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褐鏽斑駁的鐵窗口照了進來。
簡樸的房內,陳設充滿陽剛氣息。
周釋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的啜著啤酒。
他的神情有些冷肅,不知想著什麼。當手中的酒瓶再也倒不出一滴液體,他煩
躁地耙著前額的髮絲往後梳,眼線飄向牆角的一個櫃子。櫃上擺了一個木箱,木箱
上頭的雕花因時間的關係已經模糊,幾十年前的舊箱子依舊被主人上了一層木油,
細心保存著。
周釋閉上雙眼往後躺進椅背中,腦子又紛亂起來時,一張藏在心裡二十幾年的
面容因為思念又跑出來作祟……
窗口的月光一荏一荏往西邊走,夜深風冷了。
沙發中的人張開眼,將手中的空瓶丟進垃圾桶內。
他起身走到衣架前,幾聲微弱的咳嗽聲從牆外傳進他耳裡,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中,但只停頓那麼一下又從衣架上取下深褐色的薄外套,套上。
電子時鐘顯示的時間是零點四十三分,八月的深夜其實不冷,但靠海的地區有
些涼氣……
……咳…咳…
咳嗽聲又傳了過來,似乎止不住似的。
周先生!管教孩子要分輕重,下次請你節制點!我知道他不只一天沒吃東西,
你別想騙我!
他突然想起那天的事情……
老邁的醫生一邊掛著藥水一邊痛斥著屋裡的另一位男人。而男人只是低頭盯著
床上昏睡的男孩,沒有回應。
他從沒說這孩子只有一天沒進食,不過面對老人的苛責,周釋只是沈默。
「周先生,下一次如果再發生這種事,我可能會轉報社會局,請你注意一點。」
「……。」
醫生見他始終充耳不聞一股氣又提上來,開始在耳邊喋喋不休:
「如果你不當一回事那我們現在就去派出所!」
周釋總算抬頭看他。
這把年紀還能如此熱心的醫生真是少見,派出所怎麼會管這種事……「知道了
。」他簡單的敷衍了句,見老醫生不滿意又要嘮叨,周釋趕緊招呼了下,從口袋中
掏出幾張鈔票付了醫藥費後,將熱心過頭的老人送出家門。
回到男孩的房間後,床上的人臉色依舊蒼白,平日這孩子的氣色明明好得就像
顆紅蘋果。
藥水瓶裡的藥水緩緩注入男孩體內,估計滴完還需要一段時間。
周釋拉了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來,視線又放回男孩臉上。好長一段時間後,第
一瓶藥水總算滴完。
他提起一旁未開啟的新藥瓶,依照醫生的指示將藥給換了,幾小時過去藥水都
滴完,男孩依舊沒有清醒的跡象,但臉色總算好上許多。
將手掌覆上暐廷的額頭後,掌心傳來的溫度已經不如開始那般冰涼,已經有了
一點熱氣。
將暐廷手臂上的針頭撕掉後,一滴血從針口擠了出來,周釋抽了一張衛生紙將
血擦掉,然後收拾所有藥水瓶離開男孩的房間。
時鐘上頭的數字:ㄧ點零五分。男人打開房門,那斷斷續續的咳聲越來越頻繁
,像扯不斷的絲綢纏著胸口擾亂心緒。但他沒有理會,反而往屋外的方向走,步入
漆黑的巷子裡。
公路沿著海岸蜿蜒,荒涼冷清。海上的風很冷,吹得枝枒也吱吱顫抖,騷動的
葉子們摩擦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全不安分了起來。
陳孟康彈掉香煙的灰燼,對一旁的男人說:
「確定這次不再走水路嗎?總覺得有些奇怪。」
男人佇立在沙灘上,迎著海風:「如果你覺得不對勁可以去查證,我已經把親
耳聽見的告訴你了。」周釋從褲兜裡拔出一隻手,陳孟康意會過來,遞了一支煙給
他:「什麼時候也抽起煙?我記得你以前不碰這種東西的。」
周釋從他那兒引了火,金橘色的菸屁股在黑暗中忽明忽暗著。
「周釋?」
男人撇了下嘴:「快一點,我還有事。」平時他是不碰這玩意兒,是因為今天
特別鬧心的關係……
嘖,心頭怎麼老這麼亂呢。
周釋腦中飄過一張小臉,那張臉龐因為害怕而扭曲著……
男人低眸瞪著自己的手掌,眼中浮現一絲懊惱。
「我不是不信你,怎麼會不信你!」陳孟康的聲音又傳過來,「我只是覺得奇
怪。難道你沒想過這個疑點嗎?」有些擔心的搔了搔腦袋,「你行蹤是不是被發現
了?」
周釋拉回精神,沉吟了一會兒搖頭說,「不會的,我一直很小心。」
陳孟康依舊不放心,「你對自己還真有把握,別忘了以前蘇沁全隊長的事。」
「他是臥底,我不是。」
「在我感覺已經差不多了。」
陳孟康嘮叨了一下,見周釋沒反應接著說:「我沒見過當線民這麼不要命的。」
一口雲霧自周釋口鼻中飄出,嘴角的笑痕變深了;「不深入一些怎麼知道內部
消息,怕子彈什麼線索都拿不到。」
同樣汲汲於獎金,但周釋與其他線民不同的點在於不怕死,只要獎金高渥,怎
麼樣都能把線索弄到手。
「既然這樣就回來吧,我跟局長說,上頭會讓你復職的。」陳孟康難得語意心
長,他一直覺得周釋只當線民太可惜了,周釋的能力可以爬的更高。
「別說那些吧,這次找你不是談這個。」
他不喜歡陳孟康總提這件事,下一秒立刻轉移了話題,陳孟康只能無奈閉上嘴。
「這次走私絕對是走空路,多派點人手在海關吧。事情辦完後獎金一分都不能
少給,還是那個帳戶。知道吧?」
「啊,不會少給的。」他瞅他幾眼,點了點頭。
周釋抬頭看天空已翻肚白,快天亮了……「先這樣,我走了。」
「喂!」身後的人叫住他,周釋回過頭。
陳孟康猶豫了短暫時間才說:「你現在還跟那孩子住一起吧?」
周釋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此事,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還住在一起吧。」
「你別跟我提這件事可以嗎?」與方才相較之下,他口氣很明顯的變差了。
「唉,都十幾年了,你怎麼都沒變。」
只要提到這件事周釋就完全一個樣,即使如此陳孟康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十幾
年前那件事的真相始末雖然不是完全清楚,當時周釋也緘口不提,但以前相處的那
一段時間,一些端倪還是看得出來的。
他知道對周釋來說那是錐心刺骨的記憶,他也清楚周識恨透那對母子。既然如
此,為什麼願意與他們一同生活那麼久?
如果是為了折磨他們也夠了。那麼久了……死去的人早已化成灰了。
「那個女人也死了吧?」
陳孟康不斷的試探終於讓周釋的神色如鉛入水般的往下沈。
「死了就算了,兩個大人都死了,就讓這件事結束吧!不干那孩子的事。」
晚風自海角而來,浪潮拍打沙隅,亦浮亦沉……周釋的聲音飄了過來,口吻已
是相當冷硬:「這事你別管。」
「周釋!做什麼讓自己的日子這麼難過?那孩子是無辜的,該放手了!」
男人漠然轉身,丟開手指中的煙蒂,「少囉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拋下這句話後他打開車門,陳孟康還在後頭喊著,但他的聲音讓風打散,無法
再傳近周釋耳裡。
周釋關上車門發動了車子。
引擎聲響起復又消失。陳孟康望著揚長而去的車影,粗獷的臉上浮現無奈。
破曉黎明,海上一層層逐浪映入眼簾,浪花裡水藍與白兩種色調交錯疊沓沒入
海裡,交融共舞成一色。
他關上車門,鞋子陷入沙子裡,一縷細砂滲入鞋緣的溝縫中。
周釋步向沙灘,呼嘯過的海風吹亂一頭烏絲後……
他陷入遙遠的回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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