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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Trouble Maker
洛城的官員制度很類似古代的三權分立,行政、立法、司法,相互制衡,但最高權力
機關掌握在世襲的城主手裡,在聶雁眼中是一種奇妙的結構,有點類似古代英國,城主有
保護法律執行的責任與義務,處理得好能發揮超越三權的穩定平衡作用,處理不好……分
別負責行政、立法、司法的三位『相者』,即使不相互內鬥,也會非常頭疼,畢竟很多事
務無法正常運作。
當前便是如此局面,而據聶雁推測,這也是塚山克己突然抓狂的原因,因為夫人的不
對勁,使得洛城內部情勢驟變,外派的細作們恐怕出狀況的不止塚山克己一人……這時候
真慶幸藥婆早已投誠,不然上回的事件恐怕會更複雜。
孟戟的父親孟策,是『行政相』。舉凡洛城要印刷宣導刊物、公家或私人需要辦學堂
、修補道路橋梁、操演水陸軍隊……全都由這位年近六旬的長者辦理;行政相,比起另外
二相,不但雜事繁忙要勞心,甚至勞力也不少,聶雁在潛入內城鷲少主身邊的前一晚,與
孟先生詳談並為發酒瘋之事道謝時,便覺得此人實在憔悴到了極限……好像風一吹便要倒
下。
嗯……為了真假夫人一事如此慌張想來也屬正常,監城夫人一亂,行政相等同被削了
一條臂膀,更加連帶原本的司法相-鷲少主又被軟禁,難怪孟戟本對我戒心甚重,卻還是
不得已委任於我,按這幾日觀察下來……的確是不容得他再猶豫,不然怎麼也不會讓我潛
入內城,還是待在自己心愛的人身邊。
是心愛的人沒錯,眼看楊鷲要遠嫁他鄉,時間已經不容他拖延了。
楊鷲年方十九,在洛城是屬一屬二的才女,相貌端莊,(對外)舉止嫻雅,雖然幾日
相處下來,私底下個性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但聰敏機智是真的,可被關了這麼多天,儘
管依舊錦衣玉食,但隨著婚期逼近,脾氣自然日漸暴躁……
「……到現在我還不敢相信,孟大哥居然派了這種女人過來!氣死人!采蘋是怎麼搞
的……」他們不知道我討厭比我漂亮的女人嗎……哼。
「……」什麼是『這種』女人?
不讓他知道我是男的,說不上是好是壞,畢竟失去自由的人,壓力會隨著時間漸長而
遞增,我自然希望他至少在生活上自在些,畢竟今後時常得兩人共處一室,他若認為我是
女的,各方面都方便,有必要時我自行迴避即可,就不主動為自己的性別平反吧。
但他一再計較我是女人,卻又為何……他應該明知仕者都必須與少主同性別,或者他
其實內心隱隱期待孟戟能陪伴在身邊?若真如此,也是人之常情。
畢竟是相愛的人,眼看就要被這莫名其妙的事件拆散……不過相對於孟戟與楊鷲……
我跟雲哥哥之間,只剩絕望。
他們即使相隔兩地,但總歸不會遺忘彼此,而我卻連被遺忘的價值也沒有,一旦消失
,是根本不曾存在。
……別想那些,工作要緊。
「鷲少主,或許您覺得我過於顯眼,但據行政相所言……」瞥了一眼少女閨房的門外
,隨後壓低聲音:「您的未婚夫年紀足以當您的爺爺,那位川城城主已有二十七位夫人,
其中不乏他搶來的,您不覺得……我顯眼一些,您相對有機會逃走?」
「……」一邊梳理著柔順的紅髮,火紅的色彩映在玻璃鏡上,除了原先的暴躁之外,
聽聞此言後,更加生氣:「那你自己怎麼辦?所以我才希望是男的啊!」
「……」原來他是希望自己的秘書逃離狼爪:「這麼說……少主讓采蘋出去搬救兵…
…」
「嘖,」雖然壓低聲音,但語氣真的相當煩悶:「唉!我哪指望他什麼?只希望他逃
走就好,誰知又送了個同鄉的表姊過來……那還不是一樣嗎……」
聶雁站在楊鷲身後,看著少女梳頭的模樣,那是雖然生氣,卻又為自己的無能難受的
表情……該說是在生自己的氣,蹙緊的眉頭不知為何,讓自己覺得還滿好看的。
其實楊鷲只是想護著下屬罷了。
「少主,我來吧。」輕輕阻止正在虐待美麗秀髮的少女,接過精緻的木雕扁梳:「反
正您暫時不方便出門,我梳個家鄉的髮型,你不喜歡再拆下。」我也只會梳辮子而已……
只是想懷念一下幫雲哥哥梳頭的情景,雖然……觸感差很多。
「你行嗎?你的頭髮這麼短……」明顯不信任,隨後似乎注意到什麼:「采蘋的母親
是川城人,所以你也是來自川城吧?」
「……」繼續手上的動作,不願回答,保持沉默。
「可是……你這髮型哪來的啊?」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少女表情怪異:「辮子我知道
,可是把辮子盤起來……川城人這麼做嗎?采蘋沒這麼做過。」不過這樣好像滿方便行動
的。
聶雁事實上已經完全進入『大小姐秘書』的工作模式,不同於平時的惜話如金:「我
們總得找一天逃走,這種髮型不管要扮成男子,或是快速奔走,都很便利……即使出席正
式場合也不失莊重。」陪伴失去自由的人,閒聊是最好的解藥,言談間務必給他希望。
難得對除了雲哥哥外的人表現出溫柔,站在楊鷲身後,指尖輕輕固定梳理整齊的火紅
髮絲,將臉孔正對鏡面……兩雙眼睛同時看向玻璃鏡,上面映出一位美麗的少女……不知
道是不是角度的關係,鏡中,本該在少女身後的人,輪廓很模糊。
「呃……采菊,你……是角度的關係嗎……」嚇到我了……
「嗯?」注意到玻璃鏡中,輪廓模糊的自己……將手中的梳子放回妝臺,裝作不知情
,離開。
「不,沒什麼,」大概是角度或錯覺吧……左右端詳一陣自己亮麗的容顏:「不過這
髮型我喜歡,呵呵……不知道孟大哥看見會有什麼反應……我們自幼分離,原本父親在世
的時候就已經說好我們未來的婚事了嘛!所以我才會擔任要職啊……都不知道夫人在想什
麼……哼,也對,誰讓我不是親生的……嗯?采菊?」注意到屬下已經沒了聲音:「你怎
麼不說話?」
「嗯?在聽你說著。」其實這也是我離開雲哥哥後,不願意照鏡子的原因。
雖然今天是第一次確認,但之前早料到了,我並不想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即將消失的事
實……
不過,今天突然見到,真的……還是很震驚,原來已經這麼模糊了嗎……那我現在做
的一切到底還有沒有意義?我真的好想再看看雲哥哥……希望,只要遠遠的一眼就好,或
者至少風城回信的時候,能看見那鬼畫符般的字跡,即使只談公事,也沒關係。
其實我遠沒有自己想像的堅強,我真的真的,非常害怕……
楊鷲離開了梳妝鏡,看著房內似乎正刻意東摸西摸假裝忙碌的某人……
感覺……采菊好像很煩躁?也對……他都要跟我嫁到川城了,雖然是我要結婚,但那
色老頭怎麼可能放過他!?我到底是主子,怎麼可以老讓他這個新人安慰我?唉……是說
采蘋也真是的,怎麼這麼遲鈍,把自己的表姊推入火坑?鵬哥哥跟孟大哥也不知道要阻止
嗎!?
多一個人淪陷,有什麼意義?嘖……
「那個……我說采菊,呃……」個性雖然不錯,但到底是沒什麼安慰人經驗的大小姐
:「可以跟我說說川城的事情嗎?我也好心裡有個底。」
目光交對的時候,已恢復如同往昔:「嗯。」只能照本宣科了,幸好雲哥哥也在川城
長大,我也聽了不少。
窗戶緊閉著,依稀感覺得到戶外是個大晴天,兩人卻無門可出,只能端坐在矮几前喝
茶。
將書籍上文字化的介紹轉換成語彙,讓人聽見,不難,可是要複述雲哥哥曾經對自己
說的話,即使只是川城的風土人情,也很難;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當時雲哥哥對自己說這
些時的愉快表情,大臉帶著真誠敦厚的笑意,不管提起什麼,最後總會嚷嚷著一定要帶自
己去拜見師父。
「……采菊,」鷲少主抿了抿唇,斟酌後才開口:「你很想念你的丈夫吧?」
「?」
雖說被關久了,脾氣不好,但依然細膩:「看你應該年長我好幾歲,又是少婦的著裝
,剛剛你幫我梳頭的感覺……好像……有很多感情放在梳子上,我是第一次這麼形容,這
……這種說法可能很怪,但我就是覺得,你好像在透過我,想念心上人吧。」
「……是嗎。」看樣子我的臥底能力大幅下降……得趕緊補救,即使楊鷲個性不壞,
但難保哪天會成為敵人:「或許吧,雖然我穿著已婚服飾,但想念的是父親。」
「你父親?」不是丈夫啊?看上去是美貌少婦,也對,沒人規定一定得想丈夫吧……
「正確來說……是養育我的人,他很邋遢,呵……都是我幫他打理這些的,我四歲之
前的日子過得不是很好,之後因為遇見他,才得以平安,直到現在。」
「這樣啊,采蘋都沒提過他有你這表姊,看樣子你以前也滿辛苦的……」
無奈笑笑:「我跟采蘋其實並不熟悉,只是知道有這麼個表妹。」先撇清關係,以免
夜長夢多:「要不然他家接濟我就行了,我又怎麼會遇見後來這位父親?」
「那倒是,人生真的很難說……像我雖然要嫁到川城,必須與孟大哥分開,但……」
與菊城類似的描金彩繪漆器在楊鷲的掌中,緩緩轉著……杯中的昂貴茶色液體,在密
閉的房間裡,氤氳出淡淡芬芳。
這裡的茶杯比菊城精緻,但若沒有親人陪伴,好像缺了溫度。
「但說真的,從小我就有這種覺悟,畢竟聯姻也是一種政治手段,」十九歲的少女,
突然感到很乏力:「唉……只是這對像未免也太糟糕了!而且夫人一向疼我,怎麼會這麼
怪……」
「嗯,其實你哥哥跟孟先生也委託我要查明此事,」輕聲說著困難的工作內容:「所
以有什麼細節改變也請你一定要告訴我,目前看來,我的行動還稍微自由些,至少還能在
內城自由走動,如果從你這邊掌握到大方向,我就會主動出擊尋找證據。」
「……」鷲少主捧著茶杯,蹙眉盯著眼前的『下屬』。
「?」不明所以。
「雖然我知道他們是派你來救我的,但……你是采蘋的表姊,我真不想讓你有危險。
」是說,在這內城哪兒都很危險。
聶雁沒有多話,只是靜靜地坐著,好像機械運作般,持續喝茶的動作……
窗外還是白天,但確切不知道時間,反正在這房中沒有時間觀念也無妨……
眼神惋惜:「采蘋的姐姐幾年前才過世,當時他很傷心,我不想再害他失去另一個姊
姊……你們是親戚,應該聽說過吧。」
「……」自然是沒聽說過。
「我雖然沒見過面,但采蘋常提起自己的姊姊是美人,」看了看眼前『美貌少婦』打
扮的下屬:「看到你,就覺得采蘋的姊姊一定真的很漂亮……雖然他本身不怎麼樣啦。」
最後這一句說得很小聲。
「謝謝。」化妝術也是訓練項目之一,況且我本來就不難看。
不能出門,終日無聊,洛城的司法相頂著高雅的盤髮,卻極沒形象地往矮几上趴:「
可是他姊姊成親沒兩天就死了,對方後來只好續絃……嗯?對了……你也是川城人,就算
是平時沒聯繫的親戚,應該也聽說過吧?」
沒有洩漏任何『不明所以』的情緒,只是靜靜地聽著……現在楊鷲說的每一個細節,
很可能都對真假夫人事件有所幫助,況且即使沒幫助,讓被軟禁的人多說說話,絕對是好
事,畢竟他一看就知道不是擅長獨處的類型。
也沒管下屬有沒有繼續聽,楊鷲再度給自己滿上一杯茶:「川城有位高人隱士,喬老
先生,采蘋的姊姊嫁給他的弟子,原本是門當戶對的……誰知道會這樣。」
「……喬老先生。」我記得很小的時候,雲哥哥曾經說過……
「想來喬老先生也很惋惜吧,他就這麼個唯一的弟子……叫聶雲,那人還不錯,雖然
只做兩天夫妻,但等了一年後才再娶,唉……搞不好我在這邊煩惱不想遠嫁,說不定才剛
入川境就死了也未必……那樣的話倒也乾脆,是說鵬哥哥跟孟大哥遠從白石山回來送嫁,
變成送終……大概會受不了。」
毫無顧忌地想把自己咒死,渾然沒注意到屬下差點翻了杯子……
「那……那位聶先生後來如何?」我想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雲哥哥會想趕我走了。
「後來?聽采蘋說幸好他姊姊走得早,不然那人好像不是常常待在川城,都待在風城
,把老婆丟在家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大概是希望自己的妻子陪伴年邁的師父吧。」
……那時,他的確很討厭見到我,原來是這樣啊。
我給雲哥哥帶來麻煩了,不過幸好遠離了,所以……現在的我應該不是你的麻煩了。
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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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亞歐推薦而想起,分享許茹芸的聲音《如果雲知道》。
第三十章 阿帕契之淚
楊鵬看著眼前的小木盒子,出神。
裡面裝著的是聶雁那條材質奇異的項鍊。
並沒有多餘的裝飾,但自己就想拿個什麼東西慎重地裝好……或許,等下次見面時還
給他。
「你又再看那條鍊子,」一把聲音從門邊冒出。
明顯像是嚇了一跳,抬眼時滿臉驚愕:「戟……」
「那什麼表情?這裡是我家,你又沒關門。」
也不怕被自小的好友看到,繼續盯著鍊墜看……好像想看透裡面的東西似的:「我在
內城連長少主的園子都沒了,能在內城露臉算是萬幸……怎麼說我都是被流放。」
「……」
初冬,下弦月,星光燦爛。
孟戟掩上窗的同時掃視了一眼漆黑的庭院,隨後坐到貼著另一扇窗的書桌邊……楊鵬
正在發呆的位置……幾番斟酌後,終於決定開口。
「那個人,你放棄吧。」
「啊?」一臉錯愕地抬頭……但顯然不是聽不懂。
多年的知交,幾乎是從奶娃時代便一起長大……孟戟不可能看不出好友的情緒變化,
只是……
「放棄聶子翎,」壓低聲音,語氣慎重:「你應付不了他的。」斬釘截鐵。
「……就因為他不是人類?」
似有若無地搖頭,在嚴肅的氛圍裡依然明顯,逼視:「你明知故問。」
一陣讓人透不過氣的真空感迅速蔓延,沉默在本就寂靜的室內擴張,幾乎讓兩個歲數
相加有半個世紀的青年窒息……很多事情,當發現時早已來不及遏止,時間的腳步不斷推
移,人的心也會跟著推移……而那些沒有表現出來的感情,往往會像蓋緊蓋子的壓力鍋一
樣,久了,會爆發。
這也是孟戟今夜突然戳破這個兩人間的公開秘密,的原因。
平時尚好,但從小到大每次緊要關頭楊鵬總會幹傻事……雖然他自以為不傻,簡而言
之,這人平時隨和,但事到臨頭總成為我行我素的典範。
「從那一晚在白石山,他第一次從你手中逃脫,你就太過在意他了。」
「那是旗鼓相當的對手,我自然在意。」
「那如今時常盯著鍊子出神的你呢?那條項鍊你要就乾脆點還給他,要不……」伸手
:「我保管。」查覺對方驚訝的眼神,承諾:「我一定會在事情全都辦妥之後,完完整整
還給他,不然,現在就進城還他也行。」
楊鵬持續沉默,一雙碧眼緊盯著多年至交……
至交不一定是知己,多年老友未必是最懂自己的人,但卻是可以信任的人。
見楊鵬猶豫,言詞進逼:「你一定要我把話說得這麼清楚嗎?事實上你都明白的,對
吧?」這傢伙跟我裝傻,明明懂,卻心軟,心軟也罷了,還為情所困!
「……」低頭看向桌上那小木盒時,感覺好像裡面的項鍊是跟隨自己多年之物一般,
捨不得。
「……」嘖,糟了,這傢伙真的栽下去了。
剛剛還星光璀璨,不知何時,微風颳起了細雨,清冷的冰雨胡亂拍在孟相府大宅的琉
璃屋瓦上,節奏由聲聲清晰,轉為綿密朦朧。
「我先告訴你,聶子翎是人,絕對不是神魔,」孟戟打算換個方式說服:「正因為他
是人,不但頭腦冷靜清楚,精於算計,武力也不弱,還有我們未知的能力,這樣的人居然
願意幫我們?」
楊鵬直接打斷好友的句子:「那是因為他其實是風城派來的,阿朔原本還讓他跟我們
同行,不是嗎?」
「但他幾時承認過是誰派他來的?他婉拒,那是因為他謹慎,」其實這些這傢伙明明
都懂,卻不願正視:「他將特殊的能力,如此大的秘密毫不避諱地告訴我們,無非想取得
我們的信任,就算他真是自己無聊一路前進到第五門,沒有人派他來,但他告訴我們這麼
大的秘密,卻又為何?」
「……這不需要說明白,因為這代表他有其他重視的秘密。」
我想知道,子翎到底在乎什麼?為什麼在菊城時跟在洛城見面後,心情會突然這麼沮
喪……其實他很悲傷,我感覺得到,而且還很孤獨。
「孟戟,我只覺得,子翎是個很悲傷,也很孤單的人。」至少在本城見面後,是這樣
沒錯,一定發生什麼事了吧。
「他是個很恐怖的人!」長少主仕者幾乎快要跳起來了:「他的痛苦是真的,但他懂
得利用這一層痛苦,他甚至懂得將自己的弱點轉成優勢,並且毫不介意地在我們面前演示
給我們看那種有點腦子都不會想要的特殊能力,或博取信任,或博取同情……再加上出色
的外表跟不下於你的戰鬥力,他是個你我招惹不起的人!」我當初真不該建議鵬招攬這個
人!失策!
雨聲還在琉璃瓦上奏著綿密樂章,談話音量不大,即使是近距離也幾乎要讀唇才能明
白……卻句句嵌入楊鵬的心……
「孟戟……」這傢伙都激動得都站起來了。
「?」
「……你最近是不是被騙了啊?」幹嘛想法這麼偏激?
「你!」懊惱地坐回桌邊的矮凳上:「真有你的……你會後悔!」
「孟戟,」將小木盒闔上,擱在桌角:「一有適當的機會我就會還給他。」這本來就
是子翎的東西……我只是有些不捨,不過他如今似乎特別重視房裡那片風乾的葉子,連擱
在這裡的藥箱都不在意。
「……嗯。」這還差不多。
對自小到大的好友笑了笑:「還有,從以前到現在,謝了。」
「哼……我只告訴你,你絕對招惹不起聶子翎,」頓一頓,瞥了那桌腳的小木盒一眼
:「但並不是說在真假夫人一事上,他這位盟友不值得信任。」
「我明白。」
孟戟這人我明白,他的意思很簡單……子翎只能當同盟關係,雖然能力出眾,但他的
背景與所背負的一切,都太過複雜沉重,對於我這個流放少主,萬一鷲妹妹真成了川城第
二十八位夫人,我便必須想辦法排除城中異己繼位,如此尷尬的身分而言,的確多一事不
如少一事。
……或許有一天,當你需要的時候我會幫你,但那不可能是為你效力。
也不可能只是因為同盟關係,那只會是因為我把你當真正的朋友,如此而已。
「孟戟,你放心,」張揚的紅髮披散在肩上,夜雨寧靜:「我會有分寸。」
「……」最好會。
冬季向晚,風城初雪。
藥婆一邊餵著兩隻雪鳶,朔與懷芳在一旁逗著禮子,圓形磚造的風車屋裡,由於上方
風車尚未結冰,依舊聽得見陣風拂過時的微微響動……豆油微光搖曳,暖爐上烤著待乾燥
的藥草……溫馨平凡的落日黃昏。
亓夫人寢室內則不是這番景象。
「子翎先生來信,」懷端已經成了專門解讀暗號的高手,且發覺,每次子翎先生都會
提高一點難度:「看樣子,第一,現在在洛城的黛姬夫人如果不是假冒,就是被人操控,
第二……嗯……」
懷端一邊解讀日漸提高難度的暗號,一邊蹙眉:「洛城鷲少主預定明年新年首日入境
川城……算一算,近期該出發了,畢竟他們兩城之間還有水路,送嫁行伍嫁妝多,又多是
妝扮華麗的女眷,也不可能移動太快。」
「……楊鷲,」亓夫人因天寒,發病臥床:「他沒道理突然遠嫁……咳咳,難道長子
回來繼承?不對……」亓夫人雖身體抱恙,腦子倒是轉得飛快:「這樁婚事肯定有問題。
」
「子翎先生信上也這麼說,根據他在內城四處潛探觀察,目前看來是嫁妝的物品有問
題……嗯,但具體是什麼問題還不知情,也不很確定,只從洛城孟相那兒聽說,川城與洛
城之間的商業交易最近異常頻繁……」民間交易與少主嫁妝,到底之間有何關聯……
「子翎在他們的內城?」一直不敢插話的聶雲,明明很硬朗,此時卻幾乎快暈了:「
這、這樣真的不要緊嗎……我、我不是不知道弟弟聰明伶俐,說起來我去反而可能拖累他
……可是……天啊,他還四處潛入探查?洛城很大啊……迷宮似的……萬一有個好歹……
」
懷端的翠玉色眸子,此時用意有所指的眼神望向坐臥在床的母親……
亓夫人隱隱搖頭,似乎否決了懷端的某項試探,沉著內斂的雙眼訴說:時機未到。
沒注意到亓家母子的眼神對話,聶雲自顧自地乾著急……隨後從懷中掏出一件飾物…
…
美麗的黑曜石。
「喔?好美麗的石頭,是黑曜石吧……」子翔這孩子就是想念子翎吧。
「是啊……雖然我日日上山,但還是找不到那條項鍊……藥婆覺得說不定早被人撿去
了,」珍惜地摩娑手中黑得發亮的石頭:「我幾乎花光積蓄了,這是跟旅行商者買的……
像是這樣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圓珠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我想弟弟應該會喜歡的……這可是很難得的東西,雖然我還是會去找他長輩給的項鍊
,但……若是見到子翎前還沒找著,先拿這頂一頂吧……看著就很漂亮,子翎戴就更好了
,這鍊子配上他那雙眼睛,一定好看!
「的確……一般黑曜石很鋒利,藥婆不就有一把這種手術用石刀嗎……聽說在很遙遠
的從前,好像有個叫做阿帕契的民族,勇士們征戰未還,親人哭泣的眼淚感動神明,神明
將眼淚封印在黑曜石裡面……」夫人好像很有興趣,微微發力,伸手:「……呵,要說封
印眼淚的話,圓形比較合適吧,這樣稀有的東西這鍊子上就有兩顆,難怪貴重了……能不
能拿近些,我瞧瞧……」
「……我也聽說,擁有這種黑曜石的人,將不再悲傷哭泣,神明會守護他……難得子
翔將軍挑了件好東西。」他這種粗枝大葉的人,難為他了。
戒慎小心地交出幾乎花盡自己積蓄的項鍊:「嗯,那旅行商者也說過差不多的故事…
…他是從川城來的,以前師父也跟他買過幾次東西,我想應該不會騙我,況且也的確很適
合子翎,我知道他離鄉背井很辛苦,所以希望他不要難過嘛……嘿嘿,看樣子買對了,這
可貴啦……幾乎把我在川城所有的家當都花光了,商者說他回頭跟我師父請款……說不定
我下次見到師父會被打死……」
「呵呵,花這麼大筆錢,是有些過了。」夫人說是這麼說,倒也不以為意。
抓著亂糟糟的頭髮時,一臉靦腆:「哎,不過不管怎麼說,也不管多貴,我覺得只要
子翎見到它,哪怕只是笑一笑,就什麼都值啦!」也對,適合就好嘛……錢的事就別計較
了,希望至少能讓子翎頂著戴,那條弄丟的項鍊我再想辦法找找。
懷端看著母親手中美麗的項鍊墜子,若有所思:「川城的商者,我記得黑曜石是一種
玻璃吧?我看信上有提……最近洛城很流行彩色玻璃,我們在風城,也就只有少數一般的
玻璃……母親……」
「嗯,端兒真的長進了,」母子連心,亓夫人瞭解兒子的想法,交待:「給子翎去信
的時候,讓他往這個方向查看看,有黑曜石不奇怪,但能將足以成為手術刀的礦石打磨成
如此光滑的圓球……還有彩色玻璃,建議往這方向去查探,應該可以省不少力氣,況且楊
鷲要出嫁,他的時間也不多了。」
「哎?這樣……我想給子翎的這鍊子……到底還能不能給他啊?」好像很複雜……
「呵,」將首飾還給差點破產的大將軍:「當然可以,就知道你心急……這回去信內
容重要,端兒,你安排一下。」攏攏自己的被子:「我累了,想躺會兒……你們出去吧。
」
「是。」
「夫人保重。」
離開了夫人聽覺範圍,懷端少有地放下少年老成的表情,詭異地笑了笑……
「師父。」
「?」少主每次叫我師父,好像都有特別的事……
「要給子翎先生寫信的話要用暗號,一定得透過我,呵……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把
他氣走的,但可得好好想想怎麼道歉,我可不想在寫信時一再塗改。」
聶雲聞言,恍然大悟:「啊,是啊……夫人剛剛這麼說,就是可以讓我提早送給弟弟
,對喔……趁這時機道歉最好,他在異鄉……不管是不是還生我的氣,我總得關心他……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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