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nowings:嗯...(沉思貌)...唔~~不行，我猜不出來呀~ 218.187.32.64 12/05
→ nowings:(抱頭)...笑。(抱)很有感覺的文，謝謝。^^ 218.187.32.64 12/05
得到醫生證明自己時日無多，我竟然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充其量也不過只是微感
訝異的挑了下眉。
不過剩沒多久好活這件事倒真有點讓人頭痛，只是我頭痛的方向可能比較不一樣。
以前拼死拼活的賺錢，但這一切到了死這個字面前，卻又顯得那麼不值一提了。
剎那間，我存活的目標被即將來臨的死亡剝奪了，我竟不知道該怎樣打發剩下的光
陰。
多麼可悲的一個人！
離開醫院，約了現任男友見面，跟他談分手。
然後一個人靜靜坐在咖啡廳裡，思索著自己的身後事。
不料卻越想越蕭索，以為不會有的難過失落在此時爬上心頭，糾結蟠踞，讓我喘不
過氣。
甩甩腦袋，結帳走出咖啡廳，來到馬路中央的小公園，坐在涼椅上吹風。
風吹啊吹，吹去了傷心，吹來了看開。
我打電話給唯一的弟弟，告知他這件事，並約他出來交代一下遺言。
安撫完激動的弟弟，說服他放棄綁架我去住院治療的打算，我告訴他想回故鄉一趟。
他跟我都知道那個地方是已過世的雙親劃下的禁地──因為我高中時期的愛情。
「別哭，大男人哭，難看。」看著他眼中閃動的淚光，我伸出手擁抱這成年後就沒
抱過的弟弟，笑著。「要哭，也等我走了再哭。」
沒料，這本來是打算讓氣氛輕鬆點的話語，卻讓弟弟的淚水奪眶，害我也忍不住傷
心。
最後，我只好攬著弟弟，兩個大男人坐在分隔島中間的小公園裡，安靜的哭著。
回到故鄉走了一遭，發現他的家也搬走了。
看著依舊在那兒的屋子，進出的人卻已不是我熟悉並且眷戀的人，心頭忍不住隱隱
的痛著。
受不了這痛，我當天就想打道回府，卻在買車票時看到弟弟在我上車前塞進我手中
的名片。
瞧著那雅致的設計，我收起了錢包，伸手招了計程車，往那上頭的地址去。
南柯一夢──就讓他瞧瞧這最後的日子裡能不能夢上那麼一場。
可，沒想到在夢境的開端迎接我的竟是──漫天的怒吼。
下了計程車，我著實被那粗嘎的嗓門愣了下，有些驚愕的看著門口的那場鬧劇。
「幹！居然是一家同性戀民宿！幹！我怎麼這麼倒楣！」那個粗獷的男人黑著一張
臉走出，看到站在門外的我，吼道：「看什麼看！這裡不能住人啦！神經病開的店
能住嗎？幹！」
被罵的莫名其妙的我，還真是禍從天降啊。
不過這禍，沒三秒鐘就成了喜自天來！
驚喜的看著接待女子身後的人，眼睛不敢瞬眨，就怕那人眨眼間就失了蹤影。
那是柯威，我的初戀情人。
然後，他也看到我了，只是眉間打起了好深的褶。
他的表情提醒了我，提醒我們之間的一切……早在那個十七歲的夏天結束了！
對著那樣的表情，知道我並不能說些什麼，最多只能問。
「還是朋友嗎？」
問出口後，靜默的時分，我屏息以待，直到他緩緩的吐出一個肯定的回覆。
因著那聲「是」，我就厚顏的在南柯一夢住下了。
餐後，我坐在外走廊的藤椅上，點著一根煙，靜靜的呼吸著夏夜雨後的清新空氣。
雖然明知這行為對現在的身體無疑是雪上加霜，可是經年累月養成的煙癮卻不是說
停就能停下的。
吸了一口煙，苦笑忍不住的浮躍出來。
我不是沒想過會再見柯威，那無緣的初戀情人。
甚至，這次旅行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見他一面。
但是真見了面，我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當然不是說愛得不夠，那時也曾為了與他分離而自殺過。
曾經，看到他，心臟就會失速狂跳，情動得難以自禁。
但……怎麼說呢？
就是一種心好像還淡淡眷戀著，可是卻已經沒有那種不顧一切、玉石俱焚的熾烈情
感。
而且，想起已被死亡陰影跟著的自己，我怎麼也無法說出還愛他的話語。
當年既然沒有勇氣與他攜手而行，如今又怎能以這將死之身再拖他入這絕對不幸福
的地獄？
想到這，不禁惱怒的瞪著煙頭的火星。
為何都到這時候他們才重逢，如果就那樣不再見面，不再想起……該有多好……那
時真不該順從自己一時的衝動！
煩躁地捻熄手中的煙，有點想睡的往後躺上椅背，看著滿空閃爍的星子。
想著最初的愛情，心中波濤漸起，卻不知道該不該遏止這妄動的心念。
最後，一切思緒化成唇邊一弧自嘲的笑。
命運，果然是喜歡戲弄凡人吶──
後來，我還是在南柯一夢住下了，帶著紛擾的心緒。
那段時間中，我和柯威不再提起過去的事，也不再提及愛情。
對於飄蕩在我倆之間那若有似無的情愫，我是極力無視，而他……好像也不怎麼想
承認。
對我而言，這樣或許最好吧？
只要我知道自己還愛他就好了，最好是能讓他以為兩人間沒有愛情！
畢竟當年我已經傷得他夠深了，我不想再傷他一次。
最近，我發作的越來越頻繁，醫生給的強烈鎮痛劑也越來越沒有效用。
強烈的痛處提醒著我，提醒我已經到該離開的時候了。
但理智是知道了，情感卻怎麼也放不開。
想再多待在他身邊一秒鐘也好！
只是當止痛藥完全失去效用，痛到昏過去，再痛醒過來時，我知道……非走不可了。
於是忍著痛，帶著笑，說著千萬保重，向他道別。
望著他眼中濃濃的不諒解，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身體的痛剝蝕著知覺，心裡的痛啃囓意識。
只想著，至少……至少讓我離開這裡再昏倒。
於是，裝作沒看懂他眼中傳遞的話語，我微笑著轉身走開，走向門口的計程車。
再三步，就好！
再兩步，而已！
在開門準備上車時，突然竄上的猛烈巨痛，膝蓋瞬間失去支撐身體的力量，而我只
能看見眼前五彩的光輝。
感覺自己倒落車旁的身體被抱入溫暖的懷抱，我卻只能漾開苦笑，發不出聲音的說。
對不起……還是要讓你知道了……
再醒過來時，我手上已經插上了點滴，鼻子裡被插進了鼻胃管、呼吸管。
檢查完自己身體的遭遇，我抬頭看著床邊那兩張寫滿不悅、憤怒以及哀傷的臉，無
聲的笑。
結果我被兩個人狠狠的罵了一頓，而他堅持留下來陪我，無視我拼命搖頭。
迎著他含淚的堅決，我只能無奈再無奈的笑。
他陪了我最後一段時光，雖然那讓我覺得自己好窩囊。
生不如死，醜態盡出，這是當初不想讓他知道的原因。
到後來，連嗎啡都已經止不了疼痛時，我常常無力地抓著他的手哭泣。
痛到最後，只想趕快死。
窩在那溫暖的懷中，哭著。
不過他總是溫柔的抱著我，輕輕的說著我已經無法理解的語言，但那聲音總能稍稍
撫去我的疼痛。
雖然我最後已經沒有意識，不過因為有他作伴，最後的最後這段日子，我很快樂，
真的！
對了，你猜，最後我到底有沒有跟他說我愛他？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編輯: Zunique 來自: 211.74.229.201 (12/05 1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