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葬我於雪(4)

[phasein (槿槿)]

　　我牽著雲雀的手──也可以說是雲雀牽著我的手，因為剛才我們在大馬路上下計

程車的時候，旁邊有一輛摩托車用很快的速度衝過來，差點撞到我；在那之後雲雀就

堅持要抓著我的手，說『這樣比較安全』。我是覺得他太緊張了，大樓裡面又不會有

摩托車，這樣一直抓著我的手，我還滿不習慣的。一路上還滿多人牽著小孩，我跟雲

雀看起來大概跟他們很像？不過那些被牽著的小孩有的拼命大吵大鬧，讓我想到救護

車跟警車開過去的時候，那種刺耳的警笛聲，比起來雲雀真的是很安靜；牽著一個安

靜的小孩，絕對比牽著一個不停尖叫的小孩來得舒服很多，所以我也就讓雲雀牽著我

的手了。其他人為什麼要牽著吵鬧的小孩呢？雲雀說他們是怕小孩子走丟。

　　「那你會走丟嗎？如果我不牽你的話。」

　　「當然不會。我還要怕你走丟哩。」

　　「大人怎麼會走丟呢？」

　　「我找不到你，你找不到我，我們沒辦法一起回去，那就是你走丟啦。我會去服

務台廣播找你的......啊，不過你忘記你的名字了，這樣我怎麼廣播......還是你去

廣播好啦。」

　　「說的也是，那就我去廣播找你好了。」

　　
　　我們坐電梯到了蘇禾辦公室所在的那一個樓層，那邊沒有熱愛尖叫的小孩子，總

是滿安靜的。走過長長的走廊，再拐個彎，就是蘇禾的辦公室。我用沒有牽著雲雀的

那隻手推開蘇禾辦公室的門，第一眼就看到蘇禾在打瞌睡。

　　蘇禾平常的樣子看上去並不會讓人覺得他很疲倦、很想睡，可是只要逮到機會，

旁邊沒人、自己也沒事情要做，他就會馬上開始打瞌睡。我還滿喜歡看蘇禾打瞌睡的，

因為他打瞌睡不是像大部分的人那樣頭一點一點的，或者頭往後仰還會流口水，蘇禾

打瞌睡的時候全身會坐得直挺挺的，像是剛被老師說「要坐正」的小學生那樣；最重

要的是，他的眼睛不會閉上，睜得跟平常的時候完全一樣，跟他不熟的人完全看不出

來他在打瞌睡。我覺得蘇禾打瞌睡的技巧實在是一項值得被多多稱讚的優秀技能，不

過我每次對他說，我覺得他打瞌睡的技術出神入化時，他好像都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也許他是在不好意思吧。

　　「.......欸。」

　　正當我在欣賞蘇禾打瞌睡的時候，雲雀拉了拉我的手，壓低聲音喊了我一聲；不

知道為什麼，他看起來有點困惑。

　　「怎麼了？」

　　「為什麼他一直看著我們，可是都不說話啊？」

　　喔，對，雲雀不知道蘇禾在打瞌睡。「因為......」

　　「你們來啦。」

　　我還來不及對雲雀解釋，蘇禾就醒了，還瞪了我一眼。不喜歡讓別人知道他是在

打瞌睡的話，不要打瞌睡就好了啊...

　　我的同居人已經跟蘇禾講過，我們今天來是為了雲雀扭傷的腳。蘇禾看了一眼就

拿起電話按了幾個鍵，和對方通話之後又告訴雲雀要去哪一層樓的哪個房間，會有人

幫他處理。

　　「謝謝。我們走吧。」雲雀拉著我的手就要走，蘇禾卻喊了一聲「喂」，然後指

了指我，「那傢伙留在這裡就可以了。」

　　「......可是我要跟他待在一起才可以。」雲雀的聲音聽起來很不滿。

　　「叫你跟他待在一起的那個人跟我說過了，你去治好你的腳的時候他就待在這裡，

省得跑來跑去，走丟了又不知道要怎麼辦。小鬼，你就快去吧！」

　　他們兩個又講了幾句，兩方的立場都沒有鬆動，只是大概因為雲雀還是小孩子，

蘇禾就一直「小鬼、小鬼」地叫他，要他「小鬼就乖乖聽大人的話」。雲雀看起來越

來越生氣，蘇禾激怒別人的效率還是很好啊，雖然他自己被別人激怒的效率也是很好

就是了。

　　我的同居人跟蘇禾見面的時候，總是有講不完的話，可是講著講著，兩邊的火氣

就會大了起來，甚至有幾次還動了手。當然不是認真想把對方打趴的那種幹架，他們

兩個已經認識很久很久了，動手可能只是表達想法的一種方式。不過這也是蘇禾在一

次爭執過後跟我說的，我的同居人怎麼認為我也不知道，而我自己，還是覺得他們以

打架來表達的方式很不可思議，畢竟那看起來太認真了，在旁邊的我每次都只能找個

地方躲起來。

　　他們究竟表達了什麼想法，我更不可能知道了。但是每次打完，我的同居人總是

一臉憤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在互瞪之後先轉頭走開的也一定是我的同居人。

　　然後蘇禾就會在我的同居人別開視線的時候，露出似乎很難過的表情。

　　雲雀跟蘇禾的這場爭執，當然是沒有發展到拳腳相向的程度，蘇禾長得再怎麼像

流氓，也是絕對不對女人和小孩子出手的...這是他本人說過的話，至於真實度，我覺

得蘇禾是一個不會說謊、也懶得說謊的人，嗯。

　　雲雀放開了我的手，向蘇禾扮了一個鬼臉，「大叔，那他就先放在你這裡啦。」

　　放在這邊？我是他的東西嗎？我怎麼覺得他對我越來越沒有禮貌？明明才經過不

到一天，怎麼「我才是照顧他的大人」這件事就已經被遺忘了？在我的危機感油然而

生的時候，雲雀早就推門出去了。

　　「可惡的小鬼，居然叫我大叔，我還比你年輕呢......」蘇禾嘟嚷著，我很想跟

他說，會在意稱呼和年齡的人，在心態上就輸了...不過他大概會生氣，我還是不要講

好了。「你坐這邊吧，有事叫我。」

　　蘇禾說完就又坐回他的辦公桌前。我在旁邊的單人沙發椅上坐下，繼續觀察他那

堪稱一絕的打瞌睡模樣。



　　雲雀回來之後，我們到大樓的地下層去吃午餐。在討論過兩家連鎖速食餐廳之後，

我們選了一家既沒有擁擠的人潮、又不需要排隊的焗烤餐廳。人潮跟排隊這兩樣事情

我實在不太擅長，而且吃速食的話，就算我跟雲雀一起排隊，輪到我們的時候店員也

一定會詢問我而非雲雀我們要點的東西，雲雀想到這點就立刻高聲反對我們去吃速食。

聽說小孩子都滿喜歡吃美式速食的，看來雲雀有可能是個例外。

　　「你不喜歡吃速食嗎？」

　　「有得吃當然就吃啊，可是要你點餐的話，會很麻煩的。」

　　「嗯？」

　　「就是你......」雲雀說到一半，突然盯著我，好像想到什麼事情，然後就閉嘴

什麼都不說了。就在這個時候，我們經過了那家焗烤餐廳，雲雀看到還有坐位，就問

我要不要吃這個。雖然有點介意他沒有說出來的話是什麼，但既然找到東西吃了，那

也就先放到一邊吧。

　　點菜的時候，我們又傷了一陣腦筋。

　　「這個呢？」

　　「好像有鳳梨欸。」

　　「那這個好啦。」

　　「我不吃海鮮，尤其是蝦子。」

　　「為什麼啊？很好吃啊？難道你會過敏？」

　　「外面的店賣的都不好吃，很臭。」為什麼我剛剛看到雲雀的臉瞬間扭曲了一下？

　　「......那只剩這個啦。」

　　「這個裡面有...」

　　「就是這個啦！」

　　被他的氣勢稍微嚇到的我就這樣被半強迫地點了那道焗烤蔬菜飯，食物上桌之後

我花了好多時間才挑掉裡面我不喜歡吃的蔬菜，等我挑完，雲雀都把自己那份食物吃

得差不多了，小鬼甚至還有時間從食物中抬起頭來嘲笑我說是個大人還挑食。

　　這就是他不懂的地方了，就是因為是大人，已經長大了，所以才能挑食啊。「我

又不像小時候需要那麼多營養，挑掉一點又有什麼關係。」

　　「亂講，而且你那根本不能算『一點』啦。」雲雀哼了一聲，他真的很沒大沒小

的，到底誰才是那個照顧人、負責付飯錢的人啊？...不過錢也是我的同居人給我的就

是了。

　　「我看你小時候大概也挑食挑得很厲害，所以現在也才比我高那麼......」

　　「你怎麼講話又講到一半啊？」

　　「有人在看我們。」

　　雲雀四處張望，我也幫著看，卻沒有看到什麼東西。

　　「奇怪，是誰啊...你吃快一點啦。」

　　「我幾乎還沒開始吃啊......」

　　我努力吃東西的時候，雲雀還是看個不停，那個樣子還真像以前那對小鳥，牠們

平時有事沒事就會轉動牠們的脖子，還在籠子裡上上下下地跳，把籠子四周看了一遍

又一遍。即使看到的都是相同的景色，牠們還是不斷地觀察著。有時候我會想，牠們

是在期待景色改變嗎？還是「看」這個行為對牠們來說是很重要的？但不管我怎麼想，

小鳥們終究是沒辦法告訴我牠們這麼做的原因。

　　而現在在我面前，看起來有點焦躁不安的雲雀，即使有點沒大沒小...「非常」沒

大沒小、不把我看在眼裡，不像那對小鳥那樣，因為我給牠們食物和水就把我看得很

重要，我一靠近籠子牠們就開始拼命叫啊跳的；但是雲雀會跟我說話，會問我問題，

也會回答我的問題。要選的話，我想我會選雲雀，而不是那對小鳥。

　　「難道是我搞錯了嗎......」雲雀還是什麼都沒發現，有點頹喪地癱在椅子上。

　　「可能是你搞錯了吧。」啊，吃到討厭的蔬菜了...剛剛沒有挑到...

　　我的左前方、店的角落放了一台音響，旁邊有個小小的CD架，櫃台就在音響的旁

邊。這時店裡除了我們之外的另一組客人起身結帳，送走他們之後，店裡就只剩我、雲

雀、還有在櫃台發呆的服務生兼收銀小姐了。那個女生看起來是工讀生，工作的態度普

通，沒有化妝、沒有擦指甲油，頭髮應該是略過肩的長度，用髮圈紮成馬尾垂在腦後，

臉上還有雀斑跟幾顆青春痘。剛剛她幫我們點餐時，我注意到她的衣著，紅色的格子襯

衫和深灰色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略舊的墨綠色Converse。很久以前，我的同居人還是學

生的時候，我記得他也有幾雙Converse，並且時常穿著它們到處去。我問過他是不是喜

歡這個牌子，他說只是單純因為還滿好穿，而且很多同學都是穿這個牌，所以他也就跟

著一起。

　　『倒是沒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當年的他這麼說。我有時覺得，這句話很能解釋

我的心情，對很多事物都是如此。沒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服務生拿起一張CD放進音響裡，第一個小節就是我熟悉的旋律。「海上鋼琴師」的

原聲帶，我的同居人送我的第一張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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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寫了一半，所以明天應該還是這一位。手上的傷讓打字的姿勢都變得怪怪的。
早上騎著車要去買東西，卻變成騎著車去犁田...
再這樣下去偽簽名檔都要變成傷病與倒楣記錄了。
大家騎車時請千萬不要恍神，真的...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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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3.254.144
推 b111120:作者保重O口O"  祝你早日康復~
推 clearmoon:作者請保重>"< 話說,蘇禾的特殊技能都好令人欣羨,不管是
推 Fully:祝作者早日康復>"</   劇情到目前為止好像都還很神秘....|||
→ clearmoon:偽裝度很高的打瞌睡方式還是激怒他人以及被激怒都...(喂
推 zoe3209:作者請小心身體阿...
推 saraclaire:作者大人請保重O_O/
推 kikarul:難道那是發呆嗎？還是當機？(我同事生病所以會真的當機)
推 ausiel:作者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