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ico119 (山鬼)
看板BB-Love
標題[衍生] 《一家廿一口》my fault【20】
時間Tue Dec 7 10:38:37 2004
隔天,星賢又跑到茶水間前的玻璃窗來,問:「你到底在看
甚麼?」
隨手往窗外一指,我說:「那兒有一道時光隧道,每天每天
竭盡全力要把我往裡頭吸去。」
星賢笑了笑,「原來你有妄想症。」
「你想追我?」
眼前人瞬間僵硬,半晌,忽又駭笑起來,「不不不,我愛我
妻。」
我冷眼看著他笑得喘不過氣來。
「潤亞愛看耽美小說,看過的書丟得滿屋子都是,我有拿來
偷看過,並不討厭。」星賢說得誠懇。
「我喜歡男人,」我說:「你是男人。」
星賢眉毛一挑,左手往我的胸口比了一下,安閒地說:「我
留意你好一陣子了,你這兒是空的。」
「你……」一口氣哽在喉頭,我捧著杯子倉皇逃開。
沒想到把此事告訴Shoo後,不單沒得著半點安慰,只惹來她
連串愉快笑聲。
「小王子,這個才是真正的現實世界。」
第三天星賢還沒站定,我已惡聲惡氣的說:「你沒正經事可
做?」
卻換來他懶洋洋的一笑,調侃道:「不要告訴你哥哦!」
該剎那,Fany的臉忽無限清晰地浮現眼前,然後不斷地放
大,伸延,直至把我淹沒。
雖然有所隱瞞,但從初見面那天起,他便一直溫柔地對著我
微笑。
我憑甚麼把他的好當作理所當然?
恍惚間,星賢伸出手在我面前搖晃,「你撞邪了?」
勉強吞下一口唾液,我惶恐地答:「我迷失了自己。」
星賢一怔,好一會兒竟慢吞吞地轉身離開。
本來以為他從此不會再煩我,沒想到三天後他又來到窗前,
說:「其實我不喜歡你。」
「你表現得夠明顯的了。」我悶聲答。
「我在單親家庭長大,母親日做兩份體力勞動的工作拉拔我
與妹妹成人。」星賢一邊說,一邊還是在笑,「有些人就是特別
幸運,明明是孤兒,卻可以生活富足,要甚麼有甚麼。」
我失笑,「你真幼稚。」
「潤亞也是這樣罵我,她讓我向你道歉。」
「你妻子?」
星賢點頭,「我的摯愛。」語氣驕傲。
我啞然,好半晌才尋回自己的聲音,「恭喜。」
「大方把愛戀宣之於口讓你覺得很奇怪?」
「……是。」
「因為你還沒長大。」
「你,」我竟笑了,「知道附近有哪一些出色的餐廳嗎?」
就是這樣,我認識了返國後的第一個朋友。
一個總是不遺餘力指摘我愧對Fany的人──多年以後,我仍
為自己對他坦白一切感到悔恨不已。
不過,我想,我真的需要一個這樣的朋友存在。
因著關愛,家人都縱容我的任性,言詞刻薄如十六也不會對
我的行為置喙。
星賢常常問:「一走了之?你於心何忍?」
我活該被罵,反而在他的責難下覓得一絲解脫的感覺。
Shoo對星賢好奇,但並不真正關心,只問:「他知道你母親
的事嗎?」
我但笑不語。
「小王子,你有病。」
其實會與星賢親近,是因為我愛聽他講述與妻子相戀的經
過。
「第一眼看到潤亞時,我只覺得心跳不已,整張臉會不受控
制地充血。有半年時間,我雖然與她在同一層辦公室共事,但連
話都不敢跟她說半句,偶然外出午膳時在同一家餐廳相遇,已足
夠讓我樂上一天。」
我對Fany,從未有過怦然心動的感覺。
他沒打算與我長相守,卻在不意間一點一滴地進駐我的生
命。
是為我好,也為他好,我都知道。
無法留住我的母親,但我可以選擇先行離開Fany。
既要為我好,我便成全你的好。
但我無法等待沙漏滴盡的時刻到來,我道行不夠,會被迫
瘋。
星賢相信真愛無敵,曾問:「你可有想過開口留下他?」
「他早已決定在彼岸紮根,而我放不下家人。」
「也許他願意為你回國。」
我只是笑。
背負別人的人生太沉重了,我負擔不起。
這……也是我決定逃走的原因之一。
母親為我好,Fany為我好,卻只堅定了我人生必須由自己掌
控的執著。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我為潤亞戒煙時,她只感動得哭了。」星賢不以為然,
「其實是你愛得不夠,怕承擔責任。」
我無言以對。
Shoo卻說:「一樣米養百樣人,愛得深,愛得淺,從沒絕對
的界線。」
兩個人都有道理,兩個人都有偏頗。
暑假過後,十六隨義工團返國小休,見著我也不吃驚,只笑
道:「果然不是唸書的材料。」
她本來就沒留長過的頭髮剪得只剩一吋餘長,曬得黝黑的臉
頰連雀班都長出來了,整個人看起來卻亮眼得讓我不敢直視。
「野孩子。」我咕噥道。
十六哈哈大笑,說:「我本來就是。」
也許就為著這爽朗的笑聲,我決定隨她一起到貧國僻壤充當
義工。
啟程當天,熙俊再三叮嚀十六看顧我,她皺著眉答:「他若
礙手礙腳,我第一個攆他走。」
「做不來當然要走,我做義工,又不是賣命。」我說。
只沒想到山中的二十四小時可以過得飛快,我與十六並非專
才,淨幹一些打掃和擔擔抬抬的粗活,有時也會向前來求醫的人
群講解衛生常識,每天的工夫還沒做完,太陽已經落山。
隔天睜開眼睛,總有幾百幾十的病患在等待,擾擾攘攘,似
足打仗。
住的地方也不舒適,床舖不軟,空氣溼熱,背上的衣服永遠
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十六怕我氣悶,將自己的手提電腦讓給我用,不過因著電源
供應有限,也只能跟家裡人和星賢通通電郵。
其實我雖然不投入,倒是樂於每天忙得暈頭轉向,不必再閒
得腦筋亂轉。
直至某天,一個患白內障的小孩被診斷為末期,視力下降到
只能感應光線的地步,基本上已經失明了。抱著孩子的母親忽地
發狂大叫,堅持要醫生為她女兒動手術。
我與十六被急召前往阻止混亂進一步惡化,拉扯間,忽聽得
十六悶啍一聲,倒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了身子。
我搶到她身前,她卻平靜地掩住臉面,對那個猶自叫嚷不休
的女人說:「我們時間有限,藥物也有限,必須留住每一分資源
幫助真正有需要的病人,見死不救亦非我們所願,請你相信,我
們是真心為你的女兒難過。」一邊說,指間一邊緩緩地沁出一縷
血絲。
女人高舉的雙臂終於停住,然後抱起一直安靜地坐在一旁的
孩子痛哭失聲。
我在電郵中對星賢提起此事,他回信說:「可憐的小孩。」
我只看到一個愛得發了瘋的母親。
就像夢中那個總是為我哭得悲悲切切的女人。
小時候我不懂,只被那哭聲嚇得膽顫心寒。
等我長大到能把夢境拼湊成一個完整的故事後,我卻寧願自
己永遠也不會懂。
青紫著半邊臉的十六卻想得最少,當夜她坐在簡陋的宿舍前
抽著煙說:「挨一下揍,發現自己不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何樂
而不為?」
我笑出淚來。
可以選擇不去原諒,但也毋須一直執著,反正……現實已經
無法改變了。
是為我好,所以我應該活得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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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transtech:本來覺得星賢勾勾纏的不知要幹嘛很討厭@@ 210.241.85.52 12/07
→ transtech:看到中間才發現原來是貴人...失敬失敬^^|| 210.241.85.52 1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