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hasein (槿槿)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徬徨之敵
時間Tue Oct 28 16:43:45 2008
這世上有一條計量表。左邊是「徬徨、猶豫」，右邊則是「果斷、篤定」。
根據我那個自稱「只要本大小姐說得出口的事情通通都會成真」的大姊所言，我
這個人的立足點無限逼近這條計量表的右側端點──也就是，我是一個行事很果斷乾
脆的人。我大姊在猶豫不決的時候非常不喜歡看到我，並且嚴禁我對她的任何徬徨發
表一字一句的感想，「因為你總是不懂別人為什麼會猶豫」她說，被禁止發言的我只
能用點頭還有臉上的表情來表示我的贊同。
事實上就算大姊她沒有禁止我，我也不會發表任何意見。因為我真的，永遠都不
懂，她所猶豫的那些選擇到底有哪裡值得人感到徬徨。
做任何決定都非常明快迅速，並且從來不對這樣的人生態度有任何不滿；身為果
斷界的大魔王（此稱呼依然來自我親愛的大姊）的我，在一個星期二碰到了那個人。
事情發生的時候我站在某致敬大會的會場外倚著牆壁，手上拿著我的筆記本正在
做助教昨天提供的練習題，順便被一牆之隔的房間裡傳來的陣陣重低音震動著。這個
致敬大會是我大姊跟她的一票心靈之友一起舉辦的，被致敬的對象是一位在四十七年
前過世的搖滾樂團主唱。這位主唱過世的時候，我大姊跟她的朋友之中任何一位的父
母都還沒有想不開滾上床──似乎講得太粗俗了點，總之，他們都還沒有出生。喜歡
上一位上個世代的搖滾明星，到底是該哀嘆生不逢時所以沒辦法聆聽他的現場演出，
還是該慶幸少花了一大筆錢在追逐他本人上頭呢？我大姊最近時常沉浸在這個問題中，
並對自己應該抱持的態度徬徨不已。當然，我還是被勒令禁止說任何「風涼話」，大
姊還把一個抱枕丟到我身上，紅著眼睛喊「你又不愛他所以你不懂啦──！」
另外必須聲明的是，這個致敬大會，其實只是那一票人把自己手頭上能找到的各
種影音紀錄拿來在全校最大的視聽教室放映罷了，與其說是他們自稱的「大會」，不
如說是一群人的影片分享兼一起尖叫哀嚎的同樂會。而且因為是三天前才由我大姊開
始號招，所以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去申請場地，現在也只是偷偷闖進視聽教室(鑰匙是其
中一個校內工讀生監守自盜的成果)；這也是我之所以要在外頭幫他們把風，以防被教
官發現的原因。
「嗚......」
我的身旁突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嗚咽聲。我轉頭一看，看到一個身穿藍綠色T恤的
人抱著頭蹲在牆腳，臉上的表情扭曲，似乎正在被一個足以左右他人生道路的重大決
定困擾著。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抬起頭來，對我虛弱地笑了一下。
很難跟旁人解釋這一個笑容給我的震撼。別誤會，我這裡的震撼就真的是震撼的
意思，看到恐怖片中牆角突然冒出死人頭、或是一早去上學發現同學居然變身成保衛
地球的某種超人那樣的震撼，與小鹿亂撞或一見鍾情無關。這個人的臉上像是寫著
「我很徬徨」四個大字似的，五官的動作和位置就讓人覺得不穩定、隨時都有可能變
成完全不一樣的表情；他的眼神比鹿還無辜，但又透出一種比被獵人追捕的鹿還要強
烈的不安；他那抱著頭、全身顫抖的肢體語言，也在在表達著他心中的不確定。不過
雖然看起來有種神經質的感覺，但是他卻能好好的待在原位，除了顫抖之外沒有更劇
烈的晃動或是起身亂走的動作，也許他全身最穩定的就是他的腳了吧...就像是，他
確定現在的立場是安全的，只是因為下一步不知道該怎麼走而茫然著。
簡直就是會走路的「徬徨」兩個字。
「...你好。」既然他對我笑了一下，我也就跟他打了招呼。
「你好。請問你是這個放映會的工作人員嗎？」
放映會？可能是跟朋友聽說的吧。「算是。」
「嗯...那個...可以請問你為什麼要站在外面不進去聽嗎？」
「因為我沒興趣。」
呃，為什麼他要露出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
「沒...沒興趣嗎？所以就是很無聊？可是...可是我又很喜歡...所以還是該進
去自己聽聽看？不對，人家都說很無聊了...」
啊啊，所以他是在猶豫要不要進去啊？「如果你很喜歡他的話，就進去吧。」
「咦...這...這個...」
「覺得不有趣再出來就好了。」
「可是...我每件事情，都至少要考慮三次，至少要到第四次才會作出決定。所
以我如果進去了，覺得不有趣，還是要再考慮三次...這樣...」
我有沒有聽錯？「至少」到第四次才會做出決定？簡直是凡事三思而後行這句話
的最佳代言人......不過這樣的人生會不會太累了啊？
可能是我不自覺皺起了眉頭，他又露出一副被打擊了的樣子。「我...時常被說
做事太不果斷，可...可是，我都是很認真在考慮每一件事情的...你覺得...這樣是
不是不好啊？」
「與其問我這個陌生人，不如自己再多想想吧...雖然你可能是想太多了。」
「真的.....」
他又在外頭蹲了一陣子，口中念念有詞，是在做他那考慮三次的功課嗎？看起來
還真辛苦。我正打算繼續寫我的練習題，他卻又出了聲。
「那個......有件事情想問問看你的意見。」
「......什麼事情？」他還真喜歡問陌生人意見耶。
「我從剛剛見到你，就很想要親你一下。可是你大概會生氣，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已經考慮不只三次了...」
所以想問問你本人的意見，他說。
喜歡搖滾樂的人都這麼勁爆嗎？
「我不希望你親我。」但我還是用很篤定的態度回答了他的問題。雖然他長得滿
可愛的，剛好是我的型，不過我沒有跟第一次見面的人有超過握手以上的肢體接觸的
癖好。
「喔...謝謝你。」他出言感謝我親切的回答，但聲音跟表情充滿了濃濃的失望
之情。如果這麼失望的話，直接親上來不就好了嗎？果斷一點人生可能會比較快樂喔，
雖然我也會以很果斷地憤怒來回應就是了。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
「你喜歡什麼音樂？」
「沒有人聲的音樂都喜歡。」所以儘管我對大姊房間中滿坑滿谷的搖滾樂唱片沒
興趣，我自己還是有幾張後搖團的專輯，更多的是古典樂，但我不聽歌劇。喜好的問
題是沒有理由可言的，據我老媽的證言，我從小就會對有人聲的音樂皺眉頭，而我自
己對嬰兒到底會不會有意識地皺眉頭這個問題持保留態度。
會走路的徬徨又謝謝我的回答之後，踉踉蹌蹌地走了，看來他最後還是決定不進
去那個自稱致敬大會和他們一起吼叫。有陌生人表達對我的喜愛之意是件好事，至少
可證明我還不像我二姊跟我吵架時出口的那些情緒化的批評，面目可憎沒有人要，之
類的。
回到練習題的世界中後我就漸漸遺忘了那個人，沒有想到我跟他的緣分還沒有結
束。
我的二姊是全家手最巧的人，或者以我大姊的說法，她是一個沒有遺傳到我們家
手拙基因的幸運兒。二姊非常擅長裁縫、繪畫、手工藝、烹飪等事，連我跟她共同的
興趣：房屋模型，都是她做得比較精巧細緻。二姊目前負責烹調家中的晚餐，不過很
喜歡做菜的她，卻對上市場買東西興趣缺缺，因此這一天，我又從二姊那裡接獲新的
任務──去買一瓶醬油。
很喜歡跟人上街亂晃的大姊唯一不想跟的人就是我，「因為你買東西總是依照原
先設定好的目標，不會猶豫要買哪個牌子，也不會一時興起買些別的東西，很無聊」，
她說。因為是實話，我當然不會生氣，而且我自己也不喜歡跟她出門買東西，她那看
到有人潮聚集或有試吃推銷就很容易動搖的習性實在跟我太不一樣了。
只是買一瓶醬油，依照以前的經驗，從走進超市門口到結帳完成，應該只需要十
分鐘不到，其中約有七分鐘是花在排結帳的隊伍。就在我拿著醬油準備到結帳櫃台去
的時候，那個人進入了我的視線之中。
事實上只要經過他身旁的人，很難不被他吸引目光。他正抱著一大堆的商品，站
在走道的一旁動彈不得，那堆商品幾乎要蓋住他的視線了，所以他沒有辦法移動，而
且還有幾個罐頭搖搖欲墜，看起來快要掙脫他的箝制奔向地板的懷抱，他正艱難的用
幾根手指頭勾著它們，不過大概也撐不過幾分鐘。
我走過去幫他分了一些東西，隨即收到他夾雜著感激與驚喜的眼神。
「又碰到你了！」
「嗯。你為什麼不推推車呢？」要買這麼多東西的話，使用推車應該是比較妥當
的吧。
「因...因為我原本沒有打算要買這麼多東西的...」他的頭垂了下來，臉上又出
現了懊惱的表情。根據他的說法，他原本只是要買兩個罐頭跟一包麵條，所以連提籃
都沒有拿；結果一路上經過了眾多貨架，讓他想起自己「好像該買這個了」、「買這
個好像不錯」，但因為錢不夠多，所以就想「先通通拿著再來考慮吧」──
這症狀比我大姊嚴重太多了，真不愧是會走路的「徬徨」。
「我每次來超級市場都會這樣...老是給人家添麻煩...」
「你原本想買的罐頭是哪兩個？」
「嗯？這個...還有這個。」
我把我手上那堆從他那裡分過來的商品用一隻手抱好，另一隻手把他手上除了那
兩個罐頭和一包麵條之外的東西通通接過來。「你現在馬上去結帳。」
「咦...耶？可是我還沒有考慮...」
「快去。」「是！」
看著他小跑步去結帳的背影，我覺得，他應該是那種只要別人稍微大聲一點，就
會被命令的類型吧。加上他自己要做決定時老是在徬徨，平常說不定也滿依賴別人的...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他要處處依賴別人的可能，我就有點不爽。
把他的那堆東西放回正確的貨架，並且自己結完帳後，我發現他在結帳處東張西
望，似乎是在等我。看到我結帳完成，他笑著跑了過來。
「謝謝你！我後來發現我搞錯自己帶的錢有多少了，原來只能剛好買完罐頭跟麵
條...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又要花很多時間考慮，而且最後還會發現考慮根本白費了。」
「下次試著乾脆一點吧。」我揮揮手打算要走，今天已經比平常慢不知道多少倍
了，但他居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等一下！」
「還有什麼事情嗎？」
「我...我比上次見到你的時候，更喜歡你了！我覺得你做事好乾脆，而且對人
好溫柔...我現在更想親你了，怎麼辦？」
「我不是很希望你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種事情。」
「所以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就可以嗎？」
「也不是這個意思。你還是不要親我好了。」我今天講話怎麼這麼不乾脆？
「可，可是......這是我第二次考慮要不要親你了，我還是很猶豫，但也不能不
顧你的意願...這樣太不好了...」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唇，「雖然我們可能不會再見面
了，但是我想要學習你明快的處事風格...請你幫幫我！」
「怎麼幫？」
「請你打我一巴掌！這樣我就能徹底下定決心，在考慮第二次的時候就做出決定
了！」
說完，他用力閉上眼睛，表情卻看起來像快哭了一樣。打有這種表情的人好像太
不道德，但既然是對方的拜託，我自己也說了不希望他親我，那麼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沒有在大庭廣眾下被他親吻的我，很乾脆的抬起自己的右手，在大庭廣眾下搧了
他一巴掌。這一下引起了不少人的側目，但我不太在意別人的目光，反而是他那悽慘
的表情讓我覺得有點難以接受。
「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
「你有討厭的食物嗎？」
他看起來快哭了。「我不喜歡菱角。」如果我兩個姊姊聽到我說這句話的語氣，
說不定會開始尖叫吧，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習慣用這麼溫柔並且小心翼翼的口氣說話。
我這時才發現自己有多怕他眼角的眼淚真的掉下來。
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決定，兩邊也都確定這一巴掌是該打的，但為什麼他眼角
含淚對我說謝謝、提著麵條跟罐頭轉身跑走的時候，我心裡會覺得不太愉快呢？
位於計量表極右端的我，第三次碰見那個應該是位於極左端的人，是在一巴掌事
件的一星期後。前兩次可能是命運之神想要讓果斷界的大魔王認識會走路的「徬徨」
所製造的不期而遇，祂可能是想我們遇見之後可以稍微學習一下對方的風格，不要一
直鎮守在計量表的兩邊吧。不過這第三次，就是刻意為之了。
他出現在我的面前，那時是午休時間，我正依照每天的習慣，在某棵樹下休息。
「我還是沒有辦法決定。」他似乎有點羞赧，大概是因為上次勞駕我打他一巴掌，
他卻還是沒辦法下定決心，感到有點不好意思吧。
不過我倒是滿高興他沒有真的下定決心......為什麼會這樣？
「嗯。」
「所以我想，就依照過去的習慣，來見你第三次；至少考慮三次之後，才有辦法
決定......」
「那太麻煩了，我來幫你吧。」我怎麼會到今天才想到這個辦法呢？以我來說實
在是太不聰明又太不果斷了。
「咦？」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跟著說一次，大聲一點。」
「呃...嗯...好。」
「『關於要不要親這個人，』」我示意他跟著說。
「關...關於要不要親...親這個人...」
「『我正在考慮第三次，』」
「我正在考慮第三次...」
「『我覺得，好像還是不要親他比較好。』」
「我覺得好像...咦耶？！我我我我我我我....」
「快點說啊。」
「我我...我好像...還...還是不要...比較好...可是...可是我...」
啊，他又開始「可是...可是...」了，而且還邊說邊掉眼淚。既然「不要」會讓
他這麼痛苦，直接選「要」不就好了嗎？不過，他這麼猶豫，也是他的性格使然...
以前總是忍不住要吐槽姊姊們的我，居然這麼容易就接受了他的猶豫和徬徨，果然是
有什麼原因的。之前一直沒有發現那個原因，真是不像我。
「接下來繼續跟著說，『我現在要考慮第四次，是做決定的時候了。』」
「......咦...？」
「『我最後的決定是，我決定要親這個人。』」
下一個瞬間，一個很柔軟很溫暖的東西貼到了我的嘴唇上。
既然一定要到第四次才能做出決定，那麼就讓前三次的考慮進行得快一點，這樣
應該沒有犯規吧？
「你好聰明喔！以後我如果都讓前三次考慮得快一點，那麼我應該也可以變得比
較乾脆果斷吧！」
「你開心就好。」
「啊，你先等我一下...」他把頭轉到旁邊去，嘴裡很快速地在唸些什麼，
「...好！我考慮完了！」
「什麼考慮完了？」
他抓住我的手，很高興地大喊：「請你跟我交往！」
我是不是把一個人拖到計量表的右邊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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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沒有把題目扣得很好，但我個人很愛這個題目所以就別改它吧。
在計中寫這個真是刺激，途中還因故換了兩次電腦，
因為怕被人看到所以寫的速度加快了呢...似乎不錯...
不過以後還是在寢室寫好了。
這個就是今天的更新進度...另外一邊卡文的時候我就會用短篇來混。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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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40.113.7.249
推 Fully:好有趣喔～XD 把那種徬徨猶豫沒辦法做決定的感覺寫得好詳細 10/28 16:52
推 RayInHere:唉呀這篇看的好開心XD 10/28 16:54
推 zoe3209:拖到右邊來了XDDD 10/28 17:36
推 yan0314:唉呀這篇真的好有趣, 話說我也曾經是左邊的人XD 10/28 20:26
推 Eslin: ( ￣▽￣)-o(1) 10/28 22:13
推 youzicha:真有趣XD 我是一直都是左邊的人=w=" 10/28 23:10
推 clearmoon:這個故事寫得非常非常有趣,看得超級愉快還數度大笑XDDD 10/28 23:42
→ clearmoon:第四頁"會走路的「徬徨」兩個字"上面那段的形容好生動 10/28 23:43
→ clearmoon:然後徬徨先生在結尾快速念完三次考慮那邊真是可愛ˇ 10/28 23:45
推 lovetkfs:這篇好可愛喔~ 拖到右邊來了 XDD 10/29 00:53
推 kochiu:這篇真的是很有趣~徬徨先生也好可愛丫~~XD 10/29 22:20
推 saraclaire:好喜歡這兩位主角~~!!! 10/30 19:20
推 LoveSeverus:好可愛的故事！ 10/31 11:19
推 kikarul:很有趣XD 11/01 0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