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hasein (槿槿)
看板BB-Love
標題[衍生] [黑子] [quote: ](1)(青火黑)(限)
時間Wed Jul 18 23:05:10 2012
※黑子的籃球/影子籃球員衍生
※青峰大輝X火神大我X黑子哲也
※也可以說是青黑+火黑+青火青
※有些微十八禁性描寫,慎入
一、オレはオレ
1
「青峰大輝」是誰?
青峰家的兒子、帝光國中籃球隊「奇蹟世代」的最強得分員、桃井五月的青梅竹馬、
桐皇高中籃球隊的王牌、幾乎戰無不勝的天才籃球員、靠體育推薦進了所好大學的幸運
兒、日本青年籃球界絕對頂端的王者。
比大多數人耀眼太多的籃球才能,構成了青峰大輝人生的絕大部分。想到青峰,認識
他的人都會很快的想到籃球;對一個運動員而言,這既可以說是理所當然,也可以說是一
種至高的榮耀。
青峰深知自己能擁有這一切的幸運,也明白現在的生活對自己而言已經足夠完美;即
使運動員的生命有其極限、現下無法永恆,他也覺得,在那天到來的時候,自己應該能夠
笑著面對。
他幸福到幾乎不能夠再更幸福了。
上午最後一堂課的結束鐘聲並不是課堂結束的信號。直到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的老教授
好不容易交代完本週的作業、離開講台,青峰才從椅子上跳起,抓著背包往教室外全速衝
刺。
對整節課幾乎全部的時間都睡掉了的青峰來說,要是可以的話,他會在下課鐘聲剛響
起的那一瞬間就衝出教室;大學一年級的時候他也的確是這麼做的。但在青梅竹馬和昔日
搭檔的輪番糾正之下,他只好學著忍耐到教授講完話為止。
青峰只花了不到一分鐘就穿過整棟建築物、踏上正門前那片校園內最大的草坪。他四
處張望了會,就見到他正在尋找的對象──一高一矮身高差相當顯眼的二人組,正往一棵
尚未有太多學生於其下聚集的樹木走去,應當是想尋找吃午餐的位置。
「哲──!」
基於一種等不及自己跑過去的心理──即使他已經在全力奔跑了,看在旁人眼裡簡直
是一陣狂風似的──他在邁開雙腳往那個方向衝刺的同時大喊出聲。兩個人影同時對這聲
呼喊有所反應,轉頭向青峰的方向望來。
青峰幾乎是在兩人的視線到達自己身上的同時就已來到他們面前。火神大我和黑子哲
也看著稍微在喘氣的青峰,一前一後的對他出聲說話。
「你也跑太急了吧!每天晨練慢跑完都沒看過你喘的。」
「午安,青峰君。火神君跟我剛剛覺得前面那裡應該很適合吃午餐,一起過去吧。」
「喔。」青峰應了一聲。就在火神和黑子說話的這段時間內,他的呼吸已經恢復得差
不多了。原本一高一矮的兩個身影中間,現在加進了比火神更高一些的青峰,三人一起向
物色好的那片樹蔭前進。
自從青峰和火神靠著體育推薦名額進了這所大學、黑子也在稍後的大考季節中超水準
發揮成為這裡的學生之後,從新學期第一天開始,這三人的組合就成了午餐時間必定會出
現的景象。一開始,同樣在這所大學就讀、青峰的青梅竹馬桃井五月也是一起吃午餐的成
員之一;但是第一學期才過了沒多久,桃井就跌破中學時期眾人眼鏡,迅速透過大學最猖
獗的活動:聯誼,交到了男友。
終於中斷十幾年來(那仔細想來委實有些不可思議的)單身記錄的桃井,自然是不會
再跟男友以外的對象固定在午餐時間吃飯了,尤其當午餐約會組合之中有「從出生以來幾
乎都在一起的青梅竹馬」和「國中時初戀的對象」這樣敏感的成員時,若不是想跟男友分
手,一般情況下都會想著稍微避避嫌。
於是原本眾星拱月的午餐時間,就變成只有三個大男人面面相覷的奇妙畫面了。好在
當事人完全不在意成為這種程度的話題中心,無論旁人怎麼議論,青峰火神黑子三人組都
會在每天的午餐時間集合,相當和平的吃著火神做的便當。
是的,火神做的便當。
「這個很好吃呢,火神君,」黑子盯著自己筷子上剛剛咬了一口的食物,「是新菜
嗎?以前好像沒有吃過。」
「喔,是啊,我上禮拜在烹飪節目上看到的。剛好昨天蘆筍在特價……」
「我吃吃看,」火神話才說到一半,青峰就伸手從黑子的筷子上把那塊受到讚揚的新
料理拿走,丟進自己嘴裡嚼了幾下,「喔喔!真的!這個好吃!火神你真的很會做菜
啊!」
「明明還有你為什麼不自己拿?搶人東西吃,你是小鬼嗎?」
「青峰君,請自己夾。」
無視火神的鄙視和黑子的抗議,青峰津津有味的吃完了黑子咬過一口的食物。
「是說火神你都看什麼烹飪節目啊?我家老媽也很喜歡看啊,但她怎麼都沒有做過跟
你一樣的東西。」
「我是看星期四早上的○○台。」這是面不改色談論烹飪節目的火神大我,今年十九
歲。
「啊,我老媽星期四早上會去社區的插花班還什麼才藝班的樣子。回去叫她預約錄影
吧──」這是面不改色想著怎樣讓人做菜給自己吃的青峰大輝,同樣十九歲。
「……」最後這是面不改色重新夾了一塊剛剛那道菜的黑子哲也,以下同上。
「青峰君下午有空堂對吧?」幫著火神一起把便當盒收好,黑子轉頭看向一旁已經在
草地上躺平的青峰,「睡一下然後去打球?」
「嗯,對……」青峰的精神完全沒有抵抗血液往胃流去的自然身體狀況,已經有點昏
昏欲睡了。
「吃飽睡,睡飽了就大鬧,到底是哪來的小鬼啊……」
「火神君,噓……」
「不過我也有點睏了……」火神你沒資格說我吧!青峰半夢半醒的想著。
「那你們就都在這裡睡吧?好像沒有什麼蚊蟲的樣子……我看個書……」
哲也會一起待在這裡……是嗎。
會一起待著就好。
聽到黑子跟火神這麼說之後,青峰整個人完全放鬆,很快就沉沉的睡著了。
「你剛剛去找教練做什麼?」
「星期天的比賽是在我家附近,所以我去跟教練說我要直接到會場,不來學校集合
了。」火神手上拿著球隊經理剛剛發下來的資料,回答青峰的問題。
「真的啊?那很方便嘛!週末我去住你家。」青峰很順口的接著說。
「喂,為什麼你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嘛,不都是這樣嗎?」青峰朝火神擺擺手,轉身就往剛剛教練指示的分組練習地點
走去,「記得跟哲說啊!」
「你不會自己說啊!」被分到不同組的火神罵罵咧咧的往不同方向走開了,「記得去
跟教練說你要直接到比賽地點!不要到時候又讓經理急著打電話找人!」
「知道啦──!老媽──!」
「誰是你老媽!」
同樣以體育推薦生身分參加大學籃球隊、身為主力球員的青峰和火神,雖然因為就讀
的科系不一樣,所以上課時間不同,但因為籃球隊大量的訓練,兩人在學校的時間裡竟有
很大一部分是會共處在同一個空間裡的。昔日的敵人在新的求學階段裡成為隊友,這在學
生籃球的領域原本就不是什麼稀奇的事;而就像帝光國中的奇蹟世代在高中時彼此競爭一
般,兩人原先各自的高中隊友,到了大學若是有繼續打籃球,也一個一個都成了「敵
人」。
想要尋找勢均力敵的競爭對手,幾乎是所有強者的共同願望。因此具有壓倒性強大的
奇蹟世代成員,在大學也繼續有意識的分散了開來,為了各自的球隊爭取頂點的位置。但
沒有被納入奇蹟世代私下的交流體系裡、平時做事也總是大剌剌的火神,自然是沒有加入
那場不成文約定的建立之中,自己早早就決定了大學的去處。奇蹟世代之中最早知道火神
跟青峰會在同一所大學這個消息的,甚至不是黑子,而是某天閒著沒事,順手傳了封郵件
問「小火神你有沒有在準備大學的事情啊──?」的黃瀨涼太。在收到火神已經確定會進
入某所大學的訊息後,黃瀨立刻群組發送郵件給所有他跟火神都認識的人;而黃瀨這個把
「糟糕了!小火神跟小青峰會在同一所大學!」一事弄得天下皆知、害火神接下來好一陣
子都不斷被各種郵件、電話、甚至當面詢問轟炸的舉動,讓火神日後還特地去跟他算了一
次帳。
青峰和火神在同一支球隊裡,這個聽上去很嚇人的點子一旦化為現實,其實也不過就
是那麼回事罷了。身為同類型的球員,雖然球隊教練也很努力在尋找各種可能性,但兩人
在戰術上同時出現在場上的機會畢竟不是那麼多;而在各方面都稍遜青峰一些的火神,在
這種和青峰輪流上陣的體制下,很多時候看起來,挺會讓人有他是青峰的專門替補的錯
覺。
青峰自己倒是從不這麼覺得。從高中的第二次正面對決以來,他跟火神就一直是互相
競爭的最好對手;時時有人在自己身後追趕著的感覺非常刺激,有時甚至是輪到自己要去
追趕對方,這種由力量的碰撞所帶來的至高無上快感,讓他現在的籃球人生,比起國中之
前的籃球笨蛋生涯,興奮和動力都有過之而不無不及。
若是依照國中時的隊友綠間真太郎的說法,青峰想,他跟火神的相遇就是命運來著。
由哲創造出來的命運。
練習結束後,青峰和教練報告自己星期天會直接去比賽會場,得到了教練的許可。教
練前腳剛走,火神的手就搭上了青峰的肩膀。
「我剛剛才想到,今天已經星期五啦。」
「今天是星期五沒錯啊,你怎麼了。」青峰以「你發燒了嗎」的眼神看著火神。
「下星期一要交的行為科學報告,你做的怎麼樣啦?」火神回瞪青峰一眼之後,也不
再囉嗦,直接進入了正題,「而且桃井跟黑子說,你星期二還有另一個報告要交。」
「……五月那個臭婆娘……」
「雖然我懂你的心情,但黑子說了,讓你今天就開始來我們家。明天晚上的睡覺時間
之前,要把兩個報告都完成,準時睡覺,星期天比賽。」
青峰咬牙切齒,「我怎麼覺得你他媽的有點幸災樂禍。」
「我當然幸災樂禍,因為我上禮拜就被黑子那渾球逼著把報告寫完了,那幾天我覺得
我一生寫字的份都用完了。」火神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現在輪到你,加油。」
「哲那傢伙,老是很固執……」
「呵呵。」
「你呵個屁!宵夜我要吃鰻魚飯。」
「誰說你可以點菜的!我做報告的時候都沒人做飯給我吃!」
「那相撲火鍋。」
「你怎麼會這季節想吃火鍋啊!」
十分鐘後,火神才發現,菜單竟然就在這來回不停的鬥嘴之中決定了。看著笑得一臉
期待的青峰,火神覺得已經默默在心中列著等一下買菜購物清單的自己,好像有一點可
悲。
「一個兩個都只把我當煮飯婆吧,你們……」
「怎麼會呢,」青峰笑嘻嘻的說:「我們愛你啊,火神。」
火神愣了會,眼睛眨了一下、兩下,眨到第三下時才反應過來。
「無聊。」他說。彼此都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也都知道對方沒有誤解。
跟某個人太像有時真不該說是方便還是麻煩。青峰想,不過命運這種東西,通常是麻
煩比較多。
2
星期六下午三點,青峰在火神家客廳的桌子前發出一聲野獸出籠般的咆哮。
「啊──!寫完啦──!」
而後是「咚」的一聲,青峰整個人趴到了坐在後面沙發上監工的黑子的膝蓋上。
黑子伸手摸了摸青峰的頭,「你很努力喔,青峰君。」
「我快死了……」
「你不會死的。」
「哲你是惡魔……」
「或許是吧。」
「我想吃飯……白飯……」
「請去跟火神君說。」
正好走進客廳的火神聽見兩人的對話,嘆了口氣,「配菜你要說什麼。」
青峰跟黑子雙雙轉頭看著火神。
「青峰君,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火神君就是這種地方可愛到不行。」
「啊,我懂我懂,就是那個嘛,那個。」
「哪個啊──!」火神怒了,「這個那個的煩死了!再不說就不做菜了,你給我乾吃
白飯!」
「那炸豬排跟薑燒豬肉。」
「你根本就已經想好了?!下午三點吃這個……唉,算了。」
由於昨天的經驗,火神放棄繼續跟青峰爭論(那只會讓菜單越列越長),碎碎念著轉
身鑽進廚房。
黑子望了望火神的背影,然後低頭跟自己膝蓋上的青峰說:「這種地方果然很可愛
呢。」
「嗯,真的。」青峰邊說著同意,邊把自己的頭在黑子的膝蓋上滾來滾去。
黑子的手又開始輕輕摸著青峰的頭,像是在安撫孩子一般。
「好乖好乖。」黑子說。「安靜的待一會吧,青峰君,休息一下比較不會那麼焦
躁。」
『我才沒有焦躁,』青峰心想,『就算有……就算有,也只有一點點。』
廚房傳來切菜的聲音,接著是食物的香氣。客廳除了電視、矮桌、三人座的沙發之
外,還有音響跟放滿了籃球雜誌的架子,架子旁靠著幾顆籃球;除了架子之外還有一個較
大的玻璃櫃,裡面放著錄下來的籃球比賽光碟,剩下的空間分給了文學小說。牆角擺放著
狗的食器和水盆,以及給寵物玩的迷你籃球;名為哲也二號的小狗正在另一個牆角的寵物
睡床裡打盹。
「以前東西更少的喔,」注意到青峰正在看著屋內的陳設,黑子開口說:「因為火神
君跟青峰君一樣,都是腦子裡只有籃球、吃飯、睡覺這三件事的籃球笨蛋嘛。」
「我還有小麻衣啊。」
「寫真女星的事情不是跟吃飯睡覺籃球可以相提並論的等級吧。」
「不要老是因為這種事情就生氣嘛……不過,會很自然的把籃球跟吃飯睡覺放在一
起,哲你也是相當不得了的籃球笨蛋啊。」
能被這麼說,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呢。黑子這麼說。
趴在黑子膝蓋上的青峰並沒有抬頭去看黑子的臉,但他不必看就可以知道,黑子說這
句話的時候,臉上必定是掛著真誠愉快的笑容的。
「……讓我瞇一下。」青峰說著,閉上了眼睛。
自從相遇以來,青峰和火神之間,就一直、也註定是要互爭輸贏的關係。籃球賽場上
的輸贏始終是各有得失,日常生活中的情誼也在這過程中漸漸建立了起來。但是青峰覺
得,只要現在的狀況繼續持續下去,那他就必定會在一件事情上永恆的、悽慘的輸給火
神──
──因為黑子的存在。
「晚上你們兩個都睡床上吧,明天要比賽,得好好休息。」知道青峰沒有睡著,黑子
對著閉上眼睛的他說:「你去睡我的房間吧。」
「那哲你要睡哪?」
「沙發。一晚而已。」
「喔……」知道為這種事爭論也沒用,而且剛折騰完報告的自己也沒有精神再吵,青
峰只稍微頓了一下就答應了。
「我等一下去幫你換新的床單。」
「不用了,哪那麼麻煩……」
「青……」
「火神君,噓……」
「咦,睡著了?」
「讓他稍微睡一下吧。」
「你膝蓋這樣不會很重嗎?把他放到旁邊去?」
「不要緊的。」
同樣是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的對話,說話的人同樣是黑子和火神,黑子也同樣說了他
會待在這裡、不會離開。但只是換了個環境,青峰就覺得自己的胸口被又酸又苦的感覺給
塞滿了。
青峰是在大學一年級要結束的那個月,首次得知黑子和火神從高三開始就同住的事
實。一開始他很想以為是搞錯了,但兩名當事者那絲毫沒有遮掩的態度,讓他想找說法反
駁都辦不到。事實原本就是無從反駁的。
而青峰在那之後也漸漸發現,如果自己有注意到──或者說,願意好好面對某些充斥
在他們日常生活中的細節,那他會更早就得知這件事。黑子和火神雖然沒有主動提起過,
但也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隱瞞他──青峰覺得,這讓他有種受傷更深的感覺。
他沒有問過兩人具體上是什麼關係,因為他覺得沒有去問的必要。無論如何這兩個人
還是會願意留一個位置給他,不過似乎也僅止於此了。青峰有時會因為某些極小的契機,
而感到深深的沮喪,通常是黑子和火神能夠不用言語就彼此溝通的時候、或者兩人極其自
然的走在一起的畫面。彼此之間已經不需要刻意去把對方放在特定的位置了──大概,是
這個意思吧。
曾經他和黑子之間也是這樣的。現在想起來很久以前的曾經,但又好像只是昨天的事
情一樣。靠得極近到幾乎要彼此融合的地步,然後又在瞬間潰散了,硬生生的撕裂開來。
只要待在這個屬於火神、卻被加進了黑子的色彩的房子裡,青峰就覺得自己的思考似
乎會逐漸往陰鬱的地方走去。明明都已經過去了,明明都像以前那樣、甚至更加喜歡籃球
了,明明三個人都能夠笑著了,還是無法拋去那份互相強硬的排斥、傷害的記憶。
這個房子讓他覺得,黑子現在的笑容,是因為火神才能存在的。因為和火神一起生活
著,黑子才能夠像這樣的喜歡籃球、認真生活、心無罣礙的笑著。
而青峰是無法辦到這件事的。
事實似乎就是如此。
當天晚上,青峰躺在黑子的床上。這個房間感覺充滿了哲的氣味,是錯覺嗎?大概是
錯覺吧。早知道就讓哲去換床單了……不,還是不換比較好。
至少還能留點氣味給自己。
如果已經注定了,他在黑子的生命中,永遠代表著缺損痛苦的那塊,永遠就是即使和
好了也只是過去式了、彼此都只能重新嘗試著溫柔相待的客氣,永遠永遠,都無法勝過火
神為黑子所做過的一切。
那麼至少還有那份特地為他保留下來的東西,至少還有客氣、至少不會再添上新的傷
痕。而且──
青峰想起剛剛就寢前黑子說:明天的比賽我會去看的,請加油。
沒錯,他們之間除了火神,還有一個更具意義的存在──籃球。
至少還有籃球。在這個地方,自己和火神之間的競爭仍然成立。
青峰握緊了拳頭,對明天的比賽充滿了鬥志以及自信。
青峰大輝是為了籃球而生的男人。不僅是他自己,還有許多人都這麼相信著。
「桃井小姐。」
「啊,哲君──!好久不見──!哪,小黃,小綠,這邊──!」
來到剛才手機聯絡過的會合地點,見到黑子的桃井比起平常來得更興高采烈一些;在
她身後朝這裡走來的綠間和黃瀨原本好像在爭論些什麼,看到黑子之後也分別向他打了招
呼。
「紫原君跟赤司君呢?」
「紫原剛剛去買零食了,赤司臨時有電話要接,說等一下來找我們。」黃瀨回答了黑
子的問題。
黑子點點頭,「那我們就先進去吧。」
「不過可以大家一起來看比賽真的很開心呢──!總覺得好久沒有這樣了!」桃井差
點沒用蹦跳的方式走路,雀躍全寫在臉上,「難得大家今天都有空,感謝排賽程的人!」
「說起來,我一直沒有問過,小桃為什麼上大學以後沒有繼續當球隊經理了啊?」
聽到黃瀨這麼問,桃井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啊……怎麼說呢……那個時候覺得,上
了大學想要有些改變……之類的啦……」
「嘿,是這樣啊……」
「而且阿大也越來越不用人擔心了嘛!大學的球隊裡面又有火神在,因為阿大不會想
輸給火神,所以只要跟火神在同一個隊伍裡面,就不用擔心阿大會像以前那樣亂翹練習
啦!」桃井說著,看向坐在一旁的黑子,「雖然要是有哲君在的話,就更好了……」
「我可是比桃井小姐更早離開籃球隊了呢。」黑子微笑道:「連高三的聯賽都沒辦法
參與的人,想在大學打籃球,果然還是有點勉強。」
「哲君……」
「小黑子……」
黃瀨和桃井都因為黑子這番話而不太知道該說些什麼,氣氛一下子有點尷尬。一直在
旁邊沒有任何表示的綠間,這時候出聲了:「哼……已經過去的事,再說些無意義的假設
也是沒有用的吧。」
「小綠間你幹嘛這樣說嘛……」
「更重要的是等一下要開始的比賽吧?專心看才是重點,」綠間推了推眼鏡,「今年
也還是要在全國的舞台上一較高下的。」
「……說的也是呢!」
「小綠說得沒錯!大家都要加油喔!」
「小桃你是不是有點事不關己……」
「啊,赤司跟小紫過來了!」
黑子聽著昔日的夥伴們談笑的聲音,笑著把目光放到了現在正在賽前練習時間的球場
上。青峰和火神的身影即使是在一群正在各自練習的人之中,也是相當醒目的;只要盯著
看,就會漸漸陶醉──他們具有把一切都吸引過去的強大力量。
「狀況很好呢,小青峰。」黃瀨說。
「我也這麼認為。」黑子對黃瀨的說法表示同意。
幾分鐘之後,比賽就正式開始了。
那是一場極其暢快淋漓的比賽。對手是同區內歷史悠久的籃球名校,青峰和火神則在
教練的指示下同時上場,使用新的戰術進行配合,隊伍的攻擊力因此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
高度。面對這種情況,敵隊採取堅實的防守應對,進攻時力求穩妥的風格雖然不夠華麗、
但是仍有能夠和己方一拚的強悍。比賽的節奏相當快速,攻防的往來也令所有人目不暇
給,無論是場上的選手、場邊的教練和替補球員、還是場邊的觀眾,都為了這場比賽而
完全沸騰。
不過,雖然持續著你來我往,但分數的拉鋸只持續到第三節為止。第四節開始時,青
峰和火神的隊伍已經取得相當的優勢,只要能夠繼續維持這樣的步調,勝利就近在眼前
了。
對方在內線屢屢進攻失敗後,轉而把球傳到了外線,企圖以三分球來搶分;只是或許
落後的壓力太沉重,這個三分球並沒有落入網中,而是成了籃板球。
青峰衝上前去加入搶籃板球的行列,在火神壓制了對方中鋒的情況下,這個任務對他
來說簡直沒有任何壓力;而他也確實順利的搶到了這個籃板球,伸手就要把球傳給已經起
跑準備進攻的隊友。
就在這個時候,青峰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那個聲音非常的細小,聽上去像是什麼金
屬輕輕撞擊了一下的聲響;青峰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能聽得那麼清楚,那麼小的聲音在他耳
中就像是雷鳴一般的震撼。
然後他看到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痛覺其實只有一瞬間,然後就消失了。不會痛好像很奇怪吧?青峰看著被整個掉落的
籃板及一部分支撐結構壓住的腳,以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異常的冷靜思考著。
他抬頭環顧四周,所有人都是一臉驚嚇到不行的表情,連場邊一向不苟言笑的教練也
是,這讓他覺得有點好笑。至於離自己不是很遠的火神,則是顯得有點呆呆的,好像還沒
有搞清楚狀況似的。等一下這傢伙應該就會開始大驚小怪的大叫了吧!那種過度誇張的臉
天天都在看,不用等他反應都能想像得出來。
青峰繼續往更遠的地方看,很順利的找到了觀眾席上那群人們的所在。因為紫原很高
嘛!不過那傢伙竟然把手上的零食都拿歪了,喂,你的爆米花正在往地上倒啊!看你等一
下怎麼清理……綠間、黃瀨、五月、赤司、哲……大家都來了嘛!是有聽哲說過今天所有
人都會來,還真的都來齊啦,奇蹟世代全員到齊的組合真是挺豪華的……等一下比賽結束
之後去跟他們說,他們現在的表情有多好笑吧……
腳還是不痛,旁邊的人也都沒有動,連聲音都沒有聽到。
喂喂,大家是都怎麼啦?就算被嚇到也不必停格這麼久吧?
還是只有自己的時間過得特別慢,從剛剛到現在其實還過不到一秒,像電影慢動作播
放……那樣的感覺?青峰想。
要真是那樣的話,也太不妙了吧,哈哈。
別開玩笑了。
「青峰!」
青峰把視線拉回來,映入眼簾的是衝到他面前的火神。
「唷,火神,」青峰起了個頭,才發現自己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
聲音漸漸如潮水般湧進他的耳朵,意志被各種尖叫、大吼、四處奔走的聲音給淹沒。
全部的人都這麼吵是怎麼回事?總之先把我拉起來啦,火神。
青峰想說話,結果顫抖著的嘴唇不聽他的使喚,他並沒有發出聲音。
他看到火神似乎大吼著說了什麼,然後對自己伸出了手。
青峰下意識的要去握住火神的手,但是他往空中舉起的手,卻落了空。
「……青峰──────!」
可惡,你也叫太大聲了吧,笨蛋神。
青峰這麼想,而後是一片黑暗。
「青峰大輝」是誰?
青峰家的兒子、帝光國中籃球隊「奇蹟世代」的最強得分員、桃井五月的青梅竹馬、
桐皇高中籃球隊的王牌、幾乎戰無不勝的天才籃球員、靠體育推薦進了所好大學的幸運
兒、日本青年籃球界絕對頂端的王者。
比大多數人耀眼太多的籃球才能,構成了青峰大輝人生的絕大部分。想到青峰,認識
他的人都會很快的想到籃球;對一個運動員而言,這既可以說是理所當然,也可以說是一
種至高的榮耀。
青峰大輝是為了籃球而生的男人。不僅是他自己,還有許多人都這麼相信著。
那麼,如果去掉籃球的話。
「青峰大輝」是誰呢?
3
「好無聊……」
青峰不耐煩的看著已經徹底看膩的窗外風景。即使窗外的樹上時不時會有各種鳥類飛
來暫停棲息,他也無法有半分觀賞的興致。
他的頭上包著繃帶,其他地方則沒有明顯的外傷,意外時被直接壓中的左腳現在則是
被吊高固定中。頭上的傷是摔倒時撞到飛散的掉落物所造成的擦傷,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
了,只是謹慎起見所以還在持續換藥。護士小姐……說是護士阿姨可能比較好?(五十幾
歲,三個小孩的媽,最大的兒子年紀比青峰還大,守備範圍外)護士阿姨幫他換藥時,青
峰抱怨過頭上的繃帶很熱、不想再包了,但護士毫不客氣的給青峰頭頂一記鐵拳,拒絕了
他的要求。
『多上幾天藥確保不會留疤不是比較好嗎?臉上要是有疤痕的話,到時候被女孩子嫌
棄、討不到老婆,看你去哪裡哭!』
『男人臉上就是要有疤痕才有氣勢啦!而且我臉上就算有疤也看不太出來吧!』
『原來你也知道你自己皮膚黑啊?』
『照鏡子就知道啦!』
想起護士阿姨大感意外的表情,青峰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
這就是他住院一星期以來最有趣的一件事了。其他的時間就是不斷的檢查、檢查、再
檢查。每天醒來,吃完難吃的醫院餐之後就發呆,檢查時間到了就從病房裡面被推出去,
然後再被推回來,發呆,吃難吃的東西,發呆,檢查……直到天色暗了、隔壁病床的老伯
開始發出鼾聲的時間,青峰就會跟著閉上眼睛睡覺。起初,這種整天都沒有活動到的生
活,青峰全身沒有發洩出去的精力其實讓他很難入睡,因此最開始的兩天他總是輾轉反
側,心情也特別暴躁,腦子自動反覆播放那天那場沒有打完的比賽過程,整個人都無法定
下來。
但是躺久了,人也就萎靡了,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原先讓他覺得難以忍受的老伯的
鼾聲,現在也已經能夠充耳不聞,持續反覆想著那場比賽的腦子,也安靜了下來。於是就
只剩下無聊,無邊無際的無聊,怎麼樣都望不到盡頭的無聊。
青峰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大概會乾死在這張病床上吧,變成脆脆的人乾,風一吹來化
成碎屑,飄出窗外就不見了。
「如果真的會這樣的話,希望能飄到哲旁邊去啊……」
「你在說什麼啊?」
火神一走進病房,就聽到青峰這句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自言自語。他皺了皺眉,說:
「你說黑子怎麼樣?」
「沒有啦,我隨便講講……比賽贏了?」
「嗯,贏了。紫原他們也贏了,所以下一場就要對上他們。」火神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坐下,從包包裡拿出一本雜誌遞給青峰,「喏,你要的雜誌。」
「謝啦──!哇,又做黃瀨他們學校的特集,現在籃球月刊的編輯部到底是有多少他
的粉絲啊……」
「不過他們的熱情倒是讓我們省了很多麻煩啊!教練看到這本的時候也開玩笑說,他
們繼續這樣每場都深度報導下去,黃瀨他們那邊根本就沒有學校會去特地研究了,一切交
給籃球月刊就行啦。」
「哈哈!要是真變成那樣,還真想看看黃瀨的表情啊……啊,這場!我們上次去看過
的……」
「那篇報導我剛剛也看了,果然下半場的新陣形很令人在意……」
青峰和火神一討論起籃球就熱烈得無法收拾,等到兩人因為話題用完而終於沉默下來
的時候,火神一看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還好老伯剛好不在,不然他一定覺得我們很吵……是去散步嗎?」來過病房不少次
的火神和隔壁病床的老伯也搭過幾次話,雖然老伯總是說很喜歡聽年輕人有精神的聊天、
要他們不要介意,但火神還是有點擔心聊過頭會吵到老人家休息。
「啊,好像是吧……跟他孫女一起出去了。他最近好多了,所以常常出去散步,」青
峰說到這,收回看著隔壁空病床的目光,望向火神,「欸,火神,你也帶我出去散步
啦。」
「啥?你在說什麼傻話,你腳都還吊著我是要怎麼帶你出去。」
「哲不是說你現在很會帶二號散步了嗎?順便帶我散步一下是會怎樣。」
「你把自己當狗的話我就帶你去散步啦!傻瓜峰!」
「當狗也很好啊,至少還能散步跟到處亂跑,」青峰撐著下巴說:「比我現在這樣好
多了。」
火神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青峰。
風把病房的窗簾吹得颯颯作響,青峰看火神一直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嘆了口氣,自己
找了新的話題。
「吶,火神,昨天赤司、綠間、紫原竟然一起來看我吶,你跟五月、黃瀨、還有哲回
去以後。很稀奇吧,這三個人竟然會一起來。明明都還在大賽中……」
「……那很好啊。啊,這水果是他們帶來的吧?我就在想怎麼多了這麼高級的……」
火神轉移話題到一半,青峰就直接打斷了他,「他們幾個昨天來的時候,每個人對我
講話的口氣都超溫柔的。綠間從頭到尾都沒有說我一句壞話,赤司都在講一些天知道哪國
的新聞,紫原乾脆打完招呼之後就閉嘴一直吃東西了,大概是不確定該說些什麼才好
吧……認識他們到現在還沒碰過這種情況,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哈哈。」
「呃……」
「不只他們,最近大家都對我很溫柔呢。連五月也是,原本整天都吵鬧個不停,來探
望我的這兩次倒是都乖得很……只剩你還會跟我對罵了,說起來你還真是相當貴重的存在
啊,火神。」青峰對著表情複雜的火神笑了,「你說,大家是不是因為覺得我已經廢了,
所以才對我這麼好?」
「……你不要這麼說好不好。」火神很費勁的擠出這句話。青峰臉上的笑容讓他不知
道該選擇什麼語氣繼續和青峰交談下去。
「應該是吧,不管怎麼看都是這樣啊。打大賽的人就算了,我家裡的老頭和老太婆、
還有五月跟哲,連來探望的次數都非常少啊!他們沒有理由來得比你還不勤……除非他們
不想看到我。」
「青峰……!」
「他們應該是不想看到現在的我吧?不想看到連走都不能自己走的我,不想看到不能
打籃球的我……既然他們都這樣,那你們一直瞞著不跟我說醫生的診斷結果,就是因為醫
生說我已經沒救了對吧?」
「沒有這回事!醫生只是說還要再觀察……」
「你不要騙我了!」青峰咆哮的同時伸手一揮,原本放在棉被上的籃球雜誌被他掃到
了地上,「如果沒什麼事,我會需要天天做那麼多檢查嗎!會所有人都對我欲言又止嗎!
你們不就是一直在問我到底有沒有可能恢復,然後不斷失望之後又不敢跟我說實話嗎!以
為這樣我還不會發現?真的都把我當白癡就是了!」
被青峰這麼一吼,火神的火氣也上來了,「你做什麼在這邊大吼大叫的!大家也是擔
心你,才不想跟你嘮叨治療的細節,你不是最討厭別人煩你了嗎!」
「擔心?是擔心我還是嫌棄我?每個人臉上都寫著『不能打球了以後怎麼辦』,我可
是看得很清楚……哼,連你也這樣不嫌麻煩的騙我,果然是因為看我可憐吧?覺得我會受
不了打擊?」
「你不要把別人的擔心當垃圾!」火神的拳頭握得緊到把他自己掐得很痛,「你的父
母,還有黑子和桃井有多擔心你,你根本就……」
「啊啊,我當然知道他們很擔心啊……老媽跟五月眼睛都是紅的,也不等消腫了再
來……不過就算她們眼睛不腫,哲的黑眼圈也還是會露餡……但是火神,你說擔心有個屁
用?我還是不能打籃球,就算使勁吃奶的力氣左腳還是毫無知覺,然後他們就會把我這個
廢人丟開……」青峰又笑了起來,聲音微微的顫抖著,「全世界都知道我除了打籃球以外
一無是處,那不能打籃球的現在,我不是就只能被拋棄了嗎?像這樣的廢物……」
「並不會變成那個樣子!你不要一直這樣說自己……算我拜託你……」火神咬牙切齒
的說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憤怒多一點,還是難過多一點。
「不過啊……即使如此,好像還是有那麼一丁點值得慶賀的地方吧……吶,火神,我
廢了之後,隊上先發PF的位置就非你莫屬啦!教練也再也不用為了我們兩個的調度傷腦筋
了,真是可喜可賀啊!哈哈哈哈哈!」
青峰仰頭大笑了起來,「糟糕,笑過頭好像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青峰說自己應該高興,火神覺得自己已經無法保持理智了,「你閉嘴……」
「咦?火神?你不一起笑嗎?這是值得慶祝的好事啊!哈哈哈……」
火神忍無可忍的掄起拳頭,就想把青峰一拳打醒,至少也要把他的笑聲給打停;但就
在他揮拳之前,突然就響起一聲清脆的「啪」。
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病床邊的黑子,怒氣衝天的瞪著青峰;他用來打青峰巴掌的右
手還沒收回來,隨著他因為激動而無法平復的喘息,在半空中起伏著。
「你怎麼能夠這樣說……」黑子的憤怒完全表現了出來,整張脹紅的臉痛苦的扭曲
著,「你怎麼能這樣說你自己還有火神君!」
「黑子……」黑子現在憤怒的程度,火神覺得是自己認識他以來所見過最嚴重的一次
──整個人的氣氛像是在燃燒著的黑子,甚至沒有用一直以來慣用的敬語在對青峰說話,
而是以火神從沒聽他用過的語氣怒吼著。
黑子還在繼續大聲說著話──對不擅長大聲說話的黑子來說,這已經是讓喉嚨開始感
到撕裂般疼痛的咆哮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子否定你自己?你為什麼要這樣污辱火神君?
你說的話也是污辱了你們兩個的籃球,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但那又能怎麼樣!」終於從被打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的青峰也開始大喊,
音量比黑子大了許多,「我說的都是事實不是嗎!我的腳已經廢了,火神再也……」
又是「啪」的一聲,這次是青峰的另一邊臉頰被打。黑子奮力揮出巴掌的瞬間,一旁
的火神除了被那驚人的氣勢嚇到之外,也覺得自己似乎在黑子的眼中看到了淚光。
「不准再說了!」黑子變得乾啞的聲音中帶了些許哭音,只是臉上還是強撐著擺出憤
怒的表情,「不准你再這樣說了!不要再這樣……傷害……」
「……那你說我應該要怎麼辦啊!」青峰吼道。
火神看到青峰的臉上有淚水流過。喊到一半就再也說不下去的黑子,也哽咽著哭了起
來。
「我再也不能打籃球了啊!再也不能跟火神競爭了啊!再也不能……」青峰的呼喊像
是受傷至深的野獸,深深的絕望簡直能讓聽他說話的人也被淹沒,「這樣不就是我輸了
嗎!我永遠的輸了啊!」
黑子的臉「刷」的變白,隨即又重新脹得通紅。
「不能打籃球就不能打籃球,你需要這個樣子嗎!輸贏有那麼重要嗎!有比你的人生
重要嗎!」
黑子極其快速的說著,那副神色讓火神覺得,他似乎是在向面前的青峰以外的、某個
特定的對象辯白著──以自己也無法肯定的想法,焦急的說服著。
「哈,」黑子面前的青峰做出了反應,已經爬滿淚水的那張臉露出了笑容,「不能打
籃球不重要?輸贏不重要?你知道嗎,哲,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講一次你剛剛這番話,那你
就是全世界最沒有說服力的那一個。」
「……我……」
「你倒是說說看,我的人生去掉籃球以後還剩下什麼啊……不用再瞎掰那些好聽話
了,我知道你很會說,但那沒有用啊。『就跟以前一樣沒有用啊。』」
青峰這句話讓黑子整個人凍結似的呆立當場,嘴巴像是想要說些什麼,開闔了數次卻
終究是連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更何況,就算你說得出到底還剩下什麼,」
青峰看著剛剛被他掃到地板上、皺巴巴的籃球月刊,以一種作夢般飄忽、卻又異常堅
定的語氣開口:
「那樣的人生,我自己也已經不想要了。」
4
在那次大吵之後,又過了一個禮拜。青峰的住院生活在流程上沒有什麼變化,仍然是
睡覺吃飯發呆檢查四個動作擇一進行;比較值得一提的變化大概是隔壁床的老伯出院了,
目前還沒有新的病人補進來,因此青峰目前相當於住在個人病房,不過他也對紅著眼睛來
探望的桃井自嘲過,寬敞的空間對現在的他來說根本沒有什麼意義,讓桃井當場又哭了起
來。
再來就是探病的班底和出現頻率重新洗牌了一次。原先來得不勤的桃井和黃瀨,現在
幾乎天天跑來,青峰都問了他們好幾次,是不是被男友甩了、還有被經紀公司跟球隊開除
了才這麼閒,兩人不約而同(有時是同時在場)的以傻笑和轉得很硬的話題來應付過去。
如果桃井和黃瀨算是聽說青峰捅破那層窗戶紙之後,心理壓力大減所以恢復平常心的
代表(或者以火神的說法是,總之現在大家破罐破摔了),那麼黑子和青峰的母親就是完
全相反的狀況。
那天爭吵的最後階段,黑子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的狂哭;哭沒幾分
鐘就開始呼吸困難、臉色發青、差點沒斷氣的黑子,被火神半拖半抱的抬了出去之後,就
再也沒有來過青峰的病房了。而隔天來探望的青峰家父母,在青峰問起自己的治療狀況
時,原先也是含糊其詞,但在青峰不斷逼問「是不是不能打籃球了」這個問題時,青峰的
母親終於崩潰大哭、衝出房門──這也算是某種形式的回答了。
是不是哭著出去的人都不會再來了啊?青峰前幾天這麼想。因為哲和自家老媽都是這
個樣子……老爸倒是還來了幾回。
雖然平時不是什麼感情超好的母子,不過自己大概還是跟老媽比較像吧!彼此都不是
非常堅強的人,在這種容易互相折磨的情況下,乾脆就不要見面好了。懷著這樣的想法,
青峰對母親的避不見面,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傷和怨懟。
另外值得一提的來訪者是百忙之中又光臨了一次的赤司。赤司這第二次的探望是自己
一個人來的,但赤司剛跟青峰打完招呼,火神就出現在病房門口了。對彼此的第一印象實
在太差的這兩人,自然是又花了一點時間唇槍舌戰(火神理所當然的落敗了),不過赤司
也沒有把火神趕走,反而是說:正好,那就一起聽吧。
赤司以會議上報告的氣氛,簡單扼要的對青峰說明了他現在傷勢的狀況:在國內治療
和復健的話,可以走路,也可以勉強打籃球,但是競技籃球這樣太激烈的活動是想都別
想,不僅是表現無法作為比賽選手、也有可能會感受到相當的痛苦、甚至舊傷復發後加
重。如果經由醫生的介紹,在治療到一個階段後,轉往美國的設施去進行復健的話,日常
生活自是沒有問題,打籃球的時候可能會比在國內治療的成果輕鬆許多,至於競技籃
球──同樣是想都別想,只是硬打的結果也許能比國內治療多撐五分鐘。
嘛,總之就是你以後想跟小學生當對手,還是社區活動的爸爸們當對手,這樣的差別
吧。赤司笑著這麼說的時候,青峰看到一旁的火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於是他忍不住跟著笑了,雖然自己都覺得很苦。
赤司臨走前,青峰問:是哲找你來跟我說這些的嗎?
赤司稍稍瞇細了眼睛盯著青峰,青峰知道那是赤司在覺得有趣的時候慣常會有的表
情;而後赤司說:嘛,是不是有種很懷念的感覺呢?
那天晚上青峰做了兩個夢。
第一個夢是自己國三那年的生日,當天早上籃球隊照例有練習,而桃井一大早就來他
家門口堵人,說是隊長傳了郵件來,所有收件人今天早上都一定要到。沒到的處罰赤司沒
有額外再說,但青峰看了自己的手機,確定也有收到之後,就乖乖的被桃井拎去他很久沒
去的晨練了。
然後赤司在集合列隊的眾人面前說,一軍正選隊員,三年級的黑子哲也,昨天正式退
部了。
青峰在夢裡穿著帝光的制服,以國中時身高的視線高度,看著這他曾無數次夢到過的
場面。沒有任何的預兆和洩漏一點點可能的線索,每次每次,有最難堪、最無法面對的事
情,黑子總是會突然的逃開、消失,交由他能想到的最佳對象來負責告訴青峰:黑子已經
下了決定,事情就是這個樣子了。
退部的那次是赤司,這次也是赤司。還真的是相當懷念的感覺呢。快要二十歲的青峰
在夢中想,都已經快要成年了,但彼此終究是沒有什麼改變。哲還是又逃了,自己還是又
生氣了,然後互相理解、溫柔相待、長久相處什麼的,畢竟還是比哲的那些漂亮話更不切
實際。
他一邊轉身走出這個夢境──一如當年他聽了赤司的話之後,強撐著裝作無所謂、轉
身離開的步伐──一邊想著,啊,就連之後的事也沒什麼改變。
如同十五歲的他無法預料,哲到底還會不會回頭來救他一樣,十九歲的青峰也完全不
知道,哲這次離開之後到了哪去、會不會回來、什麼時候回來。
是不是又想著要不計代價的拯救自己,而把一切都一股腦的拋出去了。
青峰睜開眼睛,看了一會被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給暈亮了的天花板,然後伸手抓了抓
頭,自言自語道:哲,你這次還有什麼東西可以丟啊?
他理所當然的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青峰再度閉上眼,而後,往又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夢境中下沉。
聽到雨聲的時候,青峰就知道自己又作夢了。他對這個夢境熟知的程度,已經到了連
雨的節奏都了然於心的等級。
那是國二第一學期的事。青峰和黑子當時幾乎每個休假都會相約在附近的球場打球,
有時他們會聽說鄰近地區有街頭籃球比賽、或是固定會有人聚集打球的地方,也會在假日
時一起前往。雖然上學的日子已經被帝光籃球隊絕對夠份量的訓練給操得夠嗆,但是兩個
籃球笨蛋還是心甘情願的付出假日,興沖沖的為了籃球而東奔西跑。
那天他們去了遠處的一個球場,加入當地人球隊的假日比賽,很是投入的打了一整天
的籃球。回程時竟發現原本搭來的公車一天只有兩班,下一班車是明天早上發車,最近的
電車車站則在三公里外;無技可施只好走那三公里,但還走不到一半,天就下起了傾盆大
雨。
不知該說是幸或不幸,兩人經過的地方沒有賣傘的商店,但正好是旅店聚集的旅館
街。比較新的幾間旅店都拒絕讓兩名國中生在沒有監護人的情況下進入,實在沒處躲雨的
黑子和青峰,最後躲進了一家破舊且看來管理鬆散的投幣式旅店。
青峰打了手機向家裡說自己今天要去同學家住一晚,向來管得鬆的父母也沒有特別說
什麼。而黑子是早就跟家裡說了要到青峰家去住的──他們晚上原本的預定,是要在青峰
家一起看NBA球賽的錄影。
大雨徹夜未停,直到隔天早上才放晴;他們也就這樣在旅店中待了一夜。
那晚,他們做愛了。
隨著時間過去,精神和夢境中肉體的年齡差距越來越大,青峰對這個夢中一切的發展
都是能夠倒著敘述出來那樣的熟悉;只是這個夢的重點從來不是情節如何推進,而是那宛
如實際重演一般鮮明的感官刺激。氣味、溫度、水氣、聲音、擠壓、疼痛,愉快的不愉快
的所有記憶,都被放大強化之後如浪潮般的直襲而來。青峰能感受到自己張口咬上黑子裸
露的肩膀時,舌尖嚐到的汗水的微鹹、鼻腔中充滿的黑子身上和自己身上的氣味、耳朵聽
見的黑子細細的呻吟、以及自己下身脹大到幾乎發疼的感覺。數年來他無數次進出這個夢
境,也無數次的在夢裡進入黑子的身體,並且無數次的在射精的瞬間被那股興奮到茫然的
快樂給充滿全身──
──然後無數次的感受到其後的空虛。
青峰跟黑子當時並不是情侶。他們之間沒有告白、沒有作為戀人交往的意識──當時
沒有,之後也從沒有過。這樣的兩人為什麼會在這種情況下上床、而非依照他們一貫倒頭
就睡的運動少年作派一覺到天亮,是個他們不曾討論過的問題。
總之就是做了。十九歲的青峰這麼想。「總而言之就是這樣」大概是唯一可能的答
案。為什麼那個時候不再繼續去找地方買雨具?為什麼不乾脆向旅館的人借傘?為什麼在
找到那間破旅店的時候兩人會以那樣的眼神相望?為什麼會在進入房間、說了快一個小時
的話之後,他們會突然以近乎凶狠的氣勢飛撲到對方身上相擁,然後就是第一次的接吻、
第一次的做愛──事實上也是唯一僅有的一次?
羅列了再多的問號都沒有意義:他們之間最確切的存在,從來都只有血淋淋的現實。
黑子頑固的堅持著理想,青峰固然脆弱但只看著現實。除了籃球以外什麼都合不來,
根源就是兩人性格中這樣極端相悖的部分吧!組合起來,而後近乎瘋狂的彼此吸引──怎
麼可能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又怎麼可能找得到合理的理由?只剩下互相傷害到了極限,卻
仍然不理解對方,這樣的事實。
青峰在夢中閉上眼睛,開始那段他能夠流暢默寫出來的對答。
「我喜歡青峰君。」十四歲的黑子哲也這麼說:「我最喜歡和青峰君一起打籃球
了。」
「你不覺得這種場合說這樣的話有點怪怪的嗎?」
「不覺得啊?」全身未著寸縷、窩在同樣赤裸的青峰懷裡,黑子抬起頭來這麼回答的
時候,讓青峰看到的眼神是那麼澄澈無染,連一點點的謊言都容不下似的、極限的透明。
於是青峰相信了他。這一次,還有其後的無數次,即使感到失望、遭到背叛、被他逃
跑,都還是相信著他。
現在也還相信著他。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打籃球了,你還會喜歡我嗎?」青峰問道,耳中聽見的是自
己帶笑的聲音──十四歲的自己覺得,這問題當然只是在逗著黑子玩而已。
「請不要問這種沒意義的問題,」說著敬語的十四歲的黑子哲也跟著笑了,「青峰君
會一輩子都開心的打著籃球的。因為你是這麼的喜歡籃球啊!」
「是這樣嗎?」
黑子斬釘截鐵的說:「絕對是這樣的!青峰君簡直自己就是籃球這件事本身啊!」
從夢中醒來的時候,青峰感到自己的臉頰傳來一陣冰涼。他伸手摸了摸,原來自己竟
在做著愉快大笑的夢的時候、實際上淚流滿面。窗戶開著,夜晚的風吹過,眼淚很快就涼
涼的乾在臉上。
這一切實在太過滑稽,於是他在孤獨一人的夜裡咯咯的笑了;笑著笑著,不知不覺就
低聲哭了起來。
我現在也還是想要相信你啊,哲。他想。一直一直的相信你。
相信你對我說過的,所有的、有限的話語。
早上十點,黑子的手機收到了一封新郵件。正在上課的黑子沒有馬上發現這件事,直
到中午下課了,他才讀到這封青峰發來的郵件。
上面只有一行字,寫著:「青峰大輝」是誰呢?
差不多同一時間,今天的課已經上完的火神熟門熟路的走進醫院、爬上樓梯、轉了幾
個彎後推開病房的門,卻沒有看到應該待在病床上的那個人。在四處尋找未果後,醫院通
知青峰的父母,他們的兒子從病房裡消失了蹤影。
兩個禮拜後,距離讓青峰受傷的那場比賽,正好是一個月。
黑子打開了某間破舊的旅館中,某個房間的房門。
「唷,哲,你來啦,」坐在床邊的青峰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一樣,從容的笑著打招
呼:「找了很多地方吧?」
「沒錯,」黑子以他一貫的淡然語氣回答:「家裡附近就不說了……帝光、桐皇、誠
凜、曾經的比賽地點、國中時一起去過的地方……花了一些時間。」
「一些時間?」
「大約三天吧。」
「那還滿短的嘛……如何,記得這裡嗎?」
「不記得的話就找不到了吧。是記得,但是隔了太久,所以只記得大概的地點。是一
家一家問才問到的。」
「這樣啊……那麼,答案呢?我郵件上問的那個。」
「……」
「沒有答案嗎?我以為有,所以你才來的。」
「……的確是沒有。」
「那怎麼辦?」
「自己去找找看,這樣不行嗎?」
「我說過了,我自己都已經不想要了。怎麼可能還花力氣去找。」
「自己……人生……不想要了嗎?」
「對啊。」
「那,就給我吧。」
青峰聽見黑子的聲音宛如從遠方傳來似的,有著冰冷的回音。
像是在哭。
「作為交換,青峰君,我把我的人生給你。」
我把我自己給你。
啊,這就是你這次丟出來的東西啊,哲。
往這裡直直的砸過來了呢,像是你的傳球一樣。
青峰聽見自己近乎瘋狂的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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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商服務時間
http://phasein.blog75.fc2.com/blog-entry-27.html
印量調查進行中~
BBS這邊想要一次貼多一點,所以會積個幾天才貼。
鮮網專欄則是日更中~專欄網址請見名片。
174Q的官方青火黑殺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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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18.190
發現忘了標題防爆,糗......
推 yumeyume:三人行什麼的最棒了(舔唇 07/18 23:07
推 yumeyume:看完之後感動到有點想流淚 這種感覺好揪心喔 07/18 23:17
我希望這三人能夠得到幸福......:w;(那你做什麼寫這種文)
推 neyuki:我覺得我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艸 青火黑真的好讚XD 07/18 23:26
→ neyuki:這篇的青峰感覺有比較白...另外,只有我期待是青火R18嗎?(毆 07/18 23:27
青火R18......後面會努力!(握拳)
推 librakey:這篇看得超揪心 希望三個人都可以得到幸福啊~>"< 07/19 00:02
一定要幸福啊QAQ~~~
推 dynex10498:阿大是笨蛋!・゜・(PД`q。)・゜・青火黑...我可以 07/19 00:06
青火黑!青火黑!
推 solelyanthem:我愛這三人的三人行 07/19 00:18
這三人真是太棒了:w;!!!
推 lily79:痛死啦QQ &貝吊高←被吊高? 07/19 00:50
謝謝改錯字~~~!!!!!
※ 編輯: phasein 來自: 140.112.218.190 (07/19 01:01)
推 lvig:我愛三人行!!!!!!!!!!!!!!!!!! 07/19 10:30
推 Usachan1119:超揪心的...三人行大概是最完美的安排>"< 07/19 15:42
推 Benzeno:好揪心 好好看! 07/23 2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