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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司征十郎X黑子哲也X赤司征十郎   ※各段引文出自川端康成《雪國》,李永熾譯本               島村沒有那種「見到悲哀」的辛酸感,只覺得彷彿在眺望夢幻的萬花筒,因為那是呈 現在鏡子裡的。      不具名,男,十四歲。帝光國中二年級學生,籃球隊隊員。      赤司征十郎是不一樣的。只要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了,他跟我們這種隨處可見的普通人 不同。不是常常有那種,即使站在人群裡,看到他的時候,大家都會在心裡「喔──!」 的讚嘆一聲的人。把赤司想成是那樣的加強版本就行了,乘以一千萬倍的終極加強版。   如果一定要實際舉例的話,光是二年級當上隊長這點,就足夠表現赤司有多不平常。 剛升上二年級的時候教練就對大家宣布了。所有人都並不特別驚訝,三年級的學長們也沒 有表示什麼意見。不覺得這種毫無問題的場面反而是另一種奇怪嗎?而且從我們都還是一 年級的時候,全隊上下就已經默認赤司會是下一屆隊長了,所以第三學期學長們引退時, 教練甚至沒有馬上宣布下任隊長……大家就這樣默默的進入狀況了喔,簡直像是做好赤司 當隊長的心理準備,不管是平常練習還是假期集訓都毫無問題。毫無問題到有點可怕的程 度,我想說的是這個。   「因為是赤司」,所以好像什麼都是可能的。最近在隊員間偷偷變成梗了喔,尤其是 二軍之間似乎相當流行,「因為是赤司」還有「隊長說的話是絕──對的!」,拿來當固 定的梗來用。二軍看一軍總是有點偶像崇拜的感覺嘛,我自己待在二軍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好不容易升上一軍之後,就知道一軍除了練習量更變態更不人道之外,其實跟二軍也沒 什麼區別……因為有那群傢伙在,反而更難輪到上場了……嗯?就是那群傢伙啊,厲害得 連學長們都覺得很誇張的那一群!不過個性都有點奇怪呢,還有灰崎很討人厭……總之強 得完全不覺得他們和自己同年級!在他們面前,凡人只能流下自愧不如的淚水……好像扯 遠了。順帶一提我已經算是升得很快了喔!二年級的一軍成員除了那群傢伙之外就沒幾個 了!但是我還是離先發很遠啦,唉。   喔,說到那群傢伙,好在有赤司管著他們,所以他們現在勉強還是能跟我們這群凡夫 俗子好好相處,而且各種場面也都不會搞得太難看。有赤司在真是太好了,赤司是我們的 神。   回到赤司的事。我剛剛說了赤司是不一樣的吧?什麼事情都辦得到、不知疲倦為何物 、不管什麼情況都能掌握大局。我前陣子還曾經夢到赤司對大家說:其實我是神,最近正 好休假,所以來稍微和你們這群凡人相處一下。我現在要收假回去了,隊長就交給黑子來 當……這樣的夢。而且夢裡的教練和全隊隊員,包括我自己,都五體投地恭送赤司擺駕回 宮。醒來之後好久,我都還不覺得這個夢有什麼荒謬的,直到在體育館看到赤司本人之後 才清醒。好可怕。   嗯?黑子?喔,應該是叫……黑子哲也,吧,應該是這個名字。是一軍正選喔,但卻 令人沒什麼印象,球也打得很糟,印象中我還沒在投籃練習時看他投進過。即使如此卻是 一軍正選,神奇吧。更神奇的是赤司很看重他,然後去年剛入隊就成為王牌的那個青峰大 輝也和他關係很好──儘管如此,黑子還是讓人沒什麼印象。簡直就像怪談一樣嘛!不存 在的一軍正選之類的。   但是在球場上的時候卻很可靠喔!「帝光的秘密武器!」什麼的,明明沒存在感卻能 擁有非常帥的稱號,真好啊。因為是秘密武器所以基本上是不太能對其他人說他的能力的 ,不過就算說了,應該還是無法抵擋。這樣才是秘密武器啊。   你以為我又從赤司的事離題到黑子的事了嗎?嘿嘿,其實我沒有!因為我要說的赤司 的事情,就跟黑子有關係。說起來,一開始黑子好像只是三軍的樣子?後來卻沒有經過定 期的升格測試,就突然成了一軍。這種不合理的事情卻發生在帝光籃球隊裡,十之八九是 跟赤司有關。大概是被赤司發掘了之類的……實際情況教練才不會特地對隊員說明咧,頂 多有雜音出現的時候處理一下。黑子剛升上一軍的時候好像是有點不平靜的樣子,但我想 ,交給赤司就一切搞定!C4炸藥的破壞力都比不上赤司征十郎!應該啦!加上黑子的低存 在感,後來大家也就漸漸淡忘了……只有像我這樣充滿求知精神與毅力、還有良好觀察力 的人,才會繼續注意到黑子,還有黑子跟赤司的關係。嘿嘿。   雖然跟他們那掛不熟……他們根本只跟自己圈圈裡的人熟啊!小圈圈圍得跟我們班上 女生差不多嚴密。呃,不要跟別人說我這樣說他們……雖然我跟他們那掛不熟,但即使對 我這樣的旁觀者來說,赤司跟黑子的那種關係還是挺……特別?引人注目?令人在意?總 之就是會忍不住多看兩眼。他們那掛的人通通都有赤司大人的神光庇佑,其中黑子又特別 受照顧;不過這樣講還是有點籠統,因為赤司之外的其他人好像也挺寵黑子的……話說國 中男生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人際關係啊?都是男人的群體裡有一個人特別受寵是正常的嗎? 為什麼我的朋友都是連字典也不肯借給我的傢伙啊!……總之黑子就是特別受赤司關照啦 !   那件事是在三天前發生的。第二節下課時間我去找小學時的朋友聊天,朋友是在赤司 的隔壁班,所以我才能目擊那個現場。聽到有人在說「赤司君」的時候,我才往旁邊看, 然後看到黑子──他只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但在他出聲前,我真的完全沒有發現他來 了。從我入學以來的帝光國中校園怪談激增現象,我想十則裡面有八則是因為這傢伙……   黑子站在走廊,隔著窗戶對赤司說話。   「赤司君。」黑子說:「你的臉色看起來真的很不好。」   我沒聽見赤司回了什麼,但我想大概是「沒什麼」之類的話。   黑子繼續說:「已經非常蒼白了,請不要再說沒有關係了……請好好休息。現在就去 保健室吧。……不,我絕對不是擔心過頭……」   從黑子說的話,勉強可以知道赤司的回應。總之就是黑子覺得赤司應該馬上去休息, 但赤司本人覺得沒什麼大不了。我想偷偷看看赤司的臉色是不是真的有黑子說的那麼嚴重 ,無奈從我的角度想看到赤司實在太高難度了,所以沒有成功。   兩個人遲遲沒有達成共識,我跟朋友也聊得心不在焉,因為實在太在意旁邊的發展了 ……就在朋友好像快要忍不住用手刀劈我的頭、下課時間也快要結束的時候,我聽見黑子 用有點像是生氣的聲音說了那句話。   「如果沒有赤司君的話,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後來想了想,黑子那時的意思可能是,如果赤司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結果倒下 了,那麼依靠著赤司的籃球隊、還有靠赤司管束著的那群傢伙該怎麼辦?肯定會有很多不 便的地方。這樣的解釋是最合理的。   但是,我聽到那句話的當下,完全不覺得黑子的話可以這樣解釋。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沒有存在感的人如此尖銳的揮出自己的情緒,也是我第一次知 道,有人敢對赤司這麼說話──而且那個人,一直被我認為是赤司的「依附者」,所以在 立場上,黑子應該是不能、也不敢對赤司這樣大小聲的。   可是黑子就是說了,用簡直是有點悲憤的音色。   老實說,我剛聽到的時候,那甚至讓我覺得有點心酸。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也許是氣氛吧!黑子全身散發出來的氣氛,令人 覺得非常沉重。只是在下課時間勸朋友去保健室休息的一句話,卻被他講得好像是發自肺 腑,忍了很久但終於無法繼續忍耐似的。   只從那句話就能感受到,對黑子來說,赤司的存在有多麼的重要。我一直偷偷摸摸的 注意著他們的對話,但在聽到那句話後,我忍不住把頭整個轉往那個方向。黑子握緊了拳 頭,臉上的表情也正如他的語氣一般──雖然乍看之下很像面無表情,但我想以黑子來說 ,那已經是相當強烈的扭曲了。如果他平常都掛著這種程度的表情,無論如何絕對不會被 說是沒存在感。   我只是一個單純的外人,都被黑子的情緒所震撼。直接承受那句話的赤司,心中又是 怎麼想的呢?我在覺得有些好奇的同時,卻也因為那句話晦暗的顏色,而本能的認為不要 深究比較好。   上課鐘聲響起的時候,我看見赤司跟黑子並肩往保健室的方向走去。兩個人的距離靠 得很近,但黑子終究是沒有伸出手去扶著走路速度明顯比平常慢很多的赤司。   那天下午的練習,赤司沒有出現。副隊長綠間真太郎(也是二年級,理所當然是赤司 那掛的。我很好奇這種二年級掌政的體制在帝光國中籃球隊隊史上出現過幾次。)沒有詳 細說明赤司請假的原因,只說今天由他代理職務。黑子的存在感也一如往常的淡薄──我 試著去尋找他的所在時,花了不少時間。   好不容易找到的時候,黑子正在做運球練習。他的技術差勁得很安定,所以看不出來 有沒有受到赤司不在的影響。他的臉上也完全看不見早上的激動,那個扭曲的瞬間連半點 痕跡都沒留下。   隔天赤司就好端端的回來了,從晨練就開始把大家操個半死。他跟黑子之間後來有沒 有對於這件事又進行過什麼交談,就不是我能夠知道的了。   我只知道,黑子對赤司說的那句話,以及說話時的神情,大概會留在我心中很久很久 。   那種為了另一個人拚盡全力的姿態,絕對不是什麼常見的、廉價的東西,而是的的確 確有著能夠撼動人心的重量。   讓人不禁希望他的願望實現、讓人不禁會照他的希望去做的,竭盡所能的力量。   被這樣的話語期待的人,會有什麼感覺呢?   只當了短短數分鐘旁觀者的我,暗自想像著,正對著的話,會是怎樣強烈鮮艷的色彩 ,朝自己撲面而來。         沒有看過的舞蹈形同此世所無的故事。   沒有比這更紙上談兵了,卻也是天國的詩。      黃瀨涼太,男,十四歲。帝光國中二年級,籃球隊一軍正選。      嗯?什麼什麼?啊,小黑子跟小赤司的事啊?   嗯……對我來說,並不是一個可以輕鬆談論的話題呢。   我看起來像是能夠很輕易的談各種話題的人嗎?老實說,被那樣認為的話,會有點困 擾啊……畢竟是自己身邊的人嘛!除了隱私權跟保密之外還有許多其他的問題。   而且我跟小黑子、還有籃球隊的大家,認識也沒有很久不是嗎?我才加入籃球隊不到 半年,不太能夠隨意談論啊!如果是小青峰或是小綠間的話,不是應該更了解那兩個人嗎 ?不不,我真的沒有敷衍的意思啦。   ……雖然也的確是有一些只有我才知道的事情就是了。   例如小黑子非常喜歡小赤司這件事。   ……也不是啦,雖然可能不只我一個人知道這件事,但我的意思是,小黑子真的非常 非常喜歡小赤司。   舉例來說明可能比較好懂。   我剛入隊的時候,小黑子不是我的指導員嗎?所以每天都可以見到小黑子呢。那個時 候覺得小黑子有點令人生氣。嗯……一開始我的確是……就是不服氣啦!因為小黑子…… 就是那樣啊,大家都知道的。不管是誰,都不會馬上就覺得他是個厲害的籃球員。但我現 在已經不會那樣想了喔!小黑子是很厲害的,我很尊敬他。以前只是剛開始不知道而已, 現在我可是每天都覺得小黑子超帥的!   後來有一次,我聽小綠間說了才知道,小黑子之所以會來當我的指導員,是小赤司安 排的。一般不都是教練在安排這種事嗎?我們這邊卻是小赤司在指揮呢!不過在籃球隊裡 隨機訪問隊員的話,可能每個人都會覺得,這種事由小赤司來決定一點都不奇怪吧。   小綠間說,小赤司是覺得,要讓我早點知道小黑子擁有的能力比較好。似乎是相信我 很快就可以升上一軍吧!說不定連成為正選的事情都考慮到了。   以小赤司的情形來說,應該是他「決定了」我可以很快成為一軍正選吧。好像什麼都 可以預先看透一樣,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我有的時候會想,小赤司從這樣的人生中得到了什麼樂趣呢?事先都知道結局的話, 不會很無聊嗎?還是因為可以控制所有的事情,會感受到掌控大局的快感?   會去想這種問題,是因為加入籃球隊以前,我還覺得生活沒什麼樂趣。所以會特別去 注意,對別人來說,「快樂」是什麼東西。雖然現在每天都過得很刺激很開心,但大概是 養成了習慣,還是會去想這些。   也正是因為這個習慣,我才會注意到,小黑子對「當我的指導員」這件事的想法。   他很開心喔。   小黑子平常總是那樣面無表情,所以即使是跟小黑子最有默契的小青峰,下了籃球場 之後也常常說,「根本不知道阿哲在想什麼──」。   最晚認識大家的我就更不用說了。我到現在都還是常常惹小綠間生氣呢,小紫原對零 食的標準什麼的也是完全不懂。(小青峰是討論範圍外,因為他腦子裡除了籃球,應該就 只有巨乳而已。)想要弄懂小黑子的想法,對我來說可能比下次考試拿全年級第二名更難 吧。第一名跟第二名每次都是小赤司跟小綠間,拚了老命打敗小綠間這種白日夢還能作作 ,至於從小赤司手上拿下第一,那就是連作夢都夢不到的事了。   可是那個時候,明明只是剛加入籃球隊,我卻很清楚的感受到了喔,小黑子的心情。 「當指導員很開心」。眼睛像是在說話一樣閃亮亮的樣子真是超可愛、超可愛的!偶爾還 會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偷偷微笑喔!啊啊,好想再看到那樣的小黑子啊!如果能再見到那 麼開心的小黑子,我願意再讓小黑子當我的指導員一次!咦?不過一軍正選的位子我當然 不可能讓出來唷,退出然後重新入部也是不可能的啦。   因為小黑子那麼開心,所以……所以我當然也是有一陣子稍微搞錯了。一定會誤會的 嘛!「當指導員很開心」這句話,加上幾個字,不就變成「當黃瀨君的指導員很開心」了 嗎?超順的嘛!怎麼可能不誤會呢!而且剛好我又因為去打練習賽,知道了小黑子真正的 實力,因此那個時候……怎麼說呢,就是「春天來了!」的感覺。啊啊,有點丟臉……想 到自己那個時候搞錯了就覺得好丟臉啊……那陣子每天都黏著小黑子到處跑,就算被小黑 子打了或口頭上嫌棄了,也覺得是小黑子在害羞、小黑子好可愛……真是太蠢了。   嗯?說我現在也還是每天黏著小黑子到處跑?哪有,我現在只是普通的跟小黑子感情 很好的相處啊。真的要黏著小黑子的話,才不會只是這種程度呢。   我真的好喜歡小黑子呀。很可愛、很特別、有很帥的一面、在球場上的時候又很可靠 。現在也還是喜歡小黑子,以後……應該也會繼續喜歡小黑子。   所以啊,知道小黑子不是覺得「當黃瀨君的指導員很開心」,而是「被赤司君指定來 當指導員很開心」的時候,真的受到了打擊呢。我從來沒有被女孩子甩過,這方面很沒抵 抗力的……傷心了好幾天才稍微振作起來。   怎麼發現的?   不是小綠間告訴我的啦。小綠間對這方面很遲鈍,現在應該也還是不知道小黑子和小 赤司的事。明明連小青峰都差不多有點感覺了說,小綠間到底還會這樣遲鈍到什麼時候啊 ……總之,雖然小綠間跟小赤司交情不錯,但這件事不是小綠間告訴我的。   要說我是怎麼發現的……   ……透過很多事情,吧。   各種細小的事情疊加在一起,最後就算沒有刻意去看,也會突然「啊」的一聲,感受 到整體的樣貌……類似這樣的感覺。   還有就是剛剛說的,我很在意,對每個人來說「快樂」是什麼。   因為喜歡小黑子,所以就會特別在意他;於是就很自然的發現了,小黑子最快樂的時 候,是待在小赤司身邊的時間。   小青峰跟小黑子雖然是搭檔,但他們在籃球場外真的很多時候都合不來!甚至是完全 相反!雖然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滿有話聊,可是相較之下,空氣不一樣   小青峰和小黑子在一起的時候,小黑子很開心;他和小青峰之間的空氣,是互相信賴 、彼此友好的、讓人覺得很舒服自然的空氣。   小赤司和小黑子在一起的時候,空氣是有點……劍拔弩張的。會有點難以形容的焦躁 感。儘管那兩個人都很安靜,畫面看起來也非常祥和,但還是讓人很難在他們獨處的時候 介入,或是去待在他們的空間裡很長一段時間。   雖然是這種空氣,但小黑子還是非常非常開心。   和小赤司在一起的時候,小黑子的眼睛會不只是閃閃發亮。   那雙水藍色的眼睛,會漂亮得,像是整條銀河都跌入了藍天裡一般,浮著亮晶晶的、 寶石碎片似的光。   那種緊張的空氣,其實是因為小黑子的緊張和興奮混合在一起,才會顯得那麼緊繃吧 。我是這麼想的。   小黑子真的很喜歡小赤司。   第一次注意到小黑子的「開心」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小黑子對小赤司是什麼樣的心 情、那樣的心情又有多強烈。像是突然就攤開在我面前……就算想要裝不知道,也毫無辦 法。   至於小赤司的想法……既然小黑子的想法對我來說都很難理解了,我又怎麼可能懂得 小赤司的想法呢?小赤司對我們,向來都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我們照做不出錯就很好了 ,他是不會對我們尋求理解的吧。   不過,要我說的話,我會覺得,小黑子對小赤司的心情,有點虛幻呢。   他看著小赤司的時候,眼神有點像是,在讀那些他最喜歡的小說的樣子。癡迷還有… …崇拜吧,還有可能就是,距離。   我也說不清楚。但我覺得喜歡一個人,應該是會想要去碰觸他的吧?會想要了解他的 喜好、會想要成為那個人心中獨一無二的存在。戀愛題材的連續劇或漫畫裡滿滿都是的這 些老梗,不就是因為是大多數人的心情,才會被一再提起嗎?   可是小黑子對小赤司,好像不是這樣。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這不是我能說出答案的範圍,因為我根本也不知道答案嘛。可 能連小黑子自己也不知道,甚至沒有自覺。小黑子雖然很喜歡觀察人類,但是因為很固執 的關係,有的時候會不太清楚自己的事情。這是小赤司說的。   也可能只是我想多了。因為我喜歡小黑子嘛!所以多多少少還是會有點嫉妒……吧。 偶爾也會想像一下,小黑子跟小赤司進展得不順利,然後對我說「還是黃瀨君對我最溫柔 了」……之……類……的……   想像又不犯法!   為什麼要用那種看變態的眼神看著我嘛!      我想他們應該還是會順利的吧。   至少,我最近覺得他們還滿順利的。   不順利的話,上個星期,我就不會撞見他們在體育館後面的某個角落接吻啦。   ……為什麼又要用那種看變態的眼神看著我!我只是路過!不小心看見那個畫面的我 是受害者啦!後來也被小赤司警告,還加了三倍訓練量,嗚嗚嗚……   而且我只看了兩秒就逃走了。那太令人害羞了,真的。   能夠製造那麼令人害羞的畫面,小黑子跟小赤司,應該是沒什麼問題吧。   我現在最擔心的事,大概就是希望小桃子不會撞見那種場面,讓女孩子傷心真的不好 。   我想應該是不會啦,以小黑子跟小赤司的聰明才智和細心……   ……咦?難道我看見就沒關係嗎?   咦?   去問問小黑子好了。   小黑子──!  這一切不是「白費力氣」是什麼?      綠間真太郎,男,十五歲。帝光國中二年級,「奇蹟的世代」射手。      赤司是我所認同的男人。我總有一天會打敗他的。   就這樣。      ……其他?沒有了。      為什麼要提起黑子?不是在說赤司的事嗎?   有什麼正當的理由,非得把他們兩個合在一起說嗎?沒有的話,我要去練習了。      有理由,但是不能直接告訴我?那肯定就不是正當理由吧。「很複雜」?聽起來像是 在敷衍。   我真的要去練習了。      ……好吧。就一下。   黑子是被赤司發掘的──雖然第一個認識他的是青峰,但除了赤司之外,沒有人發現 黑子的才能。赤司很有看人的眼光,這很難得;但是更重要的是,赤司知道該怎麼去用人 。他對待他人和分配職責的方式都不受世俗的眼光所囿,他會依照自己的意見去貫徹他的 作法。所以赤司才會與眾不同。   所以我才會認同赤司。   但是赤司對黑子另眼相看,並且採取了完全不同的方式對待黑子──我無法認同這一 點。      吃醋?我為什麼要吃醋?   所謂吃醋,就是嫉妒吧?而嫉妒一詞指的是,因為所愛之人對自己以外的他人投注愛 情,因此產生的憎惡憤恨等等負面情感吧?為什麼這個詞會用在這裡?   真是相當令人難以理解。   ……不過,嫉妒這個詞,如果用在赤司跟黑子的關係上,說不定意外的貼切。   我不是指他們之間有戀愛感情。為什麼從剛剛開始,話題就有點怪怪的?   嫉妒,除了男女之間的情感糾葛之外,不是還有另外一個涵義嗎?對於他人比己身優 越之處感受到的嫉妒。   赤司跟黑子,在某種程度上,是互相嫉妒著的。      當然不是指打籃球的能力。會問出這種問題,你還完全不行啊。真是的。   赤司跟黑子在籃球場上發揮的作用根本不同;身為隊長的赤司,還有從頭到腳就是個 特異存在的黑子,根本沒有必要去嫉妒對方在籃球上的能力。走的道路完全不同,連互相 學習都沒辦法,又怎麼會嫉妒?   我說的嫉妒,是對於相處方式。   赤司對待黑子的方式,和他對待其他任何人都完全不同──我認為會產生這種情形, 其實是由於黑子對待赤司的方式。   赤司是非常可靠的隊長,他總是能引導帝光邁向勝利。赤司是絕對的,於是我們服從 他、對他另眼看待也是理所當然。   黑子剛出現在我們眼前沒多久的時候,我也以為,他對赤司和我們對赤司一樣,是這 種認同與尊敬的感情。但日子久了,我卻開始覺得,似乎不是這個樣子。   光是這麼說也許有點太抽象了。   我跟赤司平時會在活動室下棋。這個習慣是從一年級開始就有的,赤司有一天問我會 不會下將棋,知道我會之後,隔天活動室裡就出現了棋子和棋盤。   我對自己的棋力是有點自信的,從小和祖父下棋、一路鍛鍊過來,我和生活中能遇到 的一般對手下棋,已經很久沒有嚐過敗績。   但赤司顯然不是一般對手。即使是在棋盤上,赤司的勝利也是絕對的──說來慚愧, 我至今尚未從赤司手上取得過一勝。   不過我總有一天會勝過他的,無論是在棋盤上還是球場上。      黑子來了以後,有時他會在旁邊看我和赤司下棋。黑子懂得將棋的規則,理解力也還 算不錯,偶爾赤司也會和他下幾局。   黑子作為單純觀戰的觀眾,看過赤司和我的數次對局,赤司有時也會要黑子說說對棋 局的想法,黑子對基本的形勢和走法都能說上幾句。從他說的話裡,我明白他的將棋棋力 雖不能說十分高明,但也已經足夠對盤面和走勢產生自己的想法。黑子曾經說過,下棋時 的選擇讓他想到在球場上對傳球路徑的選擇。「必須考慮到人的想法還有去預測」,他是 這樣說的。因此,雖然無法打敗赤司或是我,但黑子的將棋水準比起完全不懂的外行人、 還有大部分的初學者,還是稱得上可以的。   但黑子和赤司對局時,很奇怪。   ……就是很奇怪的說。你自己看過就會知道了的說。為什麼我非得解釋不可呢?真是 的。   總之,黑子會像是在模仿一樣,下出赤司的棋路。   不是像黃瀨的模仿那樣,可以明確具體的說出「用了哪一招」,或是三言兩語就交代 清楚到底模仿了什麼地方。打球跟下棋畢竟還是不一樣的,就算是模仿,也是模仿思路, 譬如形勢的判斷、攻守的時機等等。黑子模仿赤司下棋,就是在這些地方,明顯可以讓人 感受到他是邊想著赤司的棋邊下的。   這樣當然下得不好。赤司的下法在很多時候都是非常強勢的,這需要強大的實力才能 支持,所以黑子用赤司的思維去下,結果應該是比黑子靠自己的想法下來的差勁不少,而 且時常讓棋局的走向變得相當詭異。這就是我說很奇怪的原因。   還有就是,赤司一定也察覺了「黑子在模仿自己的棋」。   但是赤司從來沒有說過什麼。   甚至,黑子模仿赤司的做法來下棋、做出特別像赤司會做的選擇──每當這種時候, 赤司看起來都相當的愉快。      崇拜和尊敬赤司的人很多;就跟嫉妒和敵視他的人一樣多。有時候崇拜跟嫉妒會同時 存在,尊敬和敵視也不一定是相反的感情。這樣的人光是籃球隊裡就多不勝數,各式各樣 的類型都可以找到。   不過,黑子是不一樣的。   至少對赤司來說,黑子是不一樣的。   黑子對赤司的想法,和其他任何人對赤司的想法都不同。   有一次,在討論先發隊員最近個別狀況的時候,說著說著,赤司就忽然這麼說了。   「黑子眼中的我,和其他人眼中的我都不一樣。所以我很羨慕他。」   那幾天無論是赤司還是黑子,都有點心神不寧。黑子那樣看不出情緒的人都會把不穩 的情緒掛在臉上,已經很稀奇了,黑子失常,其他隊員可能也不一定會發現。但就連赤司 都有些失常,而且還被人看出來了,這就讓大家都在休息時間竊竊私語,說了一大堆蠢話 ,像是教練的假髮是不是要掉下來了,或是籃球會不會開口說話。真是的,就是在非常時 刻,才更該保持冷靜啊,所有人都還不行的說。   總之,那時候的赤司,就是有那麼點不對勁;所以就算是平常的他不會有的行為── 例如在討論途中說出無關的話──也很普通的出現了。   這麼說來,赤司跟黑子兩個人都心神不寧,是不是因為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呢?   答案?我怎麼會知道。   如果只是需要猜想的話,無論多麼不切實際、天馬行空的幻想,都可以只靠著人的思 考就毫不費力的出現。但那終究只是想法,只是存在於抽象世界的線條,沒有辦法保證, 一定能夠連接到真正的事實。   赤司說的,「黑子眼中的赤司」,也是類似的東西。   那個時候我問了赤司,他會說這樣的話,是因為黑子對他說了些什麼嗎?譬如說描述 了自己心中的赤司是什麼樣子、譬如說訴說了自己對赤司有什麼樣的想法。   赤司微笑著說,黑子沒有對他說什麼特別的話。   「我最近明白到的是,黑子只是出現了而已。」   他這麼說。   至於這句話應該怎麼解釋才好,問我也是沒有意義的。我既不是赤司本人,也不是被 這麼說的黑子。有些事情只有當事人才能了解,既然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我想更是如此 。   雖然也是有「當局者迷」這種可能性的說。      我說了這麼多,你應該了解了吧?赤司和黑子互相嫉妒著對方。   ……不了解?你也太誇張的說。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黑子試著去用赤司的想法下棋的事,還有赤司說的話。那個赤司 征十郎說了「很羨慕」喔,籃球說不定真的會開口說話啊。   黑子嫉妒赤司、赤司嫉妒黑子……也許不能說是這麼直接簡單的往來。「黑子對『看 著自己的赤司』感到嫉妒」、「赤司對『看著自己的黑子』感到嫉妒」……我想,應該比 較接近這樣的形式。   感情和幻想,都是不實際的東西。   去羨慕他人的「感情」、而且還是「他人對自己的感情」,根本是注定了永遠不會有 結果的事。與其這麼做,還不如黑子去羨慕赤司的籃球天分、赤司去羨慕黑子的低存在感 ,來得踏實多了。   黑子的事情我不清楚,但他平時就會表現出過高的理想性,所以老是在和紫原起爭執 、最近和青峰之間好像也不太對勁的樣子。是個會為了虛幻不實寄的東西而拚盡全力的人 ,所以他這麼做,也許可以說是意料之中。   但是,赤司。   總是比任何人都強大、總是比任何人都牢牢掌握著現實的赤司,卻也落入了這樣不切 實際的追求之中,被有著不可能達到的目標、因此沒有盡頭的情感抓住了。   因為黑子,赤司做出了他以前絕不會做的、沒有意義的選擇。   我無法認同這一點。      不過,剛才也說過了,有沒有意義這件事,本來就不應該問我。   與我的認同無關,與其他任何人的觀感無關,赤司所做的選擇,只要對它自己來說是 有意義的,那麼以他一貫的風格來說,無論盡頭在哪、或是根本沒有盡頭,他都會毫不猶 豫的選擇吧。對他來說,也許世上的所有無解之事,在他手中也會得到最終的解答。   但黑子並沒有這樣強大的自信以及力量,卻也做出了跟赤司相似的事;就像是在下棋 的時候模仿赤司一樣。   我不覺得這樣會有好的結果。   雖然什麼是「好的結果」、又會在何時何地產生結果,我可能連看見的機會都沒有就 是了。   真是的,這一切。實在是白費力氣的說。      「但是,我無能為力。」      青峰大輝,男,十六歲。帝光國中三年級,「奇蹟的世代」王牌。      我不想談阿哲。不想談有關阿哲的事情。   他的事情已經不干我的事了,怎樣都隨便了。   赤司的事情?我不知道。   ……不過倒是想過,他們兩個如果能合起來再分兩半就好了。   只會說漂亮話、可是沒有辦法改變什麼的阿哲。   不說不會實現的話、所以也從來不會安慰人的赤司。   合起來分一半的話應該很好吧?就是那啥,平均一下。      說起來,他們最近好像吵架了。聽五月說的。   明明說過不要再在我面前講阿哲的事了,但她就是不聽。五月好煩。   阿哲退部以後就從我們面前消失了,但好像還是有和赤司見面。五月是怎麼知道的啊 ?赤司總不可能還特地跟她說吧?五月的情報來源有的時候還真的挺可疑的……   不過,就算還有和赤司見面,最近還不是吵得相當嚴重?大概再過不久,阿哲也會從 赤司面前消失了吧。不去見面,不被找到,不和人往來,也不讓人跟他往來。正因為是阿 哲才有辦法這麼做。   我認識的人裡頭,也只有那個傢伙,才會做出這樣的事。為了籃球無論怎樣的事都會 去做,捨棄的時候也比任何人都來得誇張。   接下來就是要把赤司也捨棄掉了吧,阿哲那傢伙。   ……我沒說錯,就是阿哲捨棄赤司。聽起來很好笑吧?籃球隊最沒存在感的成員,捨 棄掉我們光芒萬丈不可直視的隊長。但這就是事實。   一開始的確是赤司選擇了阿哲,也是因為赤司,阿哲才能站在球場上。可是啊,我們 這群人湊在一起這麼久,有些事情的變化,大家沒說,心裡也都清楚。   時間過得越久,赤司就越來越不能沒有阿哲。   我當然不是在說籃球場上的事。雖然在籃球場上,有阿哲跟沒阿哲的差別的確是滿大 的,但即使沒有阿哲,我們也能贏──阿哲他會退出籃球隊,八成也是因為這樣吧。看上 去是那個樣子,其實自尊不輸給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身為搭檔,這種程度的事情我還是 能了解的……嘛,雖然已經算是前搭檔了。   赤司需要阿哲,是在球場之外的地方。有點像是,他需要阿哲看著他……這樣的感覺 。   他們沒有很常一起行動。赤司比較常跟綠間還有紫原一起,阿哲就是跟我還有五月在 一起吧,黃瀨會自己黏上來。放學以後我不知道……但至少在學校,只有他們兩個一起待 著的時間,不會多到哪裡去。我能看到的,也就是大家都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相處的樣子 。不過只要這樣,也就夠了──有些事情實在是明顯到不行。   赤司總是在尋找阿哲。   他會像在球場上那樣,用一些細微的眼神去確認阿哲的位置。我們都在同一個隊伍裡 打球這麼久了,自然會對那樣尋找的眼神很熟悉。確認到阿哲在哪裡之後,赤司會發現阿 哲只要沒什麼特別的事,眼神就都會放在他身上;於是赤司……大概就會覺得挺滿意的吧 !然後回到自己的事情上。不久之後再重複一次這個過程,我一天至少可以看見個三次吧 !   赤司在想什麼我不知道,反正平常也就是照著他的話去做就對了。但是看到赤司不知 道什麼時候養成的這種找阿哲習慣,傻子都知道對赤司來說,阿哲很重要。   對我們這群人來說,阿哲從不認識變成很重要,然後又變得不再重要;雖然說起來好 像很無情,可是這就是現實。   但只有赤司,只對赤司一個人來說,阿哲一直都很重要。   赤司是一個非常實際而且一致的人。對他來說,我們這群人……「奇蹟的世代」這些 成員,無論給他找了什麼麻煩、個性有多糟糕難搞,他好像都沒感覺一樣,對我們的態度 絲毫不變。我們不管是當初那樣普通的優秀、還是現在這樣強到莫名其妙,赤司的態度從 來都是一致的。   即使是一開始就被赤司說了,「和我們不一樣」的阿哲,我想赤司也還是會像過去任 何時候一樣的對待他──用「和我們不一樣」的方式。   我不知道阿哲怎麼想赤司,我們沒談過這個話題。我們只有籃球上合得來,所以談得 最多的話題永遠都是籃球。雖然現在不談了。   但我想,阿哲應該也不會跟其他任何人談赤司的事情。他跟赤司都是有點怪怪的人, 所以當他們很重視誰的時候,表現的方式大概也會怪怪的。這是我的直覺。   兩個怪怪的人吵的架,應該也是怪怪的……怎麼說,他們外表看起來是很乖很可愛啦 !但實際上性格很激烈。不同方向的激烈。   跟阿哲吵架是小事,我跟阿哲為了很多雞毛蒜皮的小事吵過很多次;但赤司跟阿哲吵 架,阿哲就很有可能會生氣傷心。   阿哲生氣傷心的話,就會消失。赤司就會被阿哲丟下了。   啊啊,一想到再過一陣子就會看到本來就怪怪的赤司變得更怪,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啊……   ……說不定也有可能看不到就是了。   因為我們就,快要畢業了嘛。      難以忍受的痛苦與悲哀便在於此。      紫原敦,男,十六歲。陽泉高中一年級,籃球隊先發,雙王牌中的中鋒。   桃井五月,女,十六歲。桐皇學園高中一年級,籃球隊經理。         「哇,是小桃子,好久不見──」   「紫君,我們剛剛已經打過招呼了不是嗎?」   「咦?我以為因為是開頭,所以就要打招呼──?」   「好像是……沒有這樣的規定……」   「那,說到小赤跟小黑啊,他們在畢業典禮的前一天一起吃飯了喔──」   「但這樣就切入正題好像又有點太突然了喔?!還有哲君跟赤司君在畢業典禮前一天 一起吃飯?!這我不知道!!!」   「好難啊,不懂──小桃子好大聲──」   「啊,抱歉、抱歉……紫君,快說說吃飯是怎麼回事!拜託你!」   「就,小黑不是不見了嗎──小赤很生氣,所以沒去找他。不過畢業典禮前一天小黑 出現了喔,然後小赤跟小黑就一起吃了飯。我剛好去找小赤所以也在,很久沒跟小黑一起 吃飯,所以很開心喔。」   「嗚嗚,紫君你那時候要是有叫我就好了……」   「對喔,小桃子你喜歡小黑嘛。」   「唔!我的意思是,要是能大家一起就好了……還有小綠、小黃跟阿大啊……大家都 一起……」   「呣,不過,小赤說,如果大家都在的話,小黑大概就不會出現了喔。小赤後來跟我 說的。」   「……這樣啊……」   「小赤還說,很謝謝我那天去找他呢。『因為敦在,所以哲也才會願意來。』這樣。 人太多或是人太少好像都不行的樣子喔──」   「也就是要是只有赤司君一個人,哲君大概也不會出現……的意思吧。總覺得可以理 解呢……」   「對吧──小黑跟小赤一直是那個樣子嘛。雖然很難懂。」   「紫君果然也覺得很難懂吧,就算常常在赤司君身邊。」   「可是我以為小桃子會懂耶?因為小桃子很聰明啊。」   「嗯……關於人心的事,不是只要聰明就會懂的喔。人是很複雜的嘛。」   「這樣啊?」   「嗯,就是這樣喔。所以我不管看著哲君多久,都還是離完全了解他很遠很遠。不過 這也是哲君最帥氣的地方就是了。」   「小桃子真的很喜歡小黑耶──」   「紫君也很喜歡赤司君吧?」   「喜歡喔──最喜歡小赤了。不過不懂為什麼小桃子那麼喜歡小黑──雖然小黑是個 好人,但是講到籃球的時候就真的很煩……」   「你跟哲君在籃球上還真的是完全相反呢……為什麼啊,嗯,為什麼會喜歡,這個問 題很複雜呢……紫君為什麼喜歡赤司君呢?」   「嗯?因為小赤對我很好啊,而且很強。小赤是最強的,強到大家都不會想要違逆他 ,我覺得小赤很厲害。小赤不會做錯誤的事情,也不會為了不重要的事就吵吵鬧鬧的,不 需要的東西馬上就能看出來然後捨棄……不過,果然還是不懂。」   「不懂?」   「為什麼小赤沒有捨棄小黑呢。到現在都還是不懂。小黑明明很弱喔。」   「……紫君明明被哲君蓋了火鍋不是嗎……」   「但小黑很弱嘛,還是很弱啊,就是很弱嘛。一對一的話小黑絕對不可能贏的嘛!小 黑……」   「好好好,紫君抱歉!我不該提的!對不起!」   「嘟……」   「來!這裡有新口味的味美棒喔!我前幾天跟家人出去旅遊時買到的地區限定口味! 我覺得很好吃!所以別再嘟嘴了嘛,哪?」   「哇──咿!謝謝小桃子!最喜歡你了!」   「紫君對味美棒的愛就很好理解呢,哈哈……」   「因為味美棒很好吃啊,好吃的東西很容易就可以懂吧。可是小赤不是吃的東西,小 黑也不是啊,比要把味美棒的口味跟發售地點全部記起來更難喔,味美棒已經每個月都會 出新口味的說……所以不懂。」   「……的確是這樣呢。」   「對吧?」   「不過,雖然搞不懂,但還是喜歡?」   「喜歡喔,喜歡小赤。大概跟小桃子喜歡小黑差不多的程度。」   「……這還真是不知道該說是太多還是太少呢。雖然我真的很喜歡哲君,但到底有多 喜歡……沒辦法計算呢。」   「小赤說可以算喔。」   「赤司君?」   「嗯,跟小黑吃飯的時候……就是畢業典禮前一天,他們也講到了『喜歡』到底應該 怎麼算。好像是……『重要性』?是這樣說的吧。好像是在講有多喜歡籃球,可是好像又 不太一樣……」   「……」   「小黑覺得『喜歡』是不能算的,但是小赤說可以算。只要去算『結果』的話,就是 可以算的。」   「也就是,用成果的多寡來決定……嗎……」   「嗯。如果真的非常喜歡、非常重要的話,那麼就一定可以得到回報。所以如果有比 誰都好的結果,就是比誰都來得喜歡。」   「可是,如果付出努力就一定可以得到結果,那麼才能和運氣……又該怎麼說呢?」   「小赤說,如果已經很喜歡很喜歡了、覺得重要到不行、也已經付出了全部,卻還是 沒有結果,力量、才能、運氣……什麼都好,總之就是欠缺了什麼所以沒有結果的話,那 就是沒有……沒有鹽分喔!」   「呃,我猜,赤司君說的應該是沒有『緣分』?」   「啊對,沒有緣分!小桃好厲害!小赤那個時候就是說,會沒有結果,是因為沒有緣 分喔。小黑好生氣,氣到在學生餐廳把水都打翻了。不過小黑啊,即使是在這種時候,存 在感也還是很弱,旁邊的人也都沒發現小黑跟小赤在吵架……然後小黑說了要去請人來打 掃,盤子端走之後就沒有回來了。」   「……」   「哭了喔。」   「嗯,因為哲君一直,很重視啊……所以聽到赤司君這麼說,哲君他會哭也不是不… …」   「不是小黑喔。」   「咦?」   「小黑沒有哭。哭的人是小赤啊。」   「……赤司君,哭了?」   「嗯,小黑走了以後……好像是,畢業典禮幾天後吧。小赤說要去京都讀高中了,在 整理行李,我要去秋田所以想問小赤出遠門要帶什麼,所以就去找小赤。跟小赤說了行李 的事情,還有秋田不知道會不會很冷。我跟小赤說,如果太冷的話,練習就變得更討厭了 ,然後就講了一些籃球隊的事情……小赤就算畢業了,好像還是因為教練拜託他之類的, 回去過幾趟……講到一半,小赤突然就哭了。」   「紫……紫君,這樣不能確定赤司君是因為哲君的事在哭吧?!」   「就是因為小黑的事哭的喔!感覺得到。而且我後來有問小赤,小赤也點頭了。『是 因為小黑生氣了嗎?』我這麼問了喔。」   「啊……這樣……」   「小赤他哭的時候很安靜,只有掉眼淚,沒有聲音……不過好像很痛苦的樣子。明明 以前練習時受傷了也從來沒哭過,聲音也不變的……卻哭了呢。」   「……」   「小赤說小黑不會再回來了,他被拋下了。所以哭了。無論再怎麼喜歡、再怎麼覺得 重要、再怎麼珍惜,還是沒有結果。沒有緣分。」   「……赤司君說的這些話,反而傷他自己很深……的感覺……」   「小赤是不會受傷的,因為小赤很強。」   「可是因為是哲君的事,所以也不是不可能吧?受傷。如果說紫君你喜歡赤司君,就 跟我喜歡哲君一樣的話,那我想對赤司君來說,他心中哲君的分量,就是比我們的『喜歡 』,再多了一點別的東西。所以也不是絕對不會受傷吧?如果多了那麼一點點。」   「……好難懂喔,小桃子。小桃子為什麼會懂呢?」   「嗯……女人的直覺……吧?」   「小桃子好犯規──」   「嘻嘻,是這樣嗎?」   「這麼難的事情,跟我就是沒有緣分──」   「嗯,沒有緣分喔。所以沒有結果呢。」   「沒有結果呢。」   「……如果能夠重新來過就好了。不管對誰來說都是。」   「重新來過的話,會變得有緣分嗎?」   「緣份是要靠自己去建立的東西喔……所以總會有辦法的吧。我是這麼相信著的。」   「喔?是這樣啊……如果能夠變得有緣分就好了。我不想再看到小赤哭了,好可怕。 」   「居然是覺得好可怕嗎?!」   「真的很可怕嘛……我那個時候好擔心小赤哭了,我以後會不會不管到哪哩,都再也 買不到零食了……」   「即使是赤司君,也不會主宰著全日本的零食市場的喔?!」   「可是,是小赤喔?小赤哭了喔?」   「……很可怕呢。」   「很可怕喔,很可怕。」   「要是能再有一次機會,就太好了。」   「希望小赤不要再哭了……希望不要再有會讓小赤無法承受的事了。」   「真希望哲君跟赤司君,能夠好好的再見一次面談談啊。這次一定可以順利的。」   「那個……小桃子,還有嗎?限定口味的味美棒?這個真好吃……」   「……所以說紫君,話題的切換方式太奇怪了,這樣絕對太奇怪了……」         黑子哲也,十六歲,誠凜高中一年級,籃球隊隊員。      你站在新幹線的月台上,手裡捏著車票,目的地是京都。這是你第一次自己買這麼貴 的車票,第一次自己踏上新幹線的月台,第一次自己一個人進行無法一天來回的旅行。   第一次如此強烈的緊張著焦灼著茫然著無措著興奮著;然後第一次,帶著這樣強烈的 心情,想去見一個人。   也許不是第一次也不一定?那個人總是讓你有各種強烈的情緒,每次見到他,都要把 自己之中的一切匯合起來毀滅一次,再根據他的表情,重新創造一次。   簡直可以說,他曾經就是你的世界。你從那個世界裡活了過來,現在則是要去再度經 歷。   但,果然還是第一次吧?如此強烈的想要去見他。   時間掏洗了你曾經有的那些憤懣,剪裁了你對他的那些複雜的情結,同時也把某種更 深不見底、更難以估計的東西,放進了你的心中。   所以不管距離多麼遙遠,你都想要再去見他一面。   去年年底──其實也就是不久之前──在球場上跟他見面了。他的身上有著很多一如 往常,你的身上也是,兩人看上去都是彼此熟悉的形貌──但也都多了一些新的東西。那 些你所不知道的他的面貌,像是在告訴你,你們確實是有了一段分離的時間。   像是在告訴你,已經可以再一次的改變了。   於是現在,你為了去見他,踏上旅途。      ※      赤司征十郎,十六歲,洛山高中一年級,籃球隊主將。      要說京都的冬天跟東京的冬天有哪裡不同,也許有人會說是氛圍,或者有人會說是步 調。   若是要你來說,京都的冬天跟東京的冬天有哪裡不同,你會說,沒什麼不同。   一樣日日進行的籃球隊練習,一樣天天在學校和住處之間來回的規律。該做的事情不 會因為身旁的人是誰而跟著改變,你無論到了哪裡,都是一如往常的赤司征十郎。   變得比較畏懼寒冷、什麼的,都只是半夜從夢中醒來時,還不完全清醒的錯覺罷了。   比起以前,現在的你絕對是更為強大堅定的。或許也還是有動搖的時候、或許也還是 有棘手的事物,但那些都在一點一點的消失,並且在消失前的瞬間,把你再打磨得更加接 近無懈可擊。   你相信總有一天,你會真正的、徹底的成為毫無弱點的存在。那個完美的你,會比任 何人都更加強大,比任何人都更加清醒,比任何人都無所畏懼。   一切的留戀和傷痛哀愁,都只是個過程。為了通往再也不會因為任何情感而困惑、完 好無缺的明天,這一切都是必經的過程。   所以無論是多麼寒冷的冬夜,你都不會發出一點聲音。      「嘎啊啊嚕噗嗶──!」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安靜自制。二年級的葉山小太郎今天第三十二次發出意義 不明的怪聲,一邊在場邊跑來跑去。   「啊,討厭啦!在做什麼!」同樣二年級的實渕玲央正拿著球,卻從背後被一陣風般 刮過的小太郎撞了一下,立刻開口訴說他的不滿。   「嗝。」和兩人同年的根武谷永吉則打了個飽嗝。   實渕「髒死了──!」的尖叫聲響徹體育館,你感到有一點點的無力。對自己來說是 學長、而且還是「無冠的五將」,但這三人總是會自顧自的鬧騰起來,本來沒事也會被他 們找出點事。一邊喊著「小征」、「赤司司」、「赤司」一邊要自己解決這樣那樣的麻煩 ,誇張的時候依賴得就像幼稚園小孩──不過上了球場就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強大存在 。   明明比誰都耀眼,卻又不斷製造出那種像是什麼地方鬆脫了似的輕微無力感──你熟 悉到不能再更熟悉的,這樣的人這樣的事,這樣環抱圈緊了的氛圍,不小心就會令人陷落 下去。   但是不能去懷念,不能去回想。否則被跟記憶一起整理封存的「什麼」,就會使你身 邊的空氣再度化作致死的冰寒。   會有如此想法,果然是因為,還沒有辦法完全放下吧。   即使已經不再是絕對的、永遠不敗的自己了。      「赤司司、赤司司──!」   葉山又蹦又跳的跑到你身邊,伸出手拉著你的衣袖,一面指著體育館大門。   「有人來找你耶,赤司司!是那個──」   你沒有聽清葉山後面又說了半天的長長一串話。   體育館門口那抹簡直融在你眼底的水藍,讓你的天空再度飄下了雪花。     黑子哲也,十六歲,興趣:閱讀。      國中的時候你有一本類似日記的本子。每天晚上你會在本子上寫下點什麼,作為這一 天的記錄、描述、詮釋,為時間留下一點痕跡。   之所以只說是「類似」日記,是因為你並不在那上頭鉅細靡遺的書寫你今天經歷的事 情,所以日後拿起來閱讀時,這本書並不會直接告訴你,那些你選擇過想要記下來的回憶 。      『這樣比較好。』你曾經對赤司這麼說:『間接一點比較好。』   『……這是夏目漱石。』赤司沒對你的「日記」方式發表意見,只是看著翻開的那頁 ,淡淡的說。   『嗯,因為這天很開心。』   『那不開心的時候呢?』   『川端康成。介於中間的時候就是谷崎潤一郎或是村上春樹。』   赤司合上你那本擬似日記。每頁都寫了一句不同作家作品中的名句或段落,只是加上 了日期,這樣的本子。那天的頁面還是空白一片。   『相當普通的組合呢,你選的這些作家。』   『因為並不是想要給別人看到才選的,所以普通點沒有關係。』   『這句話還真尖銳。』   『只有赤司君聽到,所以沒關係。』   赤司抬頭看了你一眼,瞬間的似笑非笑,而後再度低頭看著手中那本冊子。   『那,寫下來以後要做什麼呢?』   光透過你房間的窗簾,照在赤司的臉上,襯得他表情格外柔和。如果能把這一幕永遠 的留下來該有多好,你不禁這麼想,但心中也深知這無法達成。   所以你需要文字。   你看著赤司的臉,說:『寫下來,就能記得。一直一直的記得。』   然後在每次重讀那些作品時,看到那些閃閃發光的字句,就能想到曾經在自己眼前的 那些流光溢彩。   十四歲的赤司征十郎在你面前露出一個真正的微笑。      十六歲的赤司征十郎帶著你走在京都的街道上,兩個人牽著的手都微微發涼。在洛山 的體育館裡、赤司來到你面前的那刻,你伸手拉住他的動作用盡了你從東京來到這裡、好 不容易保留的最後一絲勇氣,因此你覺得此刻的自己,光是能夠平穩的行走,就已經是個 奇蹟。   不過最令你驚訝的是,赤司的手居然和你差不多冰涼,握力也差不多軟弱。那個在你 面前從來都堅定強大、與一切缺乏無力都沒有關係的赤司,原來也會在和你雙手交握時, 透露出他的脆弱。   是他以前從不如此呢?或是你以前從沒感受到呢?   又或是,你以前從來沒有好好的,在牽手的時候感受過真正的他呢?   赤司輕輕的拉著你在人群中前進,就像以前一樣,帶領著你;縱使實際上並沒有看起 來的那麼毫不猶豫,他仍然沒有放開你的手。   自己是為了什麼來到這裡呢?你想,又是為了什麼,才又一次牽了赤司君得手呢?   自己的決心足夠嗎?能夠再一次的改變彼此之間的關係嗎?   你再次體認到,現在的自己需要比國中畢業那時更大的決心。   比下了決定去傷害他的那個時候,更大、更大的決心。      ※      赤司征十郎,十六歲,興趣:各種棋類。      問過黑子的意見之後,你帶著他來到了離學校最近的家庭餐廳。雖然覺得他難得來京 都,去的卻是家庭餐廳,與其說是可惜,不如說已經到了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的程度。但是 黑子堅持家庭餐廳就好,你也沒有和固執起來的他為了這點小事爭執的興致,兩個人就這 樣走向了家庭餐廳。   踏進餐廳,跟店員說總共兩位的時候,黑子悄悄放開了你的手。店員那「另外一位是 稍後才會來嗎?」的發言,不知已經有多久沒聽到了──黑子從你身旁舉起手,說:已經 來了,店員嚇了一跳;這樣的光景實在相當久違。   你像是現在才回過神來似的,想,以前你們從來不會因為要去哪裡而有過哪怕是一言 半語的爭執。這種小事,一直都是你說了就算數的。跟以前不一樣了。想到這裡,一陣莫 名的心慌淺而確實的淹沒了你,你下意識的照著以前的習慣,去找黑子的目光。   然後你看見黑子對你微笑。像以前那樣的微笑,但又不完全是。他眼中閃著的那種光 芒,讓你想起不久之前,在球場上以敵對的立場相見的那時。   以及,你完美無缺的勝利,被他親手敲碎的那時。   「赤司君,」   你所能想像的、最具體的天堂和地獄,同時呈現在你眼前,而他站在那一切的中心對 你說:「來下棋吧。」      攜帶式的小型棋盤在家庭餐廳的桌面上攤開,具有磁性的小小棋子即使下在盤面上, 也不會有木質棋子那樣清脆響亮的聲響。在餐廳中其他客人發出的各種嘈雜聲響之中,在 被喧鬧的空氣淹沒的廉價棋盤之上,你們開始了睽違許久的對局。   你想起以前在閒暇時跟黑子下過的那些棋。除了活動室裡平常和綠間對局時使用的將 棋之外,你們還下過西洋棋、圍棋,無一例外的都是你壓倒性的勝利,而黑子的棋,也無 一例外的,總是模仿著你的風格。   那時的你看著他下的每一步,心中漸漸升起的東西,除了有趣和一點點無奈之外,也 許佔了最多、你卻不想去命名的那個東西,應該是叫作虛榮。   黑子也許永遠不會知道,對你來說,他所做的一切具有什麼樣的意義。他可能不知道 你就像其他的任何一個國中男生一樣,會因為喜歡的人為自己做的事情而歡喜苦惱,感到 緊張慌忙,有被抬到雲端的時候,也有黯然失落的時候。   國中時的黑子總像是透過一面鏡子在看你。像是他喜歡到寫進那本本子裡的川端康成 ,〈雪國〉裡頭那面黃昏景色的鏡子。透過他的那面鏡子看到的你,是絕對且美好的存在 ,彷彿值得他全部的喜歡。你曾經覺得,這樣很好。   只是,在為了他落淚之後,在因為他而第一次吞下敗績之後,你已經不再能夠用快樂 且虛榮的心,輕飄飄的去看那面鏡子了。   你在那面鏡子裡,看見了一個不是自己的自己。      在京都的家庭餐廳裡下將棋的高中男生,這畫面或許很奇怪;但你們兩個都下得無比 認真。然後迎來了終局。   盤面上你一如往常的大獲全勝。   不同的是,這次跟你對局的,不再是那個黑子哲也假想中的赤司征十郎。那面鏡子裡 的居民,連影子都沒有出現。   你靜靜的看著棋盤,廉價的塑膠材質此刻在你眼中宛如寶石般熠熠生輝。      赤司君。你聽見黑子這麼叫你。   我們可以,重新再下一盤嗎?   赤司征十郎君。      在無數次輪迴反覆、失敗痛苦的夢境裡,你總是想著,非打碎那面鏡子不可。   而現在,那面鏡子的擁有者,親自把它打碎了,捧到你面前。   許多回憶再度出現在你的腦海中:國一時初見面的那天在第四體育館、第一次讓他正 式上場時他緊張到流了鼻血、二年級全中優勝時他笑著哭了、曾經有過的質問和爭執,以 及他離去的背影。意料之外的類型、難以預測的角色、無論過了多久都還是有著難以理解 的部分。同校同學、隊友、朋友、敵人。   你第一次執著想好好抓住的、深深愛著的人。   擁有這麼多的碎片和這麼多的傷痕,應該足夠了吧?   已經可以,看著真正的彼此了吧?      「那麼,就如你所願吧。」   你這麼說了,並且終於能夠再一次的,在他面前微笑。      黑子哲也,十七歲,喜歡的人:赤司征十郎。      你覺得赤司像雪。   以前這麼覺得,是因為他的純粹、以及寧靜。不會想說他是溫暖的,不會想說他是尖 銳的,不會忽略他端整的表像之下,蘊含的危險以及力量。   同時又比什麼都來得更加美麗,即使會因此盲目暈眩,也不肯移開凝視的目光。      正如刻下。   赤司坐在你房間裡那把用了十來年的普通椅子上,朝著你書架望去的異色雙眸時不時 有些走神。你想他是有些累了。被放在門邊的旅行袋隨著他參加了洛山的黃金周集訓之後 ,風塵僕僕的就奔來了東京;赤司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倒是旅行袋斜倒的模樣顯得奄奄一 息、完全沒有平常被一絲不苟的使用著的精神。你想赤司是真的累了。   這個人就是會在比平常脆弱的時候,特別要站得筆直,以免被人看出來了──雖然, 像你這樣專心凝視他許久許久的人,不可能分不出其中差別。他的眼睛裡怎樣的光彩算是 閃爍、他的瀏海散亂的角度又是怎樣的意思,你花費了無數執著的分秒才讀懂的,現在也 依然沒有忘卻。      「哲也。」   他開口喚你的名字,你應了聲,同時走向他的身旁。   「倒杯水給我吧。」   明明是命令形,但為什麼聽在耳裡卻覺得有點可愛呢?像是努力想要自然的微笑、反 而因此顯得僵硬的表情,也讓你的心裡感受到一陣有如香草奶昔的海嘯般的衝擊。   是和以前一樣的赤司君,同時也有哪裡、是和以前不一樣的赤司君。   好像是覺得自己微笑失敗了很尷尬,赤司的視線再度直直的投向書架、卻明顯沒有聚 焦。這種以前絕對不會出現的反應實在太犯規了。你忍著沒有尖叫、也沒有向他飛撲,而 是說了「好」之後,轉身下樓倒水。滿腦子都是他剛剛的表情。   畢竟是說好了,要重新來過。你想,這樣算是兩個人都有在努力吧。      當年聽到他說「沒有緣分」的時候,你簡直像是要把自己全都蒸發般的、憤怒的沸騰 著。但其實你們心裡明白,他會說這樣的話,有一半以上是由於你的逼迫。   對籃球的態度擠壓了你那時狹窄的世界中其他的一切,即使是他也沒能逃過,不如說 ,正因為是被你視若神祇的他,才更讓你難以忍受。畢業典禮前的那天,在紫原面前,你 們原本正以某種隱晦的方式談論關於青峰、還有關於將來。你一直想要赤司清楚的以言語 表示他對這些的看法,關於才能、自我、還有彼此之間的關係。即使已經無數次的在球場 上看過他和其他「奇蹟的世代」並無二致的自我中心,你還是把尚未確定的話語當作最後 的希望。   赤司君也是這樣想的嗎?   赤司君也這樣認為嗎?   赤司君也一樣嗎?   一次又一次的重複這樣的問題,一次又一次的期待著,你所希望聽見的回答。即使你 知道,他是個從不說假話的人──因為你知道,他是個從不說假話的人。   於是他說了,沒有回報,就是沒有緣分。   你迅速的問,「那我們呢?」   努力過了也珍惜過了,最後還是走到了毫無結果的境地。在你的這個問句之前,你們 之間的毫無結果是個幽暗的影子,現在則成了事實。   那瞬間你在他眼中看見了某種既昏暗又明亮的破片,折射出你以前從未看過的、他心 底那個無比恆定安靜世界裡稀有的火光。   很久以後你才知道那種破片的名字。   那是一種名為心碎的愛情。      你現在仍然覺得,赤司像雪。寧靜、潔白、純粹、絕對。   並且孤寂的等待著改變。   說了要重新來過之後,你們用各種方式說了很多話。以前談過的話題再重新好好談一 次,以前沒說過的,就從現在開始說。   你發現了即使是曾經在你眼裡看似無所不能的赤司,也是有無能為力的時候,同時也 因為太過穩定,而欠缺關於改變的條件。他的手中經常是沒有示弱、撒嬌等等選項的,只 因為他是赤司征十郎。   所以就由發現這些的你,來讓他能夠有所改變。用自己擁有的溫度,來讓冰雪消融。   既然赤司像雪,那你想,若是自己付出的愛情能夠讓他拋卻固有的形狀融化,世界應 該就能有個新的模樣。一個彼此都能直視對方、沒有隔閡和心碎的嶄新世界。   你是這麼希望的。      ※      赤司征十郎,十七歲,深愛的人:黑子哲也。      你認為黑子像雪。   以前這麼認為,是因為他總是沉默的固執著。看起來像是由輕飄飄的雪花組成的、那 樣乾淨單薄的人,事實上卻無比的厚重,積壓起來變成一大片的寒冷。   你遙望雪地時其實並不常感受到風景的美麗,更深刻的感想是,人在此情此景前的無 能為力;自身的渺小與突兀,在雪的面前是那麼的明顯,你的心頭總會因此有一絲悲哀掠 過。   於是你在因為黑子出人意表的行動而感到無力的時刻,常會想到那遼闊而不見盡頭的 雪景。一樣無能為力的你,一樣無動於衷的對方。但明明互相說過了喜歡的啊。國中時的 你不只一次為此感到困惑,懷疑像層霧似的籠罩你一向精明的思緒。只有在碰到黑子的時 候你總是看不清算不清,從來弄不明白每次到底是誰拽著誰到了目的地,這對你來說簡直 是史前怪獸等級的必須警戒狀態。   警戒歸警戒,黑子對你來說仍然像是一片雪。把你的全部都掩埋起來收藏,表面看上 去一絲痕跡也無,埋在雪下的你則早早失去了知覺,發不出聲。   沒有人知道你對他是多麼的恐懼著又深愛著。   連環抱著你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黑子離開房間去倒水,你則好不容易有辦法把書架上那些並排的書背看進眼裡。文藝 少年的書櫃總會囊括了流行與私心,還有一定要有的幾本天曉得看了沒的經典名著;書的 標題有些聳動得可以,但也有《教你如何品味湯豆腐》這種好像無法理直氣壯大聲說能派 上用場的脫線書名。   書櫃的最底層是黑子給你看過的一些冊子──他的那些擬似日記。國中的那幾本,你 幾乎都看過黑子拿著它們熱心書寫的身影,內容則是只翻看過幾則;除了黑子本人,沒有 人能從那些或快樂或憂傷的名言錦句裡連想到被特定的那些事件,所以你覺得看也沒意義 (儘管如果你開口,他應該會很樂意為你一則則解說。)   其中一些冊子的外觀你相當的熟悉,因為你那時甚至參與了購買挑選的過程。跟黑子 一起逛書店的那些日子你總覺得自己疑似體驗到了「陪女朋友挑衣服的男友」心情,並肩 站在展示架前的兩人,情緒的高低差簡直都能摔死人。   你一邊想著其實也是有過這種普通的酸甜回憶啊,一邊很順手的抽出一本冊子翻開。 翻到一半的時候突然猶豫了起來,自己現在是能夠像以前一樣、隨心所欲自由翻閱這些的 身分嗎?如果不是的話那又是什麼呢?還沒得到答案,被地心引力牽引而翻到全開的那頁 就映入你的眼簾。   日期是國一那年,某個你想自己永遠不會忘記的日期。   你第一次在第四體育館見到他的那一天。      「赤司君……?」   你轉身,端著一杯水的黑子已經靜悄悄的來到你背後,看了看翻開的冊子、看了看頁 面上的日期、再抬頭看了看你。   他拿著水杯的左手一顫也沒顫,右手則堅定的舉起,輕輕的為你抹去眼淚。   你的視線仍一片模糊,但你確定,黑子現在正用看著全世界最美麗的事物的眼神,溫 柔的望著你。就像以前一樣──或者,比以前更加、更加的……      你現在仍然認為,黑子像雪。固執不化的堅持自己的溫度,把手上僅有的、最普通的 白色,硬是塗抹成了前所未有的一片壯麗。   並且能輕易的將你凍結。   付出過多少「喜歡」以及「愛」,就有多少的「懷疑」及「不安」相伴隨。球場和棋 盤之外的你看不清黑子的心,從來都不熟悉的「未知」,讓你開始感到恐懼。   但,無論是雪還是黑子,都以同樣的方式應對你。他們一直都待在同樣的地方,用不 變的眼神與你對望;即使融化了,也會再度翩翩降下,用新的模樣來到你面前,眼睛裡說 的是:重頭來過吧,赤司君。   既然黑子像雪,那麼就讓此身凍結深陷亦無妨。   只要他願意持續抱擁著你,那麼終將會有冰融春至、醒轉重生的一天。      你的手撫過那個日期,而後是那天唯一被記下的五個字。   國中一年級的黑子,用整齊乾淨的字跡寫得果斷而深刻的五個字。      「赤司征十郎」。      像是聽見了黑子心中的呼喚,你忍不住微笑,彷彿一聲嘆息。 -- 雖然超愛海常的大家但又好想趕快再次看到洛山,天天都很糾結。 這篇會收錄在CWT32的新刊裡~有興趣的話請走↓ http://phasein.blog75.fc2.com/blog-entry-40.html 感謝閱讀!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18.190
yuyemoon:推好文!喜歡這篇文的感覺! 12/11 03:45
saturncat:同樓上, 另外從各人視角看過去的地方也很喜歡~ 12/11 07:59
dynex10498:好有滋味的文哪!這種描述方式. 12/11 08:06
phaiphai:好好看!有種"雖然是雪但是給人家很溫暖的感覺" 12/11 11:07
aQaZoe:沒看過漫畫,不過這篇感覺好可愛 12/11 19:39
rokudo:才剛發表完雪國的報告 看到這篇名抖了一下…進來一看還真 12/12 02:48
rokudo:的是川端的雪國…XD 12/12 02:49
Pikachurin:好喜歡這篇!每個人的視角/個性都好可愛! 12/13 2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