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還在這裡？」問話的人是周釋。
每次辦完事，和他上床的女人都會識相離開。今天這個怎麼還在這兒？
「人家喝了那麼多酒，頭好暈喔。」她摸著自己的額頭嗲聲喊著。周釋卻看不
出她有哪邊不舒服。
「不舒服啊？不舒服就回家休息，恩？」周釋好言勸著，那女人卻不依了，「
你怎麼這樣呢！人家都說不舒服了，讓我留下來嘛，而且，人家好奇你們在聊什麼
……」
周釋疑惑的皺了下眉頭，「別人的事妳這麼好奇做什麼？回去吧。」
她突然一副委屈。這個男人怎麼床上床下判若兩人？剛剛還那麼熱烈的要了她
好多次。
「這麼晚了你讓我ㄧ個人回去嗎？好歹也送人家一程吧！」
周釋索然無味的嘆一口氣……遇到一個黏人精，下次不找她了。
「妳先回去，我現在有點事情。」隨便敷衍她後，他回頭盯著床上的男孩。
「周釋！」女人嬌聲輕喊。
床上的男孩悄悄挪動身子，現在的他一心只想著趕不上明天一早的公車了，心
情很是沮喪。壓根沒仔細聽另外兩人說些什麼。
「周釋！」
「妳的衣服在樓上客房，去穿上。」
她依舊不肯離開，居然將視線探了進來……看見床上的男孩子低著頭，雖然瞧
不清楚臉龐，但模樣看起來很是清秀可愛，是個俊俏的男孩子……
女人的腦中突然有個荒謬的點子。
「嗨，弟弟！你好呀！」
周釋翻了翻白眼，這女人在搞什麼？
「嘿！那邊！床上的弟弟！」她杏眼嫵媚的勾著，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聽見有人似乎喊著他，暐廷拉回注意力，但依舊不好意思將視線移過去。他臉
紅的模樣引發女人的『惻隱之心』，她對周釋說：
「你別欺負他啦，真是禽獸，這孩子那麼瘦，玩壞了怎麼辦？」也許是誤會房
內的狀況了，她話裡有別種含意，說完逕自咯咯笑著。
這句話讓暐廷覺得有些刺耳，周釋聽了也皺起眉頭：
「好了，妳出去吧。我有事要忙。」他依舊耐住性子。
「我曉得啊，需要我幫忙嗎？」
「欸，你沒聽見啊！」
「三個人一起玩會很刺激喔，你們沒玩過吧？」她腦中的想法就是那檔事，然
而這句話傳入周釋耳裡後只覺得荒謬，心裡一陣不爽。
受不了了，他要把這女人轟出去！
「妳耳朵聾了嗎？還是瞎了？我說我在忙，我說回去！沒聽見啊？」
女人似乎終於清醒一些，露出驚訝之色。
「『察言觀色』這幾個字妳究竟懂不懂？還有，把衣服穿上，別穿著那樣在我
的屋子裡晃來晃去，妳以為身上那團肥肉和男人做完愛後會不見嗎？」
「周釋！」
天啊！她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污辱她。
「妳的衣服在樓上，去穿上！」
被罵成這樣她當然惱羞成怒：「喂！這間破爛的房子值錢啊！我穿這樣怎麼了
？能讓我光臨這種爛房子是你的運氣！還不是看你有點長相。少自命清高了，以後
叫我再來我也不屑！」
「很好，出去。」
「我會出去！」
「不送了，阿姨。」
「你……！」
女人咬牙切齒，「窮酸鬼！爛人！以後別再找我來了！哼！」
她拐著豐臀憤怒的轉身，女人真的氣到極點了，凡是走過的地方都會發出極大
的噪音，感覺屋子要給她拆了。
腳步聲衝上二樓，沒一會兒又衝下來。
砰！
鐵門像她發洩的出氣筒撞出好大的聲音，她一離開，屋子裡又剩下兩個人。
剛剛這一切在暐廷的眼裡，就像一場鬧劇。他從床上爬了起來，站在周釋的面
前。
男人漆黑的眸子瞧著他，因酒精而畢露的血絲已經消退，恢復以往幾分俊美。
「叔叔……」暐廷扯開嘴角，清潤的聲音在安靜中響起，擴散到屋簷下的每個
角落——挖苦著另一個人。
「你要小心得性病。」
「你知道嗎？那天我看了一則新聞，現在有越來越多人因為不夠小心或是私生
活不檢點……」說到這，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周釋一眼，「染上性病，雖然大多沒有
致命的危險，但是有一種叫『菜花』的……會讓那裡爛掉！」
周釋的臉上沒有一絲波動，反倒是暐廷被他居高臨下的睨視盯得有些不服氣，
他不自覺挺起胸膛，暗中和叔叔較勁，但確定自己的頭頂依舊只到達叔叔的鼻樑後
，又悄悄縮了回來。
其實暐廷並不矮，應該有一米七五，在東方男性中不能說矮，在周釋面前卻很
顯然不足，小時候他有一些在意，為了趕上周釋，暐廷狂喝牛奶，只要有時間都挑
會增高的運動來作，但努力了那麼久也沒發揮多少用處，站在叔叔面前，他依舊短
了一截。
「連女人裸體都不敢看的小朋友跟我談性知識？」
「……。」暐廷語塞，他居然叫自己「小朋友」！
「好了，進去睡覺，這個……」他提了提手上的袋子，「我替你保管。」
「不可以！」
周釋推開他，暐廷狼槍了下。
門在眼前飛速關上，他衝過去時，已經打不開。
叔叔居然從外面反鎖了。
「開門！誒！」……沒有人回應。
「叔叔！」
他又敲又喊，但周釋真的不再理他。好久後暐廷不得不放棄，沮喪的回床邊坐
下來。
「怎麼辦？」
怎麼辦？重要的東西都在袋子裡面，連他最私密的日記都放進去了，如果叔叔
翻那本書……暐廷鬱悶的閉上雙眼：「……好，明天。」他躺下去，曲起手臂枕在
頭下：「明天你再把我鎖在這裡，我就把門踹爛！」
……天啊，怎麼辦？他的日記……
周釋回到自己的房間只是將那只袋子往角落一扔，並沒有如暐廷擔心的那樣去
翻裡面的東西。
拉起領口聞了一下後他略為嫌惡的皺著眉。
酒臭味和女人的香水味混在一起讓人有些受不了，他拿了幾件乾淨的衣服走出
房間，進入浴室裡。
幾分鐘的時間周釋已經完成所有清洗，動作快速俐落、完全不見酒後的遲鈍。
其實，周釋從沒真正醉過，他酒量很好，即使在一覺過後仍記得所有事情。
男人一身清爽的走出浴室，在踏入房內前卻止住步伐……
走廊前端的那個房間方才還吵得很，現在卻已悄然無聲。
剛剛發生的爭吵像無聲的風，來了、又走，沒有留下一絲痕跡，靜悄悄的，合
該鄉野才有的平靜。
他微抬起頭，半垂的眼眸有些疲憊之意，但融在暗夜中的眸子，亮得透出一絲
冰冷……夜晚的步伐又往前邁了一步時，長廊上已經沒有任何人。
阿釋……如果哪天我怎麼了，沒辦法陪在他們身邊。你幫我照顧他們好嗎？
年輕男子一臉平靜，沒回話。
你不願意？
……你根據哪一點認為我願意？男子反問他。
男人卻只是笑開，如以往那般有些賴皮：
因為，我信任你啊……
他醒過來，惺忪的眼中殘留著疲倦。眼珠子將四周環繞一圈，生活了十幾年的
地方，凌亂依舊。
周釋坐起身，姆指按住眉心揉著，一會兒後漲痛才平復下來。
腦子又甦活了些，周釋想起昨夜男孩鬧離家出走那件事……他拿起暐廷的行李
，打開了來。他並不是真的懷疑暐廷偷東西，那孩子會不會偷竊他很清楚，但是離
家出走可不行，純粹想嚇嚇他才將他的東西沒收。
裡面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衣服、幾本書、鉛筆盒和一個藍色鐵盒子。周釋拿
起書翻了翻，是散文集。這孩子跟他母親一樣喜歡看這種東西……他隨便看了一下
，把暐廷的皮夾拿了出來，這麼做是有些惡劣，但是他要小小的懲罰他。
男人將袋子裡的東西收好，他始終沒有打開那個藍色鐵盒。將東西又放回地上
後，周釋將暐廷的皮夾放在身上，走出房間來到男孩的門口，裡頭靜悄悄的。
昨晚被自己鎖上的門緊緊栓著，他將鎖栓拉開，推開門。
裡面的景象如他所料。難怪到現在沒聽見一點聲音。
這樣乖乖的也好，睡著總比醒著鬧事好。
周釋看了他一會兒，不打算叫醒熟睡的人，退出他房間。
梳洗過後，周釋走到巷口，轉角的早餐店生意正好。
他走過去點了幾樣東西後，找個位子坐了下來。
「周先生，你也來這裡吃早點啊？」
一位婦人看見周釋後愉悅的對他打著招呼。但周釋不認識她，婦人看出他臉上
的困惑，解釋說：「呵呵！我是暐廷同學的媽媽啦！我先生也跟你租船呢。康再輝
，你應該認識的。」
「喔，康先生啊……恩，妳好。」
康再輝這人他確實認識，在工作上偶爾有往來。
因為靠海的關係，村裡許多人靠漁業維持生計，但不是每戶漁夫家都買的起漁
船。有投資客看準這塊商機將金錢投資在購買船支上頭，投資人本身不會使用船支
，他們靠著租賃漁船賺取租金，周釋就是這種投資者。
打過招呼後周釋以為婦人會離開，但她卻欲言又止的對周釋笑了笑：「周先生
，你們家暐廷考得怎麼樣啊？」
周釋愣了下，聽婦人這麼問才想起暐廷已經高中畢業的事情。
考試？原來如此。他是因為考上學校才想離開家裡……？
周釋望著婦人，笑說：「還好，普普通通，不過是有學校念了。」
「是哪間學校啊？」婦人相當關心這件事，周釋能理解她的心情。有時候作家
長的人總是會有比較的心態。
這時早餐店的打工小妹卻提著一個袋子往這裡走了過來，袋子裡裝的全是餐點
。
「康媽媽！妳外帶的東西好了喔！」小妹笑容可掬的走到婦人身邊。康太太唉
呀了一聲，從小妹手上接過袋子。
「謝謝妳呀，來，錢。」付了錢後婦人又轉過頭來想攀談。但她還沒有開口又
被打斷了。
「媽，妳好了沒？快一點啦。」門口出現一位胖胖的男孩子，似乎在叫她的樣
子。
婦人有些尷尬地對周釋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周先生！話才聊到一半……」
「媽！」
「好啦！催什麼？」她回過頭來，「真抱歉，我得先走了。有機會到我家坐坐
呀！和暐廷一起過來。」
「好，沒問題。」周釋客套地應付了下。
沒能知道暐廷考上的學校她似乎有些失望，但外頭的男孩子又催她一聲，和周
釋道別後婦人便離開了。
周釋望了門口一眼，收回視線。
「先生，你的早餐。」
對服務生點了點頭後，他拿起一旁的衛生筷。
然而，沉吟了好長一段時間，當餐點都涼了才拆開筷子，吃了起來。
回到家裡周釋往屋後探了下，男孩的房裡依舊靜悄悄的。他將鑰匙放回櫃子上
，走進工作室裡忙碌了起來。
男人工作後總是忘了時間，當他回過神，已經下午兩點多。
他放下手上的工作，到廚房裡將手洗乾淨。
暐廷的房間靜得有些詭異，周釋臉上出現一絲疑惑時已經走到他房門口。推開
那扇門後，裡頭果然沒人了。
今早從暐廷房間出來時已經將門鎖拉開，所以……他已經走了？什麼時候？
男人神情出現一絲緊張，大步走回自己房間，原本擱在地上的袋子已經不見。
「……。」
這時他想起早上被他拿出來的皮夾……
周釋神色慢慢地緩和了下來……皮夾還在，所以他應該哪裡都去不了。男人的
頰肌扯了下，笑了出來。
暐廷背著行李在外頭晃了大半天。
今天早上從家裡溜出來後，他簡直快瘋了，高興得瘋了！叔叔早上進他房間時
他只是裝睡。
昨晚他根本睡不著，只要想到那本日記在叔叔手上怎麼睡的著呢？天亮後他聽
見腳步聲從叔叔房裡傳出來趕緊躺回床上裝個樣子。
叔叔到他房裡一會兒後就出門了。暐廷便趁著這段空檔跑出來了！
他興高采烈地衝到巴士站牌，卻在找零錢時發現袋子裡的皮夾已經不見了！他
知道被誰拿走了！
所有的證件、提款卡還有錢都在皮夾裡，沒有那些東西根本沒用啊！可惡、可
惡！他精心策劃的逃亡計劃居然就這麼失敗了！
暐廷當時在巴士亭內，懊惱得大聲哀嚎。
因為身上沒錢，沒地方去，到了傍晚還是回家了。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頭傳來清脆的金屬聲，叔叔正在裡頭工作，那是他修理機械
時經常會有的聲音。
暐廷在紗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周釋聽見紗門打開的聲音，手上敲擊的動作停下來，看見暐廷從他眼前走了過
去。男人面無表情的立著，眉梢似有若無的挑了下後，彎身繼續工作。
晚餐周釋在廚房隨便弄了些東西吃，他將碗筷放進洗碗槽後準備回房裡休息一
會兒。轉身時卻看見暐廷出現在廚房門邊，他身上還揹著行李，樣子有些不自在。
周釋大概猜得出他想說什麼，安靜的等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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