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終極兵器
「是嗎……果然跟小月說的一樣,原來幕後主使是湖姬……」
懷端跟小月兩人,在室內來回踱步,左左右右,右右左左……看得懷芳都暈了,雖然
仍舊聽著,眼皮卻漸漸闔上,而另一邊那個大塊頭也沒好到哪去,雖然狀似很認真聽另外
三人講解情況,卻明顯不在狀況內……一臉很努力想要理解,卻是無法明白的表情。
「端少主,我現在比較擔心那些軍火。」這才是我真正不放心的東西。
小月也直說:「那些嫁妝的數量驚人,我在海外見識過他們的彈藥,根本不是我們這
片陸地上的火槍能比擬的,那些東西是真的危險。」
「那有什麼辦法處理掉嗎?」懷端畢竟不熟悉這類毀滅性武器,尋求建議:「子翎先
生,你畢竟親眼見過,有何方法可想?」
已經將臉擦乾淨了,白皙清秀的面龐,搖頭:「數量實在太多,短時間內,我一個人
無法全都引爆。」
當初聯邦政府怎麼沒銷毀這種東西?太奇怪了,就算聯邦政府沒下達命令,身為PS
的隊長,哪怕只有其中一人想到,也該會集結所有隊員去進行安全引爆,只有確實消耗掉
它們才算安全……或者是末日世界到來時,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毀滅文明,所以根本無
暇行動?嗯……可能儀器沒偵測到即將毀滅,畢竟儀器偵測災難僅限於天災,萬一是人禍
,並非不可能……可能性太多了。
「引爆?」抓到關鍵詞。
馬上向懷端解釋:「據我所知,最安全的方法就是找個不影響別人的地方,把這些危
險的東西全用光,而且……」無奈的眼神:「這個時代,大概只有我做得到。」
「?」小月頓住腳步,看向這位風城派往洛城的細作……不解:「『這個時代』?」
好怪的用詞……雖然也不是不通順,但總覺得哪裡怪。
「嗯。」是這個時代,沒錯。
舉凡處理炸彈、爆裂物、生物武器、化學武器及輻射核武器,PS一定受過專業的爆
炸品處理訓練,且只要有適當裝備,隨時都必須要有能力處理陸上和水底的這些危險物品
……但,姑且不論那些炸藥,單就要消耗掉槍枝彈藥、手榴彈……這些,依我估計至少要
三十人十個工作天才行,再說,那些東西目前沒有任何安全防護,就算放著不管,氣溫驟
變或者有其他情況,自己炸起來也很有可能。
送嫁這一路上,難免顛簸,卻沒意外,當真運氣太好……其實我真不想主動接近那些
東西。
「這樣啊,」懷端倒是沒想太多,繼續來回踱步:「如此,暫時不能動它們,但又不
可能讓湖姬拿到它們,雖然不知道湖姬的目的,不過……很可能是要趁小月羽翼未豐,除
掉小月,如此湖澄就有很大的可能因為順位,繼承川城城主。」其實小月原本想利用毫無
關係的風城人,讓他順利繼承,其實以風城來說,無論川洛,只要扶持『對的人』當上城
主,風城便暫無憂患,只是湖澄上面……應該還有兩位兄長,就算不是才能出眾的兄長,
但要說順位,也……很難輪到第八夫人的兒子,他真的只是想成為川城城主嗎……
小月也繼續踱步:「嗯,他甚至很可能幹掉我祖母,自己當攝政夫人……不過我想還
有另一種可能性,或者該說是進階性……但是……聽你們說他們讓準新娘回洛城了,沒有
追得特別凶……」
「沒有加緊追趕不代表沒追趕……這方面我認為他們對洛城內城的伏兵相當有把握,
所以楊鷲可能到了洛城內部才有危險……你剛剛說的『進階性』是?」
懷芳見小月似乎還在評估,小妹妹睡眼惺忪,打個呵欠……
「不就是因為子翎先生說過的,洛城從官員到城民,從城民到官員,幾乎都被滲透了
嗎?或許一開始滲透不是湖夫人所為,但他可能利用了這個先天的人為條件,自己的兒子
正好在其中,做了高官……」伸伸懶腰伸伸腿:「我想月哥哥的進階性是指,湖夫人初步
是要鬥垮水夫人自己攝政,次要是趁城主未死,順利聯姻,等城主死了,兼併洛城。」
一段話聽得不大的室內另外四人目瞪口呆……大的小的,都盯著懷芳。
「?」依然睡眼惺忪:「我只是把你們大家的情報歸納一下而已,很奇怪嗎?」剛剛
說的話題根本一直重複,他們只是沒連貫上吧。
「……不,不奇怪。」是芳妹你比較……出乎我意料。
「……很強大。」這是小月的評價。
「……」都說女人不好惹,十歲就這樣,簡直是終極兵器文書版。
「哎?你們是不是都說完了啊?」聶雲還在狀況外:「總之就是那湖夫人野心很大,
可要我看洛城如果完了,我們風城也不保……」最後這句倒是為結論下了個重點。
小月轉了轉眼珠子,試探性地向已經趴在桌邊,眼看就要進入夢鄉的源馨詢問:「源
馨,問你喔……如果湖姬希望楊鷲順利嫁給我爺爺,那為什麼沒有拼命把他追回來?」雖
然我已經知道答案了,但還是想知道源馨他……即使是我真心所愛,但……立場上,我也
必須選擇一位有能力的攝政夫人,才對得起城民。
咕噥著說話,語聲含糊,卻也大致清楚:「……與其娶一個極力反抗的洛城新娘,不
如娶一個乖乖的洛城新娘……讓楊鷲逃回去……不在川城這麼熱鬧人多的地盤上,反而容
易滅口啊……搞不好天一亮,就會有另一個『乖乖的洛城鷲少主』出現了……都能易容…
…假夫人,當然能……易容鷲少主了……」語聲至最後,已經成了睡意……
室內靜默了,在懷芳微小均勻的呼吸聲中靜默了……直到懷端與小月又開始來回踱步
,腳步聲在地板上規律地移動著……
「厲害。」聶雁輕聲真誠的讚嘆,但不等於讚美。
「子翎,天都要亮了,」聶雲不知何時離開桌邊的,卻也不知是何時弄了套衣服回來
:「你一夜沒睡,也沒空洗去一身血,至少換套乾淨衣服……來,脫下來,至少讓哥哥幫
你擦擦……」
「我決定了,」這邊聶雁正因好哥哥即將扒了自己的衣服,因而石化的當下,小月突
然下定決心:「現在就去找那位鵬少主,我來當楊鷲,扮新娘。」斬釘截鐵。
「我贊成,」懷端也附議:「那走吧,事不宜遲,得搶先在湖姬之前聲明新娘找到了
。」
如此小月不但能妥善隱藏身分,就算見到城主,因為是感情甚好的祖孫,小月還能告
訴爺爺夫人們的陰謀,就算水城主早已知悉,只是無力管理,至少也讓小月平靜地好好跟
爺爺話別一段,說不定還能以新娘的身分,陪祖父走完人生最後一程……相信新人如膠似
漆躲在新房內,小月不露面,一兩個月過去也頂多是一些閒言閒語,不至於有人懷疑,最
後再想辦法救小月出來,甚至可以在第一時間,讓他安全繼承城主之位,新房就是最好的
掩蔽。
正當懷端與小月在室內來回踱步,影響樓下住店房客的當下……
一匹身形疲瘦的斑馬,踩著黎明前尚未明朗的影子,楊鷲與碇海趕了一段路後,換掉
太過顯眼的兩頭大羚羊,也改了裝束,穿上一般城民的服飾,到了川洛兩成交界後,又為
防範有埋伏在洛城等著對己方不利,便讓碇海上馬,身為少主的楊鷲反而步行,途中以姑
姪相稱,免人懷疑。
準備涉水度過銀河支流時,碇海明顯感覺到打扮成武者的旅行人變多了……內心雖感
不妙,但也不意外,所幸鷲少主不是嬌慣任性愛擺架子的脾氣,碇海仗著自己還有張娃娃
臉的本錢,一路上凡感到有人觀察自己,便對『姑姑』撒嬌耍賴,甚至為了想睡覺而哭鬧
不休……楊鷲也頗為配合,省了不少麻煩……
「可是我好想睡!我們投店嘛!」那幫人好像走了……
「笨蛋!你浪費成性!我就偏不!哼……」這麼演戲其實還挺過癮……呵。
涉水渡河都在淺流,因此兩岸都聚集了不少人潮,市集因而生成,旅行的人們多在此
添購乾糧,打打牙祭,也有幾間小型卡馬……此時楊鷲低聲詢問……
「那幫人還在注意我們嗎?」畢竟自己半點武功都沒有,什麼都感應不到。
搖頭:「沒了,」此時碇海已腳踏實地,拉著瘦馬,有點可憐兮兮的模樣倒不是演戲
:「我說……姑姑啊……」
「嗯?」這兒真是熱鬧,逛街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
「我說我們可不可以吃點熱食啊?」雖然身上有乾糧,但我是傷患耶……
楊鷲眨眨眼,有些疑惑……彎身看向少年:「吃早餐要上哪兒?是……茶樓?還是飯
館?」似乎很期待,星星眼閃閃發光!畢竟沒去過……這趟出嫁光能住卡馬就很新鮮了。
這一問碇海當真傻眼……都忘了自己帶著的是位少主,難怪需要人跟著這大小姐一起
回洛城了,護送只是其一,鷲少主壓根兒不知道怎麼在平民社會中生活……照顧他才是重
點。
銀河水邊,清風拂面,卻是一陣濃郁的香味飄過……
「呃……啊!」碇海饞久了,鼻子靈,連忙指向前方不遠處:「那是燒肉麵包!」說
著便拉著少主的手,一點也不怕生:「姑姑!咱們就吃那個吧!」
「唉?」不去飯館嗎?我好想去一次啊……
「老闆!我姑姑讓我來買兩個麵包!」已經擅自點餐了。
「嘿!就來就來!」
看著燒肉跟麵包在炭火上烤著,老闆熟練地翻面慎防燒焦,一陣陣香味與木炭特有的
煙味漸次傳出,楊鷲頓時心滿意足……
喔喔!這就是『吃路邊攤』,對吧!?嘿……這體驗挺新鮮!況且還能嘗試『邊走邊
吃』,如此一來也能一邊趕路,這個小碇海還真不錯!武功不弱,人也機靈,算來過不了
幾日該能見到他父親了,是該在碇天面前誇獎誇獎小碇海!
嗯?那位是……
來往旅客中,楊鷲注意到一人衣衫襤褸,倒坐在小巷中,倚著牆垣……不知死活……
可楊鷲的視線透過往來穿梭的行人,直直盯著似乎陷入假死狀態的對方……
「……他為何在這裡……」
「麵包好啦……謝謝啊,」老闆注意到這位客人的視線,跟著回頭望入小巷……隨即
會意:「唉,也不知哪來的癡兒,前些日子才出現的,說來也怪可憐……我們這些賣吃的
商販是會接濟些食物給他,但他塊頭這麼大一個,我們也不大敢靠近……」
碇海聞言,也立刻意識到了重點:「這錢剛好吧,老闆您好心會有好報的,對吧?姑
姑?」
「是啊,祝您生意興隆!」楊鷲甜甜一笑。
「但願應客人您的金口啦!」
兩人頗有默契,先是無所事事般地邊走邊吃了一陣,楊鷲看看路旁菊城商販販賣的精
美漆梳,接著又看看物美價廉的風城長袍,碇海覺得看衣裳是女人的事情,恕不奉陪,在
另一小販買了些濃湯邊走邊喝……
長袍……反正是從頭到腳都被罩著,非常時期,尺寸自然就不用太在意。
濃湯,營養價值相當高的食物,同時補充水分與所需養分。
「繞過這裡可以了吧?」兩人切換好幾條路,才又繞到那條巷子的另一端,楊鷲牽馬
步行:「有人跟著嗎?」
碇海閉上雙眼,屏息凝神傾聽了一會兒:「……沒有,反正……其實也沒人認得『他
』吧。」連我也沒見過,只是看鷲少主的眼神,對照當前情況……的確有可能吧。
「那倒是……可是……說真的,我們多帶一個人到底該怎麼辦……」可又不能放著不
管……
「看看情況吧?身上也沒多少錢,也不可能就近雇人照料他……」
煩惱間,一大一小已經轉入那條小巷,楊鷲走到近處,才看清真是楊鴞……
雖說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妹說起來沒啥感情,放著不管讓他自生自滅,甚至裝作沒看見
,也不會怎麼樣……但一想到曾經這位二哥的生母也待自己不薄,雖說那女人另有圖謀,
但到底也是朝夕相處……再加上怎麼說都是有血緣的兄妹,放著不管,還是良心不安……
「……呃……這個……鴞哥哥?」這好像是第一次這麼稱呼。
楊鴞沒反應,兀自背倚牆垣,眼睛是睜開的,還有呼吸,身旁還靠著個大木箱子……
楊鷲與碇海對視一眼,又轉而觀察巷子外的大街,確定沒人注意……
碇海收回視線,建議:「要不要直接叫名字試試?說不定直接些會有反應?」大概吧
?
「好像有道理,說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跟他說話……呃,楊鴞?」楊鷲試探著,見這位
二哥的眼珠子似乎往自己這兒聚焦過來了……欣喜:「哎哎!好姪兒你真行!」
「快讓他喝些湯吧,我這距離都聽得見他肚子在叫了。」
碇海忙想將剛買的濃湯奉上,少年雖然平時說話不算恭謹,危難之際倒見忠誠,雙手
捧著湯碗,雖說與楊鷲兩人都是半蹲半跪,自己拿著碗面對鴞少主,明知對方不會在意,
卻也躬身行禮……而,將防灑的蓋子掀開的同時,楊鴞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猛然往那碗
湯撲過去!
動作雖大得嚇人,捧著食物的力道倒是控制得當,端得很好,沒灑……
原本這對假姑姪以為楊鴞真是餓壞了,誰知,楊鴞卻做出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第五十四章 相聚一刻
「衛者們好像沒特別看守『菊城藥者』這一層,」懷端稍稍探頭,隨即回身面對小月
:「走吧,盡快。」
「不讓子翎先生幫我們引薦嗎……我是說……有點唐突。」
懷端看了一眼桌邊已經沉睡的芳妹,還有那對一個準備扒光某人衣服,一個正在逃避
的兄弟一眼:「……不了,讓他們休息吧。」
「也是……細作的話突然介紹兩邊老闆彼此認識,也挺怪……」
「小聲,有人巡邏……」
「我們走那邊吧。」
兩位十三歲少年剛剛消失在門後,室內馬上響起聶雁慌張的指揮聲……
「這……雲哥哥,衣服放那邊就好,」指著懷芳身邊的椅子:「然後別過來,我自己
來。」
「啊,」聶雲好像做什麼都在狀況外,察覺窗外隱隱透入朝霞的色彩:「對喔,芳少
主一個女孩兒在這裡,你突然脫了是不妥……萬一他醒了……」
「……」不妥的是你不是他。
「那沒問題,」說話間,聶雲已經把小妹妹安穩地抱到裡間的床上,掩好被子……回
身時又是一臉傻笑:「子翎,沒時間了,你快把血跡弄掉……你一身那樣真是不妥。」
「……我知道不妥。」夜裡還好,川城官員等一下用心查起來,我身上的血都是證明
我不單純的證據:「可是我自己來就行了,」伸手:「雲哥哥,那毛巾給我。」
「不行的弟弟,」似乎在懊惱著什麼,本就不大好看的臉,皺起眉頭更顯鬱悶,語調
真誠:「你得讓我幫你做些事……不然做哥哥的過意不去……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後啊
我想了好多……我知道自己對不起你,害你生氣……你在洛城工作,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我卻安全地待在風城……我……」
好像也不是真的很能表達自己想說的話,聶雲一手抓著毛巾,一手又開始胡亂抓起鋼
絲頭……一臉憨樣,卻也是一臉歉意、懊惱與落寞……是真的很想為寶貝弟弟做些什麼…
…
「我原本寫了張紙,哎!」打打自己的腦袋:「就是沒帶出來……上頭寫了想跟你說
的話,我知道自己嘴笨……怕說錯話……就……我……」
寂靜的黎明空氣中,好像有些許生氣從窗外朝霞透了進來……蘆葦編織的屋簷與棚頂
,在潮濕的朝氣中傳來淡淡的香味,兩人保持著安靜的距離,相對而立……
「那沒關係的,雲哥哥……」經過你的一番噓寒問暖,就算滿身是傷,也不那麼落寞
了。
雖說上回與雲哥哥分離時,心情十分沮喪,待在洛城的數月期間也沒好到哪兒去……
但再次重逢,或許是因為許多人在場的緣故,反而沒多少尷尬……或者該說,因為雲哥哥
的性格使然,根本沒有尷尬的必要。
楊鵬的事情雖然很可惜,但……也是人之常情,自己明白沒愧對過他什麼,也就夠了
,剩下的就是看他周旋,若沒意外,采菊的任務這幾天內就能結束,難得能跟雲哥哥好好
相聚片刻。
「雲哥哥,」看著眼前的大個子已經懊惱到快要蹲到地上畫圈了,聶雁笑了出來:「
呵……」
「弟弟……沒時間了,你讓我為你做些什麼吧!?」說著又大步踱了過去:「子翎…
…」
「雲哥哥,你誤會了,」這次倒是沒躲,如同在海邊的那個黃昏……將額頭貼上令人
安心的胸膛:「我真的沒生過氣,當然也沒怪過雲哥哥……沒想到你也有胡思亂想的時候
……」真是大開眼界了。
「子翎……」好像跟那時候,在海邊,一樣……
「我只是不好意思,所以還是我自己來吧。」只有雲哥哥,不可以。
大臉歪向一旁:「啊?」
「噗……哈,行了,我的好哥哥,」伸手索要:「別耽擱了,給我,」頓一頓,繼續
接話:「雲哥哥就當我是個大姑娘怕羞,行了吧?」
「誒?」好像哪兒不對……以前在菊城,子翎總在湯屋洗澡,也沒避諱過什麼人……
一行冬雁隨著朝陽升起般,掠過蔚藍天際……彷彿昨夜的惡鬥不曾存在。
九重葛還在,只是高牆倒下,紙花般的薄片在冬雪中招展,等待新的天堂……
「子翎,」用力抓緊毛巾,力道好像在忍耐著什麼很難受的心情:「你在躲我。」
「……」這麼敏銳?看樣子……這幾個月雲哥哥看似沒變,卻改變了很多。
「以前在菊城的時候,你不都在湯屋沖澡的嗎?哪有過什麼不好意思的問題……真要
說的話,子翎,你只有在躲我而已,對吧?」
「……」雲哥哥還是一樣,因為關心,所以會注意到這些小細節。
難受的心情更加難受:「而且……我知道的,子翎一直對我好我是知道的,所以現在
很難受……對不起,剛剛我也騙你說忘了帶點心……我……」
「?」雲哥哥有時候……思路很跳躍。
「弟弟騙我一定有理由,大概……嗯,跟我騙你也是一樣的吧……」突然鼓起腮幫子
:「可是……你比較聰明,一下子就拿到點心了,還一副開心的模樣吃下去,哄得我也很
開心……所以我想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了?因為我真不知道你想什麼……你猜得到我
我卻猜不到你,如果就連唯一的兄弟都要彼此欺騙,就算……就算是為對方好,那還是很
難受啊……」
迴廊上響起了卡馬侍者開始準備一天忙碌的輕微響動,多數客人還沉睡著……
朝霞已經繽紛了冬季清晨,聶雁此時又落淚了,卻也笑了……很開心的那種……
「噗哈……雲哥哥,」
「誒?我的好弟弟,我……我是認真的啊,你怎麼老是又哭又笑的啊?」
搖搖頭,笑得眼睛都彎上了:「我是在躲你,對不起。」能這樣也好,能不用對最親
愛的雲哥哥有更多隱瞞,是最好的事:「對不起,我好像……性格很彆扭。」
「誒?才沒那回事!誰說子翎性格彆扭?」一臉不滿:「我去好好跟他說道理,子翎
人最好了,哪彆扭了?哼……」
「哈,雲哥哥,不是我要說你……你道理說得贏別人嗎?」說著,輕輕伸手,將和服
腰帶解了:「那個……哥哥別嚇到,也別難過……因為怕你心裡難受,所以我才從不跟你
一起去湯屋。」
『啪紗……』染血的深色和服落到地上的聲音,而聶雲拿著毛巾的手,同時在空中定
格……
傷痕。
傷痕在聶雲眼中不可怕,自己從小到大習武,哪天不是大傷小傷?可是這回即使是神
經線相當健壯的聶雲,也嚇到了……
傷痕是整齊排列的。
「為什麼……」傷痛與憤怒,讓原本不善言詞的人更加結巴:「為什麼……是有人、
有人!一定有人……是……怎麼可以這樣!?」
苦笑:「沒事的,雲哥哥。」就知道你會這樣,所以躲著……
「什麼沒事!?怎麼可能沒事!為什麼……」繼屋頂之後,六小時之內第二次暴怒:
「是什麼人膽敢欺負我的子翎!?」心疼地用指尖輕觸那一道道傷痕……好像這些舊傷很
可能還會痛一樣:「怎麼會……怎麼有人捨得這樣對你?子翎,你要好好告訴我,你不是
有個很疼你的人養你長大嗎?為什麼還搞成這樣!?怎麼會有人做這種事情……我、我…
…我無法原諒!太過分了!太過分了!」邊說邊緊緊擁住,好像再也不願讓寶貝弟弟離開
視線了……
「……雲哥哥,」雲哥哥身上,總有我說不出的溫暖味道……是因為真的愛惜我吧:
「……雲哥哥,不是要幫我擦身體嗎?再不動手,不但沒時間了……我也會冷喔。」
「子翎……」大手帶著毛巾的乾淨味道,雙手捧住寶貝弟弟的臉:「我……我……」
「嗯?」
「我馬上開始,」說著真的立刻動作,濕毛巾擦過的地方,露出乾淨白皙的顏色:「
可是、可是你得告訴我……小時候照顧你的人怎麼會不生氣?他不是很疼你的嗎?怎麼讓
你受這種苦?簡直不像話……太過分太過分了……」說著,大臉都快哭出來了……
感受著,也享受著……來自雲哥哥最真摯的呵護:「嗯,他很生氣喔,也很難過……
」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眼前正生氣的人,兩種時空,雙眼有些泛潮:「……他啊,
天生就很魁梧,不知道的人以為他很可怕,可其實雲哥哥脾氣很好,只要我受委屈,他就
護著我……從沒有一次是例外的,每次都護著我,真的喔……」
「……」似乎又抓到某個關鍵詞,聶雲的動作定格了一下,接著,歪頭……好像在想
事情。
注意到哥哥的不對勁,聶雁輕聲詢問:「怎麼了?」雲哥哥他……用氣勁,把毛巾弄
熱了……真的……什麼都為我設想,只要一回到雲哥哥身邊,我就覺得好溫暖。
「……也沒什麼,只是……想起師父說過的話……」歪著頭,一邊想一邊伺候寶貝弟
弟:「當初他們讓我去風城為亓家效力……然後,唉,是說我覺得想不通的話太多了,也
不差那一句。」
「你師父他老人家畢竟是高人,說的話自然是比較難以琢磨了,也沒什麼。」
「那倒也是……」仔細照顧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子翎……」
「嗯?」好舒服的感覺……像小時候一樣,讓雲哥哥愛護著,真好。
柔聲詢問:「你……這麼靠近摸摸,才能感覺到……氣很弱……」外功這麼好,過些
日子真得讓師父收子翎為徒,這樣子翎能更好些。
「嗯……一方面也是有點累,借我靠著小睡一下。」
說完,依然站著,卻已經倒入溫暖的胸膛……睡著了。
「……子翎?」肯定很累很累很累……畢竟流了這麼多血……唉?我剛剛怎麼沒想到
?
輕手輕腳,萬分珍惜地將弟弟輕輕抱到椅子上,仔細擦拭血跡的時候,認真觀察那些
傷痕……思緒很混亂……
好像有刀傷,也好像有燙傷……沒有一個是自己熟悉的傷痕,都是自己沒見過的,完
全想不出是用什麼兵刃弄出來的?而且一想到弟弟身手不差,怎麼可能乖乖讓人弄成這樣
?居然還能整齊排列的……而且居然傷到無法用能力痊癒的地步……現在留著的就這麼多
了,那那些之前痊癒的呢?還有……
「子翎……」七手八腳,幫忙換上一身乾淨衣服時,好像在問自己,也好像在期待弟
弟回答:「子翎,記得以前就問過……我們是見過的……是吧?」
剛剛子翎說著小時候照顧他的人呢……說著說著就突然說出『雲哥哥脾氣好』……
我記得,當年出發前往風城前,問過師父幹嘛突然讓我去風城……那時候師父說過的
……
「去等人啦。」
「誒?」
「讓你去就去!這麼囉嗦!」
「我、我不是不去啊……可是師父您也得告訴我……等的是什麼人啊?」
「這個嘛!待我掐指算算……」
「喔……」
「唉,我今天風濕痛,手指算不動啦!」
「啊?那我等誰啊我?」
「反正你該等的人認得你啦!」
「喔……原來是認識的,那師父,徒兒這就告別師父了。」
「慢!你別一廂情願啊,『你不認識他但是他認識你』,記住了啊!」
「……這……徒兒不明白。」
「嘖,我又沒讓你明白,我是讓你記住!等你明白……等到啥時候啊……」
「喔,那……那徒兒沒明白,但是記住了。」
「行了行了,去去!」
「……原來……是這樣啊?」盯著好弟弟陷入沉睡的面龐……聶雲喃喃自語。
雖然我好像還有很多沒弄懂……可是,弟弟肯定就是師父說的那個人了!定是定是!
因為師父說他認識我,我不認識他,就好像是我跟子翎一樣……這麼說師父認識子翎?嗯
?可是子翎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哎啊!說不定師父就是從前養大弟弟的人!?對啦!定是
這樣,師父人很好嘛,收養小孩很正常……可能是後來因為變故失散了?所以……所以子
翎才給別人欺負了,對喔……應該就是這樣啦!
所以師父早就教過弟弟武功啦,只是可能……學了外功沒學內功,所以氣勁弱……結
果他們失散了,也沒來得及教,應該就是這樣了……
嗯?哎啊!是我疏忽!雖說結義兄弟年齡分長幼,但……師門可是看入門先後的……
「……嗯……雲哥哥,」掙扎著想清醒:「我睡很久了嗎?」別耽誤大家的事情……
「沒很久,」傾聽戶外響動:「大師兄放心,時候差不多我會喚醒你的,也會幫你端
水洗臉……師弟定當效力。」雖然他功夫不如我,但到底是我師兄,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
,我做師弟的又同時是義兄,自該更加更加關照。
「啊?」醒了……睜眼:「什麼大師兄?」
「你是我大師兄吧?我都想通了!」
「?」
「師兄想要什麼盡管吩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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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相聚一刻》是一部老漫畫,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印象中是高橋留美子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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