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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坪數不大的急診室裡，藥水刺鼻。
裡頭擺放的十張病床，有些空著，剩下的全讓病患占滿了。
其中一張白床上，男孩在曙光自百葉窗口透了進來後，金縷線錯落在床第間，眸子卻緩
緩的垂了下來。
不知睡了多久，又清醒時，眼前站了一位中年的護士小姐，是她叫醒了他：
「弟弟，醫生問你想不想住院？」
暐廷剛清醒，傻傻的望著護士小姐。
她候了片刻輕笑：「弟弟，待會讓你繼續休息，阿姨有幾件事問你。」
對這個稱呼很不適應的暐廷撐著床坐了起來。
「嗯，你過敏的症狀比較明顯，又剛好染上最近的流行感冒。醫生建議住一天，情況穩
定後再出院會比較好唷。我看過你的生日，還沒正式滿十八歲……如果需要住院，要家長許
可才行，你要打電話通知爸媽嗎？」
暐廷搖搖頭，「不用了，我今天可以出院。」
他不喜歡在這地方待太久，會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護士小姐翻著手上的文件，琢磨了一會兒抬眼瞧著他：「過敏和感冒比較沒關係，幾天
就會痊癒了。但是，去年你掛過心臟科的初診，對不對？」
其實，她對這孩子有點印象，她以前待的門診就在心臟科旁。
當時她常看見這個男孩子在門診室外的等候區坐著，男孩散發的氣質讓人不禁多望幾眼
，恬靜的臉蛋，眉宇間卻有股堅強。他身邊總有一位女性，女人面目柔美，相當清瘦憔悴，
兩人的輪廓有些神似，應該是母子。但一段時間後他們便沒有再出現。
當時她以為這位男孩只是陪同看診，剛剛看過他的病歷才發現他也有心臟門診的紀錄。
「你後來為什麼沒有定期回來複診？」基於職業的職責還有關心，她想多了解這位男孩
子。
「我不會覺得哪裏特別不舒服……」
護士皺起眉：「就算是很輕微的症狀也要定時吃藥，不然會惡化你知道嗎？你以後可以
定期回來複診嗎？」
被護士發現沒有定期回來，暐廷有些不好意思：
「……嗯，找時間我會回來看醫生。」
小姐滿意的笑了笑，「好，等一下藥水都滴完後就可以離開了，這是估價單，你知道櫃
檯在哪邊嗎？」
「知道。」
「記得去拿藥膏。」她畫了畫臉頰，指他皮膚上的疹子。
「好。」
小姐查看了床邊的藥劑一眼，離開前又問：
「對了，你的脖子這裡……」比了比，「有瘀青，那是怎麼回事？」
她眼神有些許的犀利，暐廷愣了下，趕緊編個理由。
「運動不小心弄的？你的頭髮也是當時弄的嗎？」對這個說法存著一些疑慮。
「對，都是一起弄的……」暐廷回答得有些僵硬，被子底下的指頭收緊了些。
「嗯，好嚴重的運動傷害呢……好吧！」見識多的護士小姐沒再追問，入行將近二十年
，她很懂得拿捏分寸。「待會我請另外一位護士用紗布幫你把那邊的頭皮蓋住，好嗎？」
「嗯，謝謝妳……」
小姐展開職業的笑容，理了理床上的毯子走出去了。
護士離開後，他鬆了一口氣，又躺下來，轉眼望著百葉窗外的藍天……
＊
離開醫院前，他走進化妝室。
鏡中的人，臉上與身體的紅疹仍未消退，但沒有昨夜那麼『驚悚』了，暐廷往鏡子又靠
近些，掰開眼眶……眼白已經恢復成正常的白色，他滿意的放下手。
扭開水龍頭，仔細的將臉洗個乾淨。站在鏡子前端詳了一會兒，肩膀才漸漸垂了下去…
…在醫院的一處角落，他找到公共電話，在電話前猶豫了很久，終於將手伸進褲兜裡。
白紙上的黑色字體蒼勁有力，暐廷看著那排數字，又磨菇了一段時間，原想拿起話筒，
依舊放下。
他太專注想著事，沒聽見身後已經靠了過來的步伐聲。
「為什麼站在電話前面發呆？」
叔叔的聲音突然從後頭冒出來，暐廷有些驚訝的回頭：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說過來接你啊。」剛剛進入醫院，找了一段時間終於在這裡發現他。
周釋望了他片刻後，一直栓在心門的鬱悶緩緩的平復下來。
暐廷的氣色已經好了許多，雖然皮膚上還殘留些許被過敏折騰過的痕跡，但已是消退許
多了……
「你剛剛在做甚麼？我看你又把電話放下，不是叫你打給我嗎？」周釋看著他手上的紙
條，知道他猶豫打給自己了，有些不悅。
「沒有啊…你不是來了嗎，那就不用打啦……」暐廷的眸子有些閃爍。
周釋筆直的望了他一段時間，望得暐廷都忐忑地飄開眸子了……
周釋的注視不再那麼咄咄逼人後，扔了句『走吧』轉身往外走。
暐廷將手上的紙條折好收進口袋內，慢慢的跟了上去。
他們從醫院的急診大門走出去時，一輛正鳴叫的救護車疾速駛了進來，周釋拉開一股勁
往前走的男孩，往牆角避。
「怎麼在發呆呢，走路要看路。」
「車子不會撞到我呀，我都有在注意。」一臉認真的對周釋說。
「是嗎？」差一點就讓車子擦到手臂了還敢說。
救護車的廂門啪一聲彈開，立刻湧上一群醫護人員。
暐廷有些擔心看見血腥的畫面，但救護車停放的角度找不到任何通過的空間，得等車子
往外開才能走出去。
傷者被抬下來時果然一片怵目驚心，他原想別開視線，但好奇心又讓他的目光被沾緊般
，定定望著眼前這一幕，一旁的周釋也靜靜的看著。
昏迷的人是一位中年男人，他一身血漿，幾乎死灰的臉孔就快失去生命的色彩。病床旁
邊緊跟著一位年輕男子，撞破的額頭流下許多液體，雙眼全是憂慮。
這一幕在兩人的視線裡僅僅停留了幾秒鐘，便消失在急診室闔上的門扉後……
救護車慢慢駛離，車頂上的鳴笛叫了一聲，啾~被切掉了。
周釋收回視線，滑動眸子低望著身邊的人，發現他臉上有些許的驚懼，目光還留在急診
室的門口收不回來。
「怕了？」
聽見周釋的聲音，暐廷回過神……臉上浮現一些不服氣，「才沒有！」
怕了還不敢承認？周釋勾起一抹笑，充滿玩味的望著他淡色的劍眉倔強微蹙著。
沒有再奚落他，男人笑著率先走了出去。
暐廷卻在原地杵了好幾秒才拖動步伐離開那個角落。
外頭，車流快速穿梭，呼嘯的車水與馬龍在城道上流竄飛馳，都市的聲音一點一點流入
耳裡……但暐廷的腦海全是剛剛的景象，還無法從那麼血腥的一幕回來……
那兩個人是父子吧，長得好像啊~~真的長得好像啊~~
那麼他呢？他跟自己的爸爸長得像嗎？以前很多人都說他像媽媽，但總有一些地方像爸
爸吧？
暐廷視線落在遠方，遠處有抹影子，那背影融在川流的人群間卻那般醒目，唯一知道真
相的人，應該是叔叔吧？他什麼都不說，偏偏自己又只有叔叔可以問……
想著想著，暐廷的心情有些鬱悶了。
周釋停下步伐，回頭望著男孩烏龜似的蹭了過來。
「我去開車子，在這兒等。」
「喔……」
上車後，車子慢慢駛離醫院的停車場。
短暫片刻過去，暐廷的聲音飄了過來：
「剛剛那兩個人好像是父子喔？」他望著窗外，奔馳的樹影在眼前疾快地交迭飛刷著，
駐留在窗口的時間幾乎不到一秒鐘。
心思全在這件事的暐廷，忘記繫上安全帶了：「叔叔，你不覺得他們長得很像嗎……好
奇妙喔，血緣這種事情，從外表就看得出來了，叔叔，你覺得他們像嗎？」
「不知道，我沒仔細看。」知道暐廷想說什麼，但他只是淡淡的回答著。
「……」知道叔叔不想談這件事，暐廷輕輕地噘了噘嘴，鬱悶的望向窗外。
沿途上，景色並不是回家的路上，發現這件事後他好奇的問周釋：
「不是這條路耶。」
「我知道。」
「要去哪裡？」他腦袋輕輕傾著。
周釋望著前方，微仰頸末，「找個地方，我們去吃點東西。」
說完往這頭瞄了過來……「安全帶繫上。」終於發現他沒繫上安全帶。
暐廷定格了幾秒才轉回頭，拉下座椅後方的帶子繫緊。
總感覺叔叔有些奇怪，跟平常不一樣，好像是從昨晚之後就怪怪的……
叔叔…我現在很不舒服……你可以戴我去市區看醫生嗎？
……
一絲殷紅慢慢染上暐廷的耳根子，眼眉間飄過一縷害羞……
若要說叔叔，其實自己更奇怪吧？好奇怪哇……
暐廷的嘴角微微勾了起來，半垂的睫毛掩蓋住淡色的眸子，卻依然清澈晶亮。
周釋往他那兒望了一眼，發覺他微顰的神色，一股暖流注入心底，心情竟也跟著愉悅許
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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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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