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竹林下,一座樸實無華的竹亭靜立,一道人影閒倚竹欄,帶笑地看
著走近的人。
見到那熟悉的笑,饒陌臨不自主加快腳步,越過清歌,來到亭前,薄怒
道:「好你個飛卿,別人要走好歹還曉得知會一聲,只有你這傢伙想走
就走,半點消息也不留給別人。」
秦樓月見狀,支頷笑答:「名聲有了,錢也撈夠了,我還淌那江湖混水
作啥?再說講了就不算不告而別囉。」
饒陌臨氣虎虎坐下,道:「你半點前兆也無地甩手就溜,可知道害苦了
我?」
「喔?說來聽聽。」秦樓月笑著示意一旁的斂眉倒杯茶給饒陌臨舒氣,
一邊卻挖苦道:「沒想到我的小小任性竟可以苦了咱們的饒大俠?」
喝著斂眉沖上的茶,饒陌臨沒好氣橫了秦樓月一眼,道:「飛卿,你真
需走得那般急?連我們這些老朋友也不願意說一聲,若不是曾與你同遊
過此地,你我豈非再無相會之日?」想他花了這麼些時日找人,也著實
找得有幾分上火。
接過斂眉送上的茶碗,秦樓月聳肩答:「我早說過我只打算拼鬥個十來
年。」
「那不跟我們說一聲又作何解?」
「你們還在江湖中。」
身在江湖,沒一件事是能由己的。
什麼都不給人知道,反而才是為了眾人好。
「怕我們帶麻煩給你?」
「是,也不是。一日為江湖人,終生也脫不了江湖恩怨,我只是懶得面
對了。」秦樓月望著竹林道:「我只是希望不是因為你們,不是因此讓
我非得面對那些恩恩怨怨。」
「所以你寧願這樣一個人躲起來?」
「這樣很好,日子清閒悠哉。」
「是啊,爺只是越來越懶了。」送酒來的揚雪平靜的插了句話進來。「
我先送冷梅酒過來。」
聽著揚雪的話,秦樓月傷心道:「揚雪,你怎這麼說?」
揚雪一瞥,道:「爺,你自個兒知道,揚雪就不再掀你底了。」
一旁的斂眉聽著忍不住掩唇輕笑。
對此,秦樓月也只能無奈微笑。
平日,四人除了清歌對他最敬外,其餘三人最多是在他剛醒時小心翼翼
,其餘時刻他們其實不像主僕,倒比較像是兄妹般,所以也難怪揚雪敢那
般說話了。
「你還是被這些個小女娃壓得死死。」饒陌臨啜著冷梅酒,有幾分懷念
道。
「不說這了,你應該不會只是來找我家揚雪要酒喝吧?」
讓秦樓月這麼一問,饒陌臨恍然想起來因。
「你聽說過胭脂淚嗎?」
「胭脂淚?沒聽說過。」自他決定隱居起,他就再也不曾聽聞江湖上的
風風雨雨,以往所知更是被他收拾起來,放到記憶深處。
畢竟,世上太多的煩惱都是自己找來,只要什麼事都不知道,自然也就
能無憂無慮。
「聽說胭脂淚裡有著絕世武功。」
「所以?」秦樓月不感興趣的扯著欄杆外的藤。
「你沒興趣?」人都擺明了態度,饒陌臨再瞧不出來,可就羞人了。
「是不感興趣。」
「你變了,以往你對這種消息最是有興致。」
「麻煩。」以前他是為了要在十來年內揚名立萬,所以才會對那些事有
著興趣;現在……那些事對他而言不過是個天大的麻煩罷了……
「麻煩啊……」見秦樓月這樣,饒陌臨無奈的喃念。
約莫是聽出了點不對勁,秦樓月問道:「你還有什麼沒說?」
饒陌臨終於收起輕挑,正經道:「胭脂淚,在書遠手中。」
聞言,秦樓月抖地坐直了身子,一雙眼瞪得斗大,驚訝道:「在書遠手
裡?!」
饒陌臨心情沉重的點頭,道:「或許不該說是在書遠手裡,正確說來胭
脂淚是書遠他媳婦娘家的陪嫁。」
「書遠成親了?」秦樓月詫異挑眉,他退隱時,丁書遠還不過是個二十
出頭的大孩子,怎才幾年而已就成親了?
「唉,是啊。」饒陌臨把話抓回來道:「成親本是好事,不料才沒一月
就發現他媳婦的嫁妝裡竟然有這陣子傳得沸沸湯湯的胭脂淚,搞得大家
沒一日好眠。」
「所以就想到我了?」
「話不是這樣說,我本來就在尋你,只是書遠的事兒迫我加緊腳步。」
「有你們這些人還擺不平那些江湖人?」他的兄弟何時這般窩囊了?
「本來或許可以,不過不知怎的扯上了天淨宮閣那群女人,事情就變得
難辦了。」
饒陌臨也是百般不願,他是了解秦樓月的,如果可以他也不願拿這事打
擾他終於獲得的清靜。
「喔?」天淨宮閣也扯進去了?這可就稀奇了。
「嗯,不知為何,她們也向書遠索討那胭脂淚。」
「那把胭脂淚給她們不就得了。」秦樓月說著將茶碗遞給歛眉,示意她
沖碗新茶。「女人家嘛,總是喜愛胭脂的,不是?」
「給她們?」饒陌臨怪叫一聲,道:「那可以傳說中的密寶耶!」
「帶來麻煩,就算是天珍奇寶,還是麻煩一件。」秦樓月突然凝住目光
,盯著饒陌臨道:「把麻煩帶離我的地方,我歡迎朋友,但是不歡迎麻
煩。」
察覺秦樓月的轉變,饒陌臨嘿笑兩聲,「嘿,你知道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你如果敢帶麻煩來我的地方,我一定讓清歌
把你從天絕峽谷丟下去。」
「但是……」饒陌臨不懷好意笑著從懷裡拿出個不起眼的小包。「麻煩
已經帶來了啊。」
「饒陌臨,你聽不懂嗎?我、不、歡、迎、麻、煩!」秦樓月不快地看
著饒陌臨置放小桌上的布包。
「嘿,就當幫兄弟們一個忙啊,畢竟天淨樓閣的人挺賣你帳。」
秦樓月咬牙道:「你們這些人真是千古損友!」
一旁,斂眉笑著打開布包,將裡頭的東西拿給秦樓月,笑道:「爺,但
你就是喜歡饒爺他們。要不,你怎還不喚清歌把饒爺丟下去?」
「斂眉,你就非得跟揚雪一樣揭我的底嗎?」秦樓月受挫地咕噥。
「斂眉不敢,斂眉只是實話實說。」
「哈,斂眉說得好!」饒陌臨聽得直笑。「飛卿,你這些女娃兒越來越
伶俐了。」
「過獎。」秦樓月沒好氣應了句,然後便不再搭理笑個不停的饒陌臨,
逕自端詳起手裡的胭脂淚。
手心裡,只見一塊溫潤紅玉靜靜躺著,正中一抹淚型的區域透著晶潤,
宛若一滴清淚滴落的瞬間被凝在紅玉裡般的悽艷。
可即使那美如此動人心神,這依舊只是一塊難得一見的美玉罷了,怎會
牽扯出那麼許多的紛紛擾擾?
思索片刻,秦樓月仍是不得其解,於是作罷,把紅玉放回布包裡,算是
接下這麻煩地問道:「把玉送到我手裡後,你們打算怎麼辦?把我隱居
的地方洩漏出去嗎?」
如果他們真打算這樣,他不介意再步武林去海扁他們一頓。
「豈敢豈敢。」
「還有什麼是你們不敢的?」
「耶?怎麼這樣說。」
「你們的個性我還不清楚嗎?」秦樓月一哂。「說吧,你們打算替我帶
來多少麻煩?」
「不多,真的不多。」
「希望真的不多啊。」
「嘿,只是勞煩你打發一下天淨宮閣而已。」
「還真是不多吶。」居然把天淨宮閣留給他?
「飛卿,你話中有話喔。」
「你們不怕我把胭脂淚直接給天淨宮閣?」畢竟,現在的他能省功夫,
自然就省。
「如果你真要那樣作,我們自也不會反對。」饒陌臨狡詐一笑。「不過
如果你要送禮的話,麻煩送得盛大一點,最好讓全武林都知道胭脂淚到
了天淨宮閣手裡。」
「要多盛大?」
「由你這瀟湘大俠親自送去還不夠盛大?那我還真找不到有誰可以當這
送禮人了。」
「恁謙了你,你這狡猾狐狸的名聲可也不小,不是?」
「好說好說,我怎敢跟瀟湘大俠您比呢?」
「不說這了,書遠他們可有安頓好?」可別他出手幫忙,結果後方還給
出事。
「早安頓好了。」饒陌臨答道:「大傢伙一發現那樣東西,推測出八成
是有人故意陷害,要不怎胭脂淚傳聞才起沒幾月,書遠家就發現那樣東
西,問他媳婦更是不清楚那樣東西的來歷,唯一可能就是有人要陷害書
遠成為大家的標的。因此眾人馬上決定藏起書遠一家子,同時也決定讓
我帶著東西來尋你。」
雖然饒陌臨說的輕鬆,可秦樓月大略能推測到那時的急迫,遂道:「辛
苦你們了。」那該是衝著他來的,卻無端牽連他這群兄弟,是他任性的
對不起他們。
「唉,兄弟嘛,累些無妨。」
知不需再多言什麼,秦樓月瞧瞧天色,問道:「今天住下嗎?」
饒陌臨笑答:「這個自然。」
秦樓月起身,領著饒陌臨回前頭的木屋,沉默片刻後道:「幸好,來得
是你。」
「怎說?」
「第一:你最早也最常跟著我行走,如果不是你來找,斷無可能如此迅
速找到我,時間拖久,書遠那邊可能不妥。」
對方既知找他兄弟下手,自然也是有所計畫。現在書遠一干人等雖說安
全無虞,但時日一久恐生變數。
「有第一,自然有第二囉?」
「第二,幸好來得是你,如果來的是常山越那隻莽牛,我看都還沒講到
胭脂淚,我就把他踢出門了。」
饒陌臨大笑道:「也是,如果山越來,見你過得這般愜意,一定忍不住
就開始叨念。」而秦樓月最受不了就是有人叨念他,其他人倒可以忍受
一些時間,可常山越只要一開口叨念,每每就會把秦樓月氣得拔劍砍人。
「所以了,幸好是你來。」
「也幸好是我來。」饒陌臨終於忍不住逸出苦笑。
「怎麼?」難道情況比他預測的更嚴重?
「之前跟你來,還不覺天絕峽谷有什麼。自己爬上一遭,才知道外頭的
天絕峽谷還真難爬,我是我們之中輕功最好的,都爬到虛脫,要是來的
是其他人,怕不望谷興嘆。」
「虛脫?」瞧他還有說有笑的,半點也瞧不出虛脫樣。
「不信?」
秦樓月點頭。
「唉,我難得說實話,你居然不相信。」饒陌臨笑著說完,突然眼一閉
,直挺挺倒下。
見狀大驚,秦樓月迅速抄扶住昏倒的饒陌臨,拉過他手細觀脈象,接著
一笑。
「還真是虛脫了,虧你還死撐著跟我講那麼久的話。」
一旁,斂眉擔心問道:「爺,饒爺不礙事兒吧?」
「沒事,妳去幫揚雪她們吧,晚間燒桌好菜給他,他自然又是滿嘴胡話
了。」
斂眉點頭,道:「那讓斂眉先扶饒爺去客房歇息。」
「不用了,妳扶不動的。」秦樓月搖搖頭道:「去幫我喚清歌過來。」
秦樓月語聲方落,清歌已閃身在側,道:「爺,讓清歌來吧。」
「嗯。」把昏s睡的饒陌臨交給清歌後,秦樓月道:「我去書房,用膳時
再來喊我。」
「斂眉知道了。」
「好了,你們都忙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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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淚、留人醉,誰與共泣?誰能留醉?瀟湘劍起問情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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