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展少飛天未明就起來練功.
裸著上身,仍然不能抵抗從上臂傳至全身的熱痛.
[喝!]
他猛推一掌,眼前一棵小樹漸漸焦黃.葉片紛紛萎地.
已比昨日進步許多.
但仍是不夠.
耳邊又響起師父那聲嘆息.
是嘆他資質駑鈍,報不了滅門之仇,或是…
不行,不能胡思亂想.
展少飛強定心神.忍住幾乎要燃燒般的痛楚,
一個鷂子翻身,要拿背後的樹林來試掌.
一回身,眼前卻有一人,身著白衣,衣袖飄飄,卻不是練風行是誰?
火雲翻飛手已經搭上他前胸,展少飛要收掌已是萬萬不能.
一急,雙掌一彎,就要往自己雙腿拍去.
練風行神色一變.右手撈出,硬是擋下了他的手,左手同時向展少飛面前襲去.
展少飛只覺寒氣逼人,想都不想就仰天倒下.
雙手被師父握住.冷氣與體內尚未化去的火雲抗衡,
兩股真氣在他手掌間衝撞,疼得他連哼也哼不出一聲.
神志漸漸模糊,練風行緊握著他的手,是他最後的知覺…
師父….
醒來後,已是黃昏.
展少飛從臥榻上坐起,腦袋還有些昏沉.
[你醒了.]練風行就站在門口,一身白衣,絲毫看不出早上那亂子.
展少飛慚愧低頭.他已經想起來了.而且…練風行的臉色有些蒼白…
[師父…你有沒有受傷?]雖是羞愧,還是鼓起勇氣問了.畢竟那是他最在意的事.
練風行搖頭.神色有幾許無奈.
[少飛,我問你.我沒有教你,怎麼收掌嗎?]
[有.]展少飛下了榻,在師父面前垂首立著.
一般師徒都行跪拜之禮,練風行卻不喜這一套,因此他和師父向來同起同坐,
只除了第一次他拜師的時候.
但是現在…他忽然想跪下.
心裡一陣緊縮,師父要趕他走嗎?
練風行接下來說的話,像是意料之中,卻又有些出他意料.
[…或者你認為,我接不了你一掌?]
[不…]
是知道應該放心,可是那樣突然,他根本想都不想就…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自殘,把父母之恩放到哪去了?]
練風行完全不見平日的冷靜,竟是真的動了怒.
展少飛扑的跪到地上.
[徒兒知錯.]
心裡一團混亂,他不是不知道練風行的功夫,過招時,自己十分的掌力也曾被輕易化解,但是那時他…
練風行忽然出現,讓他把這些全忘了.
不想傷到師父,或許那個自殘的收掌,完全…是無意識的動作.
這些,怎麼跟師父說?
他是他的師父啊!
練風行也不明所以.
自己這份怒氣,是為何而生?
只是見他受傷,而且是為了他而受的傷,心裡好像…亂了分寸.
見展少飛還跪著,又一聲輕嘆.
[起來吧.]
門外的斜陽輕淺得照了進來,室內卻仍是黯晦一片.
[你的身體未復原,再休息個幾天,才能開始練功,你試著運氣看看]
展少飛依言照做,體內一股氣卻在提起時,受到阻礙,讓他胸間有些疼痛.
看他皺眉,練風行卻不由得笑了.
[火雲功還沒有散去,餘下三分之一,你自己調息納氣,才能盡化.
為師…是想讓你好好想想.]說完,卻又笑了.
展少飛卻看他眉眼間的笑意看得呆了.
練風行平常不常笑,連話也不多.
一向飄逸不群的他,今天卻被徒弟惹得發怒,已經可說是奇景.
更何況,他的氣竟然一下就消了,換上這樣帶著三分戲謔,三分…嫵媚的淺笑.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展少飛瞬間就忘了惹師父生氣的事,而怔怔的望著師父的表情.
練風行神色忽地一變.
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展少飛不要出聲.
展少飛不明所以.只是依言照做.一邊觀察著師父的表情.
驀地,練風行伸手摀住了展少飛口鼻.[不要呼吸!]
窗外一個尖亮的女聲笑了,[大師哥,這麼多年,你的本領還是這麼高強!]
練風行伸手點穴,護住展少飛心脈.
[快試試呼吸!]
展少飛依言呼吸幾口,剛剛被練風行摀住口鼻的感觸仍在,
他傻楞楞的想著師父手掌的感觸…
練風行見他呆住,以為出了什麼事.更是急.
[怎麼了,哪裡不對?]
展少飛這才發現他每吸一口氣,神智漸漸模糊,連眼前的影像都搖晃不清.
[師父..我 ..]話沒說完就要倒下,練風行一把扶住,讓他坐在臥榻上.
一個紅衣女子大剌剌的走了進來,她的相貌甚美,也不過二十五六,
眉眼卻盡是邪媚.
[大師哥,小妹的見面禮,可還喜歡吧!]她拿眼打量展少飛.
練風行嘆道:[妳的藥對我是沒有用的,倒是累了我徒弟.]
[徒弟?照輩份,他就是我師姪吧?]
展少飛依稀聽懂他們說著自己,想從榻上坐起,身體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我已經不是你的師哥了.]
紅衣女哼了一聲[不是?那麼練大俠從我派取走的東西,該物歸原主了吧!]
[那是師父給的,妳被師父逐出師門,我不必要給你.]
練風行說著,眼睛卻沒有離開展少飛.因為他總覺得…他的臉色不對..
紅衣女驀地抽出一把劍,直指練風行喉頭.
練風行身子一偏,這一劍來得快,他閃的更快,
還看不清他的動作,紅衣女一口劍已然落地.
然而她目的並不在此.
[師哥,你的功夫變好了,還是那般粗心大意,是做不成凌霄派掌門的.]
語音嬌媚,但在練風行和展少飛耳裡聽來,卻是說不出的歹毒.
練風行只感覺手中一癢,適才彈落她劍尖的食指像被染色過一般,成了淺淺的綠.
[妳…]語未畢,他便感到一陣頭暈.
[這是什麼?]
[大師哥,只不過是一點點迷藥,就讓你慌了手腳了啊?]
感覺眼皮好重,好累.練風行看了榻上的展少飛一眼.
不太一樣,展少飛中的只是一般的蒙汗藥,對他明明起不了作用.
那現在這…又是什麼?
[不用緊張,大師哥,吃了這藥,你只會睡幾個時辰,死不了人的.
只要夠我找東西就好了!],
真的,他現在好想睡,練風行撐起身子,強打精神說話
[妳…妳找不到的..]
[找不到?大師哥,那也可以,不過…你徒兒的命..可就不保了!]
不知何時展少飛臉色潮紅,呼吸急促,在榻上喘氣
[妳…妳到底給他什麼藥?]
[不過一般的蒙汗藥罷了.只是我小小做了改變…原本是想害你,卻對你無效
…枉費我一番心機 ]
練風行因為想睡而使不上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紅衣女抱起展少飛.
[好重!]她吐個舌頭.
[我決不會 ..給你那把劍 ..]練風行坐倒在地,說出來的話像夢話一般無力.
紅衣女得意的笑了,[只給你三天,把師父的寶劍帶來毒仙山莊,否則…]
又是一笑
[你可愛的徒兒就是我的男寵了!]
說完,她竟抱著展少飛,輕輕鬆鬆的離去.
怎麼會這樣呢…練風行被師妹最後的話驚的紅了臉…他練的是童子功,
向來不問男女之事,師妹練的…雖然不須守身,但…
印像中的師妹,只是調皮…
倦意讓他連回憶都來不及,就這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