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深夜,周釋房內一記刺耳的鈴聲劃破幽暗的靜謐,黑眸在一陣刺鈴中睜開,手臂往一旁
上伸了過去,掌間觸及冰冷的固體後,抓起機子──
上頭的號碼讓周釋一愣:
「喂,我周釋。」
那頭的沉寂延續了好長一段片刻,異常的氛圍流溢著淡弱的詭譎……直至傳來一道悲淒
的淡哽男音,周釋淡蹙眉宇,震慑了住──
「你說什麼?」
那頭又傳來細微的啜泣,梁銘燁,周釋的晚輩,這幾年已經跟在他和何勝峰身邊兩年多
的時間:
『…周釋哥……何大哥,他死了…』
周釋的眼際驟刷詫異:
「死了?怎麼發生的?」
寧靜的夜裡,耳際傳來哽咽的娓娓闡訴……男人錯愕的收了線──
昨晚何大哥出去後,今天早上一直沒有出現……原本我們沒放心上,直到今天晚上接到
一通民眾的報案,海上有可疑的漂流物。
他的屍體和連同另一名臥底一起在外海被發現了……
何勝峰,這幾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這傢伙居然已經……
周釋凝重的閉上雙眼,遂而睜開後,眼中出現些許血絲……梁銘燁的最後一段話在他腦
際敲盪──
周釋哥,『黑河』近日在南部動作很頻繁,上頭要你暫時別回來,留在南部觀察。另外
,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他們已經有人起疑,開始查我們這邊是誰最後統籌,你要小心點
……
這麼說,何勝峰是代替他死的。
一縷忡慮在他眼底閃過,他滾動著珠子,視線緩緩定止在一個方向……
暐廷的房間……
*
翌晨,暐廷手指上懸著一串車鑰匙,鑰匙晃呀晃的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走到周釋的門前,敲了敲門際。
一會兒後,周釋打開了門。
暐廷抬手晃著手指上的車鑰匙,鈴鈴噹噹的悅耳聲立刻融入男孩的催促:「叔叔,快一
點!我已經都準備好了!」
說著,又盪了下周釋的車鑰匙,露出雪白的貝齒。
周釋隔著鑰匙看著他,片刻後接下來,「去前頭等,我馬上過去。」
「好!」接下指令暐廷開開心心的往外蹦。
車內,周釋看了身邊的人一眼,看著他空蕩蕩的胸際,傾身靠了過去。
驟近的氣息,暐廷屏息的望著周釋忽然靠近的側臉,雕琢般的高挺線條,讓暐廷的眸子
被吸附住般,無法挪開……
啪!安全帶拴上的聲音。
「你坐車老是忘記繫上帶子。」
揚展眼際,兩人的睫梢近得幾乎只剩一指的距離。
「我自己可以繫好……」淡色的薄唇微啟,敲出低潤的中低音時,挪不開的眸子直直的
望入周釋深色的眼眸,看得清自己的剪影。
周釋有些被蠱惑的凝視他月牙色的清容,靈躍清澈的眸子與淡粉色溫潤的薄唇……
他退回去坐正身子後,舒適的車內,空氣裡染上一絲炙熱。
將冷氣調到盡頭,飛衝出來的空調慢慢澆熄他的腦子:
暐廷看不透周釋的心思,悄悄的往叔叔那兒望了過去,一會兒後收回視線,手指勾住胸
際前的束帶,淡悅的眼挑望窗外。
車子駛動後,飛刷的熟悉鎮景,在一個原該右轉便會進入省道的路口,車子卻轉入左巷
。
「要先去哪邊嗎?」暐廷好奇的問周釋。
「嗯,我們先去一個地方。」仰起頸際回答,又轉動方向盤往左彎。
暐廷點了頭,轉回了頸子,髮後閒適的輕倚著沙發的枕靠,安靜的望著窗外。
車子進入小鎮的東區,這一帶暐廷不太熟,好像有幾個同學住這一區,但他極少往這兒
跑。
車子慢慢停靠在一棟洋房前,洋房有圍牆環圍著,牆上已經長滿了使君子,翠綠的葉子
環襯在底下,花瓣透出桃粉般的色澤。
暐廷好奇的望了望這棟洋房,正想問叔叔這是甚麼地方,周釋已經拿著手機湊近耳邊,
沒一會兒對著話筒說了句『出來吧』,收上線。
他感到些微困惑,望著叔叔的側臉,想問他是不是也找了甚麼人,洋房的鐵門便打開了
……
圍牆內走出一位女子,一身水藍色的洋裝包裹著穠纖合度的曲線,清艷的容顏讓柔捲的
烏黑長髮襯托出甜美的氣質。
她一邁出門扉,遂而望著車子揚起一絲顰笑,氣質十分優雅。
暐廷原已輕啟的唇瓣淡淡的闔上,安靜的凝視著她,凝視著她朝車子走了過來。
「暐廷。」周釋轉眸望著他,說:「你去坐後面。」
「……咦?」眉梢顫了下,眼中有絲恍怔。
「你去坐後面,她是叔叔的朋友,前頭讓她坐。」周釋將他臉上的錙銖變化都看得一清
二楚。
暐廷注視著他,注視著他挺昂的眉宇:「她是誰……?」
「她是叔叔的女朋友。」
「女朋友……?」
「嗯。她來了,你到後面去。」
窗外的女人朝他展開柔美的淺笑,奪目耀眼──
路上,車前兩人的言談間可以感覺十分熟稔,那名女子的談吐優雅卻十分風趣,偶爾她
的一言一句會流露出對周釋的依賴與撒驕。
暐廷到了後面的坐位後,突然變得異常安靜,他太安靜,清晨時躍然在他眼眸間的歡悅
已然消失。
那名女子名喚白涵怡,一雙靈巧的杏眼回首望了車後的暐廷,「好文靜的男孩子,一路
上都沒說話,是不是暈車了?我有藥,要吃嗎?」
關切的問候傳入暐廷耳裡,他慢慢的轉回視線望著她,輕輕的搖了搖頭。
「不用了,謝謝……」
「不用嗎?好吧。那你睡一會兒,待會到了叫你。」
說著,轉身回去,暐廷望著她柔美的烏黑青絲,蘊藏著亮澤……半晌後,他輕輕的轉回
頸子,望了窗外,倚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車前一雙長眸,總悄悄的注視著後照鏡中的男孩,望著他有絲蒼白的臉龐,與清晨出門
的時刻,充滿朝氣的模樣大相逕庭……然後長眸收回視線,注視著前方,眉宇間浮現一絲幾
乎無法察覺的擰紋。
*
海生館內,他們待了一整天,所有的館都仔細逛過,連暐廷最想去的白鯨池也參觀了。
池中逗趣可愛的白鯨翻滾騰轉著賣力演出,場內的觀眾捧場地歡呼。
暐廷輕輕拍著手,努力想融入,想加入這股歡樂的氣氛。因為,他期待了一整個晚上,
期待和叔叔一起出門,期待了一個晚上,這是自己生平第一次和叔叔一塊兒出來玩。
生平第一次……
半晌後,微弱的掌聲還是從暐廷掌間消失,手掌無力的垂了下來。
他望著前方,望著水臺。
耳邊全是遊客們的笑聲,妙語如珠的主持人將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他卻只聽得見那名漂亮女生和叔叔的,親暱低語。
海生館最動人的景觀是美麗的海底隧道,始終攬著周釋的白涵怡,一見眼前的景色,月
眉星眼盡是驚喜,她熱情又雀躍的拉著男人走在前頭,水藍色的紡紗裙在海藍色的隧道間舞
動輕曳,吸引了數不盡的目光。
兩人緊緊相扣著手指,亦步亦趨,言談間不經意的親暱自眼眸中流露出來……他們身後
的一位少年,步伐終於出現一絲甸重時,白色布鞋緩緩凝止不再往前,映照在他容頰上的深
邃青藍,加劇了他蒼白的神色,恍如生病般的慘淡……
那抹單薄的身影晃了下後,白色布鞋寸挪回旋,轉身往回走──
周釋停下了腳步,將手掌自女子的柔荑中抽了出來。
白涵怡困惑的回過頭,「怎麼了?」
周釋望著她,繃緊的唇際終於扯出一句話:「算了。」
白涵怡聽了竟沒有一絲詫異,她輕挑柳眉,眸子乍現一絲聰睿:「是嗎?」
「對,算了──演不下去了。」說完,再也抑制不了的回頭,又走入隧道內。
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嬌憨的神情完全卸下,取而代之是一抹靈慧精明,朱唇含笑地輕啟
:「真是,何必要我做這種事?」
周釋在隧道的人群內,片尋不著那抹身影後,眉間淡淡的蹙緊。
他拿出手機,快速的按了一組號碼後,另一頭卻進入語音信箱。這時他想起今早出門的
時候,暐廷似乎什麼都沒帶在身上。
他開始找著暐廷,偌大的館內,雜沓的人潮川流不息,周釋找遍了各層樓、各個展覽館
,每個角落,甚至到了服務台請館內服務人員廣播,但他始終找不到他。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館內的人潮在休館的廣播後漸漸湧出,許多展館的燈光一一熄滅,
周釋的心裡逐漸焦急,這時,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
已經無暇查看來電的名字,他立刻接通手機:「暐廷?」口吻憂慮交集。
白涵怡的聲音傳了過來:「是我,人還沒找到嗎?」
下一秒女子嘆了一聲,收上線,轉身繼續找人……
一處男廁的某間隔間內,不斷傳出非常微弱的低泣聲。
他怔然的立在狹小的隔間內,眼眶內的淚水一直無法停止的滾下來,哭泣了將近一個多
小時的眼際浮腫泛紅的嚴重。
一顆顆的眼淚又往下掉,他趕緊抹開。
白涵怡在經過一處男廁時,停下了步伐……側耳聽著裡頭傳來的瑣碎哽咽,探究的眸光
多了一絲精光。
她拿起手機連絡了一個男人:「周釋,我找到他了。」
男人輕蓬的髮流,一身奔跑過的痕跡來到了白涵怡告訴他的地點,女子見到他後,挑眉
意示了男孩在洗手間裡。
周釋望了她一眼,輕聲走了進去。
周釋走到那間隔間前,裡頭的抽噫不斷的傳入耳際,他頰愕的線條繃緊了些,輕敲門扉
。
叩叩……
「暐廷,你在裡面嗎?」
那聲抽囈突然止住,裡頭不再有動靜,周釋低嘆一聲,「你出來,該回家了。」
叔叔的聲音忽然從外頭傳進來,他詫異的望著門板,抿住口唇不敢再發出聲音。
「你快出來──」
暐廷有些不知所措。現在還不能出去,他的眼睛都還是腫的……
「暐廷?」
啪!洗手間的燈這時突然滅了,一片漆黑。
充滿水氣的眸子望著漆黑的身周,輕輕的眨了眨。
周釋望了另一頭的門口,是白涵怡切斷了,雖然看不清她的神情了,但他明白她的意思
。
他對著門內又說:
「館內的燈都熄了,你再不出來,就被關在館內了,快出來!」
黑暗讓暐廷逐漸的放下了緊繃,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頰,更看不清哭腫的雙眼……半晌
後,他終於伸手,輕輕拉開了門鎖……
周釋低眸望著走出來的人。
「為什麼躲在廁所裡?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
「你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嗎?都已經天黑了。你不出來難道要我們一直找下去?」
周釋問了他許多問題,卻始終沒有問他……為什麼哭了?
他知道暐廷為什麼哭,他知道。
因為明白他哭泣的原因,周釋忍著,沒有問他。
「……算了,回家吧。」
一聲低嘆在男人胸間無聲化開,沖淡不了胸口的堵悶……
究竟,該如何斡旋?
究竟該怎麼作,才不會傷了他?
他苦思惡想,不得其解。
但──
因為暐廷而早已昏愚的周釋,最後依然作了最傷害暐廷的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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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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