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iph (棲梧)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傾城之戀
時間Sat May 17 17:53:24 2008
本來要取的標題是：「在一起的理由。」
不過因為忽然想起了崇拜的張愛玲，所以借此標題算是半亂來一下。
張愛玲的Fans請多多包涵。....打人不打臉啊。
獻給所有還能緊緊擁抱身邊人的，你們。
有沒有過這樣的經驗？
你躺在床上，搖搖晃晃得盪入了一個柔軟的美夢。夢裡好安靜，只
有情人平穩的呼吸聲，於是你靠著他他偎著你，你們像是甫出生還不懂
保溫的孩子，聆聽彼此的心跳呼吸，直到兩個節奏變成一個和弦，奏出
最溫柔的催眠曲，把你一下一下推入更深沉的睡眠……
好夢醒來，神清氣爽迎接新的一天，踏著愉快的腳步上班上學，被
隔壁桌的友人瞪著白眼告知：昨晚地震哪睡豬。
當年九二一，我就是這麼睡昏過去的。
回家之後才知道，家人從地震那時開始搖我──雖然那好像只讓我
更好睡──搖到地震結束我連一根小指都沒被吵醒，他們終於放棄，等
到天色方明才各自補眠。
「不過有幫你把門打開，怕震歪了門框到時你卡在裡邊出不來。」
我二姐這麼說。不過她似乎完全忽略我要是睡死在裡頭，不管門框歪不
歪，我都不會自動夢遊出來的。
「那下次你就自動自發一點自己滾出來吧。」不愧是大姐，她的話
是我們家永遠的真理，可我要是能醒過來，還用妳們幫我開門嗎？
最後我家阿爹遞給我一張白紙跟藍色原子筆說：「要先寫遺書嗎？」
我仰頭看著我們家雪白雪白的天花板，深深慶幸我還活在這個世界
上真是值得感謝。
後來在我家大姐的鐵血政策下，我們家的人就這樣不知不覺養成了
按時寫遺書的好習慣。有時候我半年更新一次，有時候則是兩、三個月
就更新一次，順帶一提，最近一次更新是上個月的事。
「別把遺書當成戀愛日誌寫啊。」那天二姐拿著我的最新版遺書往
保險箱丟，冷不防冒出一句。
「真過份，怎麼可以隨便偷看別人的遺書？小心我跟大姐說！」我
一手牛奶一手吐司滿嘴食物偽裝義憤填膺。
「就是大姐跟我說的。」
「大姐？！」我驚得一口牛奶險些噴出來。
「你小時候尿褲子還是我幫你處理的，那種事情我還需要偷看嗎？」
我們家的女王端著盤子笑盈盈從廚房裡走出來，用眼神瞬間飛了我好幾
刀。
……有個比自己大了七歲的姐姐就是這樣，在她面前永遠別想抬起
頭。只是尿褲子跟我的遺書到底有什麼關係？
「看你的臉大概就知道，又喜歡上誰了吧。」女王優雅入座，然後
非常不優雅的用還叉著熱狗的叉子指著我。
「雖然現在說可能有點太遲，可是你不要受傷就好。」她一刀劃開
半熟荷包蛋，黃色蛋液緩緩流出。「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們的弟弟。」
──如同我之前說的，在我們家，大姐說的話就是真理，而我是我
們家的一份子，所以，「放心吧，我是妳們的弟弟，誰傷得了我？」
別說地震了，天塌下來都傷不了我啊哇哈哈哈哈……
至少，上星期六在早餐餐桌上，我都是這樣相信的。
然後，現在時間是半夜兩點，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地震傷害。
『接電話。』那個人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聽來，比平日還要冷淡
許多，但還是在瞬間讓我自美夢中驚醒。
花了整整一星期，我又是哀求又是懇求的死纏爛打，才拗到他錄下
這三個字當來電鈴聲。若是讓我家那兩個姐姐知道她們又踢又踹都叫不
醒的睡豬這麼簡單就醒，大概會把那個人小心翼翼扶到主位上供著，然
後在我嘴裡塞上橘子或是鳳梨宰了當祭品……我想應該不會塞榴槤。
我就這樣胡思亂想按下了接聽，然後聽到那個人說：「你過來。」
若是平常接到這樣的電話，我八成會回嗆對方：「我頭上是長了耳
朵還是見人就狂搖的尾巴？你是腿殘還是腦殘？認不得我家的路嗎？不
會自個兒過來啊？」
可是這通電話不一樣。是那個人打的，所以不一樣。
「怎麼了？」我撐起身體放柔聲音，一邊查看夜光時鐘的時間刻度，
一邊滿屋子跳來跳去尋找襯衫長褲。
「……不來就算了。」通話中止。
我揉揉眼睛，看見發亮的螢幕上顯示通話時間：五秒。真是節約電
話費、遠離電磁波的標準示範啊……我完全不想這麼感歎。
如果這句話是我大姐說的，那表示已經沒有能用著我的地方，我大
可安心睡回溫暖被窩；如果這句話是我二姐說的，那很可能只是她一時
心血來潮，回個電話跟她聊兩分鐘接著還是可以安心睡回籠覺；但這句
話如果是那個人說的……對不起，解釋太多，沒一種我敢賭。
我急急忙忙衝到玄關拿了車鑰匙，在路上聽見廣播說剛剛有地震，
主持人笑著說若不是看水杯裡的水晃得厲害，還以為是熬夜工作引起的
頭暈。於是我心驚膽顫想該不會是那個人地震當頭暈摔著了哪裡，說不
定現在自己一個人可憐兮兮躺在地板上等體溫流逝。
愈是猜想愈是心慌，幸好明天還是要上班的一般日，我就這樣有驚
無險飆到他家門口，從腳墊底下找出備用鑰匙開了門，見他平安無事坐
在沙發上看書一口氣才緩了下來。
「你……沒事吧？」我上上下下打量他半天才敢開口。
「沒事啊，你來幹嘛？」他皺著眉頭掃了我兩眼，我這才注意到自
己多狼狽。
身上的襯衫鈕扣沒一個扣對，臉沒洗牙沒刷頭髮也沒梳，褲子皺得
像梅乾菜也就罷了，最慘的是，我腳底下竟然踩著家用的塑膠拖鞋……
嗚，我這輩子還沒這麼悽慘過，最慘的是，為什麼偏偏是在那個人
面前呢？
我哈哈乾笑慢慢蹲下，恨不得就這樣蹲成一個香菇，當我沒存在過。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我……我回去了。」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若是看見他眼中一絲鄙夷神色，說不定我等下
回去真的會出車禍。
「為什麼要回去？你都跑過來了。」那個人的聲音好近好近，我忍
不住抬頭，看見他就這樣蹲在我身邊。
「睡不著嗎？」
他搖搖頭：「想睡了。」
「那怎麼還不睡？」
「剛剛有地震，睡不著。」他垂下頭，看起來很軟很好摸的頭髮在
眼前輕輕晃動。
「睡吧，我幫你顧著。」
「你剛剛不是說要回去？」
「……那……我回去了。」嗚，被趕了。我慢慢直起身，衣角的拉
力卻讓我不得不蹲回去。
「怎麼了？」我看著他，最後還是忍不住把手放上那怎麼看怎麼好
摸的頭髮，一下一下的順著。
「…………」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他回應的，仍是沉默。
「腳麻了？」
「肚子餓了？」
「……你睡著了嗎？」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他猛地抬頭，大罵一聲「笨蛋！」，以行雲
流水之姿完成站起、把我踢倒、踹三下、轉身走開的連續動作。
我愣愣坐倒原地，看他煩躁的走來走去，在心中讚嘆：這個人怎麼煩
躁的樣子都這麼可愛呢？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想起我二姐養過的寵物小
鸚，每次我二姐出門，牠就會這樣不停的走來走去，等到我二姐進門，就
以一種不顧一切的姿態撲騰著翅膀朝她飛去。
嘿，你也想飛向我了嗎？我幾乎要這麼問出口。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好不容易停下腳步，他瞪著眼問。
「不是你打電話讓我來的嗎？」我有點委屈，又有點慶幸，就算你
說撥錯電話也沒用，因為我已經來了，不管你本來打算要找誰，『現在』
在這裡的人是我唷。
「不是跟你說算了嗎？」他的煩躁度上升二十個百分點，可愛度則
上升四十三個百分點。
「我沒說不來啊。」看來電話是打給我的沒錯，嘿嘿。
「正常人半夜接到這種莫名其妙的電話哪會真的跑來啊？」
原來你也知道那通電話用正常的角度來說真的很莫名其妙啊……話
雖如此，「可是，你打電話給我了啊。」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因為
『你』呼喚了我，無論什麼時間、無論我在哪裡，我都會回應你。」
「好噁心。這是哪部狗血連續劇的台詞？」
「…………」
他嘆口氣，終於停下腳步，直直的伸出兩隻手：「過來。」
那是我無比熟悉，要求擁抱的姿態。
我走過去，他的手便緊緊環住我的頸，淡淡的沐浴乳香氣竄進鼻尖。
「要親嗎？」他拉開些微距離，非常犯規的偏著頭問。
我想了想，把唇落在他的臉頰上。「你想睡了吧？」
「不要嗎？」
「很想要，可是現在好像不太好。」
「不要嗎？」他的嘴唇癢癢的在我頸邊游移，犯規啊！裁判！快舉
紅牌！
「……乖，你想睡覺了吧。」我在心中唾棄自己真不是個男人……
「所以你要回去了」他一下拉開距離，我聽不出句尾是句號還是問
號。
想了想，我努力擺出最可憐無辜的神色：「我可以不回去嗎？」來
人啊，不管是耳朵還是尾巴，現在都可以裝了。
他轉過身抱起沙發旁的小狗，逕自走回房間。我興高采烈認定那是
『可以』，一步三跳的跟著衝進去。
不是第一次進來他的房間，可是這樣什麼也沒做的躺在他床上還真
是初體驗。
我有點奇妙的尷尬，他更是彆扭得似乎手腳擺哪都不對。
或許對這個人來說，這也是初體驗？
這種時候應該要嫉妒的吧，如果我真的愛；可是現在心裡面的感情，
若真得用有形的文字來命名，我會叫它『憐惜』。原來我這麼愛。
「我可以過去一點嗎？」像是小時候童軍露營，躲著老師在帳篷裡
聊天，我壓著嗓子幾乎是用氣音說話。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被子稍微拉開一點，我迫不及待的靠過去。
「你會怕地震嗎？」
他在黑暗中還是很準確的瞪了我一眼：「連我家的狗都不怕地震，
我有什麼好怕？」
那隻笨狗連我拿著掃把裝作要打，牠還會搖著尾巴很興奮的跑過來
表演握手，這個世界上哪還有東西會讓牠怕？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地震之前都會失眠。」所以無論喜歡不喜歡，
總是得清醒的迎接地震。這種體質要是讓我姐知道了大概會羨慕不已。
「可是，很寂寞。」他說。「你會生氣嗎？半夜被吵醒不過是我任
性的一時寂寞。」
我很認真的回答：「如果你吵醒的不是我，我會非常生氣。」還會
非常難過。
他似乎笑了笑，「明明跟之前一樣，只是個普通的地震，回過頭還
看見小笨趴在我的拖鞋上咬娃娃……大概是前陣子四川的新聞太大了，
忽然覺得心裡有點涼。」
我儘可能的把他抱在懷裡，四肢交纏分享我所有體溫。
「地震，真的很寂寞。尤其是三更半夜找不到人可以關心的時候。」
他緊緊抓著我的襯衫：「尤其是這種，不大不小的地震，似乎連關心都
太多餘。」
「……我很高興喔，因為被你關心了。」原來那通電話是因為關心
啊？會覺得那樣的關心彆扭得很可愛，肯定不只我一個吧。
三更半夜，我笑得牙齒恐怕都閃閃發亮：「知道有個人想著自己，
很幸福喔。」
「多想我一點吧。最好每個醒著的時候都會想我。吃到好吃的東西
就想給我吃，看到漂亮的風景就想讓我看，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情就想告
訴我，如果是什麼難過的時候更是要用力的想我、不，乾脆直接打電話
來向我發洩吧，只要跟你有關，不管是什麼，我都會很幸福的接收的。」
「…………你是從什麼笨蛋星球來的笨蛋星人嗎？」
「是啊是啊，你家的狗就是我們笨蛋星的特產喔！」
「……笨蛋。」這次我確實聽出，他的笑。
我抱著他他偎著我，我們像是甫出生還不懂保溫的孩子，聆聽彼此
的心跳呼吸，直到兩個節奏變成一個和弦，奏出最溫柔的催眠曲，把他
一下一下推入更深沉的睡眠……
親愛的請不要寂寞
如果你在愛中寂寞
那便是我最大的罪過
恍惚間我想起大姐當年幫人代寫的情詩（一頁一百，所以她寫情詩
的次數勝過情書），我開始明瞭那種疼痛。
許久許久之後，想起那個夜晚，我常覺得自己不小心抄了捷徑。一
條被四川大地震震出來，通往他心的捷徑。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白流蘇和范柳原，我不需要這麼轟轟烈烈，只想
和那個人躲在這個小小的島上偏安。
他說天災的用途就是對這個世界失望的時候看看人性的美好。
我說親愛的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比你更加美好。
他揍我一拳我乖乖給他揍，反正揍完了氣消了不害羞了，他還是會
過來給我『呼呼』。
「你說我們這算不算是另一種傾城之戀啊？」
「別說傾城了，這裡連片牆都沒倒啊笨蛋。」
我笑，心想早就倒了。你心裡面那片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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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之前那篇的三個月？
身為無良作者怎麼可能乖乖去寫那個我來不及知道的三個月呢。
↑說穿了就是啥也沒想。
對四川震災目前感觸不深，只是印象非常深刻，九二一那年，我真
心覺得台灣是個非常美好的國家，上面的人們也非常美好。
然後我們努力的爬起來了，於是世界還是非常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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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4.192.6
推 midnightlove:好看！有種溫暖的感覺 05/17 17:59
推 mie872114:有被溫暖到+1 台灣真的很美好喔^^ 05/17 18:05
推 wobarod:說得真好 心中的那面牆 05/17 18:14
推 Fully:這篇好可愛好溫柔～>/////< 05/17 18:24
→ Fully:我早已越過你倒塌的心牆 來到你面前了 形容的好棒！>////< 05/17 18:25
推 lazzier:推~ 有溫暖到^^ 05/17 18:57
推 crang:被溫暖到推 05/17 19:04
推 watercolor:有溫暖的感覺^^ 05/17 19:28
推 ctenophore:暖暖推>///< 也推世界還是很美好，只是陰暗角落少不了 05/17 19:32
推 saraclaire:寫的真好:) 05/17 19:44
推 princecesare:推倒塌的心牆 05/17 20:53
推 aub:我跟作者一樣，921那年，覺得台灣的人好可愛... 05/17 21:20
→ aub:我真的真的非常愛台灣這個國家 05/17 21:21
推 creativeart:很溫暖^^ 但是還是想敲那三個月XD 05/17 21:43
推 izumisy:暖暖推：D 05/17 22:11
推 selfexile:最後幾句好棒^^ 這篇讓人感覺好溫暖(滾來滾去) 05/17 22:57
推 fairygreen:推心裡那面牆倒了 好sweet啊~~~>////< 05/17 23:23
推 f227213303:作者大人 來( ′▽`)-o(01) 05/18 00: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