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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正跪坐在地上,哭到眼睛酸澀的他,心裡酸酸的,痛痛的,被名為 思念的情緒所包圍。   不只是想聽到他的聲音,想見他的身影,而是更奢求地想被擁抱,被 完全地佔有。   直到現在,家正才真正後悔自己所作的決定。   明明知道邦彥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平常就喜歡在嘴上討便宜,開 他玩笑,實際上並無惡意,偏偏自己老是把對方的玩笑話放在心底,記恨 對方。   從學生時代就以寄住的名義跟邦彥同居,在還沒成為戀人之前,要是 兩人之間有什麼爭執,邦彥總是喜歡威脅他說︰「不然你搬出去啊!」   就算後來兩人關係改變,從同學變成情人,邦彥威脅的手段依然不變 ,看準了家正沒錢搬走,只要彼此意見不同,就會拿〝不然你搬出去〞這 六個字來堵他的嘴。   不喜歡被威脅的家正總是想著,只要存夠了錢就要搬出去。   想起當初分手的決定,家正心情相當複雜,那時手上存款已達到目標 ,加上公司新蓋的員工宿舍已經落成,又剛好走運地被家正抽到宿舍的名 額,本來還很猶豫到底要不要搬,有點想跟邦彥商量,可一想到戀人時常 掛在嘴邊那六個字,他便下定決心,趁著邦彥還沒下班的時間,開始哭著 整理個人物品。   他那時真的很難過、很傷心,以致於一看到下班回家的邦彥就開始抱 著動方痛哭,偏偏不了解戀人心情的邦彥又雪上加霜地說出那句話,導致 他們分手。   兩人分手後,家正常常會想,如果當時邦彥的語氣可以溫和一點,說 不定不會造成現在這種結果。   剛才那通電話,情人哀傷地懇求讓他了解到,其實他才是最自私的人。   拿害羞內向當藉口,不願給予承諾。   以對方脾氣暴躁為理由,不肯溝通。   把對方的愛意當作理所當然,毫無愧疚地享受戀人的付出,自己卻自 私地忽略對方需求,對戀人的要求視而不見,完全不當一回事,甚至還懦 弱的逃走。   懊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家正想打電話給邦彥,把自己真正的心情告訴他。   用手機對方聽不見他的聲音,公司宿舍又不允許個人在房間裝設室內 電話,家正只好到街上尋找公共電話。   奔走了好幾條街才在一家便利商店前找到公用電話,心急如焚的家正 急躁地撥打邦彥的住家號碼,很可惜的,不曉得邦彥是出門了還是已經睡 著了,之後的電話並沒有被人接起,全都直接轉接語音。   無可奈何卻又很想見到對方,一直重複撥打電話的家正死心地掛上公 用電話,改搭計程車到捷運高鐵車站。   他決定直接北上,他要當面跟邦彥把話說清楚。   下了計程車,發現車站裡面暗暗的沒有燈光,家正有些不安,繞到車 站門口看見拉下的鐵門,他整個人愣住。   「為什麼車站沒有營業?!」   時常聽到搭夜車一詞的家正認為車站應該跟便利商店一樣,二十四小 時全年無休,沒料到車站居然也會休息。   垂頭喪氣的家正不甘願就此打道回府,他多走了幾步路,改搭客運回 台北。   從南部北上大約需要四個多小時的車程,現在時間是凌晨三點十六分 ,理應是一般人熟睡的期間,不過家正只要一想到可以見到邦彥,他就興 奮到睡不著,被感情沖昏頭的的他開始胡思亂想,想像他們見面的情況, 光想到邦彥看見他時會露出的詫異表情,就讓家正忍不住像個瘋子似的傻 笑。   深夜車少,路燈明亮的高速公路上,只有三三兩兩的卡車貨車在行駛 ,從窗外望去,漆黑的夜晚能見度頗低,眼前盡是單調乏味的草叢山壁, 間或點綴著幾間與風景格格不入的房子,家正每次看見那些蓋得亂七八糟 的房舍,心中總是充滿困惑,不曉得那些屋子到底有沒有人居住。   天色由漆黑轉成橘紅,又慢慢變成類似黃昏的顏色,雲層透出明亮的 光線,今天的雲有點多,家正沒能看見太陽升起的過程,心底有些失望。   七點零八分,到站的時間比他想像中快多了,家正下了車,猶豫著是 要打電話叫邦彥來載,還是要自己搭車過去找他。   懶得自己搭車的家正走到公共電話前,拿起話筒卻又放下,他決定要 給邦彥一個驚喜。   印象中,邦彥通常是在七點三十分左右出門上班,現在已經七點十三 分了,只剩下十七分鐘。   幸好車站附近有很多計程車排隊等候載客,家正輕易地搭到車,途中 他不斷地看著手錶,深怕一個來不及,就會跟邦彥擦肩而過。   心急的家正忽然想到,邦彥七點半出門的習慣是在他們分手之前的事 情,他並不曉得兩人分手之後,邦彥的生活作息是否因獨居而有所改變。   心慌意亂的家正很想催促司機開快一點,但是司機滿嘴檳榔又聽著政 治節目的模樣,他實在不敢跟對方多說什麼。   車子開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司機一派輕鬆地著按喇叭,接著一位穿 著清涼的小姐拿著一小盒東西走過來。   家正滿臉黑線地看著司機買檳榔,低頭看了看手表,離七點半只剩七 鐘,距離邦彥的住處卻還有十幾分鐘的車程,他在心底想像自己狂毆司機 的模樣,藉以發洩急躁的情緒。   司機從照後鏡看到家正凝重的表情,似乎對他買檳榔的行為有所不滿 ,他心虛地遞過剛買的檳榔,討好似的用台語問道︰「肖年耶,來一粒?」   「不好意思,我不吃檳榔。」家正尷尬地搖頭揮手。   「安捏喔……哩是要企上班嗎?」因為家正說國語,司機也就跟著用 不太伶俐的台灣國語來跟他對話。   不想搭話的家正搖頭否認。   司機看家正沒有要回話的意思,也就懶得用自己的熱臉去貼客人的冷 屁股,踩下油門加快車速,想快點擺脫這位客人。   司機私心的舉動正好合了家正的心意,可惜還是慢了一步,車子開到 邦彥住家巷口時,已經七點三十五分了。   急忙付過車資,三步併成兩步走的衝到邦彥家門口,臉上滴著熱汗的 家正既興奮又緊張,他拼命祈禱邦彥今天比較晚出門,深呼吸了幾下,想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要讓邦彥看到自己慌亂的模樣,試了幾次還是一樣 緊張,他用手稍微整理頭髮,確定自己的外表可以見人之後,手指顫抖地 按下門鈴。   沒有人應門。   「已經去上班了嗎?」   失望地蹲在門口,家正雙手抱膝,把臉埋在腿間,後悔自己的衝動, 沒有事先告知就這樣衝上台北,也難怪邦彥會不在家。   雖然有點想到邦彥的公司去找他,但又怕會給對方添麻煩,家正還是 決定乖乖守在門口等人回來。   等到大約九點多,手機突然響起,原來是何明耀打來的。   一看到來電顯示,家正暗暗喊著糟糕,今天無故曠職了。   做好挨罵的心理準備,忘記昨晚就已經摔壞的手機沒辦法跟人對話, 家正認命地按下接通鍵。   「家正你今天怎麼沒來上班?」何明耀擔心又略帶指責地聲音從手機 傳出。   「我……我臨時有事……」   「請事假如果沒有事先講好,會被算曠職耶!」   「我又不是故意的,真的臨時有事啊。」   「那你今天會來上班嗎?」   「恐怕沒辦法,我現在人在台北。」   「台北?!你無緣無故跑到台北作什麼?」何明耀尖銳的喊叫聲讓家 正把手機拿得遠遠地,等對方降低了音量才又把手機附到耳邊。   「就臨時有事咩……」家正說得很心虛,他總不能老實說,他因為想 念情人,所以臨時趕夜車上台北,就為了要跟喜歡的人見上一面吧?這種 事情要是傳了出去,是會笑破人家肚皮的。   「公司有規定請假必須本人,不能讓同事幫忙請,你待會兒記得要打 電話跟主任講一聲喔。」   「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家正才發現不對勁,昨晚邦彥根本就聽不見他的聲音,為 什麼方才可以那麼順利地跟何明耀對話?   被騙了!   昨晚邦彥居然完全不理會他的眼淚,就這樣放任他哭泣,難道邦彥只 是在玩弄他,耍著他玩嗎?   而他居然為了這個謊言,就這樣傻傻的衝上台北,想到這裡,一股涼 意從他背脊竄起,大受打擊的家正連哭都哭不出來,只能呆呆地握著手機 發愣。   陷入自憐自哀的情緒中,雙眼無神的家正頹廢地坐在地上,不曉得該 怎麼辦才好。   家正恍神了老半天,突然有人叫喚他。   「范家正。」低沉的女性嗓音。   家正抬頭一看,是住在隔壁的歐巴桑,他禮貌性地回了聲︰「早安。」   「早安,好久不見了。」歐巴桑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啊,大概有半年多吧。」自從與邦彥分手之後,就未曾見過面。   「好端端的你幹嘛搬走呢?」不知情的鄰居一語道中問題核心。   家正苦笑兩聲敷衍過去。   「有打算搬回來嗎?」   「看看情況吧。」如果邦彥真的騙他,這段感情大概就玩完了。   「我剛剛看你一直蹲在門口,沒帶鑰匙進不去嗎?」   認為沒必要把家務事說給外人知道,家正心底咒罵著對方多管閒事, 表面上卻帶著笑容,一臉和善地撒謊,「是啊……忘了帶。」   熱心的歐巴桑提議,「那你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不想被對方糾纏的家正拒絕道︰「不用了,我還有點事情要去辦,先 走一步。」   歐巴桑對著家正離去的背影喊道︰「改天再來我家喝杯茶啊~」   「一定一定。」 ◎  ◎  ◎  ◎  ◎   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看見準備營業的通訊行,家正心念一轉,走了 進去。   「歡迎光臨。」店員小姐露出甜美的微笑。   拿出手機放在桌上,家正開門見山地說︰「你好,我要修手機。」   店員拿起手機左右觀看,「請問是哪裡有問題呢?」   「昨晚講電話時,對方聽不見我的聲音。」   「那有可能是收音的麥克風出了問題,麻煩你填一下單子,我們會幫 你送修。」店員從抽屜拿出報修單給家正。   「可是早上同事打電話來,對方卻聽得到我的聲音。」   家正的說法讓店員十分困惑,「是時好時壞嗎?」   「沒有,早上那通電話講得很順利,完全沒問題。」   店員想了一下,「那我們測試一下好了。」   問過家正的手機號碼,店員用店裡的室內電話撥給家正,測試結果一 切正常,通話品質相當良好,沒有雜訊也沒有斷訊,更沒有聽不見聲音的 問題。   「如果您不放心的話,也可以選擇送修,讓技術專員仔細檢查。」店 員如此建議著。   「不用沒關係,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離開通訊行,這下子家正更加確定邦彥昨晚故意捉弄他,手機明明就 沒問題,一定是邦彥假裝聽不見,想騙他,誘拐他說出那些丟臉的情話。   本來怕打擾到邦彥工作,所以不打算去公司找人,可既然邦彥欺騙他 ,那他也沒那個必要去顧慮對方什麼了。   怒氣沖沖地殺到邦彥上班地點,家正語氣不佳的詢問櫃檯小姐︰「請 問米邦彥在嗎?」   「請稍等,我幫您查一下。」   櫃檯小姐按內線詢問了幾句後,對家正說︰「不好意思,米先生今天 一整天都在客戶那裡,不會回公司喔,請問您有什麼事情需要轉達嗎?」   通常櫃檯服務小姐都會追問是否需要幫忙處理,或者是留言轉達,以 免顧客流失。   「是私事,謝謝。」禮貌性地向櫃檯小姐道謝,找不到邦彥本人,家 正心裡恨得牙癢癢的。   無可奈何之下,家正只好回到邦彥的住處守株待兔。   也許家正今天的運勢真的不太好,都已經過了下班時間,邦彥卻還沒 回家,等不到人的家正猜想著,也許他又加班了吧。   一夜沒睡的家正打了個呵欠,坐在家門口的他漸漸感到疲憊,眼瞼越 來越沉重,雖然他強忍著要見到邦彥,可是身上的瞌睡蟲壓得他喘不過氣 ,抵抗不了睡魔的侵襲,家正自我安慰地想,我瞇一瞇就好了,絕對不會 睡著的,結果眼睛一瞇上,放鬆身子的家正就這樣靠在門前睡著了。 -- 俺達までは、こんな時代になかったら、もっと一緒に居られるかな。 そんな時代がくる。 それまで、この蝉のように眠りつづければいい。 こんな時代になければ……そんな時代がくるまで、この蝉みたいに眠りつづけていよ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6.160.195 ※ 編輯: pollyptt 來自: 220.136.160.195 (07/11 1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