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他決定留宿在台北,找時間再回南部。
發現心底的感情讓腦子有些混亂了,必須趁這段時間釐清才行。
周釋在台北的郊區隨便找間旅館。當晚,躺上床後,卻無法成眠……
他紅著眼絲盯了好幾個小時的天花板,直到辨不清色彩的輕鋼架因為透進來的日光露出
淺綠的原色,稀疏的人潮聲從外頭飄了進來,他坐起了身。
答答…答!
七點的報時鈴也在這時響起,抹了把臉,踱下床走進浴室。
掬水洗臉後,鏡裡的人滿臉水珠,唇腮上隱隱約約的青色鬍渣,讓臉色有一絲頹痿。
他在櫃子中翻出刮鬍刀,拆掉外頭的塑膠套膜,用肥皂搓出泡沫往臉上一抹,刮起鬍子
。
男人慢條斯理的將一切瑣碎的事情完畢,穿戴衣物後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出房門。
*
晨光自窗外灑了進來,爬上男孩的睡顏。
他顫了下,緊閉的雙眸緩緩綻放開來。
暐廷轉了轉頸子,等到看清楚身處何方後,驚訝地坐了起來。
咦?為什麼自己會在叔叔的房裡,還睡著了?
暐廷在床上想了半天卻怎麼想也想不透。
不管了!趕快離開,不然叔叔回來肯定氣死了!
他緊張地跳下床,腳下卻踩到一包東西。
耶?這不是自己的行李袋嗎?為什麼他的行李袋在這裡?
暐廷瞪著袋子,一會兒後將它提了起來……
步伐,像吃了秤錘鐵了心,一步也沒遲疑的往外走。暐廷離開周釋的房間,經過自己房
門口都沒繞進去,到了屋前,在客廳裡卻突然止住腳步。
他望著那扇紗門,心就這麼莫名的狂跳了起來!
總感覺外頭有什麼等著,心臟都快迸出嘴巴了。但挪動了腳步,暐廷還是鬼鬼祟祟地往
紗門躡了過去。
他看見自己停在騎樓下的腳踏車、幾盆乾涸已久的盆栽、還有倒在牆壁上的掃帚……
圍牆的鐵門開著……咦?!鐵門開著?
暐廷的圓眼瞬間瞠大!
「叔叔?!」
嘴畔飄出這話,屋外的男人便往這頭走了過來!
糟了、糟了!身上的行李藏不了了,來不及了!他慌張的退了幾步,紗門被開啟了!吱
嘎吱嘎的生鏽門軸發出怪響,叔叔已經從外頭走進來了!
慌慌張張的退到牆角,低下頭,恐懼的用手臂圈住自己的腦袋。
腳步聲往這裡踱了過來,一步又一步,最後,停在跟前,停在離自己一步之遙的地方。
他緊緊的閉著眼睛,汗珠緊張的滴了下來……
好像有十分鐘那麼長喔,拳頭咧?叔叔的拳頭怎麼沒有揍下來?
好久好久後,暐廷又忐忑又不安的將頭顱慢慢從手臂中抬起來,進入眼簾的竟是叔叔的
喉結!
沒想到他靠得這麼近,一驚又往後縮,但身後已經沒有路!
一股強力在這時突然扣住他的手腕!拉過去!
「……!」
臉頰埋入一堵胸膛後!他張大眼睛,因這轉變而嚇住!
他大氣不喘,動也不敢動,完全不懂叔叔抓著自己做什麼?
但一種粗糙的感覺竟自雙頰傳了來,便在自己臉上輕磨著……
固定住抬了起來,那張好看到不行的臉就在離自己好近的地方!
暐廷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既淺又長,困惑的將手指悄悄蜷了起,眼睛卻一直無法從那雙
長眸移開……
叔叔的眼睛,好漂亮啊……
驀然,周釋的臉靠了過來,暐廷的眼幕無措地輕刷著,直到叔叔的臉龐和自己的碰觸在
一起……細微的鬍渣扎著臉,觸覺有些疼,也有些癢。
暐廷的臉燙了!
「叔叔?」
他輕喊周釋,但沒有回音,蜻蜓點水般的吻,下一秒,落了下來……
呼吸漸漸亂了,隨著落在臉上的吻,一點一點地亂了,腦子也是。
為什麼?
叔叔……為什麼?
男人連綿不斷地,啄著、吻著,輕退開後,溫柔的對暐廷展開笑顏……
轉瞬間,暐廷心中所有的倔強,化為一片柔軟,只因為,以前叔叔從來沒有對自己這麼
笑過……
粉色的唇瓣輕輕開啟,又喊他……「叔叔……為什麼?」
周釋始終未語,只是又靠了近。吻著男孩,一路……額頭、鼻樑…頰鬢…綿延而下……
最終,覆上暐廷的雙唇……
一絲珍珠圓的濕液自他眼角滑了下來,眉底下的眼珠子幽幽展開……
空蕩的眼前,泡影般的夢境連空氣都嫌薄,哪裡有人?
他深深吸了口氣,胸口抽蓄了下,一會兒,喘不過氣的感覺才好過來。
躺在床上,身邊是生活了十幾年的房間。
他坐起身,下床走到鏡子面前,鏡中的人,泛紅的眼裡殘留一絲水氣與……情慾,很明
顯的還留戀著。
指梢摸著淚痕,臉頰上、手指尖染上了一點溼意……暐廷倏地轉身,臉上浮現慌張與恐
懼。
他用手背抹擦著唇瓣,不斷抹擦,一回又一回,直到唇肉有些發紅腫脹,才抖簌著手垂
擺在腰際,視線就讓椅子上的一件外套給吸引了過去……
那是前一陣子身體過敏那天晚上叔叔讓自己穿上的衣服,之後卻一直忘記還給他了。
暐廷走了過去,拿起那件薄外套,他低首望著掌心中的衣物,緩緩將臉埋了進去……外
套上原有的淡香已經消失了,它消失了,海水與啤酒的味道都不見了。
二十幾天了,那天清晨叔叔出門後,一直沒有回來。
他想不出他會到哪去,叔叔從來沒有離家那麼久過。那天他明明對自己說一、兩天就會
回來呀,怎麼找不到人?好奇怪呀。
暐廷眉尖輕輕顫著,雙眸慢緩的剪開後,乍現一絲依眷……他垂下手,那件杉服懸吊在
他的手掌與地板間……轉身走出去後,周釋的杉服舒理勻齊的被掛回原來的地方。
他走入客廳,看見電話機旁的茶几上擺著一張小紙條,上頭留下周釋的字跡。
暐廷走近茶几,望著白紙上早已牢牢記在腦中的號碼,這麼多天來不知撥了多少次的號
碼。
嘟……
他拿起電話又撥了起來……
您的電話將轉入語音信箱,請在嗶聲後留言……你好,我是周釋,現在我不在,麻煩你
留下聯絡方法,我會找時間回撥,謝謝。嗶……
「又是語音? 我不信!」
又按了重播鍵,語音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話筒中的嗓音低沉沙啞,在耳際重播迴盪。一次、二次、三次……聽著、聽著,他發了
起呆……
掛了電話後,暐廷撥出另一組號碼。
「喂,康易文嗎?我席暐廷……你幫我在賣場找份長期的工作好不好,我不上台北了。
」
結束和陳孟康短暫的通話,他從茶几下的層櫃中拿出一張單子,入學通知已經寄到家裡
十幾天了。
大學他還是要念的,一定要。但先辦休學,以後再慢慢說服叔叔好了,不然怎麼辦?
將單子擱在茶几上,暐廷走進房裡拿皮夾。一會兒後推著單車出門了。
男人從巷弄的轉角走了出來,漆黑的雙眼望著遠方的背影,許久後,轉身入屋。
*
從超市回來,暐廷將腳踏車停好,拿出籃子中的袋子推開紗門。
嘎──
才低下頭,玄關處竟多了一雙鞋,這雙鞋半個多月前跟著主人消失了一陣子,直到現在
又出現。
他在看見鞋子後僅僅愣住幾秒,球鞋都忘記褪下,衝進屋裡去!
客廳內電視機正播映著廣告,有影像還有非常細小的音量。背對著自己的男人坐在沙發
上,頭顱輕輕動了下將聲量調大些,音箱中飄出來的音樂更清晰了,是一首弦樂的曲子,以
前,暐廷曾經聽過的曲子。
手上的袋子冒出許多水珠,一顆顆滴落在腳邊。
暐廷的腳步一踏進客廳再也沒動過!
「這幾天你去哪裡了!」
累積了許多日,千言萬語到了嘴邊,依舊只擠出這麼一句話,但是,他回來了、終於回
來了!
周釋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屋裡一片靜。沙發那頭飄來一句話時,暐廷沒聽仔細,半
天才意會過來,「你說什麼……?」
周釋起身轉了過來,直直的凝視著半個多月沒見的臉龐:「你怎麼還在這兒?快開學了
不是嗎?」
「……你在說什麼啊?是叔叔你不讓我去念的啊!」是你自己不讓我念大學,怎麼還這
樣問我呢?
周釋目光往下移,看見他手上提著一個大袋子,「先把袋子拿去放冰箱吧,地上都是水
了。」
「……」
目光又移上來,「去放著,放好後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將袋子擱在餐桌上後暐廷卻發起了呆。
午後的日光,金黃色充盈滿室,影子被拉得又斜又長拓在地板上,另一道人影也融進篇
幅時,個子小一點的影人垂首沉思,連後面多了個人都沒察覺。
暐廷感覺身後有異時,彼此的體溫已隱隱約約的傳了過來……男孩抬頭望著他,眸子顫
了下。
周釋將他的心事全收入眼底,小鬼心頭想著什麼他都知道。
握起暐廷放在袋子上的手往一旁擱,手心裡的熱還未蔓延,他卻鬆了手,提起袋子替他
將東西全放進冰箱裡。
暐廷望著叔叔藏青色的T下,因為活動而微微起伏的背脊,片刻後才問:「這半個月你
究竟去哪裡了?那天你明明說一、兩天就回來,我打了很多通電話給你,都是語音信箱。」
周釋手裡忙著做事沒回應,廚房裡只有細微的物品碰撞聲。
「叔叔!」
「我去工作,工作多半都關機,怎麼可能接你電話?」
「工作?」
叔叔除了經營租賃船支,平時就是待在前面的工作室,難道他要換職業呀?
「你要換工作嗎?是什麼工作,手機都要整天關著?」
周釋淡淡一笑。這幾天的事情哪能說,全是警務機密。他站起身,關上冰箱後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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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有事要跟你說,這就是其中一項,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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