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皮夾還我。」一聽就是悶悶不樂的聲音。
周釋可以想像他從家裡逃出去後，卻發現什麼地方也去不了時那種表情，光想
就覺得有趣。
看他忐忑的樣子，男人心眼有些壞，突然想作弄他。
「裡面裝了不少書，全是你的？」
「你看過我裡面的東西？為什麼亂翻！」
「不翻怎麼知道裡面有什麼？」意思很明白，他懷疑他偷了東西。
暐廷鬱悶的說：「不會有你想的那種東西啦。」他才不會作那種事……
倒是昨晚讓叔叔害得失眠了！老掛念著日記。
可是……暐廷暗地觀察著周釋的神情，半晌後，心中的大石慢慢落了下來，他
應該沒碰那個盒子。
「可以還我了嗎？」
「去拿吧。就在我房裡桌上，一進去就會看見。」周釋騰出大拇指比了下，暐
廷卻面有難色。
叔叔的房間，從不讓人進去的……周釋見他這種反應，調侃說，「去啊，今天
早上你不是進去過了。」
「……。」他是進去了呀，但那時叔叔不在嘛。
周釋的神情終於認真了些：「我再提醒你一次。如果你只是想去旅行可以，只
要老實告訴我。但是……」別有用意的停頓了一會兒後，「不要翹家，懂嗎？」
周釋深深看了他後轉身走出去。
男孩在原地立了很久，久到將叔叔近來怪異的行徑想了一遍，想起觸手可得的
自由，心中又萌生一股勇氣……
「他看了屋前的方向，那間工作室裡並沒有人。腳步一轉往屋後走，來到那扇
開啟的門扉前。但到了門口，男孩便不願走進去。
「叔叔，我告訴你我要去哪，你讓我去。」周釋正坐在電腦前，手中握著滑鼠
，滑了幾下，「可以啊，你說。」
「我有個朋友，我跟他約好了去他家玩。」
「朋友？住哪？」
「……台南。」他說謊，其實他要去的地方更遠，連火車票都買好了。
「你有台南的朋友？女生嗎？」周釋的眼睛依舊盯著螢幕。
「不是。」
「呵……如果是女朋友就說啊，這年紀談戀愛很正常。」
「就說不是，是以前國中時的同學升上高中後搬回去了，他老家在那邊……我
可以去嗎？」
周釋思量了一會兒後，「你會在那地方待多久？」
房口突然沒有了聲音，周釋轉頭看他：「你會在台南待多久？」
「等暑假結束就回來。」
他的眸光有些閃爍，周釋沒漏看他眼中有一瞬間猶豫了。
男人放開手上的滑鼠，拿起桌上的皮夾，暐廷的皮夾。
「這麼長一段時間你都待在那邊，對方家長知道嗎？」
暐廷笑了一下，「知道啊，以前國中的時候我常常去找他玩，他爸媽都認識我
。」
「好。」周釋點點頭，站起來，走到暐廷面前：「來，身上袋子給我一下。」
暐廷皺了下眉心。周釋知道他不放心：「我會還你的，別擔心。」暐廷猶豫了
下，還是將袋子從身上卸下來。周釋接過來之後，將手上的皮夾放了進去。
暐廷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高興。
「有沒有聯絡電話？給我。」周釋問他。
「我沒有辦手機啊。」他沒有手機，叔叔不是知道嗎。
「我是說你同學家的。你去人家家裡住那麼久我得和對方家長打個招呼才行。」
「……。」
「怎麼了？你不曉得嗎？」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我是男孩子，這樣有點丟臉。」
「這沒什麼，這點禮貌本來就該作到，來，給我電話。」
汗水，悄悄佈滿暐廷的背脊。剛剛他才沾沾自喜，現在就讓自己的謊言戳破了。
天啊，他怎麼那麼大意？
真的不用了！他爸媽人很好，不會說什麼的。」
周釋看著他，看著他飄移不定的眼神
「要去哪我都說了，可以讓我出門了嗎？」暐廷舔了下乾燥的嘴唇，他向周釋
伸出手，「我的行李。」
等了老半天，周釋都還考慮什麼似的沒有動作。直到他臉上浮現一絲微笑，暐
廷終於愣住。
被識破了……
這個想法一浮現在腦海中，周釋已經拉開背包的拉鍊：
「我現在就把你心愛的背包還給你，小廷。」翻手將袋子一倒！
根本來不及阻止，背包裡的東西筐瑯筐瑯的全部撒了出來，狼藉低散落滿地！
「你做什……！」
一個東西甩在他的頭上！
「……。」
腳邊掉了一樣東西，是剛剛叔叔拿在手上的背包，但它已經皺扁下來和裡頭的
東西一起掉在地板上。
「你幹麻這樣！」趕緊蹲下去將散落一地的衣物和重要物品挪成一堆，裡頭的
鉛筆盒也散開了，一張淡綠色的紙卡掉落在一旁……
他一驚，急著要收好那張卡紙，一隻腳掌迅速的挪了過來，牢牢的踏住那張紙
，抽不動。
「這什麼？」周釋垂頭看了下。綠色卡紙上印著幾個黑色鉛字，終點的箭頭指
著「台北」兩個字。
「台北？你不是說台南嗎？」如烈酒般，煙薰的嗓子淡淡傳進暐廷耳裡——
「以後說謊最好打一下草稿。」周釋一句話將暐廷的謊言全部戳破，他彎下身
撿起那張綠色卡片，沒有多看一眼將車票撕成碎片。
雪片般的紙花落在男孩的周圍，已經支離破碎。暐廷錯愕的瞪著那些碎片。
「暑假結束就回來也是騙我的。你是不是去考大學？」
暐廷沉默的將東西全收進去袋子裡。
「我問你話呢。」周釋的臉色有些板了下來。
「對，因為我想念大學，班上的同學都有報名……」聲音終於飄過來時，話語
中有一絲倔強。
「以前我有說過，高中畢業後就去找工作，記得嗎？」
「我想唸大學！」
「哪有錢讓你唸大學？」周釋睨著他的腦袋瓜，差點說出『你有什麼資格跟人
家念大學』這種字眼。
男孩背上袋子站了起來，深深看了周釋一眼，雙眸裡有絲怨懟……
從頭到尾叔叔都在刁難他……不想再說什麼，暐廷轉身，背著行李往屋子前端
走了出去。
身後的人扯開唇瓣，聲音沉了下去。
「回來。」
男孩不理他，經過自己房門口時，周釋對他下最後通牒，「席暐廷，我只會再
警告這一次。」
暐廷的挑釁終於惹惱了周釋。他在踏出下一步前，一股強大的力量已經扯住後
衣領，拖回他的身子。
「放開我啦！」暐廷終於怒喊。
周釋拖住他往前端的房內走，那是暐廷的房間。
石頭般堅硬的一拳揮在臉上後，他重心不穩往後跌倒，撞到床板的橫桿上！
嘴角有一絲鹹腥溢出，他用手背抹掉，撐著床板站了起來。
「你擔心我走掉不還你錢？是不是這樣？」唯一能讓他猜到叔叔行徑的可能原
因只有這麼一個。
寄人籬下的人是他，他一直都沒有忘記這件事情的。
但他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又吵架了，最近針鋒相對的氣氛讓他覺得累了：
「叔叔，雖然我離開這裡，但是那些錢我都會還你，你不用擔心。」
周釋平靜的看著暐廷，平靜得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麼，然後他扯開嘴角：「你覺
得我有那麼壞是不是？」原來，他在他的眼裡這麼差勁，為了金錢想盡辦法阻攔他？
暐廷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問的不知該說什麼。
他這麼問他，那他該回答什麼？
對，你在我眼裡就是這樣冷漠的人。
或是……不會，叔叔你只是拿回你原有的東西，如果沒有我跟媽，你的生活應
該會更寬裕，會更隨心所欲，本來我們就欠你………
他思緒突然卡住，好像終於看清事實，內心深處湧出一股憂傷……
暐廷垂下眼眸，發現自己的立場那麼薄弱……所以，他沒資格向叔叔要求上大
學這件事情了嗎？
「既然這樣，我知道了。」周釋扯開嘴角。
男孩愣了下。知道什麼？自己根本什麼都沒說。
「你主動說會負起責任。那麼這十幾年的生活費，你跟媽的，包括當初她住院
後所有的醫療費用都要還清，聽見了嗎？」久等不到男孩的答案，周釋已經在心中
替自己解答，如果他是這麼揣測他，那他就是這樣的人。
片刻後，暐廷沉重的點了點頭。
這要求對未滿十八歲的他來說非常吃力
「知道了明天就去找工作。」
遲遲沒有聽見答覆，周釋知道他仍想著那件事，「你還是想去台北？」
「……我想去。那邊的工作比較好找，可以多找幾份兼差，把錢存下來。」
「不行。」他一口回絕他，暐廷求了很久，周釋的態度卻相當強硬。
「叔叔……拜託你。」
周釋看了他半晌。這孩子很少求他，卻願意為這件事放下身段，不過他還是必
須對他說實話──「我不相信你。剛剛你一直在說謊，我最恨別人跟我說謊。」
「那是因為……」
「因為我不讓你去，這樣子就可以說謊嗎？我告訴你，不要染上你媽的壞習慣。」
這時，周釋的言語突然尖銳了起來，「別學你媽那婊子滿口謊言，終究會露出
馬腳。」他好像想起了什麼，腦中不好的回憶讓他的人變得鋒銳了起來，不像平日
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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