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席暐廷！」
一記聲音自身後喊他，暐廷回過頭。
一個少年壓住單車的手煞車在身邊停下來，黝黑的臉上掛著一口整齊的白牙。
康易文，他高中的同學。
「是你啊。」暐廷劃開嘴角，方才的落寞掩飾的不著痕跡。
康易文的心情似乎挺好的：「剛剛我從很遠的地方看見一道人影從公園走出來
，果然是你！」
「喔~~嗯，我隨便走走。」笑了下，臉上與頸子卻像爬滿蟻群又癢又麻，他嘴
邊的弧度有些僵硬。
「你吃晚飯了嗎？咦，你的臉怎麼了？」
康易文突然靠了過來，暐廷嚇了一跳，往陰影下面躲進去。
「怎麼啦？」
「……早上不小心吃錯東西。」
康易文看他立刻躲了起來，知道他不好意思：「過敏？看醫生了嗎？」
暐廷搖了搖頭。
「去看一下比較好！我弟偶爾也會這樣，吃了花生後一張臉腫得像豬頭似的，
哈哈哈！你不用介意呀！我看多了，藥擦一擦、吃一吃，很快就好了。」
暐廷害羞的笑了下：「嗯，我知道。」
康易文長腿一跨從腳踏車上下來，「你吃了什麼啊？」
他聊天的興致似乎高昂，但已經撐得很難受的人，想立刻回家找藥擦。
「康易文，你載我回去好嗎，我想回家擦一點藥。」
「喔，好啊，站上來吧！」爽朗的少年立刻答應。
他的單車沒有後車位，但改裝過，後頭可以站人。暐廷踏了上去，雙手搭著他
的肩膀。
「你到底吃了什麼啊？」康易文的聲音從前方飄了過來。
「……早上吃了一些蝦子。」風吹拂在臉上，他輕輕瞇起了雙眼。
「這樣啊，所以你才戴帽子嗎？晚上戴帽子很熱吧，這麼暗看不見啊，你可以
拿下來。」
暐廷戴帽子並不是因為過敏的關係，是頭髮……
「沒關係，也沒那麼熱。」輕喃從嘴角飄了出來，他往頸子又抓了過去。
康易文一向好奇心重，個性爽朗率真，他從不討厭他，但現在有些力不從心，
過敏真的讓他很不舒服，眼睛好像刺刺的，都快睜不開了。
「誒！席暐廷……」康易文忽然叫一聲，好像想起重要的事情：
「那個…你考上哪間大學呀？」
暐廷聽了沒講話，康易文發現後頭沉默了，以為他也落榜了：「不會吧？你成
績很好啊，難道連你也要重考？」之前問過了幾個朋友都是壞消息，所以他特別敏
感。
暐廷搖了搖頭，「我考上了。」
這回答讓康易文鬆了一口氣，「考上啦？那怎麼突然不說話？」
想著該怎麼回答他，「嗯…不是很滿意吧。」
「真的？哪間？」
將校名告訴康易文後，暐廷被他嗤了，「呿！很好啊！這樣還不滿意？你想怎
樣啊！」
他的口氣相當直率，暐廷忍俊不住笑了笑。
康易文話匣子一開就闔不上了：「我們學校不知道近不近，台北聽說很大，我
從來沒去耶！」
「對啊，大都市……」
兩人隨性聊著，還提到住宿的問題，康易文問他會不會住學校宿舍，他聽了也
只是聳聳肩說還沒決定。
對於康易文熱烈的態度，他實在提不起勁。
「到了。」
單車停了下來，暐廷跳下車。
「謝謝你！」
跟他打了聲招呼，手伸進褲兜裡才發現今天早上出門時並沒有帶鐵門鑰匙。
「怎麼了？」
暐廷淡淡看了他一眼說：「沒帶鑰匙。」轉身走到門鈴前，踟躕了一下才按了
門鈴。
等了幾分鐘沒人出來，康易文人也還沒走：「你叔叔是不是出門了？」
暐廷想了下，又按了一次門鈴：「……叔叔！開門！」
他對屋裡大喊，本來以為叔叔真的出門了。但沒多久裡面傳來腳步聲。
「在呢！」康易文也聽見了。
「嗯……」
周釋打開門看見外頭兩個男孩子，暐廷和一位陌生少年。
一看見叔叔他壓低帽緣，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臉。回頭對康易文說：「謝謝你
呀，我先進去了！拜拜。」
說完他低著頭從周釋身邊溜了過去，進了屋裡。
「……」周釋側著身子，狐疑地看了那背影一眼，並沒發現什麼異狀。
「周叔叔！你好！」
周釋轉頭過去，那位陌生少年正對著他笑，氣質陽光健朗。
「你是暐廷的朋友？」說著，拇指撓了撓眉梢，康易文看見他的手指有些汙漬
。
「對呀！我是暐廷高中同學……周叔叔，你還在工作啊？」
周釋知道康易文的視線落在自己手指上，剛剛確實在工作，因為太專注才沒聽
見門鈴聲：「是呀，不過差不多該吃飯了，不早了，你也回去吃晚飯吧。」
對康易文笑了下後，就要關上鐵門。
「周叔叔，我爸說這次出海捕獲量不錯，收入扣掉成本多了好幾倍，我爸他很
開心呢！他說要謝謝你沒有跟著其他租家一樣提高租金！」
聽他這麼說，周釋問他，「你爸是誰？」
「康再輝呀！」
「喔，康再輝啊~~」他想起早餐店的婦人和那位胖胖的男孩子，但眼前這個位
少年個頭比較精壯，應該是兄弟。
「跟你爸說不用客氣，只要以後都用我的船，租金絕不會漲。」他打趣的笑了
下不忘趁機作生意
「好！我一定回去告訴他！」少年似乎挺喜歡周釋，臉上有股崇拜。
「周叔叔，我走了，拜拜！」
「嗯。」
男人進屋後，聽見浴室裡傳來水聲。他望了下屋內，走進廚房裡找水喝。
暐廷快步走進自己房裡，手指難受的往脖子臉上一直抹。
「…好癢喔！」
走到一個鐵櫃旁，一層一層拉開抽屜，「應該還在吧？」
記得以前有一罐藥膏，應該是放這裡啊？
他不斷翻著，抽屜裡的東西全部挖了出來，依舊沒看見那罐藥。
奇怪，跑哪去了？
起疹子的地方越來越鬧心，又麻又痛，甚至開始蔓延的感覺。
他再也按耐不了的拉起衣服，低頭往下瞧，肚子上已經全是紅疹。
「哇……」
衝鏡子一看，轉了轉身，連背部都是！糟了……接下來肯定全身都是了。
他走進浴室裡，將身上的衣物全褪了下來，打開蓮蓬頭將水轉到盡頭。
唰——
水衝了下來，暐廷站在蓮蓬頭底下，不斷洗著身子，手心又抓又耙的在身上起
疹子的地方搓著，沒一會兒，有些地方就讓他撓破皮了。
心思全讓身上的劇癢奪走的男孩沒聽見屋前的人已經走進來的聲音。
周釋進了屋子聽見浴室裡有聲音後，走進廚房裡給自己倒了杯水，再走到客廳
。
蓮蓬頭的水聲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一直沒有停下，偶爾還會聽見幾聲怪異的
嚶嚅。
這讓他覺得奇怪，從沙發上起來後尋著水聲，來到浴室的門口。
鵝黃色的塑膠門，門縫沒有緊閉，露出了幾公分的空隙。浴室內的燈光與聲音
就從縫隙傳了出來。
周釋走近門邊，看清楚裡頭的景象——
黃色的燈光下，男孩一絲不掛的站在水柱底下，拼命用手抹著身體，看不見臉
龐，但動作既古怪又滑稽。
他皺了下眉心，輕輕推開那扇門——
「你在做什麼？」
那背影停住，刷地轉過頭。
暐廷看見周釋出現在門口非常驚訝，他似乎沒想過後面會突然出現人。
因為赤裸著身體，有些跼促不安，連遮蔽都忘了。蓮蓬頭的水刷過他黑色的髮
絲，還不斷地往下沖……
周釋的視線掃過他紅腫的眼睛…臉頰…脖子……腹部與四肢，身體上佈滿紅疹
，看起來有些怵目。
最後，又繞回暐廷臉上——
「叔叔……」
「你能不能別這樣一直讓水開著？」
「……」
原本想解釋，卻在聽見他這麼說後，所有言語停在喉坎……
「真浪費。」
周釋眼神極淡，扔了這句，離開浴室門口。
暐廷怔忡的望著門口，臉色沒有一絲跌宕。
他以為，他至少會問他怎麼了……
暐廷慢慢垂下頸子，望著地磚上的水往排水口流，繞成螺旋般的美麗花紋，全
往花蕊匯聚，消失……
沙……
水還在耳際沖刷，他卻一直忘了關上，直到身體傳來一陣冷，才恍若回神地抖
著胳臂關上蓮蓬頭。
暐廷拾起原本的衣服一件一件套上，這過程他的步伐已經出現搖晃，但他自己
沒有察覺。
水滴從浴室門口到走廊，一路，跟著他回到房裡。
沒有擦頭髮，他直接往床上躺，身上的水弄濕衣服與枕頭，冰涼的觸覺自接觸
這兩樣東西的皮膚上傳過來……好涼啊……總算舒服些了，這樣好，這樣比較好，
溼溼涼涼的比較舒服，不然擦乾後比較痛……
暐廷，正陷入恍惚裡，他隱約想起看醫生的事情時，同時也想起鎮內並沒有皮
膚科診所……
他疲倦的，將雙眼闔上。
之後好長一段時間，暐廷一直等著睡意來臨，耳邊卻老是嗡嗡叫吵得他想睡也
睡不著。
答……答答……
時鐘提醒整點的聲音，時針已經悄悄走向『九』的位置。
聽見紛雜的聲音時，它們已經在耳邊打轉不走，從未聽過這樣子的聲音……脈
搏後來也融了進來，噗通、噗通跳著……這種感覺，身體好像包在一層隔音罩下，
外面的世界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傳不進來……
閉塞的耳道替暐廷推拒了一切來自體外的動靜。於是，平順的呼息慢慢出現雜
音，一抽一抽的嘶刨，始終，傳不進他自己耳裡。
答……答答……
床上的人轉了轉頸子，額頭上的冷汗一顆一顆滾下來，滾落在枕頭套上，讓棉
布給吞噬了去。
答……答答……
「唔……」
呻吟終於抑止不了自他唇瓣洩出來時，苦了撐了三個多小時的人，再也熬不下
去了。
他霍地睜開雙眸，眼中，滿是混亂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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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寫文~
我繼續加油!!!!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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