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littlewendy:推~期待後續ˇ 10/26 16:01
推 clearmoon:Pico大的衍生作品每次都很讓人期待 10/27 01:25
Brian曾經做過一個炫麗的美夢。
夢境是這樣開始的，他剛完成學校的期末試，前腳才踏出校園，便接到
回鄉度假的母親來電。
「親愛的，來玩吧！」
「媽，你時間算得可真準。」
「證明為娘的多麼關心你。」
Brian悶笑一聲，「可是我不感興趣。」
雙親中年移居異國，為自己打造了一個富足和樂的家園，可每有空閒，
總不忘往家鄉跑。
他早已習慣，也可以理解。
然而，連他五歲前仍生活在那個國度的兄長，都寧願待在新家鄉陪伴豬
朋狗友，更遑論Brian這個生於斯長於斯的黃皮白心人了。
「可是我跟你姨還有幾個表弟妹，明天便要出發到巴西旅遊呢！」
Brian倒抽了一口氣。
朱母在電話那頭笑得無比得意，「你會來吧？」
「媽，我愛死你了。」
隔天他便在里約熱內盧一家酒店，會合了母親參加的旅行團。
剛送上一個感念親恩的擁抱，便有一對男女衝上來冒冒失失的問：「你
是男孩便好辦了，導遊說你們一家有人落單預約了單人房，正巧我們這邊九
個人也有人得住單人房，你們湊一起住一間雙人房好不好？」
Brian木無表情地回頭，「抱歉，我有嚴重潔癖，不喜歡跟陌生人同住。」
他知道自己冷著臉時有多拒人於千里之外，一向得心應手地運用這「天賦」。
女孩果然當場怔住，臉皮一點一點地脹紅。
那男孩卻還不肯死心，頓了頓，期期艾艾的道：「價錢便宜很多呢！」
輕嗤一聲，Brian嘲弄地揚了揚眉。
「你，」男孩當場惱羞成怒，「你這是甚麼態度？」
Brian剛張開了嘴，就被人曳到一旁，只聽得朱母客氣地答：「他年紀
還小，不識大體，大家還得在這兒共處好幾天，你們別放在心上才好。」
「那房間的事……」
跟母親對望一眼，Brian撇開頭冷笑，這些人才真的不識大體呢！
「算了，」還好此時一把低沉的聲音插了進來，「我一個人住沒關係。」
男孩湊到那人耳邊低語：「Fany，房間的價錢差了一半呢！」
「反正我來的時候已預算要付這錢。」見同伴還一臉不服氣的模樣，叫
Fany的人又說：「自助午餐已經開始了，我們趕快過去吃飯吧！」言訖，便
拉著男孩一道離開。
同行的女孩抬頭照Brian母子勉強一笑，也跟著走了。
Brian忍不住咕噥出聲，「小家子氣。」後腦馬上捱了一掌。
朱母哼道：「即使是他們強人所難在先，你說話就不能客氣一點嗎？」
側過身去長臂一伸，他臉上微慍已然盡褪，只是笑嘻嘻地環住母親肩膊，
問：「媽，我真的可以住單人房哦？」
「幾個小孩還有你姨跟我，通通沒膽量承受你那潔癖做成的精神虐待。」
「哎，請說我注重整潔衛生。」
朱母沒好氣地答：「反正你好好享受這假期吧！」
「一定，媽媽，你真的很愛我。」他用力在母親臉上親了一口，喊道：
「我們也去吃飯吧！飛機餐難吃到爆，我快餓死了。」
他笑得高興，耳邊卻輕輕傳來了這麼一句，「Brian，媽媽希望這次旅
程結束時，你能變回那個開朗活潑到會讓我擔心是過動兒的孩子。」
身子僵了僵，Brian用更輕快的語氣答：「打甚麼啞謎呢？我聽不懂。」
頭頂當場又捱了一掌，只見朱母利落地拉過他放在地上的行李篋，大步
走了開去，「餐廳在這邊，聽說這兒的香草牛肉芝士酥盒鮮甜得不像話。」
有點困窘，又有點高興，Brian嘆了口氣，乖乖地跟上。
「嘉年華甚麼時候開始？」
「今晚凌晨。」
「下午我可以一個人留下來養精蓄銳麼？」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樣懶散，媽好痛心。」
Brian莞爾，「我前天晚上還在通宵溫習呢！」
兩個人說說笑笑地進了餐廳，可一看到姨他們所坐的那一張大餐桌時，
Brian馬上笑容斂去。
朱母拉一拉他的衣袖，「風度。」
四個表弟妹見到他倒是高興，一個個跳起來喊：「Brian，過來坐。」
他瞥一眼坐表妹Carrie旁邊那幾個人，只淡淡地應了一聲，反而湊到姨
身旁去，笑得無比燦爛地問：「姨，甚麼菜最好吃？」
姨被他噎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竟掏出太陽眼鏡戴上後，才抬頭問自己
的姐姐：「我家哪個小孩惹到這小王子啦？」
「別管他，既不似爹也不似娘，這刁鑽個性真不曉得像誰。」
Brian瞪大眼問：「媽，你難得肯花錢請我來巴西玩，莫非是要告訴我，
其實我只是你撿回來養的小孩？」
朱母只當聽不到。
姨笑著拍了拍身旁的座位，招呼Brian坐下，「炸蝦和蟹肉濃湯都不錯。」
沒想到才喝了兩口湯，大表弟Jason已湊過來問：「Brian，你真的不能
跟Fany同住一間房嗎？」真不知該說他不怕死還是太天真。
Brian咧嘴假笑，「要不我跟你睡一間，讓Ryan去跟那個甚麼Fany住。」
就見Jason被蜜蜂螫到似地跳起來，「不不不，王子殿下你寬心吃飯，
我不打擾你了。」
「等一下，你領口上的污漬是甚麼回事？你都多大的人了？吃個飯還這
麼不小心？等一下吃完飯馬上把衣服脫下來洗，醬汁漬最容易留下印子，不
行，我得監視著你洗乾淨才行。」
Jason向姨投過求助的目光，反而迎來自家母親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明知你哥那脾氣，你幹嘛還往槍口上撞？」
「拿弟弟當出氣袋算甚麼英雄好漢？」朱母呷了口咖啡淡淡搭嘴。
Brian一樂，笑到捶起桌子來。
平常還盡說甚麼不求他日後名成利就，學有所長，只願他健健康康地成
長已很滿足，這會兒竟拱她兒子作英雄了。
「算了，反正我下午不打算出去，我幫你洗好了。」
Jason誇張地吁了口氣，隨即又說：「等一下要去Ipanema海灘呢！聽說
海岸線連綿長達好幾公里，而且『景色』很好哦！」
聽表弟說到景色兩字時鬼聲鬼氣的模樣，就知道他滿腦子都是那些不為
弄潮，只為穿上比堅尼展示美好身材的巴西女郎。
忍住拿叉子戳他頭的衝動，Brian嘆道：「姨帶你來真是失策，哥怕你
會在嘉年華中失血過多而亡。」
抬眼間，卻見坐在桌子另一頭角落的人正眼也不眨地看著他。
Brian不悅地撇開頭，頓了頓，又轉過臉來挑釁地瞪著那個叫Fany的人。
沒想到這人一陣怔忡過後，竟緩緩地笑了起來。
暖洋洋的笑意，帶著點拘束，卻完全出乎Brian的意料。
胸口浮起一股淡淡的、怪異的熟悉感，他在自己反應過來以前，已經重
重地「哼」了一聲，然後猛地背過身埋頭大吃。
朱母的目光被他大動作牽動椅子的聲音吸引過來，打量半晌，低笑了聲，
說的還是那一句，「小王子，風度。」
Brian並不盲目，當然聽得懂母親短短話語裡的護短味道，嘴角微微一
勾，笑道：「好好好。」
飯後他押著Jason回到自己的房間，瞪著他彆扭地脫下上衣，便一腳把
半裸的他踢出門去。
小孩卻毫無廉恥地在走道上以爪撓門，聲聲哀號，「哥，我那衣服是女
朋友送的，你別洗得太使勁搓爛了。」
Brian胸口一窒，吼道：「滾。」
Jason這才笑嘻嘻心滿意足地離去。
可被勾起心事的Brian卻已洩了氣，隨意將衣服泡在洗手盆內，便倒在
床上久久無法動彈。
午後陽光從面向大街的玻璃窗透射進來，落在他緊閉的眼皮上，有點暖，
也有點癢，他偏偏還是不可避免地，一點一點的蜷縮起身子。
並沒有到想哭的地步，甚至還是可以笑出來，可胸口總覺得有一角被甚
麼沉沉地壓著，彷彿連血液都無法順暢地流動，時時刻刻教他從心底透出寒
意。
將睡未睡之際，Brian腦中又浮出了熟悉的一幕。
他心不在焉地練習著投籃，心裡只想著等一下到shopping Mall後，要
怎麼敲Eru的竹槓。
日正當中，汗水不斷自髮間額角滑落，也濕透了他的背。
等到他乏力地倒在地上喘氣時，才見那人施施然走來，身邊跟著一個有
點眼熟的女生，兩個人邊行邊聊，言笑晏晏，十指互扣。
Eru終於走到他面前時，帶點靦腆地說：「小王子，她是我的女朋友。」
Brian只覺手足忽地冰冷起來，愣了半天才掀起唇角笑道：「小子，炫
耀甚麼呢？」
「咱倆青梅竹馬，不跟你炫耀我跟誰炫耀去？」Eru哈哈大笑。
他用力地呸了一聲，「誰跟你青梅竹馬？這詞兒形容的可是小兒女，別
亂拋書包丟人現眼好不好？」
站著的兩人都忍不住笑了，一個笑得肆意，一個笑得無奈。
從小便跟在他屁股後的友人低聲咕噥：「我有甚麼好事都急著跟你分享，
你卻只管挖苦我。」
Eru總是在他撒嬌或者動嬲時，露出這帶著隱忍又帶著點寵溺的笑容。
連母親都曾經看不過眼，「你知道你才是哥哥嗎？」
在小小世界裡過得愜意舒適的他，答得肆無忌憚，「誰規定年紀比較大
的就得穩重大方？那日子過得多無聊呀？」
混混沌沌地享受著Eru的退讓和陪伴，曾經以為，這便是永遠，可就在
他的心眼隨著年月慢慢地啟開，現實卻以這教他措手不及的一幕，來嘲笑他
的無知與天真。
如果可以，不懂情沒有愛也罷，他盼望能做一輩子的小孩。
Brian在夢中輕輕地嗚咽了一聲。
或者，退個一百萬步，讓他孤獨地成長，從來沒有遇上Eru也好。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02.124.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