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葬我於雪(11)

[phasein (槿槿)]

　　動物園很好玩，之前在電視上看過的很多動物我都在那邊看到了，我最喜歡大象

跟長頸鹿，長長的鼻子和長長的脖子，雖然不能靠更近一點看可是還是能知道那真的

很長，不知道要有幾個我接在一起才有那麼長呢？大叔聽到我說我最喜歡大象跟長頸

鹿，又開始笑我，說我是個無聊的普通小孩，喜歡的動物居然這麼普通。普通又有什

麼關係呢？喜歡企鵝或是無尾熊之類動物的人感覺會比較跟得上流行嗎？不過想看企

鵝跟無尾熊的話，總是要排隊，我還是喜歡住的地方很大、可以一次讓很多人看的大

象跟長頸鹿就好了。從電視上看到的時候，我對牠們實際的大小沒有什麼把握，因為

電視上就連螞蟻都可以拍得很大，如果只靠電視判斷的話，人跟螞蟻跟大象就都會是

差不多的大小了。我把這件事情告訴雲雀，雲雀好像覺得很有趣，自己一個人笑了好

一陣子。

　　「是因為我講的話太好笑所以你笑了嗎？」

　　「是覺得很有趣所以笑了喔。」雲雀還在笑。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是在笑我啊...」

　　「不是不是。只是覺得，所見之物不一定是真實的...用你這個例子來表示就很有

趣呢。」

　　說完雲雀又繼續笑了。我覺得自從我從醫院回家之後，雲雀講話的方式就跟以前

不太一樣，有的時候還會講一些很難聽懂的話，以前都不會這樣。撞到頭的人是我，

腦子壞掉...這到底算是壞掉還是修好了？總之腦筋變得不太對勁的人卻是雲雀，這件

事情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我跟雲雀抗議，希望他講話的方式可以跟之前一樣，不過雲

雀跟我說他並不是故意要講很難聽懂的話的，他只是最近想起了一些事情──連自己

的名字都想起來了──所以講話的方式有點改變了。

　　「想起了很多以前常用的字跟句子喔，所以講話就有點不太一樣了。」

　　「這樣喔...我還是比較喜歡以前，那樣比較簡單。」

　　「嗯...這倒是讓我想起，我應該多教你一些字跟生詞才對。」

　　我是不是幫自己挖了一個洞還往裡面跳啊？雲雀繼續往洞裡填土。

　　「今天回家就開始寫日記吧！每天都要寫。」

　　「可是我會的字很少！」

　　「不會寫的就先用注音。不過我教過你的字，你都不可以偷懶只寫注音喔。」

　　嗚，這難道就是電視裡那些小孩子們最討厭的「功課」嗎？我本來還以為自己沒

有去上學，就永遠不用煩惱這件事情，只要在看電視的時候覺得那些不想寫功課的小

朋友真辛苦就好了...還是以前的雲雀比較好啦！

　　「你不用想得那麼嚴重。」雲雀看到我嘟起來的嘴，笑著摸了摸我的頭，「日記

是用來寫今天發生的事情的，沒有什麼事情的話你也可以寫簡單一點...不是可以偷懶

的意思喔。把快樂的事情記下來，以後回頭讀的時候會覺得很棒的。」

　　「你以前也寫過日記嗎？」

　　「嗯......」雲雀停頓了一下，說：「寫過。一陣子。」

　　「為什麼後來沒有寫了呢？」

　　「因為沒有時間寫，比較忙。你年紀還小，不用工作，現在也沒有在上學，就認

真點寫日記吧。如果能夠連續很長一段時間都有記日記的話，對人生會很有幫助喔。」

　　「人...人生...」

　　「跟小孩子講這個大概是我太緊張了吧...不過，雲雀，雖然每個人的人生都不

一樣，世界上這麼多人之中，也有很多很多的人擁有他們認為幸福的人生，感覺上幸

福的人生並不算是太難得到的東西。可是實際上，想要得到幸福，還是要付出努力的

喔。跟你聰不聰明或者有不有錢無關，想要得到幸福，一定要付出真誠的努力才行。」

　　你一定要得到幸福喔，雲雀。全身都是白色、像是要發光一樣的他，用溫柔但是

認真的語氣這樣對我說著。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身上，金黃色跟白色的組合，很像故事

書的插圖中，天使或是上帝身上會有的色彩。雲雀是一個很漂亮的人，漂亮到即使要

稱他為天使，我都覺得很適合；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一句溫柔的話，雲雀的表

情也是平靜的微笑，我卻覺得有點不安呢？我想，可能是我已經累了、想回家了，才

會這麼覺得。

　　我點點頭，然後跟雲雀說我想回家了，雲雀就牽起我的手，去找那個說要去洗手

間去了半小時都還沒回來的大叔了。因為是大叔所以我們才會任憑他消失半小時都不

去找他的啦！如果換成是我或是雲雀消失半小時，還在一起的那兩個人一定早就去廣

播找人了。大叔是很厲害的大人，我們就算不為他煩惱，他也是可以自己回來的啦。

　　「就算他不回來也沒關係不是嗎？我們可以搭捷運回去。」

　　我這樣說服了雲雀，當然最近很愛笑的他又笑了好幾分鐘。其實大叔不回來也不

錯，今天一整天他在的時候，雲雀都不是很開心的樣子，好像在想什麼困難的事情；

大叔自己也沒有平常那麼自在，明明他才是那個說要來動物園的人喔...我有時真不

知道大人到底想怎麼樣。

　　後來跟大叔會合的時候，我們發現大叔還沒上到洗手間，他想找洗手間，卻不知

道為什麼漏看了指示標誌，找了半天都還沒找到，所以我們又花了一點時間等這個憋

到快死掉的大叔上完洗手間才回家。我想今天的日記我應該可以順利寫出來吧，雖然

是第一次寫，沒有把握可以寫得很好，不過去動物園是快樂的事情，雲雀說要教我更

多字也算是快樂的事情，大叔不知道在笨個什麼勁、找不到廁所，這當然是快樂的事

情啦！有這麼多快樂的事情可以寫，我還怕寫不完呢。

　　不過，回家之後，就沒有什麼快樂的事情可以寫了，因為發生了一件嚴重的事。

我們去動物園的時候，家裡好像遭了小偷，一樓跟二樓都有一堆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所有能開的櫃子跟抽屜都被打開了。我們今天也是在四點之前就回到家，沒想到還有

人敢在大白天來偷東西的。大叔確定過小偷已經沒有留在屋子裡之後，馬上衝下樓去

大罵管理員一頓，結果那個管理員什麼都回答不出來、訪客登記簿也沒有登記到什麼

第一次來訪的陌生人。想說要調監視錄影帶，卻發現錄影帶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換了一

捲新的，根本沒有用。於是大哥哥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景象就是我、雲雀和大叔三個

人呆坐在亂七八糟的客廳裡，不知道要怎麼辦的景象。

　　大哥哥要我跟雲雀先去看看自己的東西有沒有什麼不見了，他去檢查家裡的貴重

物品。說完，大哥哥瞪了大叔一眼：「大樓管理員也太糟糕了吧，蘇禾？」

　　大叔嘆了口氣，說：「我知道我知道，明天就換一個新的來...」

　　咦，原來我們家的大樓管理員是可以隨大叔高興隨便換的啊？雲雀也在旁邊聽著

這兩個人的對話，看到我對他做出困惑的表情，就對我眨眨眼，拉著我去檢查東西了。

　　檢查的結果...很奇怪，什麼都沒有丟。大哥哥也說，家裡的現金、存摺、印章

還有其他所有的貴重物品一樣都沒丟，這小偷到底是來做什麼的？不過雖然什麼都沒

丟，大哥哥的臉色卻有點凝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件莫名其妙的闖入事件也被我寫進了日記裡，那天的日記我寫了三頁，因為雲

雀要我把字寫好看一點所以我寫得很大，實際上沒有很多字，不過我還是被稱讚了。

　　第二天，我又拿出那片空戰奇兵來玩，雲雀照樣在旁邊看，就算我問他他要不要

玩，他也只是笑著搖搖頭。現在我已經很習慣進雲雀的房間了，不管是白色還是什麼

顏色的房間，看久了都會習慣，不過我還是繼續玩這片遊戲，想試試能不能破關。

　　「你懂英文嗎？」在旁邊看的雲雀忽然開口問。

　　「不懂。」

　　「那你怎麼知道這遊戲要怎麼玩？」

　　「以前看別人玩過...大概記起來了。不過每一關好像有任務目標吧，就不太確

定，只能隨便猜猜看...像這裡不是有數字嗎？還有一串地圖上也有的字。反正就先猜，

可能是要擊落這麼多的敵機，然後把這個地點轟掉...」

　　「所以你都是硬記那個字的形狀囉？」

　　「嗯。那個，你知不知道這遊戲的盒子在哪裡啊？」

　　「盒子？遊戲片跟說明書應該都在我的桌上...」

　　「我有找到，不過我是想要看看盒子上的圖...如果丟掉了也沒關係啦。」

　　我把手把放下，伸個懶腰。雲雀歪著頭想了想，說：「我知道盒子在哪裡，不過有

點難找。你跟我一起來找吧。」

　　雲雀帶我去的地方是大哥哥的房間，這裡是家裡所有的房間裡我唯一沒有進來過的

一個。這裡面除了床跟衣櫃之外就沒有什麼其他的東西，所以我也不可能要進來這裡拿

些什麼，沒想到遊戲的盒子就在這個房間裡啊...可是放在哪裡呢，好像沒有看到...

　　「在這裡。」雲雀在床的旁邊坐下來，伸手到床底下，抽出一個盒子，「不是...

只能慢慢一個一個拿出來看了。」

　　為...為什麼會在床底下？我跟著雲雀一起把盒子一個一個拉出來，不是的就先放

在旁邊，我們身旁的盒子越來越多。

　　「是你把盒子放在這裡的嗎？」

　　雲雀搖搖頭。

　　「那大哥哥為什麼要把盒子放在這裡？」

　　「不太清楚。我也是最近幾天來他這裡想拿一件上衣，看見有個盒子從床底滑出

來才發現的...你找到了嗎？」

　　「還沒有...啊，有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盒子比其他的盒子重了很多，好像裡面塞了什麼東西一樣。

我打開盒子，結果看到幾張摺起來的紙跟一些相片掉了出來。紙上面的字我看不懂，

但是相片上的人讓我嚇了一跳。

　　「咦，雲雀？...不對？」

　　那是一個長得很像雲雀、可是卻比較老、表情也比較恐怖的人。他的眼睛顏色跟

雲雀一樣，皮膚也很白，頭髮則是比雲雀更深一點。

　　雲雀從我手上把那幾張紙跟照片拿過去，面無表情地瀏覽了一下。

　　「那是誰啊？」

　　「這個啊...是我爸爸。」

　　「爸爸？」難怪長得很像。可是為什麼要把雲雀的爸爸的照片裝在盒子裡呢？

　　雲雀打開另外幾個盒子看了一下，那裡面幾乎都只放著一兩張紙片，沒有照片；

他也沒有把其他盒子裡的東西拿走，看完就把盒子重新蓋了了起來。把跟照片放在一

起的那幾張紙差不多都看過之後，雲雀笑了。我覺得那個笑容不太像笑容，因為雲雀

全身散發出來的感覺並不像平常他笑的時候那樣放鬆、開心，而是很難過的樣子。這

種時候我就會很後悔自己讀不懂字，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難怪他會特別跟我提這片遊戲...片尾曲是我很喜歡的歌啊...」

　　「什麼？」

　　「沒什麼事。我們把其他盒子放回去吧，這個包裝盒你就收在你房間，不要被別

人看到，也不要跟人說我帶你來這裡把這個拿出來了。」　　

　　我們家的別人...也只有大哥哥跟大叔了？為什麼來大哥哥的房間拿走東西卻不要

讓大哥哥知道呢？不過我還是答應了他。

　　那之後，雲雀一整天都沒有再講幾句話，我繼續玩電動的時候他也不看了，跑去坐

在餐廳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事情。晚上寫日記的時候，我跟雲雀說，我不太懂對

人生有好處的事情是怎麼樣的意思，那對我來說太遙遠也太廣大了。

　　「不過我還是會繼續寫日記喔。」我邊寫邊說。

　　「這樣很好。」雲雀幫我拍掉桌上的橡皮擦屑。

　　「我只知道比較近的事情，嗯，我們下星期二要過生日對不對？今天星期六，所

以還有...星期日跟星期一兩天要過，之後就是生日了！我會把過生日的事情寫進日記

裡的！」

　　雲雀又說了一次，這樣很好。

　　我後來才知道，所謂人生，就是無論多遠或多近的時間，其實都不在你的掌握之

中；人生是充滿變化的。雲雀找給我的那本寫日記的本子，最後還是沒有辦法寫上我

們一起過生日的回憶。但我很慶幸自己有聽雲雀的話，一直持續在我能夠寫的每一天

都好好的寫日記，這些日記本成了我重要的寶物。尤其雲雀陪著我一起寫的這幾頁，

更是一直陪著我、無論何時何地──直到我人生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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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依然謝謝各位的推文！
天氣稍微變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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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phasein         來自: 140.113.254.144      (11/03 18:22)
推 sylphiskinus:意思是大雲雀只陪他寫了"那幾頁"嗎？Q口Q!!
推 Fully:<囧>  怎麼感覺越來越不妙了......|||
推 Katastrophe:看兩個雲雀的敘述 都令人越來越心驚啊...=___=
推 sidar:很棒的故事,期待續集喔 ＊ * ~  * ＊\(￣︶￣)/＊* ＊ * ~*
推 zoe3209:我突然覺得大雲雀的未來好不妙阿
推 saraclaire:可以不要發生可怕的事情嗎Q口Q
推 tweety421:我怎麼聞到便當的味道天哪,是我的錯覺而已吧QQ
推 inchengsing:感覺會發生很恐怖的事情 作者不要阿(抓)
推 clearmoon:提升國語文能力要從小紮根!雲雀的教育方式非常正確
→ clearmoon:雲雀弟弟的視角常常很直接地感動了我,比如說最後一段
推 ausiel:後面一段也有感動到我     真是越來越不妙的感覺了...
推 frangula:啊啊啊Q_Q看來面紙怕會不夠啊
推 dcain:看到這邊好緊張.....故事真引人入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