感受到藥仙也有脾氣了,她都快忘了這男人宛如深潭,水面永遠讓陽光
曬出了溫風暖水,可水下依舊是冰寒澈骨。
處理完事務,晉源萍返回寢宮,瞥見床緣有一截修長手臂露出來,他做了個手
勢讓裏外的宮僕撤下,再無聲來到床榻邊笑看睡在自己床裡的少年。
花臨不知跑來這兒玩了多久,等了多久,他宮裡的人應該知道他對少年的縱容
而沒趕人,最後才讓他看到這麼可愛的景象。花臨呈大字形趴睡,垂落的手臂有薄
曦灑落,好像透出玉石般的光澤。
晉源萍索性把少年抱起來,放到床裡拉上被子,才做好這動作就發現少年醒了,
睜著一雙眼盯著自己瞧。
「天亮啦。」花臨揉眼坐起來。「我要去跟松珀念書,還有一堆煉丹的藥譜要
背。先走了。晉,不要忙壞了。」
「我不是凡人,不過一夜未眠,不影響。」晉源萍好笑的望著少年下床套鞋的
側影,忍不住伸手摸他頭髮。「頭髮都散了。我給你梳理。」
花臨看男人找了把梳子過來,他的頭髮太滑,梳了半天那束長髮還在男人掌心,
他笑著把梳子接手說:「還是我自個兒來吧。晉,我不吵你了。」
花臨素來調皮,冷不防伸手把男人的髮簪抽開,此時後者已將玉冠卸下,長髮
沒了束縛而像瀑布般散落,花臨看懵了,只覺得很好看,不料晉源萍難得板起臉孔
對著他輕斥:「不要胡鬧了。快去找松珀吧。」
「……是。」花臨握著他宮裡的梳子一溜煙的工夫跑了。方才那一幕真好看,
他心頭怦動,好像他被晉救出來的時刻一樣,悸動得厲害。
只可惜惹那仙人惱了,花臨其實很會看臉色,當下就逃了出來。邊走邊把自己
的長髮梳成一束,回房摸了根普通的木簪挽起來。鬢頰落了幾縷髮絲,他也渾不在
意,用這儀容就去找松珀。
松珀見狀肯定要念花臨一頓,可他偏喜歡松珀朝自己發脾氣,他常覺得松珀即
使生氣也很溫柔,像母親一樣。
途中他見嶽菱匆匆往松珀所在的松濤閣去,一時興起收歛自身氣息隔著段距離
尾隨在後,想看看他要找松珀做什麼。到了松濤閣外,花臨先躲在遠處樹叢裡,等
嶽菱進樓裡才慢慢接近。
能聽到他們交談時,已經不知討論什麼講了好一會兒,花臨聽見松珀的聲音,
她說:「我是擔心花臨那孩子走偏了。並不是我介意他有魔族血統,而是仙君他實
在太縱容,對花臨那孩子來說不是件好事。」
「我認為仙君也明白這道理,可是他也許狠不下心對花臨板起臉來。只能由我
們扮黑臉了。又說不定仙君認為花臨是他的劫,早晚都是要面對,倒不如放任花臨
看看會變成怎樣?」
松珀沒應聲,好像在想事情,也可能因為嶽菱的猜想而愣住了。
「若是如此,仙君就太狠心了。」
「好了,我來找妳只是想瞭解君上在想些什麼,看來還是沒能猜準他的心思。
既然他忌憚這件事,往後我們也別再提了。」
聽到這裡,花臨想起自己剛來這兒的細節,好像隱約瞭解自己對晉源萍的意義
是什麼了。他是晉源萍的一個劫,是麼?
花臨並沒有衝進去質問那兩位師父,料想他們也是不可能透漏隻字片語的,他
默默退遠,再假裝剛到松濤閣,一切都好像還是平常那樣。
只不過那次以後,花臨就再也不往晉源萍那兒跑了。在人前也會跟著其他仙人
稱呼藥仙一聲仙君,松珀和嶽菱要教他什麼他都學,四處找人討教,如晉源萍當日
所言,他真的潛心投入修仙一途。
由於花臨天生有魔族血統,徹底泯除是不可能的,不過可以配合丹藥及修煉心
法逐漸仙魔融合,煉化魔性。少年一心希望自己能達到那樣的境界,只要他能修煉
成上仙,只要他凡事做到最好,那麼他就不會成為晉源萍的劫,不會恩將仇報了。
也許是察覺到花臨的心意,晉源萍沒有多說什麼,其他人的態度也始終如一。
就這樣過了兩百多年,花臨的身形已是個少年郎君的模樣,個兒頭長了不少,身材
也厚實健壯,不過遠不及嶽菱那般魁梧,但在藥仙這兒也是個英氣俊朗的美男子。
這日花臨練完劍,坐在山澗旁的高岩上遙望雲霧裡,若隱若現的簷角連連相疊
而上,在最巔峰的地方是晉源萍所在的位置,他每天都會朝同一個方向看,從他疏
遠晉源萍之後已有兩百多年了。
不遠有仙女乘雲氣而來,那熟悉的清新淡香是松珀的氣息,花臨起身挽劍將那
三尺秋水化於無形,收了起來,朝她微笑道:「松珀,妳怎麼好幾日不來,我好想
妳。」
松珀美麗如昔,對他笑得慈愛,猶如長輩一般。她道:「還不是給你顧著丹爐
麼。」
「有什麼好顧的,我最會拿捏爐火,而且那丹藥得煉上千年,我又同時煉了三
個爐鼎,也不怕它壞了一個。」
松珀笑斥他說:「胡說什麼呢。煉你那幾顆丹藥的材料是嶽菱將軍辛苦給你搜
羅來的,你別在他面前說這種話,他會氣煞的。」
「說笑而已,妳也當真。」
「唉。花臨,你想不想上頂峰走走?」
花臨笑顏不減,裝傻問她:「怎麼忽然說這個?」
「你告訴我,這些年來你自請到這裡修煉,是不是想避開藥仙,你,你是不是
……察覺什麼了?」
花臨挑眉一笑,挽起她的手說:「聽不懂妳在胡說什麼。我許久未上頂峰了,
去給藥仙問安也好。這就走吧。」
上了頂峰等著花臨的是他所陌生的晉源萍。上了頂峰,松珀被好姐妹邀走,花
臨獨自去找藥仙,聽說藥仙在攬星園裡待客,那是花臨以前常去觀星的去處,於是
就熟門熟路的繞過去,本就是個較清幽偏遠的小園子,一路無人攔阻。
到了攬星園近處,花臨又起了好玩的心思,歛起一身氣息,這隱匿的工夫只比
以前更為純熟,加上他幼時的經歷,整個仙宮只怕找不到他這麼會藏歛自身氣息的。
這一處外圍有許多奇岩怪石,還設了重重水幕像個小迷宮,花臨繞著涓流的簾
幕往裏走,卻聽見女子曖昧嚶嚀的聲音。花臨直覺不對勁,腳步頓住,立馬聯想到
某件事情上,這種聲音他幼年聽得多了,不太可能認錯,空氣間也有一股淫靡的氣
味,那聲音一直忽高忽低的,夾雜了男子低濁的喘息。
花臨不敢再往裏走,正猶豫要怎麼退出來,就聽見園裡傳來帶著喘息的交談,
那女子聲音斷斷續續地說:「仙君、嗯,仙君、聽說……你把自己最後一個劫養在
這兒,是個極為招人、呼嗯……憐愛的少年,他有我這般……好麼?」
他聽見男子好像輕輕哼了笑聲,接著舒服似的吁了口氣說:「自然沒有。我並
不放心上,否則怎會將他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聽說情劫難過呀。」
「情劫?」男人悶悶笑著,不久笑開來。「那麼妳也可能是我的一個劫。比如
此時這般。」
「啊、仙君饒了我吧,啊啊──」
入耳的淨是調情的言語和交媾的聲音,花臨認得那男子的聲音,確實是晉源萍
沒錯。其實這本來就不關花臨的事,所以他選擇默默離開攬星園,只是折返的途中
越想越不甘願,他那麼努力的不想成為恩人的負累,但是於晉源萍而言,無論是救
他或收他這個劫禍都像順手而為的事,一點都不放心上。
曾以為他在藥仙眼中是有點特別的,在這裡他是特別的,而且不會因仙魔混血
遭歧視,反而討他們喜歡,但真相不如他所以為。
花臨漫無目的往山下走,遠遠的松珀過來了,他用對方聽不清楚的聲音喃喃低
問:「我為什麼會在這兒?我到底是什麼?」
松珀來到他面前,溫柔笑問:「見到仙君了麼?」
花臨重拾從容的笑顏回答:「沒有,聽說他正在見客,我想他是沒空見我。」
「那,不如先到我那裡住幾日?」
「也好,我好奇仙君的客人。」
松珀說:「有什麼可好奇的,這兒每天都有許多外來客,也不知他正在見的是
哪個。」
「這些年裡,仙君有想起過我麼?」
松珀表情微變,含糊道:「他雖未明言,不過還是惦記著你的。」
花臨不以為意的勾起唇角,心中卻已有猜想,他料想晉源萍可能一次也沒提及
自己吧。一來這兒沒多久就疏遠自己的孩子,自然不是那麼討喜的。
由於他遷居多時,這兒早已經沒了他的位置,細心的松珀早就給他安排了一處
住所,周圍芳草花樹倚繞,屋舍前有一汪池塘,偶爾能瞥見深處游魚那一身金紅交
錯的斑斕身影,是個相當雅致的小院落。
松珀在這兒亦是事務繁忙,招呼花臨住下以後有兩日不曾出現,當她再來探訪
時竟聽見屋裡有女子嬌喘吟哦的聲音,她納悶驚訝,在外頭駐足片刻,隨即那令人
臉紅的聲音停歇,花臨開了門衣衫不整的從屋裡走出來。
「松珀?」
松珀皺緊好看的柳眉怒視他,這裡好歹在她所轄範圍內,她以為花臨一直都安
份乖順,今日竟在此行茍且之事。她氣得一時說不出話,倒是花臨先開了口說:
「不知道妳今時有空過來,我怠慢了。妳別惱,給我點時間。」
他話語方休,一截藕臂勾到他身前來,他側身一讓,身後的女人探頭朝屋外睇
來,語含笑意的說:「松珀仙子別生氣,是我非要讓花臨陪我的。」
松珀愣住,這不是前些日與藥仙在一起的孚潾仙子麼。藥仙雖然沒有特定的雙
修對象,卻從不忌諱露水姻緣,偶爾也會有來客和藥仙互有好感,較為親密的相處
一陣子。
雖說如此,藥仙的客人也都不是一般來歷,這孚潾仙子雖不是什麼上仙,但她
的交際手腕不錯,而且背後的靠山也不好招惹。
松珀雖然氣惱花臨的作為,但礙於那仙子的面子也沒有當即發作,孚潾走了以
後她才進屋裡對他說:「你瘋了不成?那仙子不好招惹,而且她前些日才跟藥仙他
……」
花臨只穿好了衣裳,卻沒整理長髮,這時他坐在桌旁翹起二郎腿,支手撐頰,
歪過腦袋笑睇松珀說道:「妳緊張什麼,我們也沒有怎樣。」
松珀盯著他脖子的紅印,微微臉紅道:「你、你這孩子,實在是、是……太不
知羞恥了!」
「我不知羞?」花臨失笑,雙肩微顫,他道:「孚潾可跟我說了,藥仙相好過
的人可不少,我也不過是順了客人的意睡她一次,這叫不知羞恥,那晉源萍又怎樣?
再說了,你情我願的事,何必說得那麼不堪。松珀,妳在這裡的資歷遠比我久,怎
麼還這樣單純可愛。」
松珀聽完已經冷下臉來,情緒也早就平靜不少,她面色淡然的低道:「隨便你。
我再不管你了。」
她人一走,花臨的笑意褪盡。以前他也喜歡松珀,稀罕她的關心,現在撕破臉
了,儘管失落卻又鬆了口氣,覺得這樣就好。真正的他原本就是這樣不堪的,不值
得松珀真心對待的,因此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松珀為他再操心個兩百年,倒不如
早點斷得乾淨。
松珀仍舊是心軟,沒有把花臨攆走,花臨就繼續住在那間雅致的小院落。數日
後有仙童來傳話,請花臨前往仙宮一趟,花臨知道是藥仙要見他,八成是為了他跟
孚潾之事。
他相信松珀是不會說漏什麼的,實際上就算她四處放風聲也無妨,不過他與孚
潾本就不是偷偷摸摸的相好,並不怕被知道。花臨不曉得藥仙會有何反應,但一想
到能見到晉源萍,心裡還是有點期待和緊張,這樣的心情是源於以前他對晉源萍的
感覺。
花臨視晉源萍為恩人,少年時更是憧憬、仰慕,而且這兩百年來一直都是如此,
哪怕是見到晉源萍的另一面,他還是對那男人喜歡得緊。不過是些風花雪月的事罷
了,而他也只是隨興而為,或許是骨血裡有魔性,所以天性不受任何常規束縛吧。
跟隨引路童子去的並不是議事的大殿,而是間環境較幽靜的茶室,簡樸的茶室
一面有簷廊,微風輕拂,夕日斜照,晉源萍親自煮了碗茶給花臨,花臨端坐在團蒲
上品茶。
「如何?」晉源萍含笑睇去。
花臨垂眸抿了一口茶,點頭低應:「好喝。微苦的滋味帶出了甘甜。」
晉源萍沒有開口催促,只是靜靜注視著花臨把那碗茶慢慢喝完,期間花臨很專
注在茶碗和嘴裡的滋味,僅僅抬眼迎視一回,也許心裡正思緒百轉也不一定,誰曉
得呢?
花臨遞回空碗,晉源萍把茶器擱一邊,朝他仔細又瞧了瞧說:「真是長大不少。
已是個俊俏郎君了。」
「遠不及您。」
「以前你不是這樣叫我的。」
花臨有些窘迫的收回目光,看向外頭磷磷碧砌生滿苔綠,連翹的金花在光芒裡
更為耀眼。見他不語,晉源萍似乎嘆了口氣跟他說:「那日在攬星園,你都聽見了?」
此話一出口,花臨略略詫異看向他,狐疑道:「你是故意說的麼?」那些話是
故意講給他聽的?
晉源萍說:「並非如此。你走的時候我才察覺出是你。」
「你找我來是興師問罪的?」
「是想給你一個解釋。」
花臨懷疑的瞅著他,他又道:「我那樣說,只是一時戲言,應酬她的。床笫間
的話你也信?」
「為何不信?哪怕是戲言也藏有幾分真意。」
「我,從沒把你當作是禍害來看待。」
望著晉源萍高高在上的姿態,想想自身的處境,花臨倒不怎麼在意了。是不是
都無所謂,他只是忽然覺得這兩百年給自己上的枷鎖太多餘、太緊,他想拋棄了。
「晉給我的感覺真真假假,都不知該信哪一句了。」花臨知道晉源萍並不惱自
己的作為,甚至對他是放任的,只是不知底限在哪裡罷了。所以他揚起一抹淺笑,
神態略微輕浮。
那模樣就好像這個貌美的青年在跟自家大哥撒嬌一般,晉源萍只回應了同樣輕
淺的笑意,於是花臨又說:「這麼多年了,你一次也沒提及我,不來看我,讓我以
為你已經不記得我了。可是今日又特地與我說這些,晉,你對我到底是什麼心思?」
「我不去找你,便是等著你自己來找我。你卻捨得讓我苦等。」晉源萍沒直接
回答他,反而應了這麼引人遐想的話語,花臨覺得這男人委實是老練油滑,自己根
本看不穿對方一點真心,乾脆也不開口說什麼了。
花臨英氣的眉眼含嗔睇人,那股埋怨並不掩飾,晉源萍看他只覺得這孩子依然
有趣,朝花臨招了招手低喚:「花臨,過來我這兒。我想好好瞧瞧你。」
「我不要。」花臨不悅,哼著氣,表情冷酷。
這座仙峰都是晉源萍的,即使在外頭,那些上仙亦都給他幾分面子,難得有人
向他使性子,他本來已經淡忘從前跟花臨相處的感覺,現在又憶起當時對這人的寵
溺和縱容,不由得輕笑出聲。
花臨雖然沒講什麼,但那雙炯亮的眼彷彿冒出火星,他是真的有點氣了,這個
有什麼好笑的?
「我睡了你也好過的女子,你不介意?」
晉源萍的反應很淡,而且理所當然,他說:「你們既是兩相情願,要我介意什
麼?」
「你這兒的弟子不得與外來者做那些事,違者嚴罰,對我卻要開例麼?」
「花臨,你是我的人,卻不算是這裡的正規弟子。我憐惜你的遭遇,救你回來,
只希望你能在這裡好好修煉,過得開心就好。你無憂無慮就好,何必顧慮得那麼多。」
原來都是自己想太多了?花臨自嘲一笑,原來他連一個普通弟子都算不上,那
他是什麼?為什麼待他這麼好?
晉源萍又說:「再者,你這回不過就是因為對我有所怨懟,故意招惹外人,想
引我關注不是?你雖然長大了,卻還有幾分孩子心性,我也不同你計較。往後我會
待你好,不再冷落你了。我會吩咐人準備地方,你就回來住,我才好時常看顧你。」
「我不要。」花臨又拂了他的意。「我住松珀給的地方,不搬了。」
晉源萍眉頭微緊,有一瞬間眼神沉了幾分,但隨即又恢復溫雅沉靜的樣子允了
他的意:「也好,離我那兒並不遠,就這樣吧。」
花臨微微洩氣,看起來有些倦了,垂眼望著地爐。晉源萍與他說:「今夜不如
就隨我回去,我們太久不見,難免生疏了些。明日你再回松珀那裡好麼?」
「跟你回去哪兒?」花臨問他。
「當然是我的寢宮,你小時候最愛偷溜去玩的地方。」
走的時候,晉源萍很自然的拉著花臨的手乘雲而行,花臨站的略往後一點,餘
光看著被握住的手,心裡感覺有些奇怪。有時覺得晉源萍對他的態度一直沒改變,
是他自己心境變得太多麼?
以前覺得晉源萍高高在上,誰都攀不著,所以他能仰望得見就很滿足了。可自
從知道晉源萍有另一種面貌,花臨除了好奇之外又感到徬徨、空虛,而且焦慮、著
急。
心思一點一滴都流向晉源萍那兒了,這跟以前只求報恩、心甘情願的感受截然
不同,花臨現在知道晉源萍根本不稀罕自己呀,那他為什麼要付出那些不被看中的
東西?他又為什麼要費心思在這男人身上?
就如晉源萍所言,既然對方不忌憚他是自己的劫,也不打算約束他什麼,甚至
寬厚縱容他荒唐的作為,那麼他就索性利用藥仙的資源修煉不就好了?
只可惜好像還是遲了,花臨覺得越是接近晉源萍就越空虛,心裡給的是無形的
東西,想收回也束手無策了。
那夜他們抵足而眠,晉源萍在茶室已是難得的多話,同床同睡的時候相對寡言
許多,花臨也沒意思交代自己的事,兩人各懷心思睡了。先睡熟的是花臨,他也不
知怎的,來到頂峰以後從未好好睡過一覺,今日又和晉源萍聊了些事,忽然感到很
睏。
「花臨。你好好睡一覺,有我守著。」
花臨好像聽見晉源萍在喚自己,但他不想去回應。那是個讓他傷腦筋的傢伙,
讓他覺得吃虧的傢伙,卻又是他的恩人,還是個非常難以看透的……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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