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無爭山莊，瀰漫著一種風雨欲來的氣氛。
顏照玉遣退了所有服侍上官雲鵬的下人，自己從內院搬到紫竹軒的旁
邊，終日陪著上官雲鵬，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下人們不知所以，因為顏照玉嚴禁下人靠近紫竹軒一步。
不能讓如花山莊莊主眼盲的事情被知道…就算下人們的口風再緊也
一樣，他是這麼想的。
「累了吧。」上官雲鵬坐在床沿，喝下顏照玉餵給他的湯。
「我不累，把它喝完。」顏照玉又舀了一瓢，湊到他嘴邊去。
上官雲鵬乖乖張開嘴巴，喝下那口湯後又忍不住問：「沒了吧。」
顏照玉這樣餵他一餐要花上半個時辰，再這樣下去，不曉得他有沒有時間
好好吃飯…
因為眼睛看不見而沒辦法確認，雖然他冷冷的回答吃完了，而那雙漸漸
瘦削下去的手…卻說明不是這麼回事。
「還沒…這裡還有藥。」
顏照玉從桌上拿起另一個湯碗，黑漆漆的藥汁發出刺鼻的苦味。
「這是五叔要你喝的。..」他舀了半匙放到唇邊，淺嚐一口就皺起眉頭。
這個藥是為了恢復內力，解開先前淤積的毒而熬的，算是他拜託了五叔
好久才求來的東西。
不過第一天五叔拿來時，他只不過放到唇邊，就被五叔一掌拍掉。
以後每拿到什麼藥，他當著五叔的面就淺嚐一口，才敢端來給上官雲鵬吃。
算是第一次知道吧…這個莊裡會有爾虞我詐的事情。
雖然明知五叔是聽命於四伯的，錯不在他，但仍感覺到不悅。
難不成想毒死他嗎？毒死上官雲鵬？
顏照玉不自覺想出了神，要是真讓他們給毒死了，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他就消失了，那會變成怎麼樣呢？
無論如何不會是現在這樣，他端著湯碗餵瞎了眼的上官雲鵬。
「來…坐起來一點。」
他伸出一隻手扶起他上半身，讓他半倚靠在他身上。
他的身體還很虛弱，雖然已吃了好幾天的藥了…
真不知道五叔他們怎麼折磨他的，弄瞎他的眼睛，給他藥吃，就算明知
那是毒藥，這人一定也是毫不猶豫的吃下去了吧。
真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
顏照玉沒有注意到自己又發起了呆，眉頭緊緊的皺著。
「怎麼了嘛！」上官雲鵬笑笑，顏照玉遲遲沒有餵他，大概又是想著煩心的事吧。
如果不是目盲，就能伸手去撫平他眉頭了。
「..吃藥吧。」顏照玉舀了瓢藥，在嘴邊吹了涼，湊到他唇邊。
嘴唇…原本有點像花瓣的顏色…現在都是白的。
他嘆了口氣，正在喝藥的上官雲鵬不知是沒聽見，還是裝做沒聽見。
事實上他一直有感覺，來照顧自己的顏照玉有說不出的煩悶。
可是看不見的時候，什麼討人歡心的事都不能做，就算想說些愉快的
笑話，也因為看不見顏照玉的反應，而說不出來。
眼睛瞎了本該是件可怕的事，他是現在才察覺。
因為不能確知顏照玉怎麼了，他不由得心慌。
胡思亂想著，一口氣沒有換順，就被嘴裡的藥汁嗆到。
顏照玉忙放下碗拍撫他背，「慢慢喝…誰叫你想事情的。」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事情？」
「這當然…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
「你還在生我的氣？」
顏照玉不是會說刻薄話的人，事實上，若在以前，他的話和表情都不
算多，可是在上官雲鵬來了之後，他已經改變了許多。
「沒什麼好生氣的。」
「你生氣是應該的，要不是我自作主張，你也不用現在來照顧我。」
上官雲鵬偏過頭去，捏緊了身下的錦被。
是這樣嗎…顏照玉看著他思索。
若是以前，他不太敢直視著上官雲鵬太久，他那熾熱的眼神，總是像
有什麼要說一樣，直直得要看穿他心裡。
而現在…他雖然敢凝視上官雲鵬，卻在看見他的眼睛時，感覺到強烈的
不捨和心痛。
又逼得他轉過頭去。
上官雲鵬以前從不示弱的，不是嗎？
就連他在受傷的時候，自己把他後山抱了回來，他也絕不說痛，還自顧
自的和他說笑。
現在卻變得這麼脆弱…
「照顧你…這沒什麼。」他又舀起一瓢藥汁，湊到他嘴邊。
「別想太多，來…吃藥。」
上官雲鵬喝下藥，微微一笑。
「你當真是個溫柔的人。」
說著…他又咳了幾聲，顏衛的毒影響到肺部，雖在調養當中，還是偶爾
會咳嗽。
顏照玉輕撫他背。
「..這種事…照顧我..交給下人就可以了，你不必親自…」
顏照玉搖搖頭。
「別人來我不放心。你是如花山莊的莊主，不能讓這件事洩漏出去。」
「是嗎…多謝了。」
上官雲鵬又撐起了上身，顯然想多說些話。
「無爭公子，你當真不生氣了嗎？」
「我也不知道…」顏照玉低頭，把手上的湯碗都放下。
初知道時，確實是非常的憤怒，五叔和四伯什麼都不知會他，就擅自做了
這種事情…，他莊主的地位形同虛設。
而憤怒之後，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四伯和五叔都不認同，他和如花山莊的
友誼，他第一次自己擁有的朋友….
他不曾這麼沮喪這麼無奈，對於自己是無爭山莊莊主的事。
而照顧上官雲鵬幾天下來，才知道那些都不是自己心情煩亂的最大原因。
最大的原因，還是上官雲鵬。
從他入莊以來就控制著他的心情，他都快忘了自己以前的樣子了。
無爭公子…與世無爭，淡薄隨性的樣子。
「你還好嗎？」
上官雲鵬聽他半天不講話，問道。
「雲鵬公子…我想問你…」
他沉吟了半天。
「請說。」
上官雲鵬微笑。
「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選擇留下來？」
這是他怎麼也想不通的問題，卻愈想愈是苦惱。
「我不是說過了？要是就這麼走了，怕再也看不見你…」上官雲鵬依然
微笑著，憑著聲音，他面對著顏照玉的方向回答。
「不是這個意思！」
顏照玉卻忽然提高音量，他是毫不自覺的激動起來。
「看不見我…留下來你也是看不見啊！」他湊近了上官雲鵬，顫抖著雙
手去碰他的臉。
「這樣有意義嗎？值得嗎？你可能再也不能復原啊！」
「.真高興..你主動碰我。」
上官雲鵬握上他手，輕輕撫摸著。
「你不要鬧了！我是當真在問的！」
顏照玉又氣又急，這人…什麼時候都能開玩笑嗎？
「我也是當真的。」
上官雲鵬的手忽地收緊，他緊握著他的手腕。
「雖然沒了眼睛，我還是要留下來，是為了什麼，你還不懂嗎？」
「因為留下來才聽的到你，才碰得到你，就算眼睛看不見，你在瀑布裡
穿梭的那一幕，也是在這裡…」
他抓著顏照玉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正好是心口的位置。
「在這裡我才看的見。」
顏照玉幾乎半個身子被他拉了過去，他撐著不想靠到他身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無爭公子…我們如花山莊，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
上官雲鵬放開他，任他把手收了回去。
「有什麼想要的，就放手去做，無所畏懼，就無從後悔…」
說著他又微笑，顏照玉心裡一團混亂。
有什麼東西像要成形，卻仍然看不清楚形貌，他說不出上官雲鵬的回答
到底是什麼，因為那和他的問題…好像相符，又好像不是..。
問題到底在哪裡？
為什麼自己這麼痛苦？
上官雲鵬摸索著，把手放到他手上。
「無爭公子，是我不好， 害你受苦了。」
「受什麼苦？我又沒有中毒…」
上官雲鵬打斷他的話。「我不是說那個，我是說，心裡。」
感覺到顏照玉手指的冰冷，他用雙手把他握著。
「是我逼你的…」
上官雲鵬緩緩的說。
~~~~~~~~~~~~~~~~~~~~~~~~~~~~~~~
有不知所云的感覺嗎？我是覺得愈來愈難寫…想太多到難以下筆…
悄悄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