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回到了王爺廟山城,南南的傷養得差不多痊癒時,開始把王爺廟鎮上幾間
屬於夏家產業的大宅院和幾間舖子逐漸清賣了,剩著幾塊田地租給人耕種作為營生,
奴婢管家們也都遣散了,想回本家繼續當夏家人的便給了盤纏讓他們回去,
不想回的就補貼他們離去自行謀生。
最後,夏南只留一個煮飯的小丫頭,他和鵬鵬,徹底地脫離了夏家的庇護,
斷了和夏家所有的關係,靠著收收小租,不夠時就變賣身邊的古董珠寶名器,
兩人過起了自給自足的小日子。
鵬鵬的身子在夏南悉心的調理和照顧之下,也逐漸恢復了原來的健康,
脫了形的嶙峋身子補回來了,遺失的那些肉也都長了回來,
只是身上一些太深的傷疤消不去了,些微瘸了的腳也直不回去,
被生剜了一個窟窿的心補不回去,那一臉不屬於十八歲青年的風霜也抹不去了……
夏南心知肚明,自己用卑鄙手段以死相逼,贏得了鵬鵬的人,
贏得了夢寐以求的相伴相守,可卻沒贏回鵬鵬的心和情。
鵬鵬依舊是沉靜乖順,木訥又寡言的一個人,他的笑容仍是讓人感到舒服自在,
就是笑的頻率少了些。凝望著自己的那雙眼睛也同樣是心無旁騖的認真,
充滿熱度的身子在性愛中是毫無保留的付出與接納,不加掩飾的激情,
明明是淫蕩的表現卻顯得單純可愛……
夏南對他的愛,日增月盛,但伴隨著卻不是情愛中的甜蜜。
在心底的深處有個聲音問道,鵬鵬眼中所見的,
究竟是自己,還是與自己有著相同樣貌的夏北?
鵬鵬和夏北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夏南從沒過問。
夏北拋棄了鵬鵬,可鵬鵬那死心眼的孩子,真就這樣能夠釋懷地重新換個對象愛過?
在每一次翻雲覆雨到神智迷亂不清時,南南問他,你愛我嗎?
鵬鵬總是毫不猶豫地說愛。
那份情愛,是對夏北說的還是對他說的?
鵬鵬不可能忘記北北的……
否則他不會在每一次解放時,淚水總是跟著精水一起遺落,
不會常常用那有些癡的戀慕神情望著自己好久,
突然臉色一轉又一臉鬱鬱寡歡的愁苦樣……
南南早就下定決心,他再也不會放手,再也不讓鵬鵬離開自己,
可是明明人留在身邊了,心中那份苦澀卻隨著愛戀,同樣日增月盛。
因為那份不安感和焦慮疑心,夏南逐漸不太愛讓鵬鵬離開房間。
甜言蜜語地哄寵著也好,讓他累到下不了床也好,
強制性地束縛和困綁更是家常便飯,軟摩硬泡,用盡各種手段,
就是怕鵬鵬離他而去……
就如今日,他倆已經在床上廝混了好幾天,連三餐都搬到床上吃,
真的忍不住屎尿了才飛快衝出去解決又飛快衝回來繼續溫存,
除此之外的時間兩人就是不停地交歡,累了就睡,醒了又繼續耳鬢廝磨地升火,
待兩人都沒火了,乾脆就臉貼著臉腳纏著腳聊天說地,
還不時你捏捏我一把我咬咬你一口,小倆口倒也樂在其中。
「說說看,你跟著你師父的那些年,都學了些什麼?」
「畫符,趕屍,收妖……不過多半是很小很小的妖,師父說我還小別急著犯險,
於是碰到大妖我就在一旁幫著看著。」
「趕屍?」
「就是用符把死者的魂封在屍體內,讓屍身不腐不爛,在操縱屍體讓他們回家。」
「聽起來怪可怕的……」
「殭屍……其實和人也差不多的。」
對於少言木訥又心性簡單不善於交際的張鵬而言,和屍體相處,
還比和活人相處來得自在容易……
「殭屍會說話嗎?」
「不……」
張鵬搖搖頭,師父是曾經說過操屍術要是使得厲害,殭屍也能動得像活人那樣,
但卻沒聽說哪個殭屍能講話的……
殭屍是死者,死者若是還能講話,那死了和活著有什麼分別?
可他偶爾在長途跋涉後稍作歇息時,看著那幾具硬梆梆沒表情的殭屍,
不禁想著,他們可有尚未說完的話,尚未完成的事,尚還牽掛在心的人?
所有的「尚未」都再不能完成,只能寄望來生……
「聽起來你師父很厲害囉?」
「嗯,可師父說,他原來不幹這行的。」
「喔喔,說來聽聽。」
鵬鵬的師父出生於在一個極富聲望的道士家族,哥哥是道士,爸爸是道士,
祖父曾祖父曾曾曾…….祖父,都是道士,而且都還是很傑出很厲害的道士。
鵬鵬的師父是庶出,也沒展現過什麼特別的能耐,從小在家族中就不受重視,
父不疼娘不親,唯一真心照顧他的,是他那嫡出的長兄。
他的這個哥哥天資極高,從小就極被長輩們看好,是所有人默認的家族繼承人,
修練到了二十歲時,更青出於藍,連父親都自認不如,有了這樣傑出的一個哥哥,
鵬鵬的師父在家中更是備受冷落,沒人期望他,也沒人在意他,
真提到他時,也只是把他的無能拿來當作他哥哥傑出表現的對比,
於是,很早他就放棄了所有的努力,自暴自棄,成天縱情玩樂,
不求上進的怠惰樣更讓家人看不起他。
但他哥哥卻從沒放棄過他,只要一找到空閒,就來敦促他學習,或勸或罵,
就是不讓他鬆懈。還小的時候,他懼於兄長的嚴厲不敢違抗,可年紀長了起來,
他開始反抗他的哥哥,處處作亂,非要做些事情來氣他。
他只當他哥哥愛找他麻煩,卻沒見到他哥哥為了他所付出的心思,
沒見到兄長在他身後所露出那恨鐵不成鋼的沉重表情。
直到一次,鵬鵬的師父和他哥哥鬥氣,離家出走打算不再回家,
可沒想到在外地卻染上了嚴重的傳染病,眼看著就要客死異鄉,
而他自己也覺得自己這無用又惹人嫌的一生差不多也就該到此為止了,
就在等死之際,他哥哥卻找到了他棲身的破廟中。
這離他家不知道多遙遠的距離,他不知道他哥哥是怎麼找到他的,
但既然他哥哥是那麼傑出的道士,總是有辦法的。
而且,就算找到了又如何?他已經不是那個害怕哥哥的小孩,
也再沒辦法像從前那樣被哥哥拎著耳朵逮回家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將死,他回想從前,只覺得還挺懷念被哥哥追著跑,
把哥哥氣得冒煙的日子,仔細想來,其實哥哥真的是關心他的。
他哥哥也不怕被傳染,雇了車就要將他帶回家好好療養,
但家太遠了,他病得太重,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還沒能到路途的一半,他就撐不下去了。
臨死之際,他再也聽不見哥哥焦急的呼喚聲,也見不到他哥哥憂慮的臉了,
迷迷糊糊的腦海中,卻開始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景象。
那些景象都是他熟悉的,是他成長過程中常涉足的各個地方,
家中、庭院中、附近的田野、鄰靠的鎮上……
每個場景中都可以見到他,或哭或笑,或聽話或叛逆……
簡直像是把他這一生給重新演了一次。
這難道是迴光返照?
可是,如果是記憶的重現,那為什麼那些景象看起來卻像是從旁觀者的角度,
去觀看注視?
亂糟糟的景象逐漸消失,他陷入了一片寧靜和黑暗中。
以為那就是死亡,沒想到他卻又一點一點地恢復了知覺。
睜開眼睛時,他看到了躺在他身旁的哥哥,哥哥的身軀冰冷僵硬,已氣絕多時。
「為什麼?他哥哥被他傳染了嗎?」南南聽到這,忍不住問道。
「師父的哥哥用了轉命術,將自己的命給他了。」
「轉命術?」
「以一人之命,續另一人之命。」
太可怕了......南南想著,若自己有天醒來,發現北北的屍體就在他身邊,
不知道那是多麼讓人痛心的事情……
是啊,畢竟是血濃於血的至親手足,再多怨恨紛爭,也不想要見到一方死亡……
南南和北北是如此,鵬鵬的師父和他哥哥也是如此。
鵬鵬的師父把哥哥的屍體送回家族,被所有的家人給唾棄辱罵,
最後他背負著害死兄長的罪名,被驅逐出家門。
他卻靠著自學,成了比他哥哥當年更強大的天師,修行至今,
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長的歲數。
從前,哥哥總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觀望著他,注目著他……
從轉命之際他所見到的那些景象,他知道他哥哥是多花心思在他身上。
而今,哥哥仍在敦促著他,用他所給他的這條命。
這條命,哥哥給的,他說什麼也不能浪費,拚了命的珍惜著,
努力的達到哥哥從前對他的期望,沒一天敢鬆懈,定要把這條命活得夠本、
用到極致。
不是怕死,是捨不得死。
因為自己的生命,是他能懷想著哥哥最後的憑藉了。
「鵬鵬,那你學會了那轉命術了嗎?」
「我不會。」
「真可惜……」
「嗯?」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我所有的命都轉給你。」
「為什麼?」
「那樣,你會不會像你師父那樣,永遠永遠每天每天都在懷想我一個人?」
「……」
「就只有我一個,沒有其他人。」
「……」
「你做不到,對吧。」
「……」
那天接連著之後的五六天,南南都沒讓鵬鵬下床。
張鵬並非沒察覺夏南逐漸扭曲的情感和他心中的極大恐慌,愛意增生了歉意,
歉意更加深了愛意,於是他包容著南南所有合理以及不合理的要求,
南南開心,鵬鵬也就開心,南南不讓他下床,他就不下床,
南南說想要被他疼愛,他就把南南操得三四天下不了床而自己也因縱情過度
血尿了三四天。
而當身軀被南南虐到能幾乎到了極限時,一想到這些是南南給的,
他竟能在痛苦之中感受到巨大的滿足和喜樂,南南和北北一樣,
總是知道他的極限在哪,每一次他都以為自己要性事中死去,
但不但沒死,還一次比一次快活……
他愛南南,和南南在一起,就像從前和北北在一起一樣的幸福。
然而心中那對於失落的另一個愛人的思念,卻也同從前一樣,割割剮剮,
讓他沒一日能夠真正完全的展笑顏……
特別是思念的背後,是自己被狠狠拋棄了的事實,哪豈止是割剮?
鵬鵬覺得他那纏繞跟隨在北北身上的另一半心神,已不是飄盪無所依,
而是根本魂飛魄散在那曾經有著他們三個無數回憶的夏宅之中。
於是笑得自然,哭得也很自然,幸福得很極致,心痛得也很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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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秋冬,年復一年,張鵬從沒去算過自己和南南在這山城過了多少年,
他不敢算,那日日月月歲歲年年,是他和南南幸福的延伸,
卻也是他和北北越來越遙遠的距離……
一日,南南和往常一樣坐在床邊拿著梳子幫鵬鵬梳頭,南南雖為少爺出身,
可就偏愛為鵬鵬服務,梳頭抹臉穿衣穿褲穿鞋穿襪(脫衣脫褲脫鞋脫襪),
三餐飯食以及生活中各種瑣碎事,只要是和鵬鵬相關的一切,
全都打點得服貼妥當,讓外人都搞不清楚誰才是誰的爺……
梳著梳著,南南突然低呼了一聲說道:「鵬鵬,你有白頭髮了……」
說著,他將那根夾雜於烏色髮束間的銀白色細絲給扯了下來,遞到鵬鵬面前。
「鵬鵬,你才二十五歲耶,都還沒老,就白髮了。」
「……」
二十五歲啊……也就是說,他離開北北,見不到北北,已經過了七個年頭了,
這七年內,他和南南再沒回到夏家過,北北也沒讓人捎來任何消息,
他們和北北,真算是斷得一乾二淨了……
可只要他還活著還能思考呼吸的一天,心中那恆河沙般的無數情思,
牽掛著遠方的北北,怎可能斷得一乾二淨?
南南見鵬鵬望著那根銀絲沉默不語發著傻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想北北了。
南南的心一抽一痛的,卻仍是扯著微笑,自顧自地講著輕鬆的笑語,
一邊幫鵬鵬用溫毛巾抹臉。
早些年,他會氣憤、會怨妒、會吵鬧、會哭泣……
但這一兩年來他卻逐漸斂住了這些任性表現,總是當作什麼都沒見到的微笑著,
把那些扭曲的情緒全往肚子裡藏。
因為,他察覺自己再無任性的本錢了。
鵬鵬二十五歲,而他也該年近而立之年,然而……他的容貌卻停留在二十歲的樣子
沒再變過,一開始他以為自己只是長相變化得少,可漸漸地他卻發現就是連頭髮
指甲的生長也停止了……
天熱時不會出汗,天冷時不管穿再多的衣物都無法暖過來的寒涼身軀,
不吃東西也不感覺到飢餓,夜深了不覺得睏,白日卻又嫌陽光螫人
總是躲在房裡不愛出門……
他明明活著,卻活得不像個活人。
怕鵬鵬憂心,他背著他偷偷去找過幾個大夫診治,可大夫們也都找不出問題所在,
最後,連南南自己也都放棄了求治,也就這麼一天過一天了。
最近甚至他發現了更可怕的……他發現他的脈搏,並不是隨時都在跳動著的。
也許某天,說不準是明年還是下個月還是明日……
他也許就再也沒有脈搏,成了一個真正的死人,再無法睜開眼睛見到鵬鵬了。
他若死了,身後留下的財物足以讓鵬鵬吃穿不愁,但他知道鵬鵬肯定會離開這,
回到那個有著北北的地方......
若不是因為他,鵬鵬怎會留在這?鵬鵬一心想回到北北身邊,南南知道。
可想想當年他把鵬鵬帶回來時,鵬鵬落魄成什麼樣子?
他又怎能放任鵬鵬回去過著那種生活?
與其冒著那樣的風險,他覺得該是和北北好好地把事情溝通清楚的時候了,
北北真有什麼苦處,請他給個交代,北北真要絕情,也讓他和鵬鵬斷個乾淨
好讓鵬鵬徹底斷念,別再執著受苦……
這事看來容易,但別說是付諸實行,光是用想的,
想著親手把鵬鵬給交還給他人的情境,想著再一次轉身離開鵬鵬的感受,
南南就覺得心如刀割,痛得他反而有種要是心不再跳了一了百了多好,
如果他能夠變成鵬鵬所愛著的北北那該有多好?
每當有這種念頭出現時,他感覺自己更不像一個活著的人了……
渾渾噩噩地好像被什麼給困住了動彈不得,意識漂浮在清醒與昏沉之間,
身體不像是自己的了,說出來的話也彷彿不是經過他的腦袋而出的,
抱著鵬鵬愛著他的感覺,也恍惚地像是被誰給從中奪走部分那樣,不再完整。
鵬鵬並不是很清楚在南南身上所發生的變化以及毫無變化,對他來說,
少爺永遠是好看的,遲鈍又不太重視外貌的他習慣著雙胞胎年輕俊俏的模樣,
竟成了理所當然。
他知道南南不愛出門曬太陽,於是就陪著他不出門,南南夜裡睡不著,
他也撐著不睡陪他,南南的身子偏冷臉色蒼白,於是鵬鵬總是把營養的滋補的食物
都往南南的碗裡堆。
唯一讓鵬鵬覺得困惑的,是有時候他發現南南變得有點像南南又不太像南南……
這麼說不太精確,更精確地來說,有時候南南的感覺不完完全全就是他原本的感覺,
反倒像著「和南南很像的北北」……
莫非是自己過度思念導致對兩人的混淆?
這麼一想,心中愧疚更深,他轉過身,握住了南南的手,
難得主動卻笨拙地湊上嘴去在南南的雙唇上輕輕吻了吻,表情認真地說道:
「南南……我想親你……親你到老了,也和你做……做那事情,到老了。」
他不擅言語,緊張時說話就結巴,用字遣詞又不美不雅……但南南卻聽得眼眶濕潤,
反手緊緊回握住了鵬鵬厚實的大手,望著滿臉通紅的他,淺笑說道:
「那叫做,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執子……之手?」
同樣的話,北北也對他講過,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句話……?
「牽你的手,和你在一起,到老到死……」
「……」
到老到死,一起……那又為何對他許下這樣承諾的北北,
會將他趕出家門,再不相見?
「鵬鵬。」
「嗯?」
「我們成親吧。」
是夜,南南穿了一襲紅色的衣裝,捧著一堆紅彤彤的物事到他們的臥房中,
鎖上門,笑吟吟的走到同樣被鋪換了大紅色床巾的床邊。
紅床紅枕紅被,坐在床邊的鵬鵬,幾乎要給這滿屋子紅給炫暈了,
於是沒注意到南南捧了些什麼,就是覺得南南穿了那麼一身艷色,
更顯得白皙驕氣,平日少了點血色的臉蛋,此刻也映染上了淡淡淺淺的紅,
他的衣帶綁得鬆,衣襟半敞,那一頭烏黑的髮僅用一條紅緞帶隨意繫著垂在肩頸邊,
整個人看起來俊美又妖嬈性感。
明明是日也看夜也看的伴侶,鵬鵬還是看得口乾舌燥心跳不已,
想起身到桌上去倒些茶來解燥,南南卻一把拉住他,將他按回床上去。
「等一下咱成了夫妻,我餵你酒,你也餵我酒。」說著他開始脫起鵬鵬的衣物。
「都要成親了,怎不能不穿紅的?」
「我沒有紅色的衣衫……」
「沒關係,我幫你準備了。」
邊說,邊將張鵬剝去了外衣,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布褲躺在大紅色的床舖上,
然後將那團紅色的東西堆到床邊,鵬鵬仔細看了,原來是一條又一條長長的
紅色綾緞。
「……」
鵬鵬只覺有些奇怪,哪家人家中會有紅綾?
還這麼多條……仔細想來,一個上午就弄來那麼一襲合身紅衫的南南,也不太尋常。
看出了鵬鵬臉上的困惑,南南低頭將那些紅綾一條一條抽出攤整著,淡淡說道: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這些東西,很多年前就備著了,但卻不是用來成親的。」
「……」
柔軟綿長的紅綾在南南白皙的手中滑動著,雖是大喜的顏色,
可因為太艷太紅了,卻看得有些令人不安……
「當年你選了北北,我一個人來到這住了下來,日子不好過。」
「……」
鵬鵬知道南南對他的心意,於是他也聽得出來,南南所謂的日子不好過,
卻非生活匱乏衣食困頓……
南南輕描淡寫地說著卻掩蓋不住微微顫抖的聲音,
更道出短短「不好過」三字背後的極大苦楚。
「好幾次,我都想要結束這樣的日子。我讓僕人去訂製了紅色的衣裳,
紅色的長綾,因為聽說帶著紅走,魂留人間……如果只是一縷看不見的魂,
跟在你和北北身邊,就沒有關係了吧。」
「南南……」
張鵬聽得又驚又痛,雖是過去的事了,但他仍緊張地抓著南南的手,不敢放開。
「可是一想到再無法和你說上一句話,再也觸碰不到你,就覺得很害怕……
於是那些東西又擱著了,紅衣衫收在箱底,至於紅綾,下人們不敢丟又怕我
拿去用,被他們藏了起來。」
「每隔一陣子,這個念頭又會升起,找不到紅綾,只好又差人去訂。前一陣子,
我在倉房內找到這些……」
南南無奈地笑了笑,他手中那一道又一道的綾,至少有十幾二十來道……
每一道,都是一次和死亡的擦身而過,道道鮮紅刺目,卻是從南南心中淌出的血流。
張鵬突然坐起身來,惶恐地將那一道道紅綾胡亂扯到懷中抱著,
想將他們全拿去外頭扔了,才走到房邊門,身後的南南卻嘆了口氣,
幽幽地說道:
「求死容易,求活難。」
「……」鵬鵬僵著身子站在那,好半天才緩緩地轉過身來。
南南說話的口氣,南南的表情,南南的眼神,聽著看著,又變得像是南南又不太
像是南南又像是北北。
「過了今日,我們就算是真正的在一起了,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
我只求你別忘了我。」
像是南南又像是北北的紅衣青年,提著桌上的酒壺,赤著腳走到了鵬鵬面前,
直接以壺對著嘴喝了一大口的酒,然後摟上了張鵬的頸子,貼上了他唇,
將口中的酒渡入他口中。
張鵬不擅酒,南南準備這酒又陳又烈,勁力急快,酒入喉沒多久,鵬鵬就暈得
搞不清楚正在與他唇舌交戰的這人,到底是像南南多一點還是像北北多一點,
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從門邊被移回床上放倒,不清楚自己身上僅剩的那件薄長褲
是怎麼從他身上落到了床下去……
酒與慾,濃郁炙熱,前者燒著他的身子,後者焚著他的理智,
一身紅衣的南南像是一團火,將張鵬整個身心都裹在紅豔豔的烈火中燃燒著。
一個又深又重的頂入,才讓鵬鵬稍微從那燒得渾渾噩噩的不清楚中
稍微清楚了點意識,他發現他的雙腿早已大大地敞開著,腰臀擺扭迎合著,
後穴噙咬著碩大的硬物,口中發出的喘息悶哼聲淫蕩得連他自己
都聽不出是自己的聲音……
被汗水以及酒氣給浸潤得迷濛的雙眼,望向了俯著臉攀在自己身上
肆虐放縱著的美貌男子……紅色的髮帶滑落了,紅色的腰帶也鬆脫了,
紅色的衣衫半披半褪地掛在精瘦柔韌的腰線上,遮不住一身無暇又結實的膚肉,
而那耽溺於情慾的神情又蕩又魅,上翹的嘴角帶出了滿足又邪氣的微笑,
淫蕩忘情,卻仍掩不住與生俱來的貴氣,這樣好看的樣子看在鵬鵬這有情人的眼中,
只覺得自己被夾擠在下腹上輾著的分身更硬,被壓在床鋪上的身骨更酥,
被狠狠抽插著的後門更燎更火……
也不知道兩人在床上滾了多久,鵬鵬只覺得今日的少爺特別熱情,也特別勇猛……
攻完下方,又捧著他的頭搗他的口喉,反覆輪流,精力充沛,
把上下兩張口餵到愛液都滿了出來,而鵬鵬心中的愛意,也幾乎要滿了出來,
他忍不住想要叫喚對方的名,但被塞了顆夜明珠還用紅帶子套綁住的嘴巴
只能發出哼哼聲卻無法言語。
被塞住了……也好,張鵬模糊地想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叫的是誰,
他根本分不清在自己身上肆虐的人是誰,那面容那神態,
明明是南南,卻也是北北,鵬鵬有種同時被兩個少爺給愛著的錯覺……
像在作夢般,他和南南北北,各執一手,左右逢源,三個人圓了房,
也圓了他們的情愛,再不分開……
狂風暴雨,終有平息……
南南用自己脫下的紅色衣衫,擦拭著鵬鵬沾滿了唾液和精水的臉頰和下巴,
又拿了另一顆渾圓晶瑩、鵝蛋大的明珠塞入鵬鵬的後穴,
這才將他合不攏的雙腿給輕輕併起擺好。
價值不菲的夜明珠不大不小地嵌在口中,被津液濕得光滑潤澤,
在陰暗潮濕的口腔內閃著瑩瑩微光。
少爺看著瞧著,捏著鵬鵬那被夜明珠給鼓脹的臉皮,扯了扯束在唇頰邊的紅色帶子,
聽著鵬鵬發出委屈的呻吟,就覺得心滿意足。
而塞在後穴中的那顆,也擠脹著狹窄的內壁,滑硬的珠身持續刺激著內壁深處
那小小又敏感的突起,讓方才被插抽到射了的鵬鵬,又難耐的喘了幾聲。
如此美麗又貴重的絕世寶貝卻被塞在這個看來平凡男人的體中,
任誰都會覺得糟蹋了。
可對夏家的少爺來說,心愛的鵬鵬、受困受制的鵬鵬才是世界上最美的,
是屬於他的絕世寶貝,而那據說當世不出五顆的夜明珠,
不過是為他愛人添增情色的道具之一而已。
「鵬鵬別暈,咱還沒夫妻對飲,也還沒點花燭呢。」
他在鵬鵬的耳邊輕輕吹著氣,並伸手捏了捏鵬鵬的人中讓他醒神。
「嗚唔……」意志迷亂的張鵬緩緩地睜開眼,悶哼了兩聲。
就知道少爺在床上從來就不可能這麼輕易放過他的……
一想起他的少爺過去所施加在他身上那種種令他欲死欲活的手段,
難免心生懼意,可身體恐怕是被調教得沉迷了,明是緊張害怕,
可小小鵬卻興奮地昂首盼望著……
如此忠實又可愛的反應讓南南看得心花怒放,隔著紅布條吻了吻鵬鵬的嘴,
愛憐地說道:「就知道你喜歡。」
接著,鵬鵬就什麼也聽不見了,他的雙耳被塞入了兩顆小珍珠堵著,
眼睛也被一片大紅覆蓋,整張臉都被紅綢給纏綁住了,隔著布料,
進氣出氣都變得沒那麼順暢,他有些慌張地用力吸喘了幾口氣,
發現那綢布並沒有綁得很緊,這才又鬆了口氣。
看不見聽不到,僅僅剩下觸覺能夠感知外界,每次在這樣的情況下
他的體膚就會變得極端敏感,繃著四肢的肌肉,緊張地候著不可預測的苦或樂,
於是當前頭的熾熱被那冰涼的手掌給包握住時,他整個身子如被針扎般彈扭了幾下,
才平復下來的呼吸又亂了節奏。
那手掌雖冷,卻靈活柔嫩,搓拉了幾下,被涼得稍微縮了頸子的小小鵬又蓬勃了,
筋脈賁張的身子直貫貫硬梆梆的,前端的口兒不住開闔,幾滴透明的液體從那口中
滑吐出來,就在這瀕臨快活的當頭,所有的快感突然被一陣劇痛給堵了回來……
張鵬驟然蜷縮起雙腿,扭擺著腰想擺脫那一點一點從分身頂端裂縫
往深處推進的痛楚,被他這麼一縮擠,後穴中的珠子被推排出內壁深處,
皎亮圓大的珠身半卡在後穴,把充滿皺褶的小穴外緣給撐得紅紅腫腫。
前頭的侵入暫時停了下來,後頭的夜明珠又被按壓回去,
接著他的雙腿被併攏綁了起來,像是在不滿他沒把珠子含好似的,
他的少爺用著像是要將他兩條腿綁成一條的力道發狠纏著,
一圈覆蓋一圈,一道密連著一道,從腳趾頭纏到腿,小腿纏到大腿,
接著沿著臀部纏到腰身,只露出了那根還插著管子微弱抽搐著的小小鵬
及下方的一雙蛋囊,別說是夜明珠了,被綁成這麼緊連個屁都出不來,
腰部以下都動彈不得了。
制伏了鵬鵬那不聽話的下半身,前頭的折磨又開始了,
刺痛從插管處蔓延到整個下腹,疼得鵬鵬只能屏著呼吸繃著身子忍著,
好不容易那深入停止了,他還來不及調整呼吸去適應那疼痛,
緊接著一股熱辣辣的燒灼感開始蝕咬著他的肉棒內部,
因疼痛而大口大口呼吸到的空氣,也充滿了濃重的酒香……
鵬鵬的十指緊緊攢攪著身下的被單,腦袋不停地左右晃動,
被堵住的嘴發出悶沉地嗚咽聲……
那腫脹欲裂的感受鵬鵬不陌生,南南和北北都用過這樣的玩意,
含著各種液體對著插在他命根內的管子送,有時是冰水,有時是溫熱的茶,
更多時候是摻著淫藥的湯……可這麼烈辣刺激的陳酒,還是第一次品嘗到……
就這樣一口一口,南南把整杯酒都哺入了鵬鵬的體內,
小小鵬也不知道是因為脹還是刺激,腫得比先前更碩大了……
他這才緩緩地將管子往外抽拔,用指尖摳堵住那小小的洞口不讓裡頭的酒噴出來,
管子抽拔的過程自又是一番折騰,鵬鵬嗚咽得厲害,最後南南將一顆細小的珍珠
硬推入他的馬眼中嵌卡著,而鵬鵬低吼一聲,十指的指節暴突著,
差點沒將身下的床單給扯破。
「花燭夜……不能沒花燭……酒餵夠了,該點花燭了。」
鵬鵬聽不見,但南南還是自顧自地喃喃說道,他撕了一片細長的紅綢
將被酒給灌飽的小小鵬連著小珍珠一起裹緊,翻出事先預備好的一對大紅燭,
一根點了擺放在床頭,在橘黃色的燭光映照下,被紅綾纏綁著的精壯男子
看起來更加誘人,紅綾纏出的身軀曲線、裸露在紅綾外佈滿汗水的密實肌理,
哪怕是頭頂著紅蓋頭身披紅襖掛的新娘子,都沒他這個鵬鵬來得嬌羞可人,
令人遐想無限……
南南將另一隻紅燭燃起,將燭光移向那紅棒棒上仔細欣賞著,
一會兒將燭火往左靠,一會兒將燭火向右移,感覺到燭火的熱度在自己的命根子邊
晃來晃去,鵬鵬不安了起來,放開了床單,下意識地就要伸手去擋,
南南一把抓住了鵬鵬的左手放回他身邊按壓著,把紅燭塞入他的右手中捏緊,
牽引著他的手把紅燭移到了紅棒棒的正上方,微微傾斜……
「嗚嗚!嗯嗯嗯嗯……」
張鵬的慘鳴聲被夜明珠和紅布條給堵得悶悶沉沉,聽起來更加淒切無助,
雖然隔著一堆紅布條,但敏感柔嫩的莖皮還是被那蠟油給燙得劇痛不堪,
他的身子抽搐著,握著蠟燭的手不停發抖,幾滴熱滾滾的蠟滴到手指手背上,
燙得他幾乎要拿不住那蠟燭,可包覆在他手上的那隻冰冷的手,
卻將他的手捏得死死不放,繼續抓著他的手滴著蠟油。
蠟油滴得忽快忽慢,有時久久才滴了一滴,有時一連著滴了一串,
肉體折磨的同時,心神也被疼痛不知何時會降臨的緊張給鞭抽著,
直到整隻棒子都被凝固的紅色蠟花給覆蓋了,疼痛才稍微減緩,
南南又將蠟燭移到鵬鵬的囊袋上,可憐的小蛋袋沒有紅布擋,
柔嫩的薄皮哪經得起這樣的凌虐?滾燙的蠟滴落在上頭還沒能馬上凝固,
就沿著囊皮上的皺褶滾著,滴了才十來滴,鵬鵬的嗚鳴聲逐漸微弱了下來,
握著蠟燭的手也鬆了,因著南南的手還圈在外頭,蠟燭才沒落到床上去。
見他沒了動靜,南南好整以暇地熄了燭火把蠟燭放一旁,絲毫不顯慌張,
他知道鵬鵬這身子從小對於疼痛和快活都極為敏感,稍微刺激把弄一下就難以承受,
可是他也知道鵬鵬這男人的堅忍耐磨,以及對他的完全包容概括承受……
瞧,沒一會兒,那身子又微微顫動著,鵬鵬的暈迷總是不會持續很久。
飽受折磨後卻仍碩大又粗長的紅棒棒迷了南南的眼,看著撫著,
喜愛之情充斥在他的胸口內,滿滿脹脹地幾乎要將他的心跳擠壓停住了……
不,他的心跳是真的停止了,他用發抖的手貼著自己的胸口,
除了一片涼冷,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現在的他,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南南昏亂地想著,腦袋一瞬間飄閃過了無數畫面,一幕幕,皆是鵬鵬,
從小到大,有哭有笑,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他的每一個動作,鉅細靡遺……
連南南所沒見過的,鵬鵬和北北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的樣子,竟也都穿插在內。
我真的不想要死……我不想要離開鵬鵬。
這樣的念頭太強烈了,明明他還沒死去,可那絕望和悲傷就彷彿他已經死亡,
已經離開了鵬鵬……連沒在跳動的心都感覺疼痛,眼淚流不止,
一滴滴灑在張鵬的蜜色的胸肌上。
那幾滴淚輕得幾乎沒重量,可卻像槌子般重擊著鵬鵬的胸口,
每一滴都比方才的蠟滴來得滾燙灼熱,他像是感應到了他少爺的悲傷,
悶哼著含糊不清的聲音,高舉一雙手盲目地探著,
終於摸找到了南南哭得觳觫的身子,一把將他抱至自己的胸前,緊緊摟著。
在鵬鵬的擁抱安慰下,那悲苦的情緒才一點一點緩和了下來,
南南發現,他的心臟又恢復了跳動,昏亂的意志也逐漸清晰回來……
春宵一刻,千金難換,就是他馬上就要死了,他也要死在鵬鵬的身上,
他也要讓自己帶上滿滿鵬鵬的氣息和味道上路。
少爺的任性和倔強壓下了對於死亡的恐懼和分離的憂傷,他把自己滿是淚水的臉
在鵬鵬赤裸的胸前抹了抹,爬起身來坐到鵬鵬的身上,雙手緊握著鵬鵬的手,
十指交扣,然後將那纏滿了層層布條包裹著厚厚凝蠟的紅棒棒奮力地
往自己的後頭頂進去。
南南的後穴又緊又小,成年後的鵬鵬那話兒長得遠比從前雄偉多,
平日在充分潤滑的狀態下要整隻塞進去也不算容易,常把少爺一張俏臉給疼得
扭曲歪斜,滿頭冷汗才能吞入整隻小小鵬,而抽插的過程中稍不留意就搞裂了……
鵬鵬為此感到心疼不已,他寧可自己被少爺給插翻了也不願意看著自己的凶器
染上少爺的血,可是南南卻樂此不疲,愛與被愛,插與被插,
把心愛的人填滿與被心愛的人填滿,兩樣風情,一樣幸福。
小小鵬比平日雄偉得多,才吞了不到五分之一,裂痛和一股濕熱同時漫開在穴內……
還能受傷,還會感到疼痛,那便是活著的證明了,南南更用力地往下坐去,
棒子的中間比前端更粗了,越深入越疼,血流得越多,紅棒棒沾染了血液,
從鮮紅變成了暗紅色的,黏黏稠稠,酒香、血味,濃稠腥鹹,全混在一塊了。
而鵬鵬被層層困住的分身找不到出口,尿意和慾望被那層層包裹的夾擊,
反覆拉提擠壓下,已瀕臨噴發的邊緣,再無法忍受卻呼不出求饒聲的他
只能捏著南南的手,死命地抓扯著,南南的雙手都被他抓得泛紫了,
臀下鮮血淋漓,血絲佈滿了雙腿,卻仍抵死纏綿,
想要延續這疼痛卻真實的一刻,不願讓自己抽離,不願讓張鵬解放。
直到張鵬的雙手無力地抽抖著,再抓不住南南的手時,
南南才將自己從鵬鵬的堅硬抽離,解開上頭的層層包裹和那顆珍珠,
以口含著它,將他先前餵入的酒和著其他來自鵬鵬的汁液,一滴不剩地吞嚥下。
於是,他們也算是互相餵了喜夜的酒。
二十五歲,張鵬的終生大事,就在鋪天蓋地的腥紅中,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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