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輕輕的把我放在地上,我忍著痛去撿我的槍.遠哥給我的槍..
青龍並沒有阻止我,他和明秀在說些什麼,我完全聽不見.
眼中只有落在地板的那把槍.明秀帶來的一個兄弟大跨步向前,[還想亂來?]
他一隻腳採在我右肩上.傷口接觸到冰冷的地板,又是一陣劇痛.
只差一點點…我的手指離槍只有幾公分…
[不要碰我!!]我使盡力氣吼了出來.我要我的槍,不能沒有!
[還嘴硬!]他加重腿的力量,我微微撐起的上身又被踩在地板上.
[離他遠一點!!!]青龍對他大吼.他的腳才離開我身上,我用盡力氣去抓槍
終於把它握在手中.
不想爬起來…就這樣倒在地上,手裡還握著槍.
力量從傷口的血流出…我感覺到我全身都在發熱,被血濕透的地方又這麼的冷.頭好暈…唯一有感覺的,是我扣住槍柄的手指.遠哥的手溫…
青龍怎麼把我帶離那裡的,我全然沒有記憶.
連續兩天,我發著高燒,意識糢糊到不知道是夢是醒,卻感覺到身邊有人,
將手覆上我的額頭,反覆為我更換冰毛巾.
做了個夢.夢見以前…
夢見遠哥對著我笑,揉著我的頭髮叫我不要擔心.夢見我在大街小巷奔跑尋找他,要告訴他倫哥的事.
我該守在他身邊的,即使他趕走我.那時候,如果我在,如果我在…
也許遠哥就不會死了.如果我一槍打破玻璃門衝進去,還來得及,還來得及救他.
而我沒有.
遲了,已經遲了…來不及向他說…我已經什麼都失去了…
夢中的遠哥忽然變了,就在我要抓住他的衣角的時候,一把槍抵住我的額頭,
是青龍!
該跑呢?還是不跑?
為了什麼我忽然想死在他懷裡,渴望他就這麼開槍,再抱住我.像遠哥死時我緊抱著他一樣.
青龍沒有開槍,握住槍的手也沒有放下,
我們就這樣,這樣相望.
[耀哥..耀哥!!]
我驚醒.
眼前的人影從模糊到清晰,是小黑.他站在床邊,緊張的望著我.
[青..青龍呢?]我還如在夢中.
[在那..]小黑不太情願似的回答我,隨即有種警戒的表情,
我轉頭,青龍就站在窗邊.
不知道說些什麼,我的頭還在暈.
[你醒了,]他說著,就走近將手覆上我的額頭.和夢中一模一樣的觸感
[燒退了,看來是沒事了.]
[既然耀哥沒事,那..]小黑想說什麼.青龍笑了看他一眼.
[我馬上就走,你好好照顧你耀哥.]
[你能去哪?]我已經清醒一點了,記憶像在拼湊一般的回復.青龍和我在bar…紅星忽然衝了進來…帶頭有個叫明秀…
[不知道.]他回答的卻很坦率.[總之,是不能再把你拖下水了.]
我向小黑使個眼色,他才不甘不願的出去.
[…我很抱歉 ]
[阿? …]我不明所以.他指指我的傷.
[和你沒有關係,我也希望不要再發生..但是..]
他嘆了口氣,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這種表情.
[你知道紅星是什麼嗎?]
我搖頭.他點了一根煙
[香港主權移交,已經兩年了.黑社會的權力也在轉移,轉到紅星手上.]
[主權移交?]我禁不住詫異.
[紅星是大陸最強的組織,強過廣幫,當然 也強過你們飛虎.]
[那..紅星為什麼要殺你?]
[我?]他笑了.手中的煙在光線下是一圈圈光暈.
[紅星,和香港黑社會是不一樣的.你到過大陸,到過美國,聽過這個名字嗎?]
我確實沒有,混了這些年 紅星卻是個陌生的名字.
[那是當然的了,紅星不算黑道]他又笑,那種笑,讓人聯想不到我們談的是攸關性命的事.
[紅星和你一樣,][啊?]
[是臥底]
[臥底!]我想都沒想過,不由得撐起了身體.想更看清他的表情.
他像明白我意思的走近我,在床邊拉了張椅子坐下.
[線人,臥底,隨便怎麼說.我也是臥底警察.不過…和你們香港的警察不一樣]
[與其賣情報,不如自己把利益給佔了.被發現時就把對方給殺了.這就是紅星.]
[你…]我說不出話來.
[紅星是個黑白不分的組織,誰擋了紅星,就是死路一條.]
[誰都不例外?]我的話出口,青龍的眼神忽然冷了下來.
[誰都不例外.]他覆述我的話.
他站起身來,捻熄手上的煙.
[耀..知道太多,對你沒有好處,我不想再把你捲進來.明秀他..也許會再找上門來,你
找個地方躲一躲.別管這件事了.]
[你還沒回答問題,紅星為什麼要殺你?]
他忽然轉過身來,因為背光讓我看不清他的臉.
[我不是說了嗎?擋了紅星只有死路一條,…誰都不例外.]
從他的語氣中我知道他笑了,雖然看不清但我就是知道,青龍那安慰人似的,溫柔的自嘲的笑,帶著苦澀和無奈的笑.
[明哥早就懷疑我了,但是香港還沒有被紅星吞併的 就只有你們飛虎了.不過也維持不了多久了.]他搖搖頭,[你還是先避避風頭.]
[為什麼?為什麼救我?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我也不知道..殺了不少人,還是不喜歡看別人死.當然 我想殺的人例外.]
類似失望的情緒忽然湧現,也許是說話太急 牽動了傷口,適才沒有感覺的傷口忽然一陣疼痛.
[那你呢?我們在bar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走?]
他直視我的眼睛,我轉過頭不敢面對他.
為什麼呢?我不肯走?他要我逃,別被扯進去,我為什麼拒絕?
更甚者,我站在他前面去面對明秀,還挨了一槍…
青龍也沒有追問,他拿起他的外套,就要走出去.
[青龍…]我的聲音讓我自己嚇了一跳 我沒有任何,留住他的理由.
卻不自禁把他叫住.
他轉頭看著我.我卻不敢直視他的眼神.
[耀,你好好保重.]
我聽見他關上房門的聲音,鞋跟踩在地板的聲音,漸漸遠離的聲音…
深深呼了口氣,卻揮不去心頭一絲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