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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好人卡   懷端接待從菊城到來的訪客,為了過去數日軟禁聶氏兄弟一事,菊城長老們派遣使者 送了豐厚的禮物做為補償,一方面己方隨便關人本就不應該,其次是菊城水源還掌握在風 城手中,鬧翻了可不妙……   看著戶外一大片黑壓壓的羚羊,懷端對來使苦笑:「凡事有個是非曲直也就夠了,何 必送這麼多禮過來,我們風城也沒多少人,這要如何處置可難倒我了。」這人的年齡應該 有我的一倍吧,畢竟我們有共同的強敵,又是比鄰,無論如何還是要保持良好的關係。   「請問……城主的健康狀況如何?」塚山朔關心地詢問。   據實以告:「尚可,雖然較少出門,但因氣候逐漸回暖,醒著的時間比過去多了。」 雖然媽媽的情況的確有好轉,但即使有個萬一,也最好不要讓菊城知道。   聽聞自己的親生母親沒有大礙,塚山朔寬心地笑了笑……復又看向這個已經不認識自 己的弟弟,以及遠處正驅趕著羚羊的芳妹……   九年了。   往山巒望去,曾經自己隨父親遠征時,懷端弟弟還是話都說不清楚的年紀,踏著不穩 的小步伐,一路跟在軍隊最後頭相送,拼命向自己揮手道別……當時芳妹還被抱在手上, 如今已經是個人見人愛的少女。   「塚山先生既然會說風城的語言,為何當初雙方為了水源大打出手時,不願意代為翻 譯?」這一點真的很奇怪,子翎先生的信上也略過不提。   似乎早已準備好說詞,回首身旁矮了自己一大截的親弟弟:「我是後來跟聶家兄弟學 的,可能我原本就有學習語言的天份吧。」這樣……應該是最好的說法。   草原上,懷端望向旅行的白雲:「或許我也該學習菊城的語言,嗯,就這麼辦吧,」 看向身旁的菊城來使:「你在這兒多住幾天吧,正好安排一下築水壩的事情,」換過一張 溫和的笑臉:「印象中,我有個哥哥,如果當年沒戰死也該是塚山先生的年紀吧……不嫌 棄的話請教我菊城的語言,不然等子翎先生回來可得等到立秋,太久了。」   「亓少主現在的確是求知欲旺盛的年紀,塚山朔一定盡力而為。」頓了頓,心念電轉 :「如此加上水壩的工程規畫,可能需要多些時日,我想把我不滿一歲的女兒接來,就近 照顧……」這樣,母親也有機會看看孫女,也了卻了我一樁心事。   懷端爽快答應的背後,內心倒是有些起伏……事實上塚山先生說謊,自己心裡清楚, 短短數個月竟能將不同的語言說得如此流利,雖說不是不可能,但細微的口音,看著風城 一景一物時的眼神……有些細緻的情感是掩飾不了的。   原先以為塚山有所圖謀,留他下來學習語言是其次,主要是想要藉修築水壩的名義, 就近監視……畢竟風城有過築壩的經驗,況且如今菊城壯年人口缺乏,己方的確得負一部 份責任。將被人(洛城?)破壞的水源整頓清理後,按照子翔子翎勘查的幾條路線,將支 流匯集後覓地築壩,有助於解決菊城缺水的問題,風城的人也不用老是懷疑菊城的人破壞 自己的湖水。   原以為塚山此行不只是想要商量築壩的事情這麼簡單,就怕比鄰的城邦有其他不良意 圖,如今子翔不在城內,有個萬一的確麻煩,豈知最後對方說要將不滿一歲的孩子接過來 ……   一個心存歹念的人,身旁多了個小娃娃,不管要做什麼都不方便……看來可以稍稍放 鬆戒心了……自己當真是太過緊張,以小人之心識人。   「哎?可是弟弟……我還是不怎麼明白……」彎著腰將草撥開。   「哪裡不明白?」正用雙眼展開地毯式搜索,內心歎息……你應該是全都不明白吧。   塚山克己目前被囚禁在當晚被逮的那間房,菊城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件,一時間眾位 族長心裡也沒個準兒,只能先關著,另外還要處理水源的事情,的確人少事又忙……眼看 容易產生疾病的夏季即將到來,眼下還是先把水的事情處理妥當才好,反正人犯關著也跑 不了,不知怎麼處置也只能緩緩。   夏天的腳步將近,海面吹來舒服的風,混在白石山群的翠綠林蔭香味裡,有充滿生命 力的味道……聶雲眼見弟弟獲得自由後便日日上山找項鍊,自然也尾隨其後,幫著找。   至於去年由於豪雨造成的土石崩落,地貌改變冒出的溫泉,經過聶雁的感官分析,應 該屬於碳酸鹽泉,但畢竟自己所處的公元三千年早已沒了這種奢侈品,所以也只是照本宣 科的判斷,雖然第一次見到有股衝動想下去泡一下,但眼見越來越熱的天氣……白天似乎 不怎麼適合,至少晚上吧。   「海風吹來帶著水氣,碰到高山後凝結降雨,但是由於菊城面風的山面較少,九成以 上靠高山雪水,偏偏菊城這一面山的高山雪水本就不多,前些日子又遭人破壞……嗯,總 之過些日子,清理乾淨後得把支流匯集起來,確認地理環境之後畫出設計圖,還要伐木, 伐木之後更要種樹……我建議砍多少就種數量的一倍,畢竟不是所有的樹都能存活下來… …注重水土保持將有助於水壩建築的安定,如此可以長遠地調節菊城湖泊的水量,直接有 助於他們分配供應日常所需。」回首……似乎覺得自己解釋得不是很好,有些尷尬地看著 雲哥哥:「……以上……當然你不懂我會再解釋……」我覺得我解釋得夠清楚了,或許雲 哥哥可能比較需要圖解。   聶雲一邊撥著亂草檢察地面,一邊憨憨傻笑:「我倒不是想問這個……這個你解釋再 多我也不明白,像要砍樹種樹……有啥要出勞力的弟弟只要說一聲,我照做就是了……我 是說塚山先生的事情……」   「……嗯?」實在不願想起那件事。   「為什麼子翎知道拐杖裡面有洛城的刀啊?」非常疑惑:「而且……為什麼他這麼激 動……其實當時他不那麼衝動爆發出來的話,我們也沒有證據說人是他殺的吧?到現在還 是瘋的……」   「嗯。」你也知道證據?不過塚山真的是瘋了?還是裝的?   「而且……哎,反正就很奇怪,為什麼就突然激動了起來?」滿是不解與疑惑:「總 之……自己的女兒,就算不是親生的……也是朝夕相處看著長大的……哎……要我就下不 了手……」   「……呵。」站直身體後,伸展雙臂……語聲很淡:「那是因為雲哥哥是好人,所以 下不了手。」是我,我也下不了手,雖然我自認不是什麼好人……但的確下不了手。   林蔭將夕陽篩落成碎金微光,薄薄地貼上聶雁的側臉……當聶雲抬頭時,這美麗的畫 面直接映入眼簾,頓時眼神像是被吸住了般,無法轉移……伴隨漸熱氣候早出的蟲鳴聲、 大禽鳴唱聲……天上人間。   覺得自己被弟弟稱讚了,滿心歡喜:「……嘿嘿,我是好人嗎……弟弟,這世上就你 這麼常稱讚我,害我怪不好意思的……」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的表情,髒髒的手抹抹臉上 的汗……模樣滑稽。   回過身的側臉沒有被髒髒的臉孔逗笑,反而顯得有些落寞,最後只是映著彩霞金輝微 笑:「雲哥哥原本就是很好的人,我沒有刻意稱讚什麼,都是事實。」   沒有漏看弟弟眼神中的寂寥,聶雲張了張嘴……隨後又閉上……   接著彷彿下了決心似地開口……   「子翎……你自從那事之後都不怎麼快樂……是不是……做哥哥的猜想,你是不是想 念親生父母了?要是想念要說啊,看要回家鄉看看或者什麼的……菊城的水壩弄完,做哥 的護送你去?」雖然說另有養育的人,但也可能是在很小的時候雙親去世……   「……」雲哥哥對我的情緒,真的瞭若指掌:「不提那個了,就說你想知道的鴕鳥腳 拐杖吧,事實上那種聲音我在家鄉聽慣了,幾乎天天聽到,所以一下子便認出來了。」   「這樣啊……」恍然大悟。   「但一開始我並不知道只有洛城有製造這種鋒利的金屬刀劍的技術,以為是喜愛收藏 的塚山克己的其中一項收藏罷了,因此沒放在心上。」是啊……要是我放在心上就好了。   千金難買早知道,現在惋惜,已經於事無補。   「……喔,」似乎想通了什麼,隨即:「子翎,你該不是為了這事不開心吧……就… …一開始沒把枴杖的聲音放在心上這件事……這不是你的錯啊。」   繼續彎腰找尋項鍊:「嗯,我知道。」主要自然不是為了這個……   「喔,那就好……」哎?那弟弟究竟是為什麼不開心啊……我看我還是跟他返鄉一趟 要緊。   繼續為好哥哥解惑:「至於為什麼塚山克己突然抓狂……嗯,我猜想是壓力太大了吧 。」   「壓力?」   一邊撥著草,一邊尋覓:「嗯,當細作的壓力非常大,更何況他持續這種生活超過五 十年……心態扭曲可想而知。」聽他那天的說法,很可能是洛城突然有了什麼狀況,導致 外派的間諜被洛城拋棄了……我能體會那種感受,也因此本來拖著沒打算修圍欄的朔,當 晚會小心翼翼地行動……看樣子是識破了什麼,被逼急了。   似乎很難以體會地抓抓腦袋,也跟著尋覓起來:「合著我也當過細作……一點也沒感 受到什麼壓力……」   無奈:「……雲哥哥,你這輩子目前為止有感覺過壓力嗎?」我想沒有吧,神經線健 壯就是雲哥哥的優勢。   「自然是沒有,嘿嘿……」咧嘴一笑:「反正我當細作剛到洛城就被發現啦,只想著 逃命……」   「那就是根本沒當過細作。」唉……   落日降得很快,即使在山間,也一樣……似乎墜落的瞬間永遠比升起來得迅速。   土壤開始散發出涼涼的味道,林中枝葉隨風婆娑而動……   「雲哥哥,回去吧。」恐怕……再也找不到了。   「也對,天晚了,明天繼續。」很有毅力。   聞言,聶雁只是無奈笑笑……接著率先邁步下山:「雲哥哥真的是好人,自然心中沒 有那種黑暗面,那天塚山克己會爆發,一方面是朔率先攻擊了,另一方面……我想他應該 以為族長都齊聚在我們房中的那個陣仗,原本矛頭就是指向他吧……他唯一失策的就是你 的實力遠遠超乎他的想像。」說起來朔的這番安排也算費了一番苦心,才能把隱藏數十年 的間諜給逼瘋。   也或許,塚山克己是自己把自己逼瘋的,至少在那一晚,他是真的被逼到崩潰了。   跟著弟弟的腳步,比肩下山:「也對……殺了朝夕相處的女兒,心裡就很不好受了, 又被自己的女婿復仇……嗯,怪複雜的心情吶,我怎覺得他這把年紀了,也怪可憐的…… 」   「……呵哈!可憐?」搖搖頭,不置可否。   注意到弟弟明顯很討厭塚山老先生,聶雲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只得接話 :「畢竟……唉……我是不懂啦,可是……子翎若將這事往心裡擱,終日悶悶不樂,不是 挺不值嗎……」有些懊惱,不知該如何說話……   「那倒是。」犯不著拿別人的過錯來懲罰自己,沒必要。   腳步不急不徐,沿著下坡路,行進自然比登山時快些,沿著來時撥草的痕跡,終於踏 上平日的登山小徑……烏木鳥居還在很遠的地方,夜空的第一顆星子已經悄悄綻放光芒… …   「雲哥哥,」聶雁語聲悵然:「謝謝你安慰我……但,我並不想念親生父母,這個你 猜錯了,」頓一頓,望向身旁高大的身影,真誠:「我有你就夠了。」   「……子翎……」為什麼說不想念父母?   彷彿聽見了雲哥哥內心的疑惑,腳步不停,輕聲接話:「我沒見過我父親,所以…… 無從想念,我也不知道有爸爸的是什麼感覺。」在很多時候,我覺得雲哥哥就是我爸爸。   「……這……」   回憶的眼神:「據說他是一位優秀的運動員,不過我也沒特別想見他當面確認什麼。 」   「……」我至少都還見過爸媽呢,雖然早已經記不清長像了……   「至於母親,」聶雲注意到,弟弟少有地蹙了眉……好像在嫌棄某種噁心的東西:「 日後若你有機會見到他,就會明白了。」   而你也將會發現,並不只是我有你就夠了,而是我只有你而已。   「他們倆……到底是感情好或不好?」孟戟拿著竹製的望遠鏡,站在山巔,監視:「 不可否認,看樣子那項鍊是相當重要的東西,當初沒還給他,日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我也這麼認為。」   楊鵬斜倚在溫泉池畔,紅髮因水氣迷濛而微微濕潤……修長的手支著下頷,微微冷笑 。   過去聶雁從不離身的項鍊,如今就放在不遠處的衣物堆上……普通的細皮繩,串著一 個質感微妙的黑色小盒子,只一片指甲大小……真想打開它,瞧個究竟……   「如果這麼急著找,是毒藥的可能性相對低了,」孟戟收回望遠鏡……天色已暗,就 算在眼前也未必看得見了:「可能是有紀念價值,會拿來紀念的東西想來是在乎的重要之 物了。」   「呵,」略長的紅髮,貼著脖子,瞇眼:「我倒想知道聶子翎在乎什麼。」   初夏晚風,漸涼。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5.81.1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