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隔天,星賢又跑到茶水間前的玻璃窗來,問:「你到底在看   甚麼?」     隨手往窗外一指,我說:「那兒有一道時光隧道,每天每天   竭盡全力要把我往裡頭吸去。」     星賢笑了笑,「原來你有妄想症。」     「你想追我?」     眼前人瞬間僵硬,半晌,忽又駭笑起來,「不不不,我愛我   妻。」     我冷眼看著他笑得喘不過氣來。     「潤亞愛看耽美小說,看過的書丟得滿屋子都是,我有拿來   偷看過,並不討厭。」星賢說得誠懇。     「我喜歡男人,」我說:「你是男人。」     星賢眉毛一挑,左手往我的胸口比了一下,安閒地說:「我   留意你好一陣子了,你這兒是空的。」     「你……」一口氣哽在喉頭,我捧著杯子倉皇逃開。     沒想到把此事告訴Shoo後,不單沒得著半點安慰,只惹來她   連串愉快笑聲。     「小王子,這個才是真正的現實世界。」     第三天星賢還沒站定,我已惡聲惡氣的說:「你沒正經事可   做?」     卻換來他懶洋洋的一笑,調侃道:「不要告訴你哥哦!」     該剎那,Fany的臉忽無限清晰地浮現眼前,然後不斷地放   大,伸延,直至把我淹沒。     雖然有所隱瞞,但從初見面那天起,他便一直溫柔地對著我   微笑。     我憑甚麼把他的好當作理所當然?     恍惚間,星賢伸出手在我面前搖晃,「你撞邪了?」     勉強吞下一口唾液,我惶恐地答:「我迷失了自己。」     星賢一怔,好一會兒竟慢吞吞地轉身離開。     本來以為他從此不會再煩我,沒想到三天後他又來到窗前,   說:「其實我不喜歡你。」     「你表現得夠明顯的了。」我悶聲答。     「我在單親家庭長大,母親日做兩份體力勞動的工作拉拔我   與妹妹成人。」星賢一邊說,一邊還是在笑,「有些人就是特別   幸運,明明是孤兒,卻可以生活富足,要甚麼有甚麼。」     我失笑,「你真幼稚。」     「潤亞也是這樣罵我,她讓我向你道歉。」     「你妻子?」     星賢點頭,「我的摯愛。」語氣驕傲。     我啞然,好半晌才尋回自己的聲音,「恭喜。」     「大方把愛戀宣之於口讓你覺得很奇怪?」     「……是。」     「因為你還沒長大。」     「你,」我竟笑了,「知道附近有哪一些出色的餐廳嗎?」     就是這樣,我認識了返國後的第一個朋友。     一個總是不遺餘力指摘我愧對Fany的人──多年以後,我仍   為自己對他坦白一切感到悔恨不已。     不過,我想,我真的需要一個這樣的朋友存在。     因著關愛,家人都縱容我的任性,言詞刻薄如十六也不會對   我的行為置喙。     星賢常常問:「一走了之?你於心何忍?」     我活該被罵,反而在他的責難下覓得一絲解脫的感覺。     Shoo對星賢好奇,但並不真正關心,只問:「他知道你母親   的事嗎?」     我但笑不語。     「小王子,你有病。」     其實會與星賢親近,是因為我愛聽他講述與妻子相戀的經   過。     「第一眼看到潤亞時,我只覺得心跳不已,整張臉會不受控   制地充血。有半年時間,我雖然與她在同一層辦公室共事,但連   話都不敢跟她說半句,偶然外出午膳時在同一家餐廳相遇,已足   夠讓我樂上一天。」     我對Fany,從未有過怦然心動的感覺。     他沒打算與我長相守,卻在不意間一點一滴地進駐我的生   命。     是為我好,也為他好,我都知道。     無法留住我的母親,但我可以選擇先行離開Fany。     既要為我好,我便成全你的好。     但我無法等待沙漏滴盡的時刻到來,我道行不夠,會被迫   瘋。     星賢相信真愛無敵,曾問:「你可有想過開口留下他?」     「他早已決定在彼岸紮根,而我放不下家人。」     「也許他願意為你回國。」     我只是笑。     背負別人的人生太沉重了,我負擔不起。     這……也是我決定逃走的原因之一。     母親為我好,Fany為我好,卻只堅定了我人生必須由自己掌   控的執著。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我為潤亞戒煙時,她只感動得哭了。」星賢不以為然,   「其實是你愛得不夠,怕承擔責任。」     我無言以對。     Shoo卻說:「一樣米養百樣人,愛得深,愛得淺,從沒絕對   的界線。」     兩個人都有道理,兩個人都有偏頗。     暑假過後,十六隨義工團返國小休,見著我也不吃驚,只笑   道:「果然不是唸書的材料。」     她本來就沒留長過的頭髮剪得只剩一吋餘長,曬得黝黑的臉   頰連雀班都長出來了,整個人看起來卻亮眼得讓我不敢直視。     「野孩子。」我咕噥道。     十六哈哈大笑,說:「我本來就是。」     也許就為著這爽朗的笑聲,我決定隨她一起到貧國僻壤充當   義工。     啟程當天,熙俊再三叮嚀十六看顧我,她皺著眉答:「他若   礙手礙腳,我第一個攆他走。」     「做不來當然要走,我做義工,又不是賣命。」我說。     只沒想到山中的二十四小時可以過得飛快,我與十六並非專   才,淨幹一些打掃和擔擔抬抬的粗活,有時也會向前來求醫的人   群講解衛生常識,每天的工夫還沒做完,太陽已經落山。     隔天睜開眼睛,總有幾百幾十的病患在等待,擾擾攘攘,似   足打仗。     住的地方也不舒適,床舖不軟,空氣溼熱,背上的衣服永遠   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十六怕我氣悶,將自己的手提電腦讓給我用,不過因著電源   供應有限,也只能跟家裡人和星賢通通電郵。     其實我雖然不投入,倒是樂於每天忙得暈頭轉向,不必再閒   得腦筋亂轉。     直至某天,一個患白內障的小孩被診斷為末期,視力下降到   只能感應光線的地步,基本上已經失明了。抱著孩子的母親忽地   發狂大叫,堅持要醫生為她女兒動手術。     我與十六被急召前往阻止混亂進一步惡化,拉扯間,忽聽得   十六悶啍一聲,倒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了身子。     我搶到她身前,她卻平靜地掩住臉面,對那個猶自叫嚷不休   的女人說:「我們時間有限,藥物也有限,必須留住每一分資源   幫助真正有需要的病人,見死不救亦非我們所願,請你相信,我   們是真心為你的女兒難過。」一邊說,指間一邊緩緩地沁出一縷   血絲。     女人高舉的雙臂終於停住,然後抱起一直安靜地坐在一旁的   孩子痛哭失聲。     我在電郵中對星賢提起此事,他回信說:「可憐的小孩。」     我只看到一個愛得發了瘋的母親。     就像夢中那個總是為我哭得悲悲切切的女人。     小時候我不懂,只被那哭聲嚇得膽顫心寒。     等我長大到能把夢境拼湊成一個完整的故事後,我卻寧願自   己永遠也不會懂。     青紫著半邊臉的十六卻想得最少,當夜她坐在簡陋的宿舍前   抽著煙說:「挨一下揍,發現自己不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何樂   而不為?」     我笑出淚來。     可以選擇不去原諒,但也毋須一直執著,反正……現實已經   無法改變了。     是為我好,所以我應該活得更好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03.223.251
transtech:本來覺得星賢勾勾纏的不知要幹嘛很討厭@@ 210.241.85.52 12/07
transtech:看到中間才發現原來是貴人...失敬失敬^^|| 210.241.85.52 12/07