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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有什麼意思嗎?他自小就被賣到了錦繡樓出賣皮肉,他明白他娘不是不愛他,不過只 是,更愛自己罷了。 「那時我娘哭得很慘哪……」容青淺笑,一抹傷感淡淡地停在唇角。 「八歲的時候我待在當時的花魁旁伺候他,他對我多壞啊……閒著便找我麻煩,我總想著 哪天非把他整回去……只是誰又知道他現下在哪兒了?人活著不就如此?活的再怎麼風光 ,也要被丟棄、被遺忘……」 容青半倚在船邊,風吹過,紅葉窸窣,落了幾片。 他伸長了手要去接,卻被段隱虹牽過握緊了。 「我不會忘。」段隱虹低聲道。 他的手雖然纖細,卻很溫暖。容青目不轉睛的看著段隱虹,好半天沒人說話,卻沒顯得尷 尬。 身後琵琶聲沒斷過,容青眼神流轉。 兩個月過去了,誰不知道洪公子對錦繡樓容青的一番情意?給他添置了多少行頭、替他辦 了多少宴會,甚至為他包下了城裡最華美的畫舫。 這洪公子自何而來?卻是無人知曉,或許只有容青一人知道。 容青垂眼,發現這畫舫竟是連甲板上都是雕了花的。 「公子不是這裡人,想必也將要有離去的時候。」 「……兄長催著,幾日後便走。」段隱虹這話在心中說了無數遍,此次說出,卻的確是最 後一次。帶出來的花用,差不多要用盡了;那時逼的自己不得不逃離的事情,也如雲煙一 般散去……至少在他人心中。 從來他就不是忘事的人。 「當真?」容青抽回了手,垂下了眼,好半天沒再說話。 當他抬起頭時,段隱虹看見他的眼角似乎有些溼潤,然而那雙紅唇卻是含著笑意。 「就讓我為公子跳一支舞吧。」容青盈盈站起,簪起了一頭長髮。「最後一枝舞,希望公 子能夠記得……」 金風紅葉,日暮斜陽,容青依舊是一身紅衣,彷彿就要溶進了這自然之中,他潔白光裸的 腳踏過了暗刻的荷花,飄逸如雲的衣袖捲起了若有似無的桂花香氣。 他跳著最得意的舞步,優美的曲線從腳背一直延伸到柔若無骨的指尖,只是傷腳,所以不 能常跳,容青曾經這麼對段隱虹說過,如今卻在他眼前一遍又一遍的跳著。 段隱虹靜靜地看著,眼睛眨也不眨。 他移不開眼。他知道事情壞了、壞了……他告訴過自己不再動心的。 忽然容青那一頭長髮散開了,一抹金色的弧線劃開了半空,容青似乎是楞了,望著水面, 不自覺的停下了舞步。 那金色的弧線原來是那枝方才簪上的金釵。 跟著段隱虹毫不猶豫的起身躍進了水裡。 「……公子?……洪公子!」容青沒能料到段隱虹的舉動,反應過來後,奔向了船邊,只 是他向水面看去,卻已是平靜無波。 兩個樂女神情也有些慌亂,停下了演奏。 初秋的水很冷,一點風吹上夾帶著寒氣,容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洪公子!」容青皺緊了眉,再度喚道。畫舫離岸有些遠,晏二在死角處,沒能看見段隱 虹落水。 此處水不深,卻不是沒有發生酒客落水溺死的事情……容青尋思間,水面蕩開一片夕陽, 段隱虹從水中探出了臉,樣子看來還好,只是臉色有些青。 容青放下了心,拿來了備用的繩索讓段隱虹攀上。段隱虹溼透了,落腳時把船板渲染出了 一個深色的印子。 容青用袖子給他擦臉,還沒來得及說話,段隱虹先開口了。 「拿去吧。」段隱虹蒼白的手遞到了容青的眼前。 逆著光,容青一時間還沒看清楚,定睛瞧仔細了,才發現是枝金釵……那枝方才落水的金 釵。 「為什麼?不過只是枝金釵……用得著跳水下去撿嗎?」容青接過了,悄聲問道。 「這是你第一次停下……曲未完,你從不停的。」段隱虹道, 因為冷意,聲音有些顫抖。 「我想這對你很重要。」 容青聽了久久不語,只是看著手中的金釵,還沾著水,迎著光,一閃一爍。 「這是我娘留的……我難得戴上幾回。」他輕輕地說,「儘管不值錢,卻是她唯一給我的 東西。」 「我該如何謝你?」容青聲音有些啞了,看著段隱虹,這是第一次,他眼神中不帶媚意, 清澈動人。 段隱虹看著,忘了寒意。 「就把舞跳完吧。」 X 落水回去以後,段隱虹受了風寒,病了幾日,本來預定啟程的日子因而給耽擱了。晏二只 得如實回報,就怕沒交待清楚,反要多生變故。 「已經遣人傳話道,待爺您身體好些,即刻回去。」晏二看著半臥的段隱虹恭敬地道。 段隱虹點了點頭,微帶病容,神色甚是疲倦。 「小的這就退下了,若有事要吩咐,這就在門外。」晏二頓了頓,又道:「早日回去,好 請……大爺給幾帖調養的藥材。」 「……我想讓容青一起回去。」段隱虹忽然道。 晏二聽了一愣。 「這、二爺恐怕不會同意。」 「二哥?怎麼會呢……。」段隱虹眼神有些晦暗,「二哥不會不答應。」 「主子……」晏二遲疑了片刻,道:「風月場上的人不可相信。要不是長雨公子,主子又 怎麼會……又怎麼會被迫離京?晏二不論到哪都願意跟著,只是不願意見到主子再傷心一 次。」 「連你也如此認為……」段隱虹喃喃道,晏二不知段隱虹到底指的是哪句話,只是看見他 態度似乎有些動搖,連忙再勸道:「再者主子也是該娶妻的時候了,這時候把人帶進府裡 ,只怕多事。」 段隱虹聽了,抬眼看著晏二,淡淡道:「還有誰敢嫁進來嗎?」 或許還是有的,如果二哥幫著說話……如果二哥允許的話。 晏二一時語塞,段隱虹並不想為難他,於是垂眼道:「好了,下去吧。」 房裡回復了先前的安靜。段隱虹起身給自己倒了杯茶。 頭還有些疼,但身子已不像先前虛弱無力,段隱虹靜靜地品茶。這茶口感極潤,而且似乎 是先給薰過的,帶點淡淡的花香。 容青的身上也總有股若有似無的香氣,然而他並不施脂粉,亦非薰香。 只有公子你說,沒別人說過。容青說,一邊嗅著自己的衣裳,搖頭道:我自己可聞不出什 麼。 那時容青的樣子有些笨拙,卻另有一種姿韻。 風月場上的人,不可相信。只是那天當他說要走的時候,容青那般看他,一句話也沒多說 ,眼角的淚光,幾不可見,卻日夜晶瑩在他心頭。 那不會是假的。 容青不是長雨……。 段隱虹情不自禁地撫著胸口,只覺得某個地方隱隱生疼。 X 華燈初上,河畔幾艘畫舫,談笑聲不絕。 那艘最氣派、最漂亮的畫舫裡頭可有最美的美人……爺你不知道?聽清楚了,是錦繡樓的 容青啊! 王大人可是等他等得久了,這不就終於在前幾夜得到了佳人青睞,共度春宵?現在想必也 是摟著他,一同飲酒尋歡……還是在看容美人跳舞呢…… 這位公子看來有些面善啊……讓人想起了之前的洪公子,如此為容美人顛倒!若還在的話 ,現在不知道該是多惱恨、多傷心……不過本來就是如此、本是如此,風月場上誰是真心 ? 晏二擋開了略帶酒意的遊人,回頭看著段隱虹,卻見他一臉平靜無波。 「爺,回去吧。」晏二輕道,「明早就要上路、早點歇息才是。」 段隱虹望著遊人口中的畫舫不語。 曾經他也在裡頭,佈置種種,他都還記著。 方才錦繡樓的老鴇便勸過了,要他別來。 洪公子,我們有我們的規矩……這城的青樓靠得都是王大人的庇蔭……先前招親夜容青一 時鬧著玩,惹惱了王大人,才陪著洪公子您…… 絕無逼迫……一切都是容青自己的意思。 「我要見他。」段隱虹說話了。 「幫我把容青帶過來……我在這邊等他。」 晏二聽了吩咐,卻沒動作,似乎有些猶豫。 「去叫他。」段隱虹淡淡道,「別擔心……我只是想問他幾句話。」 他沒這麼傻……他清楚容青並不屬於他,他要的,只是一點真心。 容青不是長雨。 段隱虹看見了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隨波蕩漾,不成形狀。 不知等了多久,先是晏二,然後是一抹紅色的身影出現在畫舫外頭,悠悠地走了下來,走 過燈影錯落的舢舨。 「洪公子,我以為您已經離開了。」容青輕笑,彷若無事。 他笑得很美,既沒有意外,也沒有喜悅,就像是,沒有任何感情……像是那晚初見一樣。 「有些事情……耽擱了幾日,明日就上路。」段隱虹看著那絕美的笑容,心底隱約有些躁 動。 「是嗎?」容青瞇起了眼,微微地彎下了身子,「祝公子一路順風。」 夜微涼,容青身上輕薄的深紅紗羅飄飄,段隱虹心一動,走近了他,想握他的手,容青卻 悄悄地把手給移開了。 看著段隱虹,容青眉頭微微地皺了。 「王大人還在等著……洪公子,容青告辭了。」 「你可都是在騙我?」段隱虹忽然問。 他們兩人對看,容青髮上的裝飾,隨風搖曳,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許久,容青先開口了。 「敢問公子,容青可說過了什麼承諾?」他的聲音依舊溫潤,甚至臉上還掛著一抹輕笑, 然而眼中卻是一股冷意藏不住。 眼前的人可是個癡兒……他也不是沒遇見過,只是一直懂得不該去招惹。這回不過是礙著 身份……姥姥可說了,段隱虹拿得可是一品的令牌,得悉心應付。 「退一步來說吧……做妓的怎麼不會說謊?這我可說過啊,公子……容青一直只是遵循著 本分,迎合公子您的喜好。就像小的並不想瞭解您一樣,您其實也不瞭解小的,看到的都 只是表面罷了……於青樓而言,這本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所以從不問他的名字、從不問他來自何處……那並非看出段隱虹不想說,而是因為容青根 本就不在乎。 看著段隱虹似乎還是不願相信的模樣,容青遲疑了一會兒,又道:「那日我不過是因為一 時快意,選了和我穿著相稱的公子,結果使得王大人著惱於我……我乾脆跟您相好、讓王 大人嫉妒,如此這般,再度回心轉意,好讓王大人加倍風光。」 所以對他的特意相見,也不是另眼相看。 「那髮釵也是假的嗎?」段隱虹悄聲問道,「你說那是你娘給你的東西。」 容青露出了有些憐憫的笑。 「那髮釵只是個便宜貨啊……我本來只是想讓公子您買別的東西給我,哪想到您跳下水去 撿了……若您還不願相信……」 容青從髮間抽出了一根金釵,正是那日段隱虹不惜下水撿拾的那枝,只見容青毫不猶豫地 便往河裡丟去。 明明旁邊還有別的聲音,段隱虹只聽見那落水聲。他覺得那聲音極響、極沉,就像是沉到 了心裡的最深處一般。 「公子……容青這就先走了。」容青卻像是卸下了心頭的重石,輕嘆口氣,挽起紅紗,往 畫舫走去。 段隱虹佇立在水邊,癡癡地望著方才那金釵落水的地方。 「你可有真心?」他的聲音一如往昔,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容青回頭,不帶情感地笑了。 「只要我容青還在錦繡樓……只要錦繡樓還在……就沒這種東西。」 少了一根釵子,還有別枝,叮噹響著,紅紗如同一團火燄,在黑夜裡靜靜地燃燒。 風吹來,段隱虹聞到一點香氣,只是散的很快,抓也抓不住。 晏二趨前給段隱虹披上了大衣。 「主子,起風了。」 「晏二,你說的對……」 晏二看不見段隱虹的表情,他只聽見他主子飄渺的聲音,逆著風傳了過來,斷斷續續的, 只是重複著同一句話。 「……不能信。風月場上的人,不能信。」 ===== 段隱虹會一路悲情到底,不用擔心(?)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22.20
ieo7131989:噢噢QAQ 04/09 16:07
shinyisung:段公子再悲情下去就要捧心咳血了啦?! 04/09 2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