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queeniefish:雖然我極少看自創 但這篇是蠻有意思的文:) 07/18 18:32
謝謝^^
※ 編輯: zere 來自: 59.105.46.87 (07/18 22:57)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
乘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 〈莊子．逍遙遊〉
「你就是村民口中的神人吧？」他說。
懶懶地抬眼，坐在雪地上的人語氣不善地道：「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性格真差……他心中嘟囔，只是仍按耐著脾氣，溫言道：「如果是的話，想跟你打個商量
……聽說你不讓人上這座山，這讓村民有些困擾啊。」
「哪來的事？你不就上山了。」雪地上的人起身，衣衫乾潔，北風吹過那未束的長髮，飄
逸中隱然有股香氣冉冉。
「還是說，你不是人吶？」那人嘴一勾，一點唇色豔如春花。
太冷了，這座山。他眨了眨眼，怎麼自己睫毛上何時堆了雪？再看雪花積在肩頭，讓他也
像是穿了白衣。
那人悠然自他面前走過，雪上的足跡很淺，不知是因為雪密還是人輕？
「我說……」他高聲喊道，那人半回首，向他瞟了一眼。
「說啊──」
「我……」
他剛開口，滿天的雪卻掩埋住了未落的語音。
雪大了幾分。
隔天那人卻是站在了樹梢，無風，長長的衣袂穩穩地垂著，他卻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股凌
於外相的輕盈。
「村人們需要這山。需要山上的樹枝當柴火、需要林果野兔當糧食……」
他仰著頭說著，那人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話中帶刺。
「怎麼就不需要山上的狂風暴雪？」
那人手一揚，他真覺得雪大了些。
「要上山可以，抵得了這霜雪便成。」
語畢昂首，飄零的雪色不能減去那人臉龐的一分霜白。
不好辦啊……仰頭看久了不免疲累，也不好讓雪花無止盡地落在臉上……他站在樹下尋思
著，怎麼讓人從樹上下來？
忽地刮起了大風，風雪中，那人的身姿婆娑，明亮的眸子被髮絲偶爾掠過。
風又更強了些，那人的衣袖被風吹得作響，終究不受控制地，連人一同被吹落梢頭……
他穩穩地接住了，卻真是輕盈地幾近沒有重量，落入懷中的一瞬間，他覺得好像一團雪，
翩然飄下……回神卻看見那人的神色且驚且怒，他連忙賠不是。
風瞬間停了，雪繼續下著。
「你很厲害啊。」那人卻不領情，只是冷冷地推開了他。動作強硬無禮，可他只覺得那自
袖口露出的細長手指，柔若無骨。
「真對不住……」他說，然而他想那人沒聽見。
紛雪中人影消融。
「不上這山也好。」
他看了看身旁的老婦，有些驚訝。
這會兒他正站在山腳下發愁，昨日惹得那人不高興了……方才一到山腰，雪就大的阻絕了
所有的視線。
「你們不是需要這山過活嗎？」
「不論有沒有雪，這山一直都危險……更何況還有別座山啊。」
這可是個、處處是山的地方。
山稜曲折，連綿到天邊。
為什麼他要執著於這座山？
那人站在冰湖上，見他出現，表情驚訝，卻又似乎多了點其他的情感，甚是複雜。
雪霎時綿密了起來，像是阻擋他的靠近。
「你很纏人吶。」
「我總覺得我來過這地方……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沒有。」
「你一個人在這裡，不寂寞嗎？」
許久沒有回應。
雪無聲落下，一片、一片……霜白中，只見黑亮的眸子閃爍。
他慢慢地走上湖面，向湖心的身影靠近。
「你再過來，信不信我立即讓冰給融了？」
他沒有回答。因為他只覺得好冷……好冷……一個人能在這種地方待多久？該要如何
難過？
風雪越來越盛，那頭黑髮在風裡跳動，想要逃離。
然而他終究是先一步抓住了那纖細柔軟的手。
「放開我。」那聲音聽起來很是淡漠，卻隱隱顫動。
「你無法……你只控制雪。」他說。
那雙手一瞬間停止了掙扎。
「不管幾次、不論如何……都會記起。」
他拂去那張臉上的細雪，溫柔的吻上那冰冷的唇。
「為什麼要記起？不記起的話，就不用等待……等待太痛苦了……」那人的聲音因悲傷而
破碎在他的耳邊。
所以裝作不認識他、想要趕跑他……
臉上的雪似乎融了，沿著他們的臉頰滑下。
多久了？他已經記不得了……幾十年、上百年了嗎？為什麼自己這麼遲才來到這……找到
他，想起他。
他們擁抱著，就像以前的他們一樣。然而一道又一道的風卻自他的袖袍湧出，越來越強，
在空中凝聚成了一條銀白色的飛龍，身姿在雪花間隱沒。
強風讓他們的腳步漂浮，那人緊緊抓著他的手，淚眼看著他。
「讓白龍回去、讓白龍回去……！」
然而終究是被強勁的風流托擁至白龍身旁。
「絕不讓你再等了……」
他仰頭看著白龍消逝在天際。讓滿天的白雪蓋在自己的臉上。
動情者留。
替者御飛龍，凌風上至九重之天……
忘卻前塵種種。
「聽說這山上，有神人在上頭？」
「欸，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樵夫喘了口氣，轉過身子，發現身後卻是空無一人。
因為他已乘白龍離去。
橫越了白雪皚皚的山頭，他讓雲氣掠過他的髮絲，往下看著寂靜的山湖。
「奇怪了，不是這兒嗎？但總覺得這地方很熟悉吶……」他看著白龍的左眼裡頭的一道旋
風，喃喃道：「你說啊，這道風到底是誰封進去的？」
恐怕這道風是和他一樣的人封進去的，那麼就是失去了操控自然的力量，將與凡人
同生共死……
不知道怎麼會封進去的？但如果那人正在等他，那麼他得快點找到才行……他靠在了白龍
上，閉上眼喃喃道。
別讓人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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