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achunsan: 主任有這麼遲鈍嗎齁(咬手帕 08/09 18:10
→ zuzuzu: 他沒那麼遲鈍...很多事都了然於心的 08/09 18:24
推 nikeko0316: 這是一盤情深無價的炒飯嗚嗚 08/09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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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山上下起了傾盆大雷雨。
地磚的卸貨工程才剛結束，袁飛碟又趕著去處理因雷擊而故障的消防系統，
好不容易讓那叫個沒停的消防警報給安靜下來，
還沒喘口氣，又發現跑道旁的水溝整個滿出來，
水都快淹進一樓教室了……
等他處理完水溝，回到宿舍，早已經過了晚餐時間，
整個人又累又餓，濕透的衣服褲子全黏在身上，從頭到腳都在滴水，每走過必留下水漬。
本想上樓直接去洗個熱水澡舒服一點，可是樓梯才走了兩階，
突然想到了某人可能還沒吃晚餐，於是又退回了一樓，往廚房走去。
從冰箱把山豬肉和其他食材拿出來，
用腳拖過一條擦地布站在上頭以免等會腳下一大灘水，
在流理臺前鏘鏘噹噹好一會，弄了兩盤香噴噴的茼嵩炒山豬肉飯。
把飯端到飯廳的餐桌上時，頭髮上的雨水滴了幾滴在桌上，
他趕緊拿了擦桌子的抹布抹了抹桌面。
擦好桌子一抬起頭，就看到蘇太醫坐在餐桌旁，
無聲無息地吃著桌上其中一盤山豬肉飯。
「喂那是我的晚餐......」
「......」
蘇太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滿嘴的山豬肉把那張瓜子臉撐得變形，
甚至山豬肉都滿出來導致他合不攏嘴，無法言語的情況下，
他面無表情地比了一個2的手勢，不懂他的人還以為他在比YA示威，
但袁飛碟知道他的意思是指總共有兩盤。
「另一盤是要給......」袁飛碟頓了一下。
這飯炒得理所當然，可那本應裡所當然的名字，怎突然變得沒那麼容易說出口了？
就這麼短短幾秒的猶豫，蘇太醫見機不可失又趕緊補了幾口飯，
塞入他那根本已經沒有空間的嘴裡，結果嘴裡原本的那堆肉硬是被頂入喉嚨深處，
蒼白的臉脹紅著，肩膀時不時地抽個一下一下地出現了嘔吐反射，
彷彿隨時都要吐出來，那模樣有夠嚇人......
「小心噎死欸！」
「不會。」
蘇太醫的嘴巴看起來不大，但嚼得卻很快，
沒兩三下就把滿喉嚨滿口腔的飯菜肉都嚼嚼吞了，
原本猙獰的樣子又恢復成原本死白死白的撲克臉。
「深喉什麼的，早就習慣了。」
說著這句話的蘇太醫，那完全不會轉動的眼珠子要多死就有多死，
一點喜怒哀樂都沒有的表情要多厭世就有多厭世。
「......」好啦好啦讓你可以了吧！大不了明天再去跟你那禽獸愛人要錢去......
袁飛碟滿臉黑線，默默地用手中的抹布擦著一頭臉的雨水和冷汗，
把抹布往脖子上一掛，端了剩下的那盤就要離開，卻又被蘇太醫給叫住。
「總務主任，我房間天花板漏水了。」
「......」
沒辦法，只好先放下手中的山豬肉飯，先用保鮮膜封好，
再上樓去幫蘇太醫處理漏水事宜。
袁飛碟看著蘇太醫房間天花板上正滴著雨水的洞，越看越覺得......
那個洞怎麼那麼圓？好像用圓規畫出來那般工整！
他轉過頭，一臉狐疑地看著正端著飯站在房門口監工的蘇太醫，
後者還是那張沒表情的臉，嘴巴嚼啊嚼的。
袁主任黑著臉，架梯子爬梯子補洞，
等那洞不再滴水，他渾身上下除了雨水，還追加了大量的汗水......
才剛把梯子和工具都給搬出去歸位，蘇太醫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的身後。
「總務主任，馬桶堵塞了。」
「......」
當總務主任頸子上掛著抹布手中拿著一把馬桶吸盤在馬桶前
擠壓半天搞得渾身上下除了雨水、汗水，還有馬桶噴濺出來的水。
好不容易把塞住的馬桶給通了時，他看著那一隻被通出來的鯛燒玩具，
突然頓悟了一件事。
蘇太醫根本是故意在找他麻煩的！
這種會唱懷舊老歌還會跳舞還長得很恐怖的雕燒，全小功國小除了這傢伙不會有人想買！
可是......蘇太醫這人雖然很愛捉弄人，
但若不是極不爽，他找麻煩總是很普世很無私的，很少這麼針對。
上一回惹他這麼不爽都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袁飛碟記得那次他撿了個農家不要的大水缸回來，
本來想拿來當種花種樹可以省點園藝開銷，後來蔣昭蔚說他想要就送他去了。
結果害得蘇太醫被他家禽獸強迫玩什麼司馬光PLAY淹得半死，
事後不找袁飛碟出氣，難道還能找那禽獸出氣？
只是袁飛碟回想半天，實在想不出自己今天到底哪裡得罪方丈了。
算了，要理解蘇太醫的想法，比理解黑格爾的哲學還困難，
袁飛碟全身痠痛，餓得手腳都發軟了，哪那麼多力氣去追究？
他抓起掛在身上的抹布抹了抹臉上的各種水……
欸？怎麼是抹布？所以說他到底從什麼時候就開始用抹布擦臉的！？
他下樓放抹布順便端了剩下那盤山豬肉飯上樓，
來到了侯嘉樂的房門前，對著門板輕敲了幾下，沒人回應。
照著他總務主人平日的風格，門呢就是做來給開的，鎖起來的門就是要你用鑰匙開的。
他房間隨時都備著一大串全校的鑰匙，大至大門小至放拖把掃具的櫃門，全都歸他管。
而且侯嘉樂的房間，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就沒有再鎖門過。
只是平時那推得自然大方的門闖得理所當然的房，
此刻卻像生出了一片看不見的隱形牆壁，就砌在這房門口，
明明知道侯嘉樂就在這房間內，明明心中想著的是這麼晚了
那人要是還沒吃晚飯不就得餓著肚子讀書，或者餓著肚子不小心睡著……
他卻卻步在這，無法進入。
袁飛碟想，也許那面看不見的牆，是砌在自己心上。
他以為自己可以很體諒，可以很包容，可原來，他還是跟侯嘉樂計較上了。
袁飛碟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和眼窩，前額摸起來異常熱，
只是不知道是因為淋過雨的手太過涼冷，還是前一晚才退的高燒又捲土重來。
山裡頭不比平地，生病受傷都很麻煩，
特別一想到下週那排得滿滿的總務處行事曆，袁飛碟只覺得頭更痛了……
還是先去洗個熱水澡再說吧。
才這麼想著，眼前的房門卻突然打開了。
侯嘉樂一臉蒼白憔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敲門聲給打斷睡眠，
那一雙眼睛紅腫得連粗框眼鏡都遮不住。
看到門外站著的是袁飛碟，他似乎早料到是他，
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卻也沒其他表情，就只是無精打采地看了他手中的那盤山豬肉飯。
「……晚餐我吃過了。」侯嘉樂微低著腦袋說，下意識地不想和袁飛碟的眼神交會。
「吃什麼？」
「罐頭。」
「……」
袁飛碟的視線瞟向了侯嘉樂的身後，他視力好得很，
好到能看見桌子上一罐插了一根湯匙但似乎沒吃幾口的罐頭，
好到能看見罐頭的外面包著印有貓咪圖案的外衣。
明明今天上山前還有那麼多時間可以去採買，明明都回家一趟了，怎麼就只帶了貓罐頭？
要不去照鏡子看看自己一個多高大的成年男子，罐頭才多大一罐，是能吃飽？
袁飛碟皺著眉，把手中的那盤飯端到侯嘉樂的面前。
「那就當消夜吃。」
「我還有其他口味的罐頭……」
「那就配著罐頭吃。」
「……」
不由分說，袁飛碟硬是把那盤飯塞給了侯嘉樂，
轉身就要開門回自己的房間，侯嘉樂急忙叫住他。
「袁主任！」
「……」
袁飛碟先是愣了愣，緩緩地轉回頭來，瞇著眼睛，盯著侯嘉樂。
袁主任是嗎？
這個稱謂，他早也聽晚也聽，一天下來不知道可以聽到幾百遍，
就不記得這個侯老師，什麼時候這麼有禮貌，不再飛碟來飛碟去飛來飛去地叫他？
「多少錢？」
「什麼多少錢？」
「飯……」
「……」
袁飛碟一語不發地望著侯嘉樂，卻沒回答他的問題。
那沉默讓侯嘉樂備感不安，特別在這狹窄的走廊上，
靠得那麼近的距離，袁飛碟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望著他……
回想起下午連和自己多說一句都不願意的袁飛碟，
回想起在夢裡頭對自己露出失望表情轉身離去的袁飛碟，
侯嘉樂的胸口很悶，心慌得像是被隻手用力捏著，
那手又寬大又熱，就像袁飛碟的手那樣，一把抓住，
狠狠地揪扯著他胸腔內的臟器，讓他難過得吸不了氣，也吐不了氣。
「我……」
侯嘉樂覺得自己的舌頭麻得也不像是自己能操控的了，
從喉嚨發出來的聲音聽起來也不像是自己的。
有什麼不明的東西，趁著他驚怕難過之時，
佔據了他對身體的操控權，佔據了他的發言權。
「我付，多少錢？我身上……我這次身上有帶錢了，不欠你。
這禮拜週末我下山去時，再把欠你的六萬八千……八千……
就七萬吧，把欠你的錢還給你，之後，之後，我可以回家了，
每個禮拜有家可以回，有地方可以住，我不用待在山上，
我可以下山，帶足夠的食物上山，不用再吃……吃你很貴的東西。」
侯嘉樂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起來。
沒有一句，這裡頭沒有一句是他想說的……
他想說的是，那樣孤單那樣困苦那樣舉目無親無家可歸的日子，
並不那麼好過，如果不是因為你對我的好，該怎麼是好？
他想說的是，他很想很想家，想念著身體不好的父親，
想念著媽媽和姊姊們，想念著那些從他出生就一直圍繞在他身邊的溫暖，
如果不是因為你的熱度，該是會多冷多凍？
袁飛碟，你可不可以原諒我？
原諒我不敢去賭你的好你的熱度會一直屬於我，
原諒我還是因為擔心受怕因為懦弱，而選了一條更簡單更輕鬆的路？
明明想傳達的是這些啊，可是為什麼說出口的，卻是更多的倔強和疏離？
「……」
袁飛碟還是沒說什麼，他的表情看起來也不像是生氣或憤怒，
就只是有些無奈，有些疲憊，他用沒什麼情緒的語氣淡淡說道：
「不用錢，肉是廚工媽媽給的，青菜是菜園裡拔的。」
「……」
「愛吃不吃隨你吧，我累了，先回去睡覺了。」
「……」
袁飛碟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對面的房間，關上房門。
侯嘉樂站在那門口許久,直到端在手中那盤飯的溫度一點一點退去,
直到他聽見從那個上頭貼著1744的門板後傳來熟悉打呼聲，
才低著頭，緩緩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坐在書桌前，他掀開了盤子上的保鮮膜，一股誘人的香氣立刻飄散了開來。
他把那簡直難以下嚥的罐頭上插著的湯匙拔起來，
抽了張衛生紙把上頭的肉泥渣擦乾淨，開始吃起那盤飯。
豬肉是廚工媽媽送的，不用錢；茼蒿是學校種的,不用錢……
可是那一看就知道是因為他總愛挑掉不吃所以特意切成細末炒香混在飯裡的蒜頭呢？
知道他不愛吃軟黏黏的東西，刻意煮得粒粒分明彈牙好嚼的米飯呢？
骨頭都挑掉爆炒得香甜帶辣的豬肉，用芝麻醬和果醋拌過,爽口解膩的茼蒿呢？
還有那一顆煎得邊緣微焦，可蛋黃卻完美包覆在正中間，
用湯匙輕輕一戳,濃滑的蛋汁就溢出流淌的荷包蛋呢？
若情意有價，恐怕也是此生還不了的天文數字。
侯嘉樂低著頭，一口接著一口，嘴巴嚼得沒停，眼淚也掉個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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