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床想找根煙抽,想藉Marlboro的味道鎮定下來,卻發現外套口袋的煙早
已抽完只剩個扁扁的空紙盒.
四處搜尋,卻在窗邊的小櫃上找到半包煙.大概..是青龍忘了帶走的.
我抽出一根點上,房裡立刻充塞著熟悉的煙味…是遠哥的味道.
我深深吸了口煙.以為只要這麼做,就能回復平靜,卻發現徒勞無功.
我想起有一次,遠哥給我一根煙,那煙,他抽了一半.
因為要和大哥講話,遠哥順手把煙塞進我嘴裡.我在瞬間呆住了.遠哥的煙,
遠哥的..味道…
在做什麼啊?在想什麼啊?含著遠哥抽過的煙我心裡一團混亂.
現在也是.我在做什麼啊?在想什麼啊?想要一個答案.
又有人敲門.從那不疾不徐的聲音,我就知道是阿志.
[進來吧]
阿志只穿著一件汗衫,汗水從他肥胖的頸子滑下,再配上他拎在手上的一條毛斤,怎麼看都像個工人.不像黑社會.
不過那只是表面功夫,同道的都知道.
阿志手中握著的,是僅次於紅花雙棍的勢力.
跟了我這些年 他一路爬上現在的位子,精明幹練,算是個幫手.
一進門,他衝著我手中的煙皺眉.
我一笑,順手把它捻熄.
再怎麼樣還是個傷患,若是小黑看見我抽煙,少不了一陣吵.
若是青龍呢?看見我受了重傷還想抽煙?會罵我嗎?
[耀哥,你氣色好多了.]阿志的聲音讓我急忙拉回思緒.胡思亂想什麼啊!
我暗罵自己.
[客套就省了吧.阿志,我昏過去這三天,有沒什麼事?]我拉回正題.
[…耀哥..你受傷的事,已經傳遍整個尖沙嘴了.]阿志似乎十分無奈.
也許看出我的表情有些不諒解.他開始辯解.
[耀哥,我不是第一天跟你了,怎麼不知道要保密只是…我們遇上的對手,
不是瞞的過的.]
阿志畢竟油條的多,若是小黑,他大概不知道如何為自己開脫吧.
我冷然看著阿志的表情.從以前就這樣,要探知他的話幾分能信,也只能觀察了.
說來,他還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只是…黑道,就是黑道.多相信別人一分,
受到的威脅就多一分.
阿志回看我的眼神沒有半點閃爍.我想他並沒有扯謊.
[耀哥,把你送回來的,並不是我們壓得下的人物.我已經派人去調查過了.
龍哥是飛虎目前的紅人,原因…絕不是拉攏廣幫這麼簡單.]
[這我知道]我回想起明哥引見我們兩人時的眼神.忽然背脊一涼.
我想起我對青龍全然沒有防備,一開始的戒心不知到哪去了,不過是幾天的事…我還有做大哥的資格嗎?只不過,長得像遠哥就讓我---
阿志看我沉默不語,又說了.
[耀哥,這兩天龍哥照顧你.你受傷又是他抱回來的.是不該說的,但是…]
[但是什麼?]我察覺到他話中有話.
[…分寸還是要有.]
[你這是在教訓我?!]怒氣讓我的胸口一陣起伏,連傷口都痛了起來.
[耀哥.明哲保身哪.別的不說,扯進一個危險人物,危險的不只你一個!]他
已經明顯動了怒.我想這些話是他早想好要說的.只是…我自己也沒料到.
被人指責的感覺,這麼窩囊
感覺狼狽不堪.
我竟然,只想著自己的事.阿志發火不是沒有理由.我是個大哥啊!
自己的命不要,等於把手下的命也拿來玩.
對自己的憤怒,提醒我維護我的尊嚴.
[我知道了.]無論如何,我都該做好我該做的
[你出去吧.還有,叫弟兄們加強注意 別讓別人有機可趁.]
[是.]阿志就要走出門,又想到什麼事的停下來.
[耀哥,多注意一下小黑 我覺得他怪怪的.]說完就關上門走了.
[怪怪的..]我又點起一根煙.
最怪的人應該是我,也難怪阿志和小黑都不諒解.明知道青龍是危險人物,
在他把我抱回來時,一定讓其他人嚇了一跳吧.
抱回來的…想起我做的夢,臉上一陣熱.
命是他救回來的,要生要死,似乎..沒得選擇了.不過多講兩句,
被牽扯進他們紅星的內務,連我的手下都看出我疏於防備.
多希望,有個人能罵我一頓.只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雖然已經被手下教訓過,算是清醒了點.但是我也明白,已經遲了.
不管青龍和紅星,和明秀有什麼恩怨,我已經不能全身而退.當然我的弟兄也是.
我深吸一口煙,感覺它從肺葉衝上我的腦袋.很快的,會連抽根煙的平靜都沒有吧.香港就要大亂…
[小黑!]我叫了起來.
小黑匆匆忙忙跑來.[什麼事?耀哥.]
[幫我..把上次朋友送我的西裝拿來.]那是Boy給的,遠哥的遺物…
[喔]小黑在衣櫃翻了翻,三兩下就把西裝遞給我.
連盒子都沒扔呢,整件裝好好的.
[耀哥,你現在要穿嗎?我幫你..]
[不用了.]我手捧這件西裝…是受傷後使不上力嗎?覺得…好沉重.
[你出去吧,找你我會叫你的.]
小黑一關上門,我吃力的展開西裝上衣,想把手伸進袖子試試.沒兩下,
就因為疼痛而停止.
抱著它我有欲泣的衝動,心好痛,眼眶也好痛,卻流不出半滴淚來.
過了今夜,我會一直穿著它.
…因為我隨時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