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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對面的何盼晴一臉的嘲弄,看到她的神情,吳晏安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 肯定是既失意又落魄,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很挫。   他跟陳宗曦已經兩個禮拜沒有見面了。陳宗曦出差結束的那天,他接到陳宗曦的 電話,原本以為是陳宗曦終於想跟自己聯絡了,結果電話的內容既不是叫他快點滾過 去的怒吼、更不可能是濃情蜜意的小別勝新婚發言,而是陳宗曦的父親急病住院,他 最近要盡量撥時間去醫院幫忙看護,可能沒有時間常聯絡,見面則更不用說……這樣 的消息。   吳晏安覺得自己沒有在聽到的瞬間就化作飛灰隨風而逝,實在是太堅強太勇敢了。   而現在這個兩個星期都沒有跟戀人見面、還好好活在世界上、甚至還可以沐浴在 何盼晴愉快的眼神之中吃蛋糕的自己,實在是堅強勇敢到不行,連自己都只能以熱淚 盈眶地起立鼓掌來表達對這份堅強的敬意了。   「陳宗曦,我好想你喔……」   「噗──!」   無視何盼晴正以貨真價實的噴茶表達自己的想法,吳晏安看著蛋糕上的巧克力片 繼續喃喃自語:「陳宗曦……」   「吳晏安,你是想把我噁心死嗎?!幾歲的人了還在這邊耍什麼少女情懷……」   「你管我……」吳晏安幽怨地看了何盼晴一眼,在後者鬼叫「全身都起雞皮疙瘩 啦──我要死啦──」時,拿起茶杯慢慢喝起咖啡。   哀叫了一陣子,何盼晴見吳晏安依然自顧自地散發出憂鬱的藍色氛圍,覺得沒什 麼意思,嘆了口氣道:「……你真的那麼喜歡他啊?」   「世界上我最喜歡陳宗曦了。」   「呃……唔……噁……」忍住,忍住啊……「……實在是不習慣啊,你這麼純情 的樣子。」   「我一向很純情。」吳晏安正色道。   「睜眼說瞎話是不可取的。」何盼情嚴肅地回應。   「不好意思我知道錯了……」   「知道就好……不對,不要轉開話題!我是在講陳宗曦的事情。他跟你以前的交 往對象相比,年齡大了很大一截呢……你是轉性了還是……」   吳晏安聞言只是默不作聲地拿起一塊餅乾開始啃,沒有回應何盼晴的猜測。   「……還是,你之所以會和之前那些高中生交往,都是在追逐你心中那個陳宗曦 高中時代的影子呢?」   吳晏安不自然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神朝著空無一物的地方移去,盯著他直看的何 盼晴自然沒有錯過這樣動搖的舉措。她的唇角微揚,眼中閃爍著興味盎然的光芒:「 我猜對了嗎?其實他就是吊死你的那棵樹……我當初還在疑惑呢,你為什麼在那之後 都只和高中生交往,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你以前的交往對象都是些怎樣的人,但果然你 是在傷痛的時候想起陳宗曦了吧?哇啊,我好好奇你們高中的時候……」   「何盼晴。」吳晏安開口,正在滔滔不絕的何盼晴感受到語氣中的冷意,自動閉 上了嘴,「有些事情是不能亂說的,這樣不禮貌。」   何盼晴的表情略微扭曲了,「不禮貌?對誰?陳宗曦嗎?還是那些高中生?我都 不知道,原來你是個會講禮貌的人耶!太驚訝了!」   「何盼晴,我知道你是那種別人越不希望你做,你越要做的人,我也知道我們關 係差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我還是要跟你說,」吳晏安的語氣有著堅定的力道,「妳 不要去煩陳宗曦。不要跟他講一些有的沒的,尤其是以前的事。他外表看起來冷靜, 其實是很纖細的人,妳不要……」   「妳不要妳不要妳不要,你說不要我就真的不去做喔?當我三歲小孩?」何盼晴 用鼻孔哼了一聲,陳宗曦對她的第一印象「知性美女」中「知性」的氣質,在吳晏安 面前是半點也無,「況且你現在是在幹嘛,不安嗎?怕我講幾句以後,陳宗曦就會甩 開你離你而去?哇,兩位還真是情比金堅啊──!」   「我是不安啊。」   吳晏安很乾脆地給了肯定的答案,反而讓何盼晴失去了繼續攻擊下去的著力點, 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的樣子很像是氧氣不足的魚類。   「我這麼久之後才和陳宗曦重逢,怎麼可能一點不安都沒有?我幾乎時時刻刻都 在不安……這麼久的時間,人可以變的地方太多了。他現在喜歡吃的東西和以前一樣 嗎?看過的書有哪些?擔心的事情呢?工作的狀況呢?還有……」   「啊啊啊啊啊夠了為什麼你自己一個人都可以放閃光啊!」   「因為愛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何盼晴奮力忍住想翻桌的衝動,「難怪你之前 一直一直一直在跟我炫耀一些有的沒的!像什麼你今天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啦、討厭的 電影類型啦、會固定收看哪個節目啦……」   「我是真的很高興啊!知道他的事情。我還想知道更多,這樣才能離現在的他近 一點。」   何盼晴微微歪著頭,有些冷淡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我覺得你這樣真的很蠢。」   「大概吧,不過你的想法對我來說完全不重要。」   「我想你有點誤會我的意思了……不過你自己都不覺得這樣的模式很怪嗎?像是 考試的時候在作填充題一樣,想把每個空格都填起來。」話音中滿滿的不以為然,「 但是填滿以後就能得滿分嗎?」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就算是平常考試,填充題每一題都答對,也不代表可以拿到全部 的分數吧?何況是戀愛這種事呢?」   吳晏安拿著叉子在盤子邊緣輕敲,每敲一下,金屬和瓷器就發出清脆的響聲,和 這個輕盈的聲音相反,吳晏安的表情不安且有些沉鬱。   這個無意識的動作看在何盼晴眼裡,只覺得無比快意。   她不喜歡看到開心、洋溢著幸福的吳晏安。   她希望她看到的吳晏安,無時無刻不沉浸在冰冷哀傷的空氣裡,宛如即將溺死卻 失去求生意志、毫不掙扎。   「你很不安吧?」形狀姣好的唇吐出這句話之後,輕輕地笑了。「你會那麼執著 於了解那些細節,是因為你們的距離令你感到不安,你認為這是由於你對陳宗曦了解 不夠,所以開始追逐那些枝微末節的事情……只是你心中其實早就知道了吧?根本就 不是這個問題。你怕,怕他總有一天會離你而去,因為人的心是會變的啊!即使他曾 經離開過一次又回到你身邊……不,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會怕吧?你怕他又再一次離開 了。」   「我沒有……」   「沒有什麼?沒有不安?省省吧,你也知道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一點用也沒有不是 嗎?我太了解你了,吳晏安,因為我們很像啊!」   不久之前才覺得自己堅強到不行的吳晏安,現在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脆弱過。 他看著正在微笑的何盼晴,看見對方眼中那一抹因為自己的痛苦而感到快樂的光,那 樣令人退卻的殘忍。他想逃,但是卻無法動彈。   何盼晴太了解他了,因為他們很像。被過去的種種束縛住的吳晏安,對這個女人 所發出的任何命令、任何傷人的言語,都無法逃開,也不知道該逃到哪裡去。   真的太久了,陳宗曦。他在心裡想,陳宗曦,我們真的分開太久了。   久到自己有了那樣難以回首的過去,久到自己必須對所有人隱藏那樣的過去,因 為只是提起就要痛到昏厥。只除了這個和自己太過相似的女人。   如果沒有分別這麼久的話,陳宗曦,那時你也許就能拯救我了。   「放棄這種填充題吧,吳晏安。你自己也知道,那是沒有結果的,不可能因為你 知道了他喜歡和討厭的所有東西,陳宗曦就永遠和你在一起啊!『永遠』是不存在的! 我們早就該失去那種天真的想法了不是嗎?」   他在那個勸誘似的對自己說個不停的女人眼中,見到了近乎瘋狂的哀傷。   吳晏安聽到自己虛弱地說了一句幾乎要不成聲的話:「但那是我的希望……」   他也不確定自己口中的「希望」,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情。   ※ ※ ※   陳宗曦坐在父親的病床邊,醫院特有的氣味在他的鼻腔裡瀰漫,讓他光是呼吸著 就開始有些心慌。   母親正在走廊講電話。父親所住的病房區的病患病情都不嚴重,整個區域沒有什 麼要避免電磁波影響的醫療機械,母親整天開著手機待在這裡,直接在護士面前講手 機也不會被阻止。但陳宗曦還是一到醫院就關機,以防萬一。   除了以防萬一之外,也有想盡可能減少「能被聯絡到的時間」的企圖。因為沒有 見面,所以原本的決心和奮力鼓起的勇氣,就像放太久的氣球一樣慢慢消下去了,陳 宗曦沒有自信能夠在這個時候好好地向吳晏安訴說自己的想法,「現在見面或說話的 話,可能會鬧翻吧」的念頭在心頭縈繞不去。   三人病房的每個床位位置並不大,床的左手邊是一個小置物櫃、上方的牆上有氧 氣接頭等等醫療用管線;右手邊是一張椅子,椅子後方有點滴架,陳宗曦父親的點滴 才剛換沒多久,點滴正一滴一滴慢慢地從袋中落下。陳宗曦對點滴的印象一直停留在 幼時祖父住院、自己跟著父母去探病時覺得無聊,盯著點滴看時產生的想像──年幼 的陳宗曦覺得那像自己在夜市看到的沙漏,只不過顏色黯淡不若攤位上的商品鮮艷, 看到護士調節點滴速度的舉動,他則覺得這比普通的沙漏有趣多了。   物換星移,住院的人從祖父輩變成了父執輩,正在看護自己父親的陳宗曦,上上 一代的直系血親已經在數年前相繼過世──外婆、外公、祖母、祖父,「在接下來就 是你老爸我這代啦」──在這種時候想起父親曾經的發言,陳宗曦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對點滴的印象也不再是「沙漏」那樣的童稚單純,體會到醫院的氣氛以及隨之而來的 種種經驗後,望向沙漏時已不會產生任何可愛的想像──取而代之的是,接到父親住 院的通知後,衝到病房的那一刻,母親盯著點滴架茫然發呆,顯得既脆弱又瘦小的背 影。   「……醫生是說手術不會很難……休息……沒有,還沒……現在……」   母親刻意壓低避免打擾旁人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地傳進陳宗曦的耳朵裡。陳宗曦坐 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因為上頭放了不少雜物,所以可以坐的空間不到四分之一,一個 大男人坐在上面就像被捆綁了一樣侷促得滑稽,但可以放東西的地方幾乎都被佔滿了, 陳宗曦也想過把雜物移開讓自己好過些,卻不知道該移到哪去。   「……好,那就這樣……實在是很謝謝……好,再見。」   母親掛了電話,走進病房。陳宗曦將母親講電話之前打包好的一包衣物遞過去, 母親接過時低聲說了謝謝。   「那麼我回去一趟。你爸爸應該會繼續睡,有什麼事就打給我或是跟護士說。我 洗好這些衣服馬上回來。」   「知道了。媽,妳回去時不要太趕,休息一下也可以。」   「我馬上回來……」   母親的臉上纏繞著的憂慮和疲倦讓陳宗曦也跟著憂愁了起來,隨著父親住院時間 的拉長,被漸漸消耗磨蝕的感覺也越來越明顯。年紀不大的陳宗曦還能靠意志力要求 自己打起精神,但已退休多年的母親顯然開始吃不消,只是她不願意影響兒子們的工 作、拒絕陳宗曦和弟弟分擔更多看護時間的要求,負起了大部分照顧丈夫的工作。陳 宗曦雖然感激母親的用心,可是有時還是會覺得母親太過逞強。那種出於好意而感到 不耐煩的情緒,像是螞蟻一樣啃噬著心中的某個部份;對「認為母親的逞強很煩」的 自己產生的厭惡情緒,則加重了那份不快。   母親拿了東西卻遲遲沒有跨出房門,欲言又止的樣子讓陳宗曦有些納悶。   過了一會,母親下定決心似的開口:「你爸如果醒的話……不一定要和他說話沒 關係。」   「嗯?」   「他今天醒的時候比較多,可是下午他以前同事……就是那個何伯伯啊!還有老 李啊他們幾個,他們來看他的時候,你爸一直認錯人、叫錯人家名字……所以他可能 還是很累,他醒的話你也不用特地說什麼……」   「……嗯,我知道了。」   「真的不用特地跟他說什麼喔,他說什麼你也不用在意……」   「我知道了,媽,」陳宗曦很平靜地又說了一次,同時輕輕碰了碰母親的手,「 你快回去吧,可以的話真的要順便休息一下。」   母親點點頭之後慢慢地走了。陳宗曦坐回那個狹小的位子,腦中還在重播母親方 才的話。   父親叫錯老友姓名的事情應該是真的,持續長時間昏睡的父親也可能真的很累, 但他明白母親特地叮嚀自己「不用特地說話」、以及那樣急切的眼神背後,是為了什 麼。   自從被知道是同性戀之後就離家獨自生活的陳宗曦,以及根據弟弟轉述、目前還 是對大兒子很不諒解的父親之間,從陳宗曦被迫出櫃、一團混亂的那天之後,就沒有 任何的交流。陳宗曦接到過母親哭著打來的電話,哭音濃重、因為喘不過氣而斷斷續 續的一句「你爸氣得快病了」,可以讓陳宗曦清楚地想像母親哭泣的模樣,而三十多 年的相處也讓他能夠毫不費力地理解,父親「氣得快病了」是怎樣的情景──上次母 親用到這樣的形容,是在弟弟重考第二年仍然失利、卻一副吊兒郎當態度的時候,那 時父親臉紅脖子粗地痛斥弟弟,音量大到整條巷子的大嬸們隔天都跑來慰問母親。   而後他在電話裡對母親說了對不起,以及,「但我無法改變。」   又讓母親哭了讓他很有罪惡感,但只是針對母親的眼淚。天生的性向雖然讓他在 人生的道路上多了很多曲折,也有很多無法向任何人說起的往事,但那真的就是無法 改變的現實。曾經有段時間也對自己遭遇的困境感到痛苦且疲倦,想試著和女性交往, 只是就連「試試看」都無法成功。縱使他能和女性順利地聊天,他還是自始至終只對 同性產生戀愛感情、只能和同性做愛、除了家人以外的長期共同生活對象只願意選擇 同性。   這是無法改變的。   於是他和父親就開始了以母親和弟弟為中間人的傳話相處模式,根據弟弟的說法 以及母親偶爾的電話聯絡,他明白父親迄今仍然沒有接受他性向的跡象。   所以,所以,要是父親醒了過來,看到自己,也許會很生氣吧。   可能像母親說的那樣,父親將自己認成其他的人,還會是比較和平並且對健康有 益的發展。   床上的父親翻了個身,沒有醒來,但好像睡得不是很好的樣子,伸手在自己臉上 想要抓什麼似的。陳宗曦在旁邊看著,發現父親抓著抓著,弄掉了插在鼻子裡、往鼻 孔中輸送氧氣的裝置。陳宗曦不知道那叫什麼名字,也不清楚現在是否有繼續戴著那 個的必要,但想到既然父親原來是戴著的,他還是設法把那個東西放回原位。   只是父親又立刻將他弄掉了。   前幾次來醫院和母親或弟弟輪班的時間裡,父親都始終安靜的沉睡著,連睡容都 透著不健康的感覺,翻身的力氣都沒有般的虛弱。今天看到較有生氣的父親雖然讓陳 宗曦感到安心,但也因此讓他面臨了前所未有的問題。跟退休賦閒在家的母親還有尚 在唸書、學校離醫院很近的弟弟而言,陳宗曦來醫院看護父親的時間是最短的,也最 不清楚父親目前的進展。   瞪著父親的睡容以及掉落在一旁的裝置許久,陳宗曦還是決定投降。他將手機開 機、打了電話給母親。   一邊和母親講電話,一邊越過父親拿起那個裝置的陳宗曦,在聽到母親說「那個 沒關係啦」時,發現父親張開了眼睛。   直接從正上方和父親四目相對的感覺有些尷尬……不,是非常尷尬。陳宗曦和母 親說著:「啊,爸爸醒來了……」同時慢慢退回椅子上。父親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而 移動,陳宗曦只好繼續回應電話那端開始擔心的母親:「我知道了……沒有,爸爸沒 有說什……」   「……宗曦。」   陳宗曦眨了眨眼。   病床上的父親也眨了眨眼,極為緩慢的、像在確認眼前的景物那樣。   「……麼……嗯,那先這樣。」   陳宗曦將手機關機,期間目不轉睛地與父親對視。病床上的病人也沒有移開視線。   「宗曦,你來了啊。」   「嗯。」   父親很清楚地叫了自己的名字。陳宗曦從來沒有想像過,這種事情居然也會令人 鼻酸。   病床上的父親比剛住院的幾天好了很多,但疾病纏身的時候,人就會變得像是另 外一種生物,流失生氣後漸漸顯得弱小而不堪一擊。皮膚失去光澤、眼白和臉色泛黃、 呼吸也變得濃重混濁,即使知道這是因為父親的肝臟出了問題,陳宗曦還是深深的感 受到,對這樣的父親的害怕。   害怕,出於本能的、對於死亡的害怕。死亡,陳宗曦從沒有想過,這一天會就這 樣到來,或者說這麼快到來,他對著自己的父親、記憶中總是堅強而頑固、頑固得可 靠的那個身影,聯想到關於死亡的種種。模糊的視線裡他看到父親掙扎著想坐起來, 連忙伸出手去扶著讓父親坐好。他抬頭望了下天花板,以免淚水遵循地心引力的法則 落下。   深吸一口氣,陳宗曦重新看向父親,不意外地發現父親也看著他。   他知道父親有話想說。也許是個要求,例如想喝杯水或上廁所;也許是責罵,對 於自己的離家以及隱瞞多年的性向;也許是想知道家裡的狀況,也許是……   陳宗曦覺得,自己只想滿足眼前這個人接下來任何的願望,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他想看到這個人開心,想看到這個人像健康的時候那樣用有點吵的音量爽朗地大笑。 三十多年的人生,他從沒有像此刻一樣,那麼地想當一個能夠達成父親願望的兒子。   而後,父親開口了。光是說話就要耗盡力氣那樣地艱難。   「宗曦,男人……跟男人……太辛苦了……不要這樣,好不好?」   他只想滿足眼前這個人任何的願望,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因為……什麼都……得不到啊,那樣的……跟男人一起的話……」   他想當一個能夠達成父親願望的兒子。   「聽爸爸的話吧?」   五歲的時候,父親帶他一起出門。忘了是什麼原因,母親並沒有同行。   父親買了一個氣球給他。如果和母親一同出門,便會被母親說是浪費,而絕對不 會買的氣球。他還記得父親買下氣球時那因為和自己一起「不聽媽媽的話」而有些不 好意思的神色、還記得自己拿到氣球時有多高興、也還記得不小心讓氣球飛走時,自 己哭得有多傷心。   那時父親對他說,別哭了,只是個氣球。聽爸爸的話吧?別哭了。   獨自帶小孩出門,居然碰到小孩大哭的父親,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即使如此,父 親還是沒有打罵他,而是很有耐心的勸他、安慰他。   他很想達成父親的希望止住眼淚。但那個氣球是父親難得買給他的東西,是那麼 的珍貴,而且是只屬於自己和父親的秘密。氣球就這樣飛掉了,對小小的他而言,那 就像是父親難得直接的疼愛也一起不見了一般。   因此,縱使父親很希望他別再哭了,縱使他想當一個能夠達成父親願望的、乖巧 的兒子……   他仍然為了與父親之間那失去的一切,放聲大哭。 -- 對可以在某些病房區毫無顧忌地打電話而感到戰戰兢兢的人,除了陳宗曦, 還有我自己。很久以前的記憶是被告知「總之關機就對了」哪...... 以下關於本子: 因為公告丟三落四,讓有預購的各位煩惱了,非常抱歉。 封面預覽以及攤位號碼都已補上,也追記了最常被問到的一些問題, 希望可以讓之後看到廣告的人更清楚一些。 有在預購單中問問題的各位,會盡快回覆。 造成各位的麻煩真是對不起m(_ _)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5.145.195
saraclaire:填充題的比喻很有趣... 01/28 1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