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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他挪動雙腳,因為僵硬太久的關係,一陣痠麻立刻自下肢傳開。暐廷用手緊緊捏著麻掉
的部位,臉上看起來有些難受。一段時間後觸覺又回來,他緩緩將四肢舒展開來,一聲嘆息
在黑夜裡化開。
「咳…咳!」
咳了幾聲後,他換了一個姿勢角度並不舒服,再換一個方向,還是難受,翻來覆去他終
於坐起來,額頭抵在曲起的膝蓋上,綣縮著。一絲緊繃的感覺仍殘留在喉頭,暐廷低罵了一
個人名,口吻間全是憤慨。
剛醒過來時打開眼睛全是暗的,他以為自己死了,被叔叔勒死了,那時嚇出他一身冷汗
!等到眼球適應了黑暗,身邊的景象漸漸明朗才發現自己躺在儲藏室裡,才知道自己並沒有
死……
他高興地癱在牆角邊,燈也懶得開了。腦中盡想著還活著,他還活著!想大喊,卻沒有
聲音,然後喉嚨就這樣煩人的咳起來了。
「咳…咳……!」他鬆開環抱的雙臂,壓著胸口被扯疼的部位,一隻手往地面擺,指稍
卻碰觸一層柔軟的東西。
他愣了下,轉動頸子……
毛毯?
「……」
它不會憑空出現,是有人將它放在這兒。
暐廷望著毯子。手指輕輕往前挪,指尖勾住毛毯的邊際後,挑弄著上頭的綿絮。
許久,他唇際劃出一抹弧線,這笑煞是迷人,卻藏著淺諷……
被軟禁了三天,他餓得幾乎快吐出胃中的酸水了。
男孩舔了舔乾涸的雙唇,上頭傳來粗糙的觸覺。當他咬住下唇,咬住沾
黏在唇上搖搖欲墜的薄膜,啃下來……飢餓的原始慾望催促他不自覺的、不斷做出啃食的動
作,等到唇瓣真被咬破,嚐到一絲痛,他才恍然察覺嘴中的東西並不是食物。
他搧動沉重的眼眸,望著幾步之遙的門扉,明明只有幾步的距離,卻像千里般遙遠。
很想吃東西,好想吃東西……好餓,真的好餓……
暐廷長時間未補給能量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了,往一旁倒了下去。
一股冰涼自臉頰傳來,緩住他昏厥過去的速度。
但二月天的天候,冰凍的石地讓他的皮膚立起一點一點的疙瘩。暐廷輕轉著頸首,逐漸
陷入昏迷,嘴裡卻不斷低喃著一個人……
記不清,已經記不清了……記不清那時是否有腳步聲傳來,是否有一堵溫熱的懷抱將自
己抱了起來。
沒有力氣再睜開眼睛了,沒有力氣再分辨耳邊聽的、身體感覺到的是夢境還是真實。
只是,兩天後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景色。鵝黃色的天花板,有些發黃老舊的日
光燈管與斑駁累累的壁花……
兩天後暐廷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景色。
他身處在自己的房間裡……
暐廷的手指不停勾玩著毛毯的棉絮,直到收緊擱在毯子上的掌心,「那一次那樣,這次
也是…事後才做亡羊補牢的事,假惺……」
話語突然斷了,因為胸口突然一陣疼,這疼來得有些詭異,他抓住心口,那裡正不規律
的跳動著。
「啊……」他趕緊深呼吸,等待胸口的騷動漸漸平復。
一會兒後,他吁了口氣,放開胸口的手。
沒將心思放在身體出現怪異的這件事上,暐廷只是注視著前方,彷彿那裡站著一個人。
片刻過去,一把怒火緩緩從肚口燒上來,他撐起身瞪著那張毯子,下一刻彎身抓起它。
儲藏室有許多鐵架子,上頭推滿舊物與塵埃。
暐廷在一個鐵架上發現一盒工具箱後走了過去,身後那張毯子在腳邊拖曳尾隨。
他在裡面找到想要的東西,一把鐵剪刀。
布革在利刃下裂了開來,縷線被強迫扯開時淒厲慘叫。
他頭一次做出這種毀壞物品的事情——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手上的毯子已經看不出完整
的樣子。他將那團布扔到角落,打起紛飛的飛塵。
「咳…咳!」
鏗!被甩開的剪刀撞到牆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走回原來的角落坐下來。幾縷月光自窗口的欄杆中射進來,與他的髮絲綢織成一絹,
像發亮的黑色絲絨布。
許久之後,隔壁的一扇木門打開了,那道腳步聲邁出房門,步履像踏在他心窩上,胸口
一緊,心臟就開始猛跳!
他豎著耳朵聽著,但步伐聲卻是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出去……
鏗!
鐵門的聲音在深夜裡非常清晰,一陣金屬聲響起後終歸寧靜,再也沒有任何聲響傳入他
的耳裡。
黑夜中的眸子刷了下,他躺了下來盯著天花板,好久好久後才舉起手臂,覆在雙眼上。
之後的幾個小時,他在半睡半醒間遊走,有時候躺下、有時候坐著。清醒時,偶爾望望
窗口,像囹圄裡渴望自由的鳥兒。有時,眼裡會染上一絲色彩,但只有一剎那,眉宇一皺,
那點薄弱的色彩便從眼中煙消雲散。
彩,人們喚為——牽掛。但,依舊讓他抹去了。
金縷線透了進來,白晝降臨——整夜不成眠的人終於垂下頸首,疲倦地往雙臂裡鑽了進
去。
少年緩緩往旁邊躺下去,胸口均勻的起伏著……
*
周釋推開門,看見在地板上縮成一球的小鬼……
他剛和陳孟康結束談話從外頭回來,一進門,腳步忍不住就往儲藏室走。
男人有些奇怪怎麼沒看見那張毯子,眼珠子在儲藏室內轉了一圈後發現角落裡的破布。
他了然的揚揚眉,視線轉回小鬼身上。
其實,周釋在昨天夜裡已經進來過儲藏室,那時他走近他身旁,暐廷還沒有清醒。
周釋蹲了下來檢查暐廷脖子上的勒痕,上頭有很清楚的瘀青。長指輕輕的撫摸上頭的印
腫,駐留了一會兒後移開手指,撥開柔軟的髮絲。
被扯掉頭髮的頭皮露了出來,上面留下幾塊褐色的血漬……
注視著那張臉龐的眸光黯了下來,卻只是蹲著,靜靜的凝視著他。
男人停留在室內的時間只有短短幾分鐘。當他起身離開,房裡留下一張保暖的毯子。
那時是給緯廷取暖用的。但現在看來,毯子已經被拿來出氣了。
周釋邁開步伐到他身邊蹲下,反著手背拍了拍他的臉頰:
「……嗯…」可能剛入睡的關係,暐廷很快有了反應,一聲輕吟自嘴裡飄出。
「起來。」周釋再拍下他的臉。
幾秒後,那雙眼珠緩緩剪開,淺褐色的眸子透著未醒的傻氣,碧清透徹地讓人差點移不
開視線……
周釋站起身,看著他用手揉著眼睛,眼中還有濃濃的倦意。
「去將臉沖乾淨後出來。」
說完這句話他走出儲藏室。還沒完全清醒的人,眼睫毛搧了幾下,木然的盯著走出去的
背影。
周釋走到廚房,往雜亂的餐桌看一眼。
上頭的酒瓶全被丟進垃圾桶內,桌子終於騰出一點空間。他走到客廳的茶几旁,提起上
頭的幾個塑膠袋又走回廚房。
在廚房裡等了許久卻沒聽見屋後有半點聲音……
「在蘑菇什麼?」
往那間偏室又走了過去。
暐廷果然還杵在地上,人是坐起來了,但臉上沒什麼精神。
「還沒醒?」
「……」
「要不我拿濕毛巾給你擦臉?」
「……」暐廷將周釋當空氣了,只是靜靜的別開臉。
周釋沉吟了下,撒了個小謊:
「今天早上收到一封信,好像是一張通知單,你應該在等大學的消息吧?」
說完,暐廷的眼皮果然顫了一下。
「你不出來嗎?」
終於將臉轉過來,神情出現一絲變化,有些吃驚的樣子。
周釋笑了笑,「出來吧。」說完走了出去。
暐廷看著他,發現他已經恢復平常的樣子了。昨天那個瘋狂的人好像夢中的人物,清醒
後便像泡沫消失了。
沐浴在晨曦下的男孩定定望著門口,半晌後,揉著有些麻的腿站了起來。
聽見一點聲音後周釋抬起頭,暐廷已經站在廚房門口,他的姿態有些怪異,倔著臉瞪著
周釋。
「進來。」周釋已經坐在餐桌旁,正將那幾個袋子的結解開。
「信在哪裡?」不管周釋說了甚麼,他立刻就問。
「騙你的。」
聽見這句話暐廷愣住。
「那是騙你的,沒有信。那麼說只是希望你從儲藏室裡出來。」看了暐廷一眼,從剛剛
的塑膠袋裡抽出一捲報紙,攤開紙埋了進去。
一面新聞都看完了還沒聽見任何聲響,知道他仍杵著。
「你自己也說謊!」
周釋停下視線,從文字裡抬起頭。
「你也說謊!所以不要隨便污辱別人!」清冽的聲線自口中飄揚而出,目視周釋的目光
有絲怏怒。
這句話,周釋並沒有反駁。他知道他在氣昨天動手的事。
男人輕挑了下眉毛,轉移話題:「臉洗了嗎?」
已經氣憤多時的暐廷聽他這麼說,終於像爆炸的悶燒鍋,炸了開來:
「你為什麼不跟我道歉!為什麼不跟我道歉!叔叔才是最沒有教養的人!你為什麼不跟
我道歉?!」
臉紅粗脖子吼完後,他拼命地喘著氣。
周釋愣住,盯著他殷紅的雙頰。許久後,居然妥協了:
「對不起……」
但是現在……周釋突然一陣窩齉的感覺,他竟然跟這小鬼低頭了。想了下,有些惱羞成
怒:「對不起!叔叔跟你道歉行了吧?去洗臉!我不想和一個髒兮兮滿臉汙垢的小鬼一起吃
飯,去把臉洗乾淨!」
暐廷一臉詫異,「你沒有誠意!」
「不然你想怎樣?」
暐廷一雙眼珠都快射出火光了。
周釋站起來走向他。
一道黑影從左側壓下來,小鬼立刻往右側挪開,再一秒左手臂卻被揪住!
一隻手掌抓著他後頸,壓進臉盆裡,都沒來得及吸氣,腦袋立刻浸入水裡!
「等……嗚!」
水衝進眼窩、鼻、口中,沖亂他已經平復的恐慌,昨天被勒住的恐懼又浮了上來!
以為叔叔又要像昨晚那樣對自己,他瘋狂揮舞手腳掙扎。周釋盯著身下亂動的人,察覺
有些怪異,鬆開握住他後頸的手掌。頸後的力氣消失,暐廷嘩!將臉從水中拔了出來!
「哈啊…哈啊……!」他額前的頭髮與面頰全濕了,狼狽的喘著氣。一手扶住臉盆的邊
際,另一手卻抓住胸前,很難受的樣子。周釋看了他一眼,從一旁的鐵架抽下一條淡藍色毛
巾,遞給他。
暐廷愕然的望著那條毛巾,根本反應不過來,周釋隨手將毛巾往臉盆旁邊的架子丟上去
。
「臉已經幫你洗乾淨了,其他自己整理吧。」
「……」暐廷想破口大罵,身體卻莫名的發起抖來,他慌張的壓住狂顫的手背,壓抑住
不小心洩漏出來的恐懼,抬起頭往鏡子一看,身後的人已經走了出去。
朝門口呲牙一番,沾緊的視線好不容易收了回來,看著鏡子隨即愣住。
「……」
抬起手指將額頭兩旁的頭髮往那塊禿皮撥,他嘗試遮住那邊的洞,但空白的面積有些寬
,幾乎半個拳頭那麼大。暐廷試了好幾次,但總是無法將那個洞口完全遮住,他不滿意地在
鏡子前弄了好久,但後來放棄了,愣愣的看著鏡中的禿額人,轉身走出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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