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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嗯嗯……長高了。」
北北拉著朋朋,讓他在屋院某個牆邊站好,手拿磚片,在牆上做記號。
年年月月,密密麻麻,從朋朋正式成為夏府的一份子至今,牆上那一道比一道
還高的磚痕,是朋朋長高長大的證據。
「可都沒長肉啊……」南南圈了圈朋朋的腰,神情既是不滿又是不捨。
牽著朋朋的手往一旁石墩坐了下來,兩兄弟一個端雞湯,一個遞雞腿,找到空檔時,
白嫩嫩的四隻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在朋朋曬得蜜糖色的肌膚上摸來捏去,
愛不釋手,同時細意地檢查他身上有沒有跌打損傷,外傷塗藥,內淤就按摩,
兩個大的服務一個小的,卻也好不忙碌。
朋朋認真地吃,認真地聽著少爺們嘻嘻哈哈講些有的沒的閒話趣聞,
認真地感覺著少爺們親暱又體恤的各種舉動……
這便是一天中他最開心的時刻了,對他來說,南南北北就像是和煦春風,
將所有的辛苦和操勞,都如雲煙般吹散。
南南北北雖然捨不得朋朋吃苦,但他們也知道,朋朋要留在他們身邊這件事情,
不光是任性妄為就能夠如願,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大人們已經破例通融,
可身份畢竟是無可動搖的事實,下人就是下人,雜工有雜工應為之本分,
他倆雖貴為少爺,卻也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體貼他們寶貝的小朋朋。
「朋朋,想吃什麼?下次給你帶。」南南幫他抹了抹嘴邊的油膩。
可能是因為環境使然,小朋朋吃東西的樣子總是帶點匆忙狼狽,
常常把臉蛋和嘴邊沾得油油的,不像那尊貴的少爺倆,不管吃什麼都是乾淨優雅。
可少爺們,就愛看他這笨拙的吃相……
兩雙眼睛盯著瞧著,那油膩膩也給他們瞧出了一番可愛不造作的風情。
「少爺帶的,朋朋都喜歡。」朋朋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說道。
他個性木訥,講話也溫吞,和性子急又伶俐聒噪的雙胞胎一對照起來,
就更顯得口拙又遲鈍。
難得的是,做什麼事情都沒啥耐心的南南北北,卻從沒嫌棄過他,
反倒覺得他就這麼溫吞到天荒地老,也是妙不可言。
「都要你別叫少爺,怎麼不聽話?」北北抱怨道。
他家朋朋唯一的不好,就是在下人堆混久了,發現了自己應該有的卑微。
從前他開口閉口嚷著「哥哥」的模樣多討人喜歡?可在被管家們數落了幾次,
被其他人白眼了幾次,還被湊巧聽見的教書先生到老爺那告狀了幾次後,
小小的孩子琢磨出了自己在這個家中的位子和他的神仙小哥哥們是有著雲泥之差的,
從此「少爺」不離口,「哥哥」再沒出現過,聽得兄弟倆心疼又難受。
「知道了,北北……少爺。」
「又少爺!下次再聽你叫少爺,就罰你……」
「咬舌頭一下。」
「咬喉嚨一下。」
「知道了,南南少爺,北北少爺……啊!」
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就被兩兄弟一個湊上嘴來咬住了舌尖,另一個含住了他的頸子。
「唔嗯……」
雙唇被堵住吸吮著,口腔被搔刮搗攪著,黏膩的舌尖在頸膚上滑走著,
溫熱的氣息吹在頸窩上,朋朋被兩個小哥哥給「懲罰」得四肢發軟,
含蓄的低聲悶哼更惹得兩個小哥哥更囂張、更霸道,還更貪婪,
明明說好是咬一下,卻像鱉似地咬上了就不放,四隻鹹豬手又開始上下左右……
可是真奇怪,朋朋覺得,這懲罰其實一點也不難過啊,就是呼吸困難了些,
腦子麻了些……
當朋朋發現到這些行為真正的意涵時,已經是多年後的事了,至少在他十歲之前,
他都一直以為這都是「懲罰」,因為這樣的懲罰也沒看過宅府內誰給誰受過,
因此他明白了,這種懲罰是只有他的少爺會給、專屬於他的懲罰。
在他們都長大了以後的性事中,朋朋那乖巧容讓百般配合的委婉順從,
五成是在兒童時期養成奠定的奴性,剩下的五成,卻是從兒時就一點一點
累積的情愫,滋長在嘻笑逗鬧和溫柔體恤間的純純戀慕。
#
八歲的那年,朋朋的身體完完整整全被兩個少爺給吻舔過了,
包括那根只會發硬卻還稚嫩得什麼都流不出來的小朋弟弟。
有時候,少爺會邊舔邊餵他吃飯喝湯,有時候,少爺是趁著他夜裡睡著時
摸上他床去把他給吻到呼吸困難醒了過來……
地點不拘,場合也隨興,就是別在他人面前玩就好,而朋朋膚色偏深,
就是身上被吻得密密麻麻都是痕跡也不太明顯,偶爾吻得太凶猛把那雙唇
給吻得腫成香腸,朋朋也知道要推給無辜的蚊子。
十二歲的雙胞胎不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就叫做狎童,而被狎玩的八歲朋朋更無知,
少爺滿足,他也滿足,這麼讓彼此都開心的事情,他不但沒反抗,
有時少爺們被盯得緊了沒空來玩他,他還會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就是有幾次玩得超過……少爺們把他脫光光放在涼亭中冷硬的石桌上,
一個按著他的頭堵著他的嘴狂吻,一個卡在他的雙腿間猛吸他的小朋弟弟,
也不知是玩得太久還是玩得太火,朋朋受了風寒,發燒病倒,
悉心照顧他的兩兄弟,餵藥擦身還不忘繼續親親抱抱,結果兩兄弟也染上病……
一起玩,一起病,三個孩子的感情越來越好了。
就這樣玩到了朋朋十歲那年,有往有來,被少爺們吸過的朋朋,
終於也吸了少爺們的寶貝,真正邁入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濃我濃的境界。
那日正值臘八前夕,夏家的主子們決定舉辦一次盛大的佈粥,
看能否累積些福報迴向給夫人們的肚皮,盼望新的一年有誰能再懷上個孩子。
千人份的甜粥是那麼容易準備的嗎?幾乎夏宅所有的下人們,
只要沒立即性重要任務的,全都暫時放下手邊的工作到廚房忙著。
身為雜工的朋朋當然也不例外,一下被這個喚去洗豆子淘穀子,
一下被吆去扛米扛糖的,從傍晚開始忙著,連晚飯都是囫圇吞棗隨便吃兩三口
就了事。
也不知道是哪個粗心的傢伙沒把其中一袋糖袋的袋口給束緊,
剛好扛到那袋的朋朋被倒出來的糖給撒得滿頭滿身,糖粒細如沙,
上從髮絲間下至鞋內,只覺連屁股縫裡都卡上了些。
無妄地被數落了一番,也顧不得清理自己,隨便拍拍撢撢,
趕緊拿了工具來清掃整理,然後繼續忙碌著。
直到接近凌晨才結束了工作,朋朋已經累得半死呵欠連連,可那一身汗水糖渣的,
整個皮膚都泛黏,要不先去清洗一番,也不知道會不會招來螞蟻啃……
朋朋拖著疲憊的身子,提了水瓢和衣物,來到僕傭專用的洗浴處……
說穿了也只是馬廄後方一口老井,地處偏僻,平日也只有下人們會涉足此地,
因此雖只一個簡陋草棚搭蓋著,卻也不必太擔心走光的問題。
朋朋脫了衣物脫了鞋子,正要彎身打水,突然就眼前一黑,
一個麻布袋從頭頂罩了下來直至腳踝,還沒來得及掙扎,又被推倒在一旁草地上,
就著這個「人在袋中」的姿態被繩子繞綑了數圈,然後被橫著扛了起來。
這不會是遇賊了吧!?
朋朋剛才想大聲呼救的,可突然又想到,自己也不過是個下人中的下人,
就算真有賊,要綁也是綁個夫人少爺的,綁他一個雜工回去不但要不到什麼好處,
還多出一張吃飯的口……
所以不可能是賊。
那將他和布袋纏在一起的圈圈繩子雖然綁得緊了,但沒一處是綁在讓他難受之處,
朋朋在看不見的黑暗中,聽覺也敏銳了起來,他聽見那一前一後成對的呼吸聲,
聽見模糊的輕笑,雖然對方刻意壓抑住了,但那聲調朋朋是一聽就認得的。
他想像得出那兩張一模一樣的俊俏臉蛋上會是什麼樣頑皮又得逞的笑容,
於是原本緊繃的神經也就放鬆了下來,乖乖地給扛著。
他深信他的少爺們不管怎麼搗蛋愛玩,都不可能做出傷害他的事情。
他這條小命,是少爺們給的,他那顆心,也永遠是向著少爺的。
少爺要他生要他死,要他做任何事情,生理上情感上都不會有任何猶豫抗拒,
甚至少爺要是打算把他扛去埋了,他也認為少爺們有非得那樣做不可的正當理由,
毫無怨言地赴死。
只是他有點擔心,都這麼晚了,少爺們還偷跑出來找他開心玩鬧?
希望別讓老爺他們見著了,自己被責備也就算了,看見少爺們挨罵,他心裡難受。
兩個「小賊」將袋裝朋朋扛著走了一段路,才小心翼翼地將他放了下來,
沒有半點磕碰。
朋朋只感覺到自己被放在一個軟軟的事物上,卻也不知身在何方。
「今天抓到了一頭肥美的小孩。」小賊之一說道。
「哪肥了?明明苗條得很!」小賊之二辯駁道。
「好吧,咱今天抓到了一頭苗條美的小孩。」
「肚子餓了。」
「想吃小孩肉。」
「你打算用烤的還是炸的?」
「烤的太硬,炸的太油。」
「那就生吃吧。」
「……」
少爺們這是在演哪一齣?
該不會是最近城裡傳得風風火火的傳聞,說是最近有好幾家的孩子無故失蹤,
等找到時只剩一堆白骨……那吃人魔的八卦,朋朋也從下人們的對話閒聊中聽到了。
難道,少爺們也想試試看,小孩肉吃起來的滋味?
朋朋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平常怎沒把身子吃肥點,這一身沒幾兩肉的,
也不知道夠不夠少爺們兩個分著吃?
而且平日操勞得多,他的肉又硬又緊,一點也不嫩,不知道合不合少爺們的口味……
朋朋在袋子裡想得認真,兩個小賊少爺在袋子外也沒歇停,
一人拿了剪子將綁在朋朋腳踝上的繩子給剪開,另一人將麻袋往上捲,
只捲到他也被綁住的膝蓋處就停了下來,露出了一雙結實精瘦的小腿在麻袋外頭。
「這蹄子看起來好嫩!」
「聞起來也香!」
「一人一隻。」
「開動!」
朋朋只知道自己的一雙小腿被一左一右微微分開,接著溫熱濕黏的感覺,
沿著腳踝到小腿肚逐漸擴散著,舔時微癢,啃時稍疼,咂咂聲不斷,
一雙腿被兩張嘴給吻得濕漉漉又麻又癢,卻沒少掉半塊皮肉。
「好甜喔。」
「原來小孩肉這麼甜,吃起來像糖。」
「……」
袋子裡的朋朋聽了好笑,自己早先被撒了那一身的糖,倒成了佐料,
佐著自己這一身髒兮兮的肉,也不知少爺這樣亂舔亂吃的會不會吃壞肚子……
可接下來的感覺又讓他笑不出來了,繩子又剪了一條,麻布袋往上捲至腰身,
朋朋只覺得自己露在外頭的下半身驟冷,忍不住哆嗦了幾下,
卻不知那赤裸裸攤在麻布外的下半身,有著少年初成長的修長卻還未脫孩童的稚嫩,
因受冷而微微顫抖,顯得楚楚可憐又可愛……
小孩身子在那冷著,正值青春的十四歲雙胞胎卻熱得差點沒噴鼻血。
於是這一截小孩肉,兩個少爺吃得更狂野了,舌頭嘴唇牙齒全都用上,
一人一邊,朋朋的大腿被分開開的抱得老高,大腿本就敏感,
被這麼「狂啖猛吃」下,處處都佈滿了紅紅點點帶著津液的痕跡,
雙腿也就顫得更加劇烈……
正面食畢,兩條雙腿被舉得更高,少爺們低下頭來,對著屁股上那兩團肉左右開弓。
朋朋的屁股也是小小的很結實,肉不多又因緊張而繃得緊緊的,舔起來更加光滑,
啃起來更是彈牙。
兩少爺不客氣地在那臀肉上啃出了一彎又一彎新月形的齒痕,小朋朋敢痛不敢叫,
只好把自己的唇咬得緊緊,屁股也繃得更緊,更利於少爺下齒……
「哎呀……」
當那股間的囊袋被兩張溫濕的嘴給同時含上時,朋朋再也咬不住他的唇,
低低呻吟克制不住的溢了出來……
兩顆包在囊袋中的小丸子一下被含入口中用舌面輕揉著,一下又被貼在唇上吸吐著,
兩兄弟小心翼翼的折騰著那兩粒小球,搞得上身還被困在麻袋中的朋朋喘息不已,
隔著麻袋傳出來的哼哼聲聽起來模模糊糊,聽著便覺得令人心癢得想要更進一步地
欺負他。
雙胞胎的默契不是蓋的,這一次他們連討論都不必,因為也沒空騰出嘴來討論,
兩張口就這麼直接從囊袋滑向那從方才到現在首次碰到無法對分的物件……
那隻還沒發育成熟的小朋弟弟早就硬梆梆的豎在那。
既然不能對分,那就只好輪流吃了。
南南吸一吸,北北舔一舔,再整個含到嘴中吞吐,一個小棒棒兒一下入那嘴
一下進那口,上頭沾滿了兩人的口水……反正雙胞胎咩,你的就是我的,
你口水和我口水成分不也都一樣?
雖然那地方不是第一次被南南北北給用嘴玩,但青澀又敏感的少年身子
還是經不起這樣的刺激,從麻袋裡傳出來的呻吟聲變得頻繁,
呼吸也濁重了起來,那精瘦的腰身扭得像蛇一樣搞得兄弟邊啃糖棒子,
還得出手稍為壓制一下那亂扭的身軀。
雙胞胎雖然多長了四歲,但也還只是不知情事的孩子,哪有什麼技巧可言,
就只是拼命的吸,使勁的含,光是如此,也足以讓可憐的小朋朋夠受了……
於是沒多久,那一兩滴晶瑩的小珠子,就被逼得從小棒子前端的縫隙滑了出來。
太過生嫩的年紀,也就只能滑出這一兩滴,兄弟倆珍惜萬分的,誰也不准獨吞,
一人沾一點,吃得津津有味。
「好甜,好甜……」
「朋朋身體裡的湯,比蜜糖還甜。」
兩人又七手八腳地將最後的麻布袋給掀開,那興奮之情,
簡直比新郎倌掀了新娘的紅蓋頭還來得更熱切……
小朋朋神智恍惚,兩眼惺忪模糊,一絲不掛的身子癱軟無力,
毫無遮掩地躺在他們為他準備的毛毯上,渾身濕黏黏甜蜜蜜……
兩條小狼仔目露精光,儘管天氣冷,但身體燥熱得連衣服都穿不住了,
手腳並用你幫我我幫你互相剝了衣服後,摩拳擦掌齜牙咧嘴,
繼續往小朋朋的上半身進攻。
朋朋的身子被享用著,神智彷彿也被那兩個小祖宗的嘴給囌囌咂咂吸了去,
怎麼被吃乾抹淨的不清楚,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含上了少爺們傳宗接代的那東西,
一顆腦袋一下被轉到右邊一下被轉回左邊,一張小嘴也忙碌的連喘息都沒機會,
小小的鼻翼扇動著,肩膀不自覺地抬聳著……
兩兄弟怕弄得太深讓他難受,於是半入半外地在他口中輕送著,只是小孩的嘴小,
就是這樣含著,也塞滿了整個口腔,兩個腮幫撐得嘟嘟鼓鼓,
淺棕色的面皮漲得粉紅粉紅,雙眼恍神的半睜著,黑黝黝的眼珠子濕潤潤地,
像是要溢出水來,那模樣看得雙胞胎的心也要化水了,於是也沒多抽送,
很快的青春的汁液就解放在朋朋的口中。
等腦子稍微清醒一點,朋朋發現自己被夾抱圈在溫暖的懷中,抬起臉,
那兩張好看的臉,正帶著滿足開心的微笑,黑白分明的眼睛凝望著他,
還不時親親他的臉蛋,吻吻他的頭髮。
口中還殘留著黏黏稠稠的湯水,奇怪的是,少爺說他的湯甜得比蜜還甜,
可少爺們的湯嘗起來,鹹鹹澀澀,怎一點也不甜?
朋朋也沒想太多,將它們和著口水,理所當然的嚥入喉中吞入肚子。
此刻,朋朋覺得幸福又困惑,被欺負成這樣卻覺得一點也不介意,
因那被珍視著的感覺而感到開心,因那壅塞在胸口的滿足感而幸福,
可卻不明白自己為何能夠如此幸福而感到困惑。
「我真喜歡朋朋。」北北說道。
「我好喜歡朋朋。」南南說道。
那樣幸福的感覺,是因為喜歡,還是因為被喜歡?
朋朋想了想,說道:「我也喜歡少爺。」
一句話,聽得兩兄弟心花怒放,眉開眼笑的樣子,讓他倆那俊朗英秀的臉蛋
更加好看……朋朋眨也不眨地看著看著,確定了一件事。
不管這兩人對他的喜歡是真與否,他對他們的喜歡,真真切切,
恐怕這輩子都再不會改變了。
#
朋朋以為這一次「吃小孩」的事件就這樣落幕,但他沒想到接著所發生的,
才真是足以改變他一生的重大事件……
放粥後的第二天,上頭的主子們體恤這兩日大家的辛勞,
因此特許下人們輪流休息去。朋朋得了半天的休息時間,本想陪少爺們玩,
等著等著沒等到南南北北,自己什麼身分總不能主動去找少爺們,
於是只好拖著蹣跚的步伐回大通舖裡,倒頭就睡。
連番的勞動和那場「吃小孩遊戲」實在消耗太多的體力和精力,
虛疲勞累的他一躺下就整個睡死過去,完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直到被人用力地搖晃著,才從睡眠中驚醒過來。
他揉揉眼睛,看清楚在舖邊那一群人之後,嚇了好大一跳,連忙從床上爬下來,
乖乖地低頭站在那。
就在他前方,除了幾個主事的大管家之外,連老爺夫人們都在其中,
也不知自己是做錯什麼事了,惹得主子們這麼大陣仗的來找他?
還是說,他們又決定要將他給趕出去了?
朋朋心亂亂的,但又不敢抬頭胡亂張望。
那群人中,並沒有會護著他挺著他的少爺……
來人中,有的神色凝重,有的氣急敗壞,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但可以肯定矛頭是指向他的。
朋朋不敢吭聲,雖是一心困惑也輪不到他發問,在這宅子中除了在少爺們面前
容有他隨意發言的自由之外,其他人面前,向來沒他主動說話的份,
他就只能木愣愣地站在那,等著他人發落自己的命運。
「朋朋,你見著少爺們了嗎?」率先發問的,是王管家。
「啊?」
「北北南南哪去了?」沒耐心等他發傻,夏老爺緊接著問。
「少爺?」
接著是一群人連珠砲般地發問著,朋朋聽了半天,才消化出一個結論:
南南北北兩個少爺,從擄了他的那晚到現在,一天一夜不見人影。
朋朋連忙轉頭看了窗戶,清晨的陽光從那照了進來……他竟然睡上了一整夜!?
不過眾人誰管他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雜工睡過頭還怎地,
要不是因為南南北北總是一天到晚尋他玩,在這少爺失蹤的要緊情況下,
他就是睡死在床上也沒人會注意理會他。
「你最後一次見到少爺們是在何時?」
「做完甜粥的那個晚上。」朋朋誠實地回復道。
「那不就是三更半夜的事?三更半夜不睡覺少爺們找你做啥?」
「少爺們找我玩『吃小孩』的遊戲。」
從不知撒謊和隱瞞為何物的朋朋老老實實地回答,若是接著繼續追問他
那遊戲是怎麼個玩法,相信他也會一五一十照實交代。
幸好在場的人們只當那是孩子們間無聊的小遊戲,也沒人有那個心情追究遊戲內容,
重點是兩個小少爺到底玩到哪去了……?
老爺一聽他的回答,完全回答不出個所以然,他又氣又急的心情找不到發洩出口,
於是用力跺了剁腳,大掌一伸,一巴掌重重地就往小朋朋的臉上扇去。
「你這奴才!怎讓夏北夏南半夜不睡覺還跑去玩?」
朋朋被那重重的一巴掌掀翻跌到地上,額頭在粗硬的地面上磕了個滲血的腫包,
耳內嗡嗡地聽不清楚,半天爬不起來。
那模樣雖然無辜至極,而且那責備也無理又冤枉……
誰都知道從來都是少爺找朋朋而不是朋朋找少爺,
但在場也沒人敢為了他犯老爺的怒,任個孩子在地上發怵著,
就是沒人伸出手拉他一把或幫他說幾句話。
惶惶恐恐地掙扎了半天終於才從地上爬了起來,朋朋不是個會為自己辯解的小孩,
仍是愣愣地低頭僵站在那,心中隱隱地感到擔心害怕……
卻不是害怕自己受懲罰,也不是擔心那從他嘴角和耳邊緩緩流出來的血絲,
而是擔心少爺們不會又像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樣翻牆出去玩耍,
害怕他們碰到不好的事情所以這麼久還沒回來……
一群人反覆問了半天,確定了這個小奴才確實是不知道夏南夏北的下落,
只好繼續派更多的人找去,整個夏宅都要被掀翻了,而市井近郊大大小小的角落
也都讓人尋了幾回,處處打聽,就怎都找不到那雙胞胎的蹤跡。
這樣過了七八天,人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官也報了,求神問卜啥的也都作盡,
終於連懸賞都貼出去了。
就在懸賞貼出去的隔天,一個穿著灰色道袍打扮樸素,看起來不苟言笑
卻長了一張娃娃臉的中年道士來到夏府求見老爺夫人。
雖然夏家的夫人們篤信佛教,但有錢人家總是對符籙丹鼎術咒風水之事也多少迷信,
一聽家丁通報這道士是來助他們找兒子的,當下也沒心思擺什麼身分地位了,
立刻殺到宅門口親自迎接。
那娃娃臉道士也不囉嗦,開口就直接點明說道:
「被吃人妖怪抓了。」
他講得話實在太過簡短,聽得老爺夫人們完全摸不著頭緒,反覆詳加追問後,
才了解了道人的意思:
他懷疑令公子的失蹤,以及之前那些被擄去吃掉的孩子,都是同個妖物所為。
此結論一出,把夏家的主子們嚇得臉色青白,幾個嬌弱點的夫人受不了刺激
還暈了過去……
被吃人肉的給抓去就已經夠嚇人的了,而這廝還是個妖怪?
那他們家的少爺們還有沒有命活??說不定早被吃得剩下白骨兩堆了!
正當一群人哀天慟地不知所措時,娃娃臉道人又說了:
「莫慌,月圓吃。」
(追問後的詳解:不必太過慌張,根據我這些日子來的追查,
這妖怪確實吃人肉,特別愛吃少年和男孩的肉,但如果我的判斷沒錯誤,
他似乎都固定在月圓之日吃。)
「月圓之日……今天幾日?」老爺連忙問了一旁的人。
「回老爺,今日十四……」
十五月圓,那不就是明日?原本稍微鬆了口氣的眾人,又陷入了愁雲慘霧中。
「你助我,我助你。」娃娃臉說。
(詳解:此妖物狡猾善於藏收妖氣匿身於市井中,區區已尋了很久但未果,
此次正是將他一舉除去的好機會,盼你們助我抓到此妖,我也助你們找回小孩。)
「該怎麼做?」
「貼身物,抓妖。」
(詳解:我將起個引術,利用公子們的氣引導闢道,只要找到了他們的所在,
便能隔空將那妖物給擒來,公子們便無性命之憂。你們先去準備沾有公子們氣息
的任何事物,身外之物必求貼身,若能有身上之物就更好,引導之力更強大。)
道人似乎不擅長講話,每講一句,夏家人都要問上近百句才能詳加理解,
等解釋完畢,都不知又耽擱了多少時間,只見那娃娃臉陰沉沉的有些不耐煩了。
老爺趕緊差人協助道人在正廳前開始擺陣。
而夏家大小上下,全都忙著找道人所交代的東西。
貼身之物,聽起來也不是什麼很難找的東西,衣物、梳洗用具、食器、被褥、
一些特別愛把玩的小物……沒多久廳前就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雜件。
道士差人給他找了一堆大小相近的石子,在廳前的空地,
足足用了七七四十九顆石頭連接著擺放,圍出了一個圓形的空處,
接著他拿著硃筆親自在每一顆石頭上畫上繁複的符,每一道符都長得不太相同,
旁人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在寫啥畫啥。
接著他讓家丁們搬了木材火種,就在那圓圈旁燒起那些屬於少爺們的雜物。
一時之間,廳堂前瀰漫著把人薰得眼淚都要冒的煙霧,黑煙白煙,一陣陣地,
緩緩地飄向那道人的指頭上,再由他指間轉而飄向由四十九顆石頭所圍成的圓圈
正中央。
裊裊煙絲纏捲繚繞,在石陣中聚了又散,卻始終不成形狀,道士皺了眉,說道:
「不夠。」
夫人們和奴僕趕緊再追加燃料,直到能燒的都燒了,少爺的床也燒了桌子椅子
也燒了,就差沒將雙胞胎的房間給拆來燒了,可那道人還是嫌不夠。
「沾染的氣太少。」
「欸欸……」
誰不知兩個少爺喜新厭舊,穿的也好用的也好玩的也好,哪樣不是三分鐘熱度,
用著沒三回就嚷著要換?特別他夏家又是金山銀山,前頭少爺說要換新的,
後頭立刻有人把舊的給處理掉…..
「常碰,常玩,常帶身邊。」
「……」
常碰常把玩常帶在身邊……
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將視線轉向站在角落極不起眼的那個小孩身上……
不過看歸看,倒是沒進一步地往下想,人家道長說的是東西,可不是人啊……
沒想到小孩自己卻一反平日的遲鈍,主動舉手,用不怎麼響但卻清晰的聲音,
一字字問道:
「活人呢?活的人可以燒嗎?」
此話一出,不僅眾人嚇著,連道士也皺起了眉頭,他轉過頭來,
望著那臉色略微發青還帶著一個掌印,唇邊和臉頰上沾染著一點血跡的朋朋,
斜眼瞪視說道:
「妖吃人,我燒人?」
那不就一樣的惡?這回道人沒解釋,誰都聽得懂了。
道人這話說得有道理,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小雜役,也不應該說燒就燒的,
況且,哪誰想看把活人燒死出煙的畫面……?
人人都鬆了口氣的同時,孩子黝黑的臉上卻出現了失望的表情。
燒死有多疼多可怕什麼的他也沒多想,就只覺得沒能幫上實在可惜……
接著他又想到,前夜睡下到現在,勞累又空腹,不但沒拉屎也沒放幾泡尿,
肚子裡頭說不定還裝著從少爺們那話兒吞下的黏糊液體,若能剖開肚子取出來,
也許就能把少爺救回來了……
「身上之物,頭髮、指甲。」
就在朋朋低著頭摸著自己乾扁的腹部思考時,道長又發話了。
指甲?頭髮?
指甲頭髮長在人身上,誰沒事會收著放著?
於是一群奴僕趴滿少爺房間,仔細地在地上找著,可是找得到才真有鬼,
他們夏家什麼身分地位的家庭,一天灑掃個五六次的主人房間別說是一根毛,
連顆鼻屎都沒有……
當一行人忙得頭都快燒起來時,朋朋也沒閒,急急忙忙地奔往那個祕密小窟,
剛來夏宅時,他就是在這窟被少爺養著,往後的幾年,
這窟也成了他們平日玩耍嬉鬧甚至是做些親熱舉動的小地方。
打開牆邊一個箱子,裡頭裝得全是少爺們賞他的、送給他的各種小玩意,
但這些東西都是新的,上頭應該沒有太多少爺們的氣息。
再往下翻找,箱子的最底層,一黑一白兩件裘袍壓在最箱底……
少爺們曾笑他愛收破玩意,但就是被笑了,他也捨不得將這份曾經保住他小命
的溫情給扔了。
他掀開裘袍,底下還藏了個小紙包,這卻是少爺們不知道的……
紙包內所包著的,是一根根仔細擺放整齊的髮絲,為什麼要收藏這種東西,
朋朋自己也不清楚,他雖然是個不聰明伶俐的孩子,但好歹也知道這種
偷偷把人頭髮珍藏著的行為有些不堪……所以也從沒讓少爺們知道過。
他只知道,只要是少爺給的少爺留下來的任何東西,都是珍貴重要的,
就連那親抱嬉戲後在他身上留下來的頭髮,也都不能隨便亂丟。
年紀尚小又懵懵懂懂的朋朋,自然不知道,那份珍重,
卻是因小小心靈中對於兩少爺的眷戀與情思而生。
朋朋緊緊攢著那紙包,跑回大廳堂前,當然忙著滿地找頭髮的眾家丁奴僕
都沒誰有空關注他,他就在這麼沒人注意的情況下,把手中那紙包扔進了火堆中。
火舌一下子將那薄紙給吞噬,裡頭細細髮絲燃不出明顯的煙霧,
可就那一縷無形清煙,飄至石陣中,卻逐漸濃重而有了形狀……
沒多久,石陣中就出現了個像是被漩渦給包環住的洞穴,外層越轉越綿密厚實,
那洞穴就越深……
那道人叫了聲「好」,便縱身跳入石陣中,咬破指頭在手上畫個符,
手一伸往那洞穴抓去。
也不知洞穴那頭什麼東西被他這麼一抓,發出了尖銳刺耳的怪叫聲,
嚇得眾人皆往後退開了好幾步不敢靠太近,除了朋朋……
也不知孩子是嚇傻了還怎樣,平日總是溫順地低垂著的雙眼睜得大大的,
深黑色的眸子裡裝著的有驚恐,和更多的痛苦……
「少爺……」
那團煙霧所幻出來的漩渦除了道士以外無人看得透,
但朋朋的視線竟像是能穿透過去,看見其他人所看不見的……
他看見了,他的南南北北兩個少爺,垂著頭,雙雙被綁在椅子上,
鮮血從他倆一左一右的手臂上一股股地湧著,把兩人的衣褲都浸濕了。
「少爺,疼……少爺……」
不但能見,他甚至還能感受到來自少爺們手臂上那被撕了皮割了肉的劇痛……
孩子嗚咽的低鳴聲被妖物的嘶吼給蓋了下去,而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
那漩渦和道士的身上,自然也不會有人注意到朋朋緊緊按壓著自己的雙臂,
彷彿有人拿刀子割他手臂上的肉那般疼痛的模樣……
可道士卻察覺到了。
在他幾乎快抓不住漩渦另一頭的妖物,眼見那霧氣所化成的漩渦又逐漸閉攏時……
一道不屬於他也不屬於妖物的靈氣從他身邊穿進石陣結界中,直往那漩渦中灌入。
那道氣的強大甚至勝過了道人自己的,煙霧幻成的漩渦被這一衝,頓時大張,
道士見機不可失,用盡全力猛地一扯,便從漩渦中將那妖物給整個扯了出來,
另一手飛快地操符化劍,一把將那還在嘶吼掙扎的妖怪釘在地上。
那妖物原本還有人的形狀,被這一扯一釘,竟現出了原形,渾身硬甲、
還滴著鮮血的利齒、利刃般的尾巴左右揮甩……
只是那臉上佈滿了黑毛,實在也看不出原來是什麼動物。
道人從袖口抽出了張黃符夾在指尖,口中念念有詞,只見那妖物嘶叫得更淒厲,
不一會兒,那妖物的嘶叫聲逐漸微弱,從外殼開始剝落成一片片,
最後化成一堆暗灰色的粉渣。
道士持著黃符的手一翻,一道火光襲上那張符,瞬間將符燒化成灰,
他這才鬆了口氣,轉過頭想看看是哪位高人相助,可高人沒見著,
只見一個小孩子匆匆踏入石圈中,就往那個還沒闔上的漩渦衝去。
小孩的身形比大人小,動作靈活,道士來不及喝止,更不及出手抓住他,
就這麼看著小身影消失在漩渦中……道人心道不妙,那以氣衝出來的洞,
除了氣的主人也就是兩少爺之外,其他不管是人是妖誰碰觸上了,
輕則損傷,重可喪命!
那妖物吃了那麼多生人也算是厲害的貨色,也不免被這一穿給打出原形,
況且是一個毫無防身之氣的孩子……
可正當道人想著要怎麼搭救時,那孩子突然又從霧洞中鑽了出來,
背上還背著另一個人……
「少爺!」
他背上所背的正是雙胞胎的其中一個,小少爺的衣物上沾滿了血汙,
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也不知是生是死,眾人們趕緊圍了上去接過少爺,
朋朋也沒耽擱,轉身又往那漩渦中鑽進去,一會兒,另一個少爺也被他背了回來。
主角兩少爺們被擁簇著抬回了廳內,大夫也很快就被請來了,
而功臣朋朋,卻被冷落在外頭也沒人關注。
朋朋不在意,以他的身分本就不能進去正廳內,卑微的地位和單薄的身形,
就算他是把少爺背回來的功臣,也理所當然地不被誰正視一眼。
他都不在意,他只在乎他的少爺們是否平安,是否沒有生命危險,
那麼深的傷口,流了那麼多的血……朋朋明白了,他手上的疼痛,
只是一種感同身受的痛,真正的疼,是從他的心頭湧現的不捨和不甘之情。
沒注意到一旁一直盯著他打量的娃娃臉,朋朋交握著的十隻指頭捏得緊緊,
一顆心也懸得高高,目不轉睛就站在廳堂外遠遠地往裡頭張望,好不容易,
終於等到裡面人傳來的消息,少爺們只是手臂雙雙被那妖物啃去了塊肉,
痛得暈昏過去而已,血雖然流得多了,但總歸沒什麼性命之憂。
朋朋這才鬆了口氣,原本站得直挺挺的身子頓時萎靡了下來,
只這一鬆懈,他才發現自己整個咽喉和鼻腔都泛著一股溫熱的腥鹹味……
「啊……」
頭一低,那熱流就順勢從他鼻孔和嘴邊滿出來。
朋朋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眼前突然一黑,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情就全無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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