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是行動的時候了.
我在心裡盤算著.從我受傷以來,一個月的時間,沒有半點風波.
如果是那天那個明秀,從他瞪著我的眼神看來,他不會放過我的.
也許…他想正面對上我.
無辜嗎?我苦笑.
是我自己要護著青龍的,說不上無辜.
至今我仍想不出當時為何那麼衝動,或者我不敢去想.
我從外套裡掏出手槍,一槍把桌上的啤酒瓶粉碎.右肩並不怎麼痛,
也許,開槍那瞬間的快感已經把痛感壓過去了.
不會為了享受開槍而殺人的,我知道遠哥不會希望我那樣.
[記住自己是個警察],他曾這樣說.
警察..臥底..在生死交關的時候,這些都變得好遙遠.
也許,我已經變成了遠哥不希望的樣子了,我凝視著手中的槍…
小黑被槍聲嚇到,衝到我房裡來.
[沒事沒事!]我笑他一臉慌張..
[耀哥.你的手好了嗎?]他一邊收拾玻璃,一邊擔心的看著我.
[差不多了,再不練練,怕會瞄不準.]其實是不會的,才短短一個月而已.
只是…想阻止自己胡思亂想罷了.
[可是你的傷..]
[不是說沒事了嗎?不用擔心,我自己知道.再說…最近也許會用上.]
[用上?為什麼.. ]小黑對幫派的事知道的不多,再說接下來會有的火拼,
我也不想把他捲進去.
[…小黑,你坐下.]他乖乖的坐在我前面.
[很快,香港的黑社會要出事.我想…你先回老家去,別再跟我了.]
我盡量說得平靜.
[耀哥,你說真的嗎?你要趕我走?]
他的眼神盡是不敢置信.還有一種受到傷害的味道.
[不是趕你走,留你,非常危險.我老實說,這是攸關整個幫派的事情.
連我自己,都沒有活著的把握…]看著他的臉,我不想說謊.
[你說攸關幫派的事情…是你..是你做臥底的事情嗎?]
現在換我驚訝了,他知道?
[你…你知道了…]一下子我不曉得該怎麼做.
我想到的是一模一樣的過去,我發現遠哥是臥底的那天,
驚慌的我拔出槍來.然而.小黑的表情卻不是那樣.
[我早知道了,可是耀哥,我不能留下來嗎?]他的眼睛那麼黑,
望著我就像在哀求一樣.我不明白為什麼.
[你不氣嗎?跟了這麼久的大哥,竟然是臥底警察?]
[…是我自己要跟你做小弟的,沒什麼好生氣.]
[你怎麼知道我是臥底?]這件事很重要,如果他是自己發現的還好,
然而…我也知道那不可能.
我等他說出我意料中的人名.
[一個..別的幫派的人說的…]
[誰?]
[我聽見別人叫他明秀…]小黑看著我,似乎猶豫著該不該說出來.
我吸口煙.算是料中了.現在知道的人不知還有多少,如果明哥知道了,
應該很快就會剷除我的勢力了.不對,明秀或許不會那麼簡單,
把證據都給飛虎其他幹部就行了,很快就要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我焦躁的捻熄手上的煙.小黑又拉回之前的話題.
[我非走不可嗎?]
[既然你都知道了,應該也不想留下來吧?啊?]
已經沒辦法專心想這件事,總覺得,什麼東西模模糊糊的出現
在腦海裡.我卻看不清它的全貌,明秀的做法…
[不是這樣的!耀哥 我還是想…跟著你…]
他忽然叫了起來,卻又小聲下去.
我沒有去辨識小黑話中的意思.覺得他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那麼害怕會被遠哥拋棄的我.
那時,我並不明白,為何我只想跟在遠哥身邊,
現在我在小黑的表情上,看到同樣的迷惑.當年的我…
我把他拉近,揉搓他的頭髮.[你還是走,我不想看著你,跟我走一樣的路.]
像是知道不能改變我的決定,他低下頭,幾乎要哭了.
我笑,[你是男人吧?啊?是男人,就別哭出來.]
他用一雙淚眼看著我,似乎想強忍著不哭,還是個孩子啊!
我心想.又拍拍他的肩.
[算了,你哭吧.哭了之後,乖乖回家去,嗯?]像在哄小孩一般,
我承認.他就像我弟弟一樣.現在要他離開,也有一些不捨.
[耀哥…]
[能哭,還是不錯的,表示你還沒有真正進入黑社會.可以回去過一般人的日子.]
我想起我對遠哥的承諾,因為不想離開他,我承諾他,
無論如何我絕不掉淚,但我不想讓小黑也變得和我一樣.
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哭了,遠哥死在我懷裡時,我也沒流下半滴眼淚.
遠哥在我身邊,這個承諾才有價值.即使我遵守了承諾,
他還是離開我身邊,永遠的…
小黑擦乾眼淚,抬頭正對上我的眼睛.[如果說…]
[嗯?]
[沒.沒事…]他急著搖頭,我想起阿志要我多注意他.於是追問:[怎麼了?]
[那個叫明秀的人,是不是..會對耀哥不利?]
[你還是不懂,黑社會裡沒有兄弟,對現在的我來說,也許可怕的是幫裡的弟兄吧.]
明秀把我是臥底的消息洩露出去,要我死,他連動手都不必.
強者生存,唯有強大而不掉以輕心的才能存活,這是不變的定律.
小黑看著我沒有說話.[你走吧.去收拾東西就走]
說完,我又從口袋中掏出一疊鈔票.
[這..這太多了.]
[別囉嗦,收下就是了.回去好好找個工作.你還有家人吧?嗯?]
他點了點頭
[錢拿去,過個平安日子.]
小黑沉默著把錢收了,卻不馬上走,而是盯著我看.
[走吧!別讓我替你操心.]
他這才走了出去,聽著鐵門關上的聲音,我半是放心半是失落…
現在屋子裡只剩我一個,很習慣的孤獨.
我點根煙,走到陽臺上,看著陽光下的香港,狹小又雜亂的街道人聲吵雜.
拿起手機,我打給阿志.
[阿志,你告訴弟兄們,多注意青龍和明哥的活動,有什麼事立刻告訴我.]
掛了電話,我拿起桌上的槍,重新裝好彈匣.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