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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朋朋重拾意識時,也不知道已經過了多少時間,朋朋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 房間內,躺在陌生的床上,而坐在床邊的中年男子,說是陌生……卻又有些眼熟, 只是才剛醒來的腦袋昏昏沉沉,一時之間朋朋想不起來自己曾經在哪見過這個男人…… 「兩天。」中年男人伸出兩根手指,溫溫地說道。 「兩天?」 「你睡兩天。」 我睡了兩天!?那少爺呢?我的工作呢? 朋朋急得立刻想從床上翻身起來,可中年男子連忙用手按住他,搖頭說道: 「受傷不輕,多休息。」 「啊?」 「強氣在身,也不該硬闖。」 「啊?」 小孩聽得迷迷糊糊,那人雖然用句少,但朋朋沒一句聽得懂,而且除了內容聽不懂, 他發現自己的一邊耳朵隱隱作痛……只能用剩下的一邊耳朵聽著不容易理解的話, 感覺更是有些吃力。 「靈力強純,除妖多虧有你。」 「……」 「浪費,可惜。」 「力……?」 朋朋只知道他有劈柴燒水的力量,靈力是什麼他完全不懂, 怎麼也想不通抓妖除魔和他有啥關係。 「別煩惱,跟著我……」那個男人舉起了大拇指,微笑說道:「一代天師。」 說完,還指了指朋朋,意思是那一代天師不是他自己,而是小朋朋的意思。 一聽天師兩字,朋朋這才回想了起來,這位有著娃娃臉的中年男子不就是 那個幫他們把少爺救回來的道人嗎? 道長沒穿道袍,那張娃娃臉看起來更娃了,完全無法想像長著這麼一張臉蛋的人, 能夠把那麼恐怖的吃人妖物給收伏。 但道人言語和神情中那不同於凡人的仙風道骨感,小朋朋隱隱約約還是感受到了。 他說什麼天師……是指仙人嗎?這位道長伯伯是想帶著他去當仙人嗎? 從前聽少爺們講過,仙人呢,也就不老不死,也不用睡覺不需要吃飯…… 感覺好像挺好的,就是不知道當仙人還能不能天天和少爺們講話陪少爺們玩耍? 「少爺呢?」 「莫擔心。」道長以為這孩子是擔心自己的工作,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都說好了。」 「什麼說好了?」 「你為我徒,隨我去。」 「可是,我是夏家的……」 「不再為僕。」 「……」 不再為僕?意思是……再不用回夏家了?意思是,少爺們不要他了? 少爺們不是說過,朋朋去哪,他們也去哪?少爺不是總說他們要永遠不分開? 朋朋急得眼眶泛紅,口拙而不知該怎麼表達自己內心那無比的慌亂, 就只是猛搖頭,眼淚撲簌簌地流個沒停。 他雖是孩子,日子過得也算苦,但活到這年紀還沒什麼哭泣過, 特別是遇到了南南北北之後,只覺人生再苦也是快樂,工作上也好,生活中也好, 有任何委屈他都吞下肚去,總是樂觀面對,可這一次…… 那種被唯一親愛之人所遺棄的傷心,幾乎讓他所有的堅強和樂觀都失了依據。 「為師亦父。」 道人看孩子哭得可憐,連忙安慰著。可是他怎摸得清這孩子那心思, 只見說得越多,那孩子哭得越傷心,他心中困惑,終於問道: 「你不想離開?」 朋朋含淚點頭。 「想當下人?」 朋朋繼續點頭。 「……」 這可真是奇了!這世間有哪個人願意自甘低賤被人奴役一輩子? 看這孩子雖然口齒鈍了些但也不像傻子,且觀其面相摸其骨樣, 十足十的有出息不會錯,再加上他那與生俱來的天資…… 怎麼看都看不出是當下人的命!而且,他的卦象的確顯示,能夠繼承他衣缽的傳人, 就出在這城內最大戶家中,難不成他搞錯人了?? 正當道人在沉思時,門外傳來吵雜人語聲,緊接著是急切的敲門聲, 道長走到門邊打開了門,幾個家丁打扮模樣的男人在門外,一見這道人, 立刻面露喜色。 「先生,終於找到您啦!」 「還好您還沒離開這城,不然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阿彌陀佛,真是佛祖保佑啊!」 你一言我一句,謝天謝地也不知道是見到他有多欣慰,道人頗為困惑地問道: 「請問是?」 「咱是夏府的人,道長,咱老爺出動全家的人力就為了找您啊!」 「幹嘛?」難不成又是妖怪?還是孩子又出了什麼狀況? 「老爺說,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您,然後把……把朋朋帶回去,他說先前答應您的, 只能說很抱歉,他會好好的補償您,看您是想要其他什麼,但這小孩, 無論如何是沒辦法送了。」 「為啥?」 之前不是說了,這孩子沒爹沒娘無親無故的,跟了他去,一點問題也沒有啊…… 「少爺……少爺們不依啊,先生您不知道咱少爺們,一醒來發現這小子不見了, 鬧得簡直要把宅子給拆了!老爺讓人守著不給少爺們出來找人,小祖宗們 就不吃飯,那還得了,先前傷著都還沒好,現在要餓出什麼問題來, 咱全府都要遭殃!先生您行行好,把那孩子還給我們吧…….」 道人聽了這話,再轉頭看了看那一臉淚水的孩子,突然間啥都明白了。 朋朋,這個叫朋朋的孩子……並非他搞錯人,這的確是和他有師徒之緣的孩子, 只是時候未到。 他的這個徒兒,心中還有那一雙月兒般高貴皎亮的小冤家掛記著, 如何能隨他雲遊四海,專心致志地學習呢? 而那一雙小月兒,到底是冤親債主,是有緣的伴侶, 還是這小孩人生的魔障和劫難……這些也都還未定數,連道人都無法算透。 光看朋這字,不會他這一生中,除了兩個小月亮,就再無其他, 連他自己的容身之處也不存在吧? 他想了片刻,說道:「可以,有條件。」 「什麼條件啊?」夏家人連忙問道。 他老爺說了,不管啥條件,都先答應了再說。想這道人也是人, 要的頂多不過就是錢吧…… 「改名張鵬,大鵬展翅之鵬。」道人指著朋朋說道。 一來是有趣好事,更多是護短的心情,這孩子他認定了是自己的有緣徒兒, 自然要多為他著想一些,張是他家的姓,表示這徒兒遲早他要定! 而鵬……自是期許這孩子將來有出息,能闖出一番天地了。 那幾個家丁沒讀過書,只覺得這道人囉嗦,一個小雜役不管姓趙錢還李孫 不也都是雜役?而朋朋和鵬鵬聽起來也沒差別啊! 可是道人堅持要他們回去稟報,這事還是別自己作主得好。 於是最後在老爺的同意之下,朋朋改了新的名字張鵬,拜別了道人, 和家丁們一起回去了。 道人送他到客棧門口,拉過鵬鵬,將一個用紅棉繩綁著的黃色小布囊掛在他頸子上, 慈祥地說道:「遇到困難,燒了找我。」 他的目光溫和卻深不可測,彷彿歷經了無數風浪…… 鵬鵬看著他,只覺得這個人雖然長著娃娃臉一張,可那雙眼睛卻像是活了 很久很久很久的沉定和透徹…… 這伯伯是除了雙胞胎少爺之外,難得能給他這個低賤小奴僕好臉色看的人, 而且還是救了少爺們的人,鵬鵬對他感激莫名。 「一日師,終身父。」道人摸摸鵬鵬的頭說道。 鵬鵬點點頭,聽到那父字,他竟是有些鼻酸。 父親,母親,那是他從來想都不敢想的存在,鵬鵬甚至想過, 也許他就像花生還雜草那樣,是從土裡頭長出來的,根本沒有所謂的父母…… 要不然,有哪個父母會生了孩子讓他流落街頭,過著活一日不知下一日在哪的日子? 別人的父母是什麼樣子? 就不拿少爺他們爹娘那極度寵溺當例子了,鵬鵬也見過夏家中下人們 對待他們孩子的情狀,打罵有,關愛也有,可鵬鵬,他卻是什麼都沒有…… 「那種東西,你不需要。」 「只要有我們就夠了。」 「我們會比什麼父母還更照顧你!」 「百倍千倍。」 少爺們總是這樣安慰他…… 是的,只要有少爺們就夠了,少爺們那麼對他,他夫復何求? 鵬鵬再沒一點猶豫和傷感,又一次慎重地和道人拜了拜,轉身離開。 看著小鵬鵬離開的身影,道人也不覺可惜,一切的相逢和分離, 對他那漫長到不知盡頭為何處的生命來說,都只是雪泥鴻爪,無緣的也不必求, 有緣的自會再相會。 他只盼這孩子未來能安安順順,不求能如大鵬般超世扶搖, 但至少能治得住那雙小月亮…… # 鵬鵬人還沒回來,雙胞胎已經急著在宅門口等了。兩個孩子又是大傷失血, 又是絕食…..身體還虛弱著,連走路都搖晃晃地需要人攙扶, 卻一刻也無法躺在床上等著。 老爺夫人們只好讓人扛了太師椅鋪上厚厚層層的軟墊讓少爺們坐在上頭, 再用厚毯子把雙胞胎包得嚴嚴實實不受一點風寒,這才讓他兩在門口等著。 只是當他們見到鵬鵬回來時,大老遠地都還看不清楚面目,雙胞胎立刻跳下椅子, 毯子甩一邊,在眾人的驚呼下,跌跌撞撞地就往鵬鵬奔去。 幾乎也是在同一時刻,鵬鵬也奔向南南北北,三個孩子撲倒在一起, 什麼話也不說,就是緊緊地擁抱著對方,死都不肯放手。 眾人分不開他們,又不能一直讓少爺們在這吹風受寒, 最後只能抬了轎子把三個黏抱在一起的孩子給抬回夏府。 當天晚上,連睡覺時,鵬鵬都還被困在兩個少爺的懷抱中,臉貼著北北的頸窩, 後腦靠在南南的胸膛,雙手連著上身被北北給圈住,腰部以下連著兩條腿 都被南南從後方給夾得緊緊,渾身上下都動彈不得,連呼氣吸氣都因這牢牢密密地 擁抱而稍微受到了壓迫,鵬鵬整個人昏昏沉沉,也不知是因為疲倦困頓, 還是呼吸不順。 可是這樣被緊緊制住無法掙脫的感覺,卻是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 因為這樣的困囚是他的少爺所給予的,於是所有的不自由都成了能夠依偎不分的保證 ,所有的限制,都轉化成了心滿意足的享受…… 鵬鵬真想永遠這麼被困在南南北北之中,不用再思考,不用再為任何事情煩憂, 不再落單,也不再有離分…… # 少爺救了回來,鵬鵬也回到了夏府,日子又回到了一成不變的常軌上, 除了兩少爺的手臂上各多了條淺淺的疤,以及鵬鵬換了個名字之外, 一切都沒有變。 一開始雙胞胎還為了鵬鵬不再是朋朋且還跟了別人的姓生了不小的氣。 「朋朋是我們取的名字,怎麼能說改就改?而且朋朋明明就比較可愛, 為什麼要改?」 「而且朋朋是咱夏家的人,怎麼說都應該姓夏叫做夏朋,怎麼變成張鵬了?」 不過又過了一陣子,兩兄弟又覺得「張鵬」似乎也不差。 「朋朋的小鳥兒我越看越可愛越舔越喜歡,名字裡放了個鳥,好像更可愛了!」 「夏氏張鵬感覺也不錯啊,太婆阿娘二娘三娘……哪一個不都是夏氏。」 其實,只要鵬鵬在他們身邊,少爺們那蠻橫霸道的秉性,似乎也和氣乖順了不少, 許多事情,也都不計較了。 然而,有些事情卻是在看不見的地方,逐漸有了些變化…… 事情的開端是在一次狩獵過後的遊戲時發生的。 狩獵是南南北北最熱衷的活動,從小兩兄弟對拉弓射箭騎馬等學習表現出 極大的興趣和極高的天賦,讀書寫字就打瞌睡,學習射騎卻認真到廢寢忘食…… 飯可以不吃,覺可以不睡,但射箭不能不玩,鵬鵬也不能不抱。 簡單來說,對雙胞胎而言,這世間最要緊的人事物, 鵬鵬排第一,射箭第二,吃飯第三,睡覺第四…… 至於讀書寫字還有他爹娘,不知道排到哪天邊去了。 老爺寵孩子,什麼名弓的也幫他們弄來了不少,只是那些身價不斐的弓具 到了少爺們的手上,不是被削削磨磨,就是整把被拆解…… 少爺們不但愛射箭,還愛玩改造,兩個孩子操著他們改造的弓, 在年紀尚小時就練就了能夠一箭射中扔在半空中銅錢孔的神技, 以及用一堆箭把鵬鵬射釘在牆上卻連根毛都不曾傷著的神技。 因為顧慮到兩個寶貝兒子的安全,老爺向來只允許他們一個月上山打獵一次, 每次都還派了大批人馬跟著。 雙胞胎年紀漸長,玩性更重,夏宅雖大,對他們而言卻像是牢籠那樣不自由, 於是三不五時地就在半夜帶著鵬鵬偷偷上山去打獵。 北北射兔子,鵬鵬拔毛烹兔肉,南南獵鳥,鵬鵬拔毛烤鳥, 三個孩子在黑漆漆的山林間,圍著紅紅焰焰的小火堆,三張小臉也映得紅紅的, 吃得飽飽的,笑得樂樂的,那是只有他們彼此能夠分享的小世界。 一天晚上,南南北北偷偷摸摸地摸進了大通舖,搖醒了床上的鵬鵬, 帶著弓箭,三人爬了狗洞出宅,騎馬容易驚動人,就靠雙腿走,前往附近的山林。 和往常一樣,南南北北輕易地就獵到了一堆野味,鵬鵬也一如往常地勤快賢慧, 升火燒水拔毛……等三人說說笑笑飽餐一頓後,已經到了後半夜了, 可是難得出來逍遙一趟,又不想那麼早回去。 「我們來玩。」北北說。 「玩什麼?」南南說。 「玩『鵬鵬別怕』的遊戲。」北北說。 「咦…….」 鵬鵬還來不及表達任何意見,嘴巴就被南南的手掌摀住, 接著雙眼又被北北給遮住了。 「鵬鵬別怕喔……」 雙胞胎把鵬鵬給拉到林間,抽了鵬鵬的衣帶縛綁住他的眼睛在他後腦打個結, 再將他的雙手拉到背後,用垂下來的剩餘腰帶將他雙手固定在身後。 「只要找到南南北北,就不用怕了。」 「等……」 看不見的鵬鵬,只感覺到原本還摟著他貼在他身邊的南南北北, 突然就離去了……一瞬間林子又靜得什麼聲音也沒有,沒了衣帶的衣袍半敞著, 一陣寒意讓鵬鵬忍不住哆嗦。 雖然知道少爺們就躲在某處看著他,但目不能視又無法以手代目, 周圍除了林木還是林木……在這樣的情況下,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彷彿要 被空寂和孤獨給吞噬的恐懼。 鵬鵬往前走了幾步,又不安地停下了腳步。少爺們從小就喜歡玩這個遊戲, 可是鵬鵬卻打從心底害怕玩這個遊戲。僅僅是個遊戲, 可卻觸及了他心底最深層的恐慌,一種被遺棄被丟掉的恐慌…… 年紀稍小的時候,他還常常被這遊戲給嚇到哭,每次他一哭, 南南北北就會立刻飛奔回他身邊,抱著他哄著他,不停地說著「鵬鵬別怕」。 明知道他怕,可下一次還是照玩不誤,還非常惡劣地將此遊戲取名為「鵬鵬別怕」。 只是隨著年紀的增長,鵬鵬再也不會因為這遊戲而哭泣了, 於是南南北北從他們的秘密小窟玩到了花園,甚至玩到了荒郊野外入夜的山中…… 「南南?北北?」 雖然不哭,但他仍是感到害怕,同樣的情境,反覆出現在他這些年的夢中: 寒冷孤獨,只剩下他一人,無論怎麼叫喚著南南北北,都再沒人會回應他…… 「南南?北北?」 叫喚聲迴盪在林間,一次比一次急切,那語調也越來越慌張。 「在這裡。」 終於得到了一點回應,那是南南的聲音,鵬鵬立刻朝著聲音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想到少爺就在前面,他的心跳就變得凌亂,可很快的那聲音的來源又陷入了寂靜, 他又緊張了起來。 「南南?北北!南南!」 雙胞胎躲在樹後,屏著呼吸,偷看著鵬鵬。 明知鵬鵬害怕,可是看他這麼急切著想要找到自己的模樣, 看到他那滿臉的驚惶卻只知道要叫喚著他們名字, 彷彿這世間就只剩下了南南北北…… 那種全然的操控和獨佔,讓他們莫名地覺得滿足開心,就是這遊戲再無聊幼稚, 也讓他們樂此不疲。 北北喚他,南南也喚他,兩人分別躲在不同的方向喚著他, 鵬鵬就會一下往東一下往西,轉來轉去越轉越慌,稍微聽到一兩聲回應 又是滿面的驚喜,且像隻狗狗一樣立刻能精準地朝著正確的方向走去, 可是今晚的情形有些奇怪…… 鵬鵬似乎有些搞不清楚方向,很明顯地他是聽到了叫喚聲, 卻無法正確地往聲音來源前進,他緊蹙著眉,似乎很吃力地在分辨著聲音的來源, 臉上的表情也很困惑,一顆腦袋東轉西轉,老是往莫名其妙的方向走去。 從小照顧到大的小孩,這麼多年了,鵬鵬的任何習慣任何舉止, 他們都熟悉又深刻了解,於是鵬鵬這麼反常的舉止讓他們十分不安…… 「不玩了。」南南率先衝回鵬鵬身邊,憐惜又煩躁地解開了鵬鵬的雙手。 「鵬鵬,你怎麼了?」 北北解下來鵬鵬眼上的衣帶,捧著他的臉,左右端詳, 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哪裡不舒服了?」 南南仔細地推揉著鵬鵬的手臂,每一次玩綁束之後,他們都會這樣替鵬鵬推拿舒緩。 「沒有啊。」 鵬鵬滿臉困惑,他還不敢相信今晚這麼容易就被少爺們放過了, 平常要沒玩到他帶著哭音苦苦求饒或者不小心被腳下的石頭絆倒, 少爺們這「鵬鵬別怕」的遊戲可以讓他怕上一整夜! 北北南南兩人還是不放心,東問西問,東摸西摸,繞著小鵬鵬研究半天, 終於讓他們找出了問題所在…… 「鵬鵬,你的左耳……」 「聽不見?」 「啊?」鵬鵬還是一臉困惑地望著兩個少爺。 為了證實他們的推測,北北摀住了鵬鵬的眼睛和左耳, 南南在鵬鵬的右耳輕輕地說道: 「鵬鵬,我是誰?」 「南南。」 北北放開了鵬鵬的左耳,換南南伸手緊緊摀住他的右耳。 「鵬鵬,剛才我們烤什麼吃?」 「……啊?」 鵬鵬下意識地想要偏頭把那話聽清楚,可是他的臉卻被南南給固定住了。 「……」 北北鬆開了手,一臉驚愕又痛心地望著鵬鵬。鵬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轉過來看著南南,他的表情和北北同出一轍。 常常做事太專心總是沒注意旁人的呼喚,常常對低聲細語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不自覺偏著頭無比認真聽著他們說話的可愛模樣…… 這一年來,他們不是沒有注意到鵬鵬這些異樣, 但他們總當作這是鵬鵬的認真和傻氣。 沒有想到全是因為他有一只耳朵是聾的? 怎麼會這樣?鵬鵬是他們那麼寶貝那麼珍愛的小孩,從小到大,他 們連他身上出現一點擦傷瘀傷都捨不得! 鍥而不捨的推敲追究,他們終於明白,前年他倆失蹤時,夏老爺那焦急的一巴掌, 把他們的寶貝給打殘了…… 對父親的辣手感到憤恨,兄弟倆從此不再和老頭說半句話。 然而,這事的責任能全都推到為了自己的兒子心亂錯手的父親身上嗎? 雙胞胎知道,一切的根源,都還是出自於他們自己。 「都是你,當初要不是你堅持要出去給鵬鵬買糖……」 「我?買完糖是誰一定要繞去給鵬鵬買烤羊串?」 心中那極度的愧疚和痛悔無處可發洩,便只能轉移到同自己有著一模一樣的外貌 和個性的手足身上,每一次的自責之後,緊接著就是兄弟間嚴重的爭執。 南南北北之間你我不分的深厚感情,也因著鵬鵬那隻再也聽不見的耳朵, 而逐漸產生了嫌隙。 # 爭執,怪罪,介意。 一開始,只是些細小的介意,而那些小小的介意,都是出於計較和比較的心理。 因為鵬鵬和北北多說了幾句話,南南的心中有點不太快活。 因為鵬鵬在南南愛撫著他時多呻吟了幾聲,北北也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鵬鵬在喝著北北給他帶來的湯時看起來比吃著南南給他帶來的水果還滿足, 於是南南心想,莫非是鵬鵬比較喜歡北北給他的食物? 鵬鵬在聽著南南講著趣事時笑得比北北給他說笑話時開心,於是北北懷疑, 難道鵬鵬對南南說話的內容比較有興趣? 鵬鵬一個活生生的孩子,有動作有表情會吃會笑會講話會思考, 一天下來那小細節是何其多,可這些再正常再平凡也不過的小細節, 全都成了雙胞胎計較的點。 隨著年紀的增長,孩子們的心思和感情又更成熟了些,這些小事也只是個表徵, 他們更介意的是,到底在張鵬的心中,誰的份量佔得多一點? 到底張鵬對他倆的好感,哪個多一點? 從小到大……應該說打從娘胎就難分你我的兩人,吃飯一起,睡覺一起, 玩樂一起,學習一起,連把鵬鵬撿回來寶貝他喜歡他都是一起的, 他們從沒思考過自己個別的事情,從沒分過你我, 北北南南向來也都是放在一起的一雙詞,可是因為鵬鵬,開始有了變化…… 而每一次為了鵬鵬所產生的口角,將這些負面的思緒推至最高點。 已經造成的傷害是不可逆的,兩兄弟除了對鵬鵬更加的好更加疼惜外, 彼此間的關係也越來越差,最後,「一起」都不維持了,你走你的,我玩我的, 各自過各自的,連找鵬鵬這件事也都不一起了。 鵬鵬不傻,雙胞胎的情況他是知道的,看在眼裡,急在心中。 他多少也知道導致他倆感情生變的就是自己…… 雖然具體的原因他不是那麼明確了解。 不管是北北還是南南,都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不想看他們爭吵翻臉, 不想看他們漸行漸遠......那內疚和焦慮的心情,展現於外的就是鬱鬱的神情, 可不知道自己那難受的模樣,卻讓北北以為他是沒見著南南、 讓南南以為他是念著北北所以才不開心…… 於是更多的計較、忌妒之下,是更深刻的獨佔欲…… 「為什麼在這世間要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存在?」 此夜,南南輕輕吻著鵬鵬的唇,看著那因分身在他手中被捏揉著 而意亂情迷微微呻吟的男孩,他又愛又恨……愛這孩子入骨, 卻恨著他無法完完全全屬於自己一個人所有。 「真希望我娘當初生下來的,只有一個我。」 彼夜,北北在發洩之後,將嘴臉邊都還沾著自己白濁黏液的男孩緊緊摟在胸前, 那低喘的聲音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了,那柔韌的身子讓他愛不釋手, 只想就這麼永遠揣在懷中,可終究卻還是得放開手。 夏北夏南不虧是雙胞兄弟,極富默契,愛上的人是同一個,喜歡的味道是同一口, 就是成日不相往來,但那不經意的抱怨卻也是同出一轍…… 張鵬被他們徹底地嚇壞了,他每日每夜都在心中默默祈求希望少爺們能夠和好如初, 結果不但沒有實現,沒想到他們的關係已經惡劣到想要否認對方的存在了? 再這樣發展下去,他們不會和好,他們甚至有可能會做出傷害彼此的事情…… 從小和他們一起長大的鵬鵬,最是了解他的小主人們那義無反顧的衝動性子了。 如果他不是這麼笨這麼無能,也許他能夠想到什麼好方法來幫著南南北北 解決這些問題,如果他不只是一個只會砍柴抹地板修剪花木的粗人…… 他為這事思考了很久,莫約有一年之久,最後,他做出了個決定。 那天,他陪著北北吃午餐順便玩吃小孩遊戲,傍晚,他又同南南一起爬到宅院的 小山後去賞鳥兼摸鳥。 深夜,所有的人都熟睡了以後,他將自己穿戴整齊,然後輕手輕腳地離開了通鋪房, 來到了那個當初他被撿回來放著的秘密洞窟。 他打開了個紙包,裡面放著的是後來他又仔細收集著的,南南和北北的頭髮。 輕輕軟軟,細細長長,張鵬將那絲絲烏黑纏在他粗糙的手指間,黝黑的臉上, 是萬分不捨的柔情。 明明是一樣的黑軟一樣細長,但他卻能從中分辨哪些屬於夏南,那些屬於夏北, 就像他永遠都不會錯認那連他們生父生母都無法辨別的雙胞胎兄弟,對他來說, 北北和南南,兩個少爺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他能分出他們, 卻分不出是哪個重要些,哪個好些,分不出是哪個讓他如此難捨又掛心…… 他不想要這世界上只有北北或只有南南。 將髮絲包好,謹慎地塞入了衣帶中,他脫下了頸子上用紅繩繫綁著的黃色小符袋, 點了折子引火,將它燒化。 那個娃娃臉的道人,還是一張娃娃臉沒任何的變化,也不知道從哪進來夏宅的, 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假山之外,鵬鵬知道,當他離去時,也會這麼無聲無息, 連點痕跡都不留下。 拜了師,張鵬再也不是夏家的一份子了。 「師父,我想留個字條給少爺們。」 他知道,如果他什麼都不說就離開了,少爺肯定會找他找到死,尋他到瘋掉…… 他已經給他們帶來那麼多的麻煩,怎麼能夠讓少爺再為他奔走? 可是鵬鵬,連個字都不會寫。 最後,他在師父的協助下,一筆一畫,像是在刻字般,在一張小小的紙片上, 留下了七個字: 「北北 南南 我走了 」 那個北和南字,寫在紙上,也印在他心上了。 於是,張鵬離開了這個他住了七個年頭的地方,離開了他最珍重的兩個人。 -- 陳小杯:http://tw.myblog.yahoo.com/jw!_QR59_OTEkUfw717tySdBY4p/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0.248.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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